白释靠着床榻在看书,屋内昏暗,算不得明亮,只燃着一簇烛灯,蜡烛的火苗忽然闪烁了一下,几乎被扑灭,有赤红暗影落在了床榻边。
白释转眸,略抬眼,背着虚虚实实的光影,苏译站在他面前,赤红衣袍映着烛光像是有水波在衣袖间流淌,他微垂着眼眸,白释还没有看清他的表情。
苏译移动步子,已经脱靴上了塌,伸臂便抱住了他,脑袋蹭在他的怀里。
白释下意识接住他的身体将他环住,“怎么了?”
苏译不应声,只是紧了紧抱着他的力道,白释伸臂将书册放在了床榻边的桌子上,抚着苏译滑落在身侧的乌发,他并不催促,也不再继续问。
静了许久,苏译轻轻动了动,并不抬头,只闷声问:“师祖,若有一日魔族与仙门再起战事?师祖会如何抉择呢?会对魔族出手吗?”
他一问完就后悔了,答案似乎不言而喻,两百年前,白释能亲手斩杀先魔帝,再过两百年,又怎么可能会有特殊。
白释调整了一下被压的略麻的坐姿,环着苏译的动作却不变,他揉了一把苏译的发,道:“无极门对我很重要,仙门也是一样,你若问的是立场问题,其实没什么疑惑。”
苏译怏怏道:“弟子就知道是这样。”
白释低头问苏译,“你呢?”
“我?”苏译也没有思考道:“帝上与我有恩,魇都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白释轻声道:“挺好。”
“那里好?”
白释注视着苏译的目光柔和,“能有一个真心想守护的东西,本身就是极好的一件事。”
苏译疑惑,“帝上刚刚不是说无极门对你也很重要吗?难道跟弟子不一样。”
白释不语,外面传来脚步声,在外间停下道:“帝尊可醒了?有从关月城来的两人,闹着非要见帝尊,帝尊可要见?”
苏译感觉白释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他屏住了呼吸,听到白释问:“关月城?”
雁回春在外面道:“是,他们自称来自关月城,不过弟子已经派人去查探了。”
“让他们稍候一下,我随后去见。”
第66章 加罪
感觉雁回春应当走远了, 苏译立马翻身坐了起来,不解道:“我记得关月城是朝黎古国的都城,自从四百年前朝黎国亡国又被屠城后, 哪里就是一座死城,也就近年来听说被改建成了一座义庄,停放死亡棺材, 应该没有什么人会来自那里。”
白释沉吟道:“确实有些奇怪。”
“不过。”苏译又想了会儿道:“但是哪里生活着许多狸猫, 其中化妖的亦不在少数, 近年各地出现的狸妖大多都怀疑是来自关月城, 几年前听说有仙门宗派试图联和清剿,不过狸猫数量实在太多,最后也没听到有什么结果。”
白释已经穿靴下了榻, 他掐了一个诀设了结界道:“你留在这里, 莫乱走动,我应当很快就会回来。”
苏译点了点头,仍是担忧道:“那帝尊小心些,若真的是来自关月城, 不是人说不定会是妖。”
白释顺手帮他拉了下被子,轻轻颔首, “嗯。”
外面天光刚亮, 昨夜锦官城下了雨, 一地的落花败叶, 有弟子在廊下清扫。玄玉宗内花草树木植得密, 留下行走的小径狭窄, 左右是高大的玉兰花树, 积聚在上面的雨滴不时便会被清风吹得随花瓣扑朔朔往下落。
雁回春取了把伞, 撑在了白释头顶, 院子里刚走出去,还没有到外廊,已经有吵闹声传了过来,“我们要见帝尊,今日若见不到帝尊我们就不走!”
与几名帝尊拉扯争吵的是一对夫妻,二十出头的样貌,穿着简素,远远一抬头看见一抹纯白的身影从拱门里出现,立马便掀开围在身边的玄玉宗弟子,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哭嚎道:“帝尊!救救我们,你可要救救我们!”
雁回春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他往前移了一步,挡在了白释面前,伸手扶他们起来,“有什么事起来说,不必跪。”
夫妻二人半推半就地起身,不看雁回春,只视线穿回雁回春盯着白释,“帝尊。”
雁回春审慎地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这几日留住在玄玉宗的仙君宗主不在少数,你们怎么就一眼认出了帝尊,之前见过?”
“是啊,可不是之前见过。”
雁回春慌声和伞,“保护帝尊。”
那对夫妻的速度极快,又与雁回春和白释离得近,就算雁回春反应迅速,旁边几名弟子也来不及阻止。
雁回春反手撑伞逼退了男子的招式,妇人却借着空档迫近到了白释面前,白释抬臂间,双指并拢径直点在了妇人眉心,妇人表情狰狞,狠意入骨,“白释,你死不足惜,终遭报应!”
凌乱的脚步声已止,祈胤带着长老匆匆赶来,急声便斥,“你们都是怎么检查的!如何连是人是妖都辨不清楚,就敢把人往宗内带。
几名弟子看着仰躺在地,死状诡异可怖,活像邪祟上身的夫妻,心有余悸,连忙行礼,“大长老恕罪,弟子审查失责,愿领罚。”
祈胤摆袖让他们退下,抬步到白释跟前道:“帝尊可无碍?让帝尊受此惊扰,是玄玉宗失责。”
雁回春用伞尖拨开两具尸体的额前碎发,如今已死,眉眼之间一团乌青,雁回春仔细辨别了片刻,“狸妖,这里怎么会有狸妖出现?”
祈胤叹气,“此事说来话长,仙君和帝尊若要知晓,随在下移步兰厅,可知详情。”
祈胤在前面领路,雁回春走近白释跟前低声提醒,“帝尊当心,此事蹊跷。”他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弟子先前见过那一对夫妻,可以确定在见帝尊之前并不是狸妖。”
“嗯。”白释抬手捂住了颈侧稍动的金龟子。
旁边跟着的长老有意识看了过来,雁回春沉了沉眸色,没有再多说。
他们一众到兰厅,里面已经候了许多人,这几日留住在玄玉宗的仙君家主几乎都到场了,见帝尊随祈胤抬步跨进厅,慌忙起身行礼,“见过帝尊,见过祈长老。”
白释抬手,让他们免了礼数,迈步到主位坐下,雁回春候在了白释身侧,望向祈胤,道:“狸妖一事,不知有何内情?”
列坐一长老出声道:“早在仙盟大会开始之前,玄玉宗便接到消息说有大量狸妖混入了锦官城,只是一来消息并不确实,担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恐慌,二来狸妖这些时日也没有传出伤人的消息,经长老门协商便暂时将此事按了下来。”
“狸妖之患不是小事,怎能仅玄玉宗一宗之意,就将此事隐瞒?还有为何突然会有大量狸妖混入锦官城?”
祈胤抚了把胡须,沉吟道:“玄玉宗得到的消息是,此次狸妖之患恐怕是冲着帝尊来的。”
有宗主慌忙扫了白释一眼,不可置信道:“此言何意?”
祈胤慢慢道:“不知大家可还记得两百年之前的转罪阵,那场祸患历时至今已久,但当时的仙门内可不止一人为了减轻雷劫,动用了转罪阵,狸妖尸魂作为设置转罪阵不可缺少之物,狸妖当时被仙门大量捕杀,几乎绝迹。那场浩劫结束后,剩余的狸妖都躲藏到了关月城,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次未必不是它们卷土重来的一场复仇。”
祈胤看向白释,道:“不管事实如何,转罪阵传说都是帝尊所创,甚至捕杀狸妖的那一手拽魂之法也是帝尊首创,冤有头债有主,他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大数量混入锦官城,目的不言而喻。”
即可有人附声道:“是是,刚刚我过来时便见有两只狸妖混进玄玉宗,刺杀帝尊,口中还说……”
白释开口道:“你们的意思是此事是因我而起?”
沧澜宗昆玉君蓝翎轻笑了一下道:“事实如此,倒不是我们的意思。”
“蓝翎。”祈胤打断道:“现在情况麻烦,仙门内倒是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影响,只是狸妖大量进入锦官城,怕会伤害城中百姓,紧要至极是想想如何除掉城里的狸妖,这也是今日老夫特意将诸位请来商讨的原因。”
“狸妖一旦进入普通人体内,除了此人精血耗尽,枯死之外,很难辨别出是妖还是人,不过我倒是记得慈福寺有件神器——明镜,可以帮助辨别,甚至绝无出错的可能。”
慧静禅师捻着佛珠,抬手道:“阿弥陀佛,老衲惭愧,神器明镜早在一百年前便丢失了,至今也未曾寻回。”
“怎么会丢失!何人盗取?”
慧静禅师摇头,“不知,这么多年了慈福寺也一直在追寻,但确实毫无消息,也不知是否已经被认主了。”
白释突然接道:“不必继续找了,明镜已自毁。”
满厅人惊诧地转头看向白释,慧静捻着佛珠的动作都停下了,“帝尊从何得知?”
白释道:“恰巧遇上。”
“帝尊还真是恰巧。”有人不阴不阳说完后,问慧静,“不知慈福寺一直将明镜存在哪里?都有什么人知晓?慈福寺的东西想来也不是什么江洋大盗说盗就能盗。”
慧静思考道:“除了老衲之外并无人知晓,而且明镜外老衲也设了阵法,那阵法除了本寺弟子外,并不可能会有人能破。”
“帝尊知晓吗?”
慧静有刹那哑然。
那人接着道:“在下若记得不错,帝尊正是出身万神山慈福寺,那阵法帝尊能不能破?”
慧静急声便否认,“绝对不可能是帝尊!”
一位年轻子弟质疑道:“对啊,帝尊那会儿还被困在妄生秘境,怎么可能盗取明镜,而且他盗取明镜做什么?”
那人悠悠问:“谁能确认帝尊这两百年就一定被困在妄生秘境里?”
年轻子弟还欲反驳,“可……”
“帝尊。”那人直视向白释问:“半年前无极门、耀府和沧澜宗一起将帝尊迎回昆仑墟,但在这之前,众人却早就见到过奉天剑出现在神女岛挡住了海啸,帝尊是何时出的秘境,既然出来了,怎么没有先回昆仑墟?”
雁回春右掌汇集灵力,随时能祭剑而出,“放肆!”
那人不为所动,“帝尊是心虚了吗?还是说不知道如何回答,百年前耀府遭遇屠门之祸?至今对于幕后之人毫无线索。”他转身对莲山朗声道:“莲山君,你作为当年耀府唯一幸存的本家血脉,难道就不想问一问,不想查出当年真相,给无辜枉死者讨要一个说法?”
莲山略抬了下眸,没有丝毫兴趣,“耀府与至今的我毫无关系,问本君,不如问一问耀家主?”
众人将视线都投向了逍遥,逍遥抬袖行礼道:“逍遥只愿如今耀府之人平安,不欲再求当年之事的是非因果。”
“果真是当年耀家主一念之慈认得奴仆,对于耀府的无妄之灾,灭门之祸,毫不在乎。”
逍遥捏紧衣袖的骨节寸寸泛白,道:“郎宗主,怎能如此说话?”
逍遥旁边一男子,鄙夷出声,“左右是我们耀府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一个窝囊废家主,让诸位见笑了。”
莲山闻言将视线落在了出声男子身上,男子有一瞬间如芒在背,身体下意识打了个冷战。
第67章 遗物
祈胤用拐杖砸了砸地板, 发出两下沉闷的声响,转回话题道:“除了明镜之外,不知诸位还有其他办法查验狸妖吗?”
众人回过神, 窃窃私语商讨了一番道:“恐怕就剩下帝尊的探魂入梦了。”
祈胤望向白释,“帝尊,祈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释转头看他, “你说。”
祈胤略微思索后, 开口道:“这么些年, 从未听说过帝尊收徒, 帝尊的探魂入梦也没听说有除帝尊之外的人会,如今锦官城遭遇狸妖之患,危难之际, 并无好的应对之法, 探魂入梦乃唯二良策,帝尊可否择弟子将此功法传授或公之于众以解燃眉之患。”
雁回春难得皱眉,“祈长老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白释微抬手,阻止雁回春继续说下去, 道:“并非我不愿传授,只是这天下间没有第二个人能学。”
有人冲动出声, “帝尊这是什么意思?探魂入梦这么多年被传的神乎其神, 但除了帝尊之外根本就没有第二个人会, 探魂入梦是真有传言这般厉害, 还是从来就是以讹传讹之物。”
白释扫了出声之人一眼, 并没有再继续回答的意思。
祈胤抚须沉吟道:“帝尊不愿也能理解, 只是为了一城百姓, 祈某想再次请求帝尊, 能否亲自用探魂入梦之法帮助查验玄玉宗收押的可疑之人?”
白释掩在衣袖中的手指微微用力, 他近乎隐忍道:“不愿。”
不止厅内其他人,连雁回春都有些诧异地看向了白释。
坐中有人忍不住道:“帝尊果真这般绝情冷漠,是完全不在意锦官城一城百姓的生死。”
“李长老何必如此大动肝火,帝尊活了千百年,自是跟我们不一样,怎能是绝情冷漠,不过是早就看惯了生死,莫说锦官城一城无关紧要的百姓,就是当年与帝尊同代的长者仙逝,也未曾听说帝尊对谁表现出动容。”
“当年耀府公子倒是对帝尊情真意切,心心念念想当其徒,甚至不惜为此堕了魔,可到最后落到了个什么结果,被仙门上下除名,甚至被帝尊亲手斩杀。”
“帝尊当年用探魂入梦查验使用转罪阵之人,仙门动乱多时,帝尊也未曾让自己手上多沾一点儿鲜血,这除魔杀妖妄铸杀孽的脏活儿,都是我们来做,帝尊永远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帝尊不冷情,也受不住身边之人一个一个全部离逝离开,记得帝尊之前身边不是一直伴着一只小石妖,怎么这次未曾看见?受不了还是认清了,也走了……”
突然不知从何处飞出来一只金龟子,冲着说话之人就扑了上去,那人始料未及,抬袖便欲挥掷开,“什么东西!”
白释匆忙抬手,将金龟子拢回了手心。
厅中人反应过来,直盯向白释手掌中的金龟子,余怒难平,“如今也就这种善恶不明的低劣飞虫还会跟着帝尊了。”
白释将金龟子小心拢着,防止他再次不管不顾地飞出,看向厅中之人的目光寸寸冰寒,“你如何说本座也便罢了,没必要跟一只灵宠也过不去。”
骇人的威压漫开来,厅中人踉跄往后退了一步,甚至有些站不稳,他努力克制住,才让自己没有跪下来。
厅中气氛凝重,有很轻的脚步声接近,女子长裙洁白,妆容素雅,随着跨步落下绣着白海棠的精致绣鞋,是女子好听的声线,“今日是什么日子?怎么都在?”
有人很快反应了过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云楼主。”
云纤凝抬手便止住了,“无需恭迎我,小女子不过区区无名之辈,可承受不起如此礼数,左右我今日特意来,也不是来寻你们的。”
说罢,云纤凝弯腰便向着主位之上的白释行了恭敬一礼,“见过帝尊。”
祈胤抚摸着拐杖光滑的雕纹,道:“不知云楼主来寻帝尊,所谓何事?”
“自然是来做生意。”云纤凝身边跟着一位侍女,闻言,便打开了捧在她手中的木盒,接到了云纤凝手里。
厅中众人伸头看清了盒中之物,是一枚流光溢彩的明珠,逍遥惊诧出声,“耀府的留影珠?”他着急询问,“可问云楼主,这是何人的?云楼主又是从何得来?”
云纤凝丝毫不理会众人的惊讶,只面对白释道:“两百年前,耀魄去逝前夕,将这枚留影珠托付给了云间楼,希望云间楼能将这枚留影珠完好地交给帝尊,只是这两百年来,云间楼一直未曾寻到帝尊的行踪,故而拖到了今日,愿帝尊谅解。”
“所以……这枚留影珠是耀魄的?”
云纤凝微微转身,回答道:“不知,云间楼受人所托保管此物,并无权查看。不过若如猜测,真是耀魄的留影珠,当年转罪阵是何人所创,他因何堕魔,阴山崔氏灭门之灾,关月城之谜,凭借这枚留影珠,自当都可以得到解答。”
众人蠢蠢欲动,白释蹙紧了眉,伸手道:“云楼主,此物既然是耀魄留给本座,便交给我。”
云纤凝却将木盒合上了,她抬眸道:“按理来说,云间楼确实应该将此物交给帝尊,只是当年耀魄将东西交给云间楼时匆忙,并没有付过报酬,云间楼尽心尽力保管了近两百余年,如今也依言送到了帝尊面前,自然不可能跟帝尊一点儿酬劳都不讨要。”
白释问:“你要什么?”
云纤凝莞尔一笑,“下个月云间楼会将此物拍卖,到时帝尊可拿拍卖价的七成来云间楼赎回,帝尊若不来或者拿不出,云间楼只能将这枚留影珠交给付得起价格的拍卖者。”她的目光扫过厅中各怀心思,神色各异的众人,“待云间楼择定了拍卖之期,也会给列坐诸位送去邀贴,当年真相如何?若有人想弄个明白,自当也有权竞拍。”
雁回春沉声问:“云楼主今日来此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赚钱。”云纤凝手掌轻轻抚在木盒上,意味不明道:“不要说雁仙君对于此物真的一点儿兴趣也没有,云间楼的记载若不错,当年在无极门雁仙君与耀府长公子的关系当是不错,你果真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生前留下的唯一遗物,落到旁人手中。”他说完又转向逍遥,“耀魄虽早已被耀府除名,但毕竟也曾是耀府之人,身上流着耀府的血,耀家主就不想收回此珠?”
祈胤思衬片刻道:“此事倒也好办,想来这枚留影珠中的内容大伙儿都非常感兴趣,对于当年真相也都想知晓,既如此到时候云间楼拍卖,诸位不竞拍便是了,让帝尊亲自拿回,并将留影珠中记载之事公之于天下。”
云纤凝浅笑着,不置可否。
众人不及频频点头,认为此法甚好,白释却突然开口道:“我不同意。”
“帝尊何意?莫非真是心虚?这留影珠中留存之事于帝尊极为不利!你不敢将此公之于天下?”
白释声音虽平静但毫无转圜余地,“不论如何我不同意。”
“帝尊。”祈胤侧目,满是震惊不解,“不论仙门里如何传,许多事情也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帝尊今日此为,绝然拒绝,可想过会有怎样的后果?”
有人高声道:“不同意便不同意,帝尊试试看,到时候帝尊能不能凭你一人就能从云间楼顺利将东西拿走!”
一场会议不欢而散,云纤凝亦告辞离开。雁回春跟白释刚一前一后迈出兰厅,就有人唤住了他,“雁仙君留步。”
白释点头,“无事,去吧。”
雁回春迟疑再三,向白释行礼后与蓝翎往出走了很长一段路,停在了荷花池畔,“不知昆玉君要说什么?”
蓝翎略客气道:“既然雁仙君问得如此直接,蓝某便不兜圈子直说了,蓝某若记得不错,当年与雁仙君同代的仙长不说仙逝的,还在世有名有姓的都与帝尊划开了界限,甚至无极门主容繁尊者也不愿趟这趟浑水,仙君何必还认不清帝尊,还要处处维护?”
雁回春冷了眸色,“帝尊如何?不是你有资格说!”
蓝翎轻笑了下道:“蓝某言尽于此,雁仙君听不听便是仙君的事了,只是仙君如此相信他,不要到最后落得和当年的耀魄一个下场。无极门现今早已不复往昔,几乎失去了对众仙门的号令,更不要忘记这一切都是因为谁,无极门如果还不顾事实真相如何,执意护着帝尊,到时候证据确凿,便不要怪众仙门对无极门不再敬崇。”
雁回春问:“你们是因为当年转罪阵之事,蓄意报复。”
“仙君这话就是含血喷人了。”蓝翎道:“当年之事,无极门下派弟子众多,我们为何不报复其他人,单单只揪着帝尊一个,只是其他人好歹身正行端,而帝尊可从来就没有干净过!”他逼近到雁回春耳边,压低了声音问:“转罪阵为何就帝尊用得,别人就用不得?当年死了那么多人,无极门到底是在隐瞒什么?阴山崔氏满门被杀,当时说是污蔑帝尊清誉,是真的污蔑还是事实?”
他在雁回春逐渐转白的脸色中,轻轻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袖,“雁仙君当时也是亲历者,真就毫不知情,一点也没有猜测怀疑?帝尊如果真如仙君相信的那般无辜,他为何不敢将耀魄的留影珠公之于众?里面藏了什么?”
雁回春避开蓝翎的步步紧逼,往后撤开,冷声道:“今日此言本君便当没有听过,昆玉君若再敢妄加揣测,让本君再听到半句,无极门绝不轻恕。”
第68章 白发
雁回春抬步离开, 绕过了两棵柳树,便看见白释坐在一座凉亭内,离凉亭很近就是池塘, 池内盛开着粉白的荷花,有红鲤在荷叶间嬉游,白释斜依着石桌, 静静看着。
雁回春目视了一下,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他刚刚与蓝翎站的位置, 他未及愣神, 白释便转过了头,与他的目光对上,他心下揣然, “帝尊。”
“先坐。”白释道。
雁回春犹疑一瞬, 还是撩袍走进凉亭,“帝尊怎会在这里?”
白释回答的自然,“在等你,不知你需要多长时间, 刚刚有玄玉宗弟子说这边有座凉亭,我便过来坐了, 你放心。”白释垂头理了理衣袖, “你们说的话我并没有听见。”
雁回春从白释的脸上, 瞧不出来多余的情绪, 更加无法辨别这句话的虚实, 他慌乱解释, “在弟子心中帝尊便是帝尊, 弟子只记恩情, 旁的弟子并不在乎。”
“嗯。”白释伸手放在了桌面上, 平静道:“手给我。”
“帝尊。”雁回春下意识捏住了掩住右手的衣袖,僵持半瞬,他才认命般将自己的手腕放进了白释的掌心。
白释交握住了雁回春的手,纯澈深厚的灵力从白释的体内源源不断地传到了雁回春的经脉,雁回春意识到了不对,但想收手撤回已经来不及了,“帝尊。”
不过片刻,白释额头便有细密的汗渗出,紧抿的唇瓣都失了血色,他温声下令,“别说话,屏息运转。”
“帝尊。”雁回春可以感觉到体内多出来的浩瀚灵力,至纯至洁,他一将灵力吸纳,回过神来便欲扶白释似乎略微摇晃了一下的身体,但被白释给抬手挡开了,白释缓了口气,道:“探魂入梦我并无法教你,只能将我的灵力暂且渡你一些,这些灵力如何用?探魂入梦如何施展?你到灵阁去找杜康,让他帮你找一找,灵阁里有书册详细介绍。”
雁回春忧心道:“帝尊你为何不亲自?如此渡灵力对你身体的损耗太大了。”
“没事。”白释道:“狸妖之患不管如何我确实有责任,你便当替我解了锦官城眼下的灾祸,不要让更多无辜人受牵连。”他稍严肃后,继续道:“我渡给你的灵力有限,用尽之后探魂入梦你自当无法再施展,我也难以再渡你第二次,且用且惜。”
白释站起,垂在肩膀上的发丝滑落到胸前,一头白发如瀑,散在背后,几乎与他身上穿的白色宽袍融为一体,雁回春震惊地差点失声,“帝尊,你的头发?”
白释略垂了下眸,也看到了胸前雪白的发丝,他的神色并没有改变,并不在乎道:“无碍,早就白了。”
雁回春目送着白释步出了凉亭,他的步子要比往常缓慢,但每一步都走的很稳,左右是高大的玉兰树,地上铺满了凋落的玉兰花,白释踩在满地落花上,颀长挺拔的身影逐渐消失。
屋里的结界还在,无人进的去,苏译也没法出来,白释的动作轻,步子更轻,进了屋,也没有惊动苏译。
应当是等久了,苏译侧躺在床榻上,枕着胳膊似乎睡着了,白释坐到了床榻边,拉过被子,还没有盖到苏译身上,苏译便慢慢睁开了眼。
白释有些无奈,注视着他晶亮的眼,“没睡?”
苏译坐起来道:“怎么可能睡得着。”
“这结界没几人能破,你就算睡着了也当无碍……”白释的话还没有说完,苏译突然凑近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了他的手,白释被强迫着望进了苏译的眸子里。
苏译抓着白释的手用力,“师祖能不能告诉弟子,为什么不愿意将那枚留影珠的内容公之于众?”
白释试图挣开苏译的控制,低声呵斥,“苏译!”
“那些事情,那些欲加之罪,弟子相信绝对非帝尊所做,可弟子也知晓,师祖明明非常清楚做这些事情的人是谁,为什么要替他隐瞒,将自己置于如此不清不白的境地。”
白释言语冰冷,“这件事情和你毫无关系。”
苏译嘶哑了声,“怎么可能与弟子毫无关系,跟师祖有关就跟弟子有关,那人是谁?对师祖就这般重要吗?师祖不惜与整个仙门对抗,承受如此多指责与控诉,也要维护他?”
白释扯开了苏译抓着他的手,往后退,拉开了与他的距离,沉了眸色,“这是我的事情,我的决定,苏译,跟你并无关系,由不得你来质疑询问。”
苏译盯着白释撕开自己的手,扬眸间眼眶都红了,“可师祖如此做?考虑过自己吗?你全部认下,知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
白释决然道:“那也是我的事。”
苏译将快涌出的泪水,仰头逼进了眼眶,他反身穿靴便下了榻,“是弟子这些时日自作多情了。”
白释莫名心间一悸,抬头看向苏译,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但声音着急已经唤了出来,“苏译。”
苏译站在白释面前,歪了下头,努力牵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师祖既然如此坚定要替那人隐瞒,弟子再怎么劝也无用,那枚留影珠师祖如果真的想要,弟子帮师祖拿回来,权当是感谢师祖这些时日教导弟子功法,不顾生死护着弟子。”他似乎哽了一下,继续道:“师祖是仙门至尊,弟子是魔族魔尊,本该殊途,强求无意,此恩今日便当尽了。”
“苏译!”白释出声似欲留,但苏译毫不犹豫,屋内暗影一闪,人已经消失了。
白释不及起身,猛然吐出一大口鲜血,溅落在了地面上,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离,他竭力撑着床榻边缘的手指骨节泛白,连视野都跟着模糊了。
恍惚中他看见屋子窗户旁的檀木桌上,摆放的白瓷花瓶内插着半截新折的桃枝,粉色桃花开得极艳,有晶莹的露珠悬在花瓣上。
他的目光紧紧凝在了那截桃枝上。
*
屋内无光,唯一坐着的人影,身上穿的也是纯黑的宽袍,戴着兜帽,遮着摊戏面具,露出的一点肌肤是修长如玉的手指,他指尖夹着一枚白子,轻落在了棋盘上,虽一人对弈,但看着兴致却极为不错。
云纤凝撩帘迈进来,对着一屋的漆黑,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你怎么预测到白释不会同意将耀魄的留影珠公之于众?”
人影侧过身,重新取了一枚黑子,在指尖摩挲,“他当然不会,他自知与我有欠,怎么可能公开留影珠的内容。”
云纤凝嘲讽道:“若不是知道教主与帝尊没什么深仇大恨,不然还以为教主苦心孤诣如此设局,是想至帝尊与死地呢。”
人影道:“本座怎么可能会想置他于死地,这天地间没有人比本座更在乎他。”
云纤凝低笑了下。
人影蓦然盯向云纤凝,厉声道:“把你的表情收一收,若你不是神器,本座可容不下你。”
云纤凝唇角勾起的弧度却并没有变,樱唇开合,一字字道:“若我是白释,知道你如此诓骗我,倒宁愿你是真死了。”
屋内气氛凝重,静了许久,人影却突然愉悦地笑出声,“云楼主,本座有时候感觉你是真的活得腻歪。”
*
祭迟接到传报,还没有匆匆跨出寝殿,白释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乌发皆白,衣袍单薄,他站在殿内,唇瓣毫无血色,身体摇摇欲坠。
祭迟慌忙将人扶住,手指搭在了白释的手腕上,体内灵力几乎损耗殆尽,生命体征都再减退,他无法想象,白释如何撑着这样一幅身体来找他,他转身对候在寝殿的婢女下令,“将殿内的烛灯全部燃亮,去取修复灵力的丹药,挑珍贵的拿,越多越好。”
白释抓住了祭迟的胳膊,阻止道:“那些对我并没有用,不必浪费。”
祭迟深吸了口气,尽量平心静气,“有没有用还是要试试。”他扶着白释坐到床榻上,自己也脱靴盘腿坐在了白释背后,将自己的灵力渡了一些到白释体内。
一个周天还没有运转完,白释却突然又吐出了大口鲜血,祭迟慌忙收手,从背后将他扶住,“怎么回事?你的身体何时开始竟然到了这般油尽灯枯的地步,连我的灵力你也吸纳不了?”
白释将唇边的血迹一点点擦干净,他微转了一下身,靠着床壁摇头,“无碍,我休息一会儿自当无事,我来找你也不是让你帮我恢复灵力的。”
祭迟难得气结,他注视着白释从肩头散落下来的白发,“你连改变发色的幻术都维持不了了,还能说出这种话?”
白释轻扯了下唇,道:“早便白了,一直自欺欺人也不是个事。”
婢女很快捧了一大堆瓶瓶罐罐进来,祭迟摆手让她们把东西放下后就退下。他从一大堆的瓶瓶罐罐里挑挑拣拣选了几个出来,倒出丹药递到白释面前。
白释微微拧眉,丝毫没有伸手要接的意思。
祭迟耐心道:“不苦。”
“不是苦不苦的问题。”白释叹气,“是确实没用。”
祭迟强硬地塞到了白释手里,低头又执拗地去倒另一瓶丹药,“我就不信一点用都没有。”
白释将手心的丹药握紧,看着祭迟盘腿坐在一堆五颜六色的玉瓶之间挑选倒弄,眸色竟柔和了几分,“祭迟,其实从上次见你,便感觉你变了很多。”
祭迟又选了几颗丹药,塞进白释手心,头都没有抬地接话答道:“没被魔界一群不省心的气疯,已经是这些年我修身养性。”
白释无奈浅笑道:“倒也还好,你若不喜欢也不会一直留在这里。”
祭迟捏着药瓶的手略微僵硬,很快他就恢复如常,道:“也是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
白释笃定道:“旁的会变但这点不会更改,你若不是真心喜欢在意,不会留下。”
祭迟将剩余没用的药瓶往旁边拨了拨,抬头岔开话题问:“刚刚听帝尊说,你来寻我是有其他事?”
“嗯。”白释调整了一下坐姿,想了一会儿才开口回答,“苏译该是跟我吵架了。”
“什么?”祭迟略诧异,“他也和你吵架了?”不用等白释说话,祭迟兀自继续道:“前不久他也才刚刚跟我吵了一架,至今离开还没有再来见过我。”
白释问:“是因何?”
祭迟叹了口气,“算是我的问题,话语说得重了,他应当是在跟我置气。不知他跟帝尊吵架又是因为什么?”
白释沉思了许久,迷茫道:“我不知道。”
“帝尊方便跟我详细说说事情的经过吗?”
白释并没有犹豫,便点头道:“可以。”他一边回忆,一边将争吵的始末慢慢道出。
祭迟认真听着,并不打断,一直到白释完全说完,祭迟竭力抿了抿唇,忍住笑,“事情如果真是这样,我大概确实能猜测出他为什么要和帝尊吵架,甚至断绝关系。”
白释着急问:“为什么?”
祭迟却故意般,并不直接回答,他的视线在白释的脸上扫了好几遍,才算完全确认,“没想到帝尊这般紧张他,竟然会专门来找我问原因。”
白释垂了下眸,“若真是我的原因,我不希望如此。”
“算不得帝尊的原因。”祭迟指尖轻点了点膝盖,道:“也不知道是我纵的,还是之前在青华峰渊和惯的,苏译那脾气,冲动任性一点儿没落下。”
白释不赞同道:“苏译在我身边时,一直很乖。”
祭迟震惊地盯看了白释许久,才算接受这个评价,“恐怕这世上真就帝尊一个这么觉得,不过。”祭迟顿了一下道:“他跟帝尊生气,恐怕确实是担心帝尊。”
白释沉默着没有接话,祭迟神色稍稍严肃道:“话说回来,帝尊果真要一力将当年的事情承下来,不打算给仙门一个结果?这么多年了,各门各派如此执著,说到底,也不算是针对帝尊,不过是求一个真相。帝尊不在乎自己的清白荣辱,也不在乎当年仙门无辜枉死的人?”
白释眸色浓重,道:“当年之事,如果非要有一个人来认罪负责,也可以是我。”
“帝尊如果是这么说,你与苏译的矛盾便解决不了。”祭迟幽幽道:“他只在乎你的生死,而你却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他发觉白释依然没有什么回应,拍了一把衣袍,状似无意道:“你来之前,我接到魔卫传报,苏译已经回府了,只是至今也没有再听到传报说出来,应该是闷在府里生闷气,他那破脾气,我也猜不出若一直想不通,会干出什么事。”
白释侧身下榻,“我去看看他。”
祭迟跟着转身,道:“你要去看他我没有意见,把手里的丹药吃了,剩余的也带上。”
白释轻嗯了一声,转身便出了寝殿。苏译府邸的虚掩着,白释显身没有走到门口,梅姨便迎了出来,恭敬行礼, “帝尊。”
“苏译在府里吗?”
梅姨后退一步,让出府门道:“在,我带帝尊过去。”
梅姨引白释进到一处院子,碰见铁奕后,他们低声交谈了两句,梅姨便先转身离开了。铁奕手里端着一个小瓷碗,到白释近前俯身道:“主子刚回来不久,下令暂时不见任何人,帝尊要不等会儿,我先去问问主子。”
白释注意到铁奕手里端的瓷碗,“瓷碗里是什么?”
铁奕略低了一下手,刚好可以看见瓷碗里滚圆雪白的汤圆,上面洒了如花屑般的碎粉,热气裹着甜香飘出来,一只白瓷勺子靠着碗沿。铁奕回答道:“是汤圆,刚刚主子回来时,感觉情绪并不太好,便想给他做些他喜欢的东西。”
白释转头看向不远处紧闭的屋门,收回视线问铁奕,“你候了多久了?”
“汤圆是刚煮好,没候多久。”
白释伸手,“给我吧,我来哄。”
“帝尊。”铁奕虽然震惊不解,但还是将瓷碗放到了白释掌心,弯腰行礼,“麻烦帝尊。”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白释还没有看清屋内景象,苏译的呵斥已经响起,“本尊的话现在对你们是一点用都没有了是吗?出去!”
白释不受丝毫影响,径直跨了进去,屋内声音紧跟着戛然而止,满是不可置信,“帝尊?”
白释与苏译四目相对,僵立了半瞬后,苏译最先反应过来,冷硬地问:“你来做什么?”
白释自然道:“道歉。”
苏译一噎,本来一肚子的虞气和话,全被迫吞了下去,他转身坐回屋内座椅,“道什么谦,师祖哪里会错。”
白释走到苏译对面坐下,将瓷碗搁到了苏译手边,他轻声道:“我确实至今也不太明白你生气的点,但却真心不想你生气。”
苏译余光扫见手边的瓷碗,顺手拢到了怀里,低头用瓷勺胡乱搅了搅,仍然在赌气,“师祖没错,是弟子的错。”
白释没有和他继续争,看着苏译捧在手里的瓷碗,问的真挚,“你喜欢汤圆?”
苏译很没骨气地顺口就答了,“没有,太甜了,一两颗还行,再多了就腻。”答完苏译就后悔了,他不再理白释,舀了一颗汤圆吃。
一只冰凉细腻的手掌抚在了他的脸颊上,指腹轻轻地摩挲过他的唇瓣,苏译大脑有一刹那的空白,未及反应,一大团阴影已经从头顶落了下来,昙花香萦鼻,一抹柔软贴在了他的唇上,触感实在是太好,苏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被这一点柔软引得冲上了脸颊,可不及他细细品味,柔软如羽毛般稍纵即逝。
苏译抬手紧紧抓住了白释的胳膊,在他直身之前,仰头用舌尖抵开了他的唇齿,白释毫无预料,愣神的瞬间,已经被苏译完全掌握了主动权,位置颠倒,他被苏译压在了身下,吻急切热烈,白释何曾遇到过这种情况,他毫无招架之力,攥着苏译的衣袖,想抬手阻止,但手掌从肩膀到腰腹不论放到哪里都不妥当。
直到白释的呼吸都有些不稳了,苏译才撤开些,用力环着白释的腰,闷声道:“师祖不是不知道弟子为什么生气吗?弟子告诉师祖,我吃醋了!”
不及白释讶异,苏译灼热的目光便再次凝在了白释被吻的水润的唇瓣上。
“苏译。”白释侧头躲避了一下苏译的视线,实在是有的无法承受被吻第二次。苏译却顺着他侧头的动作,贴了过来,头发将他脖颈蹭得极痒,满是委屈地质问道:“师祖怎么能连自己都不在乎,也要维护那个人,那个人对师祖就这般重要吗?”
白释下意识否认,“不是。”
苏译却像是没有听见般,自顾道:“师祖不喜欢弟子没关系,但师祖也不能心里有旁的人,那你让弟子怎么办?这些时日弟子又算什么?”
白释抚摸到苏译背后的乌发,顺滑柔软,他轻轻揉了下,任苏译紧盯着自己的眼睛,道:“没有旁的人,只有你。”
苏译转头却发狠般咬在了白释的脖颈上,白释吃痛,抚在苏译背上的手指下意识缩力,“苏译。”
他是实在想不到,即使免去了被吻,苏译还有别的方法。
苏译盯着自己咬出来的痕迹却极为满意,“师祖最好别骗我。”
白释拿苏译一点办法也没有,他仰头亲了亲苏译的额头,拉着他调整姿势,让自己不至于被压得连气都喘不过来,“苏译,我永远也不会骗你,我的事情也都可以告诉你。”
苏译眸光明亮,“师祖此话当真。”
白释点头,“当真。”他一边抚着苏译的发,一边道:“我今日来寻你,本来就是想都告诉你。”
额头相抵,白释的声音温柔至极,“苏译 ,你知道了,就会有你自己的判断。”
第69章 因果
“禅师。”
小弟子的腰还没有弯下去, 老僧身形如风,已经从他身边掠过了。若梦禅师大踏步边跨上台阶,边唤道:“释儿, 出来见师父。”
白释听到声音一抬头,就看见一位穿着破旧白袈裟的老僧迈进了宫殿,老人精神矍铄, 步伐虎虎生风。
白释匆忙行礼, “师父。”
手刚抬起, 老僧疾行两步, 到白释近前扶住了他欲行礼的动作,“别,怪生分。”
白释顺着力道站起, “师父此次游历,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外出行事,恰巧遇上了禅师,他便一道随我来昆仑墟看看你。”粉衫青年出现在门口,微眯了下眼, 半是玩笑道:“也是我擅作主张,你可要怪我?”
老僧有些尴尬地摸了把鼻子, 岔开话题道:“为师给你带了礼物。”他说着, 从袖中掏出一团用牛皮纸仔细包着的小木匣。
白释连同牛皮纸和木匣一起接到手里, 打开看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花种, 白释不可置信道:“灵昙花种, 不是据记载此花早就绝迹了吗?师父从何得来?”
老僧慈爱地看着白释明显惊喜的表情, 道:“确实废了一番功夫, 不过你难得有件喜欢的东西, 为师怎么能不尽力帮你寻到, 也该给你这水榭里添些生气。”
白释收紧木匣道谢,“多谢师父。”
老僧扶住白释的胳膊,细细打量,“来,让为师好好瞧瞧,这些时日姚真有没有好好照顾你?”
姚真站在一旁,眸中始终浸着笑,听此接话道:“禅师叮嘱,姚真哪敢不尽心。”
白释亦道:“弟子一切安好,劳师父挂心。”
老僧点了下头,看着白释的眼,语气略有严肃道:“除此之外,你可有其他跟师父说?”
白释错过了老僧落在他脸上的视线,僵硬地唤,“师父。”
“老衲一进这殿便感觉到殿里应当还有一个小家伙,还要瞒着为师?”
屏风后面有很轻的响动,慢慢探出一个乌黑的脑袋尖,若梦招了下手,“过来。”
男孩很是怕生,从屏风后面出来后,也不敢往老僧身边走,而是小心移到了白释身后,紧紧地抓住白释的衣袖,只露出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怯怯地看着老僧。
若梦撩开衣袍,在男孩面前蹲了下来,“叫什么名字?”
男孩目光躲避,下意识抬头求助白释,白释安抚性摸了摸他的头发,男孩轻声回答,“阿渊。”
“师父!”白释没有来得及阻止,老僧注视着男孩的双瞳已经变成了金色,黄金瞳刹那开阖,男孩在这须臾之间全身僵立,失去了全部意识。
片刻之后,若梦睁眼站了起来,男孩才慢慢恢复,他茫然无错地抓着白释的手,泪水打湿了脸颊。
若梦侧身对姚真道:“麻烦帝君带这孩子离开一会儿,老衲有些话与我这徒儿说。”
男孩不安地伸臂抱白释,祈求道:“能不能让阿渊留在身边,阿渊会乖。”
白释帮他擦满脸的眼泪,哄道:“就一会儿,不会太久。”
男孩还试图争取,身体一轻,姚真俯身将他抱到怀里,“哥哥来时看见外面阁檐上停了一只彩鸟,哥哥带你去抓好不好?”
男孩眼泪汪汪,努力吸了吸鼻子问:“抓住了可以送给帝尊吗?”
姚真抱着男孩迈出宫殿,极为耐心地回答:“可以,抓住了就是你的,你想送给谁就送给谁。”
直到殿里只剩下白释与老僧两个人,白释迟疑开口,“师父。”
若梦叹了口气,“没想到你会将那孩子救下,甚至带回了无极门。”
白释道:“弟子知错。”
“释儿。”若梦唤得沉重,“为师不是要责备你,只是……他本该随着朝黎国亡国而夭折,这是他的命数,你如今一意孤行将他救回,可明后果?”
白释坚定道:“弟子知晓,弟子愿承。”
若梦缓了半刻,才再次开口道:“你因一念之私致使他得救,最后未必不会因这一念之私而亡,你与他的因果他未必承受得住,为师如此说,你还是要执意将他留在身边吗?”
白释眸光逐渐暗淡,“弟子知道怎么做了,是弟子私心。”
若梦似不忍心看白释,侧过了目光,自言自语般,“那是你的私心,是老衲的私心。”
两人之间静了许久之后,若梦试探着问:“释儿,这些年一直以来都是你一个人,你是不是觉得无趣?”
白释摇头,“没有。”
若梦看他的表情,哪能猜不出这个回答的虚实,怅然道:“为师原以为,将你留在无极门会好一些。”他从袖中掏了掏,拿出了一枚暗红色的石头,形状圆润,花纹漂亮,递到了白释手边,道:“为师游历时无意捡到了这枚石头,他虽早已化灵,但不知受了什么重创,为师捡到时他已是这个样子,我用灵力温养了些时日,他应当很快就能化形醒过来。你将他留着吧,他与你有些缘分。”
白释小心将石头接到了手心,“谢师父。”
“今日之后,你便不用每年都回万神山了,也无需来见我。”若梦突然道。
白释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为何?”
若梦的手掌按在了白释肩膀上,轻拍了一下,说得随意,“为师闭关一段时间。”
白释最终选择青华峰将男孩送离了昆仑墟,目送青华峰主牵着渊和的身影消失,他在台阶上静立了很久才转身进殿。
殿中靠窗有一方矮桌,桌子上散满了数张涂鸦和画卷,小孩笔触稚嫩,但依稀还是可以辨别出画的东西,有水榭里的昙花,花底嬉游的红青双鲤,梳理羽毛的彩鸟以及白衣仙人或坐或站的模糊身影,男孩还不会画五官,也有可能是觉得自己画的还不够好,不能满意,散落的纸张上仙人的背影居多,寥寥几笔,已经颇具神韵。
白释仔细地将所有画作都整理起来,装进了箱子里,洗干净毛笔砚台,将矮桌清理如初。最后他抱着关彩鸟的笼子走到房檐下,打开笼门,看着彩鸟振动羽翼飞出了水榭。
“阿释。”女子背手站在台阶下,着一身绣着凤凰花的鹅黄薄纱长裙,早日的暖阳渡了她一身,仰头望着白释的脸上笑容灿烂明媚。
白释回过神来,步下台阶到女子面前,“留芳。”
女子弯腰凑近他白释跟前,仔细注视着他的面庞,好奇地问:“阿释,怎么了?感觉你今天有些失落。”
白释侧身经过她,“没事,你来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留芳绕了一圈,又走到了白释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嗔怪道:“阿释这问题问的就很不负责任,我没有事,就没有来找过你,我这刚回无极门,第一个就来见你了。”
白释蹙紧了眉,总觉得这对话哪里不对,否认道:“不是这个意思。”
留芳眉眼一弯就笑开了,“好了好了,知道你的意思,我听说若梦禅师帮你寻到了灵昙花种,我这里刚好有一滴泉,养灵昙最是适合,特意拿来给你。”
留芳将背着的手拿出来,手心赫然捏着一个琉璃瓶子,她轻轻摇了摇,苦恼道:“不太多,但跟我打赌那人也就只有这些。”
白释道:“不用。”
留芳塞到白释手里,严厉道:“不许拒绝!”
白释垂眼看着手里的琉璃瓶子,还没有想好怎么办,又有一个声音响起,随着话语跨进了水榭,“本座真是那里都找不到你的人,没想到你竟然在这里。”
留芳转身,看着突然出现的粉衫男子,不可见地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让我躲会儿清闲,磨上的驴也不能让你如此使唤。”
姚真道:“是真除你之外本座找不到更加适合的第二个人,总不能让虚壶去,他跟弟子若打起来了,要拉谁。”
留芳仔细思考了一下,“虚壶确实不行。”
姚真真挚劝道:“这一届的新弟子都是你从各地亲自选上来的,入门考核还是要麻烦你。”
留芳妥协道:“算了,就当本仙君善良负责,等下我去看看初试如何了。”
没白释什么事,白释将琉璃瓶收进袖中后,在长廊的凉亭里坐下,姚真和留芳也跟着一前一后过来,坐在了他身侧。
姚真看向白释,手指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似是想了许久,才决定道:“白释,你要不要去看看此届无极门选上来的新弟子?”
留芳连忙附声接道:“阿释如果想去瞧,我可以陪你。”
白释沉吟了下,道:“好。”
桌上有茶盏,姚真抬手给三人分别倒了一杯,端杯浅抿了一口,似突然想起般问:“对了留芳,这届新弟子都是你亲自选的,可有资质极为不错的?”
留芳瞪大了眼,“名单不是都给你了吗?你没有看!”
“我哪有那个时间。”
留芳无语道:“你不如把自己忙死!”
姚真并无所谓,轻笑出声,虽对留芳说却看着白释道:“本座不是也跟你一样,忙里偷闲来这里躲会儿清静。”
第70章 郎艳
风殿内近百名十二三岁的少年静坐, 隐隐传出啜泣,“我好难受,好饿, 想回家。”
“我也难受……”
旁边有少年安慰,“你先运功看会不会好一点,坚持过今晚就没事了。”
守在殿外的弟子见两位仙君并排走来, 俯身行礼, “见过留芳仙君, 见过帝尊。”
留芳轻点了一下头, 并没有出声,摆手让他们退后,走到了窗边。
白释正疑惑, 留芳伸手将他拉到了身旁, 压低了声音道:“这会儿还是初试,我们暂且不进去,先在外面瞧瞧。”
本来安静的宫殿,最角落的一小块出现了骚动, 旁边的少年缓缓往那处聚拢,中央是一个瘦弱的男孩, 他用双臂抱着自己蜷缩在椅子上, 垂在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 唇瓣干裂苍白, 痛苦地紧咬着, 有少年拨开他额头的碎发, 用手背轻触了一下就立马撤开了, “他好烫啊, 这样下去会不会出人命?”
小心的议论四起, “我听我爷爷说,之前无极门每届入门考核都有人因抗不过去而丧命。”
少年满脸惊惧,已有哭腔,“那怎么办,不会我们都没有见到仙君,就先死在这儿了吧?”
“不会。”出声的少年语气很坚定,虽穿着统一绣祥云纹的弟子袍,但因不俗的气质和俊逸的五官,在一众弟子之间极为惹眼突出,他从后面出现,走到了蜷缩着的少年椅子旁边,道:“都别围在这儿了,坐下来运功,看能不能将灵气吸纳,如果留在了这里,这种情况不可能只有今晚发生。”
“你的意思是,以后每晚都这么难受?”
另一个身量较高的少年接话,“自然,无极门又称昆仑仙府,没有一处地方不是灵气充盈。”
耀魄伸指搭在了椅子上的少年手腕上,少年胳腕细的不太正常,几乎是皮包着骨头,他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蹲在了椅子旁边,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吗?”
蜷缩的少年嘴唇翕动,声音模糊不清,“渴……”
杜康移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道:“你别说……我也感觉渴了。”
“可上飞舟之前不是把所有东西都收缴了嘛,现在谁身上还有喝的。”
耀魄低声问少年,“很渴吗?能不能坚持一下?”
杜康略无语了下,“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坚持不了,不过也不是真的什么喝的东西都没有,我偷藏了一小葫芦酒,就是不知道敢不敢给他喝?”
耀魄起身从杜康手里接过巴掌大的一个小酒葫芦,“多谢。”他打开木塞闻了闻,一股极为浓郁的酒香扑鼻,随后俯身递到了少年干裂的唇边,“暂时没有其他东西,你先抿点这个?”
少年艰难地微微抬颈,清酒还没有灌进少年口里,突然从旁边径直拍过来一掌,耀魄迅速侧身抓紧酒葫芦,才防止本便不多的酒全洒出去。
杜康亦是毫无预料,惊诧出声,“这是做什么!”
突然出招的也是一位少年,模样虽然生的极为好看,但唇瓣紧紧抿着,眉眼之间像是淬着一层冰霜,只是瞧着就感觉不好相与,耀魄抓着酒葫芦刚站稳,容繁没有说一个字,凌冽的招式再一次向他袭了过来,目标他手中酒葫芦。
耀魄扬臂躲开,一手拿着没有塞木塞的酒葫芦,一手接住了容繁的招式,两人有来有回过了数招,酒葫芦里的酒没有洒出来一滴,耀魄大多只是躲避,容繁的招式却越来越快,周身寒气愈盛。耀魄击退容繁一步,自己也跟着往后撤了些,道:“什么原因你说清楚,上来直接就抢是什么意思?”
容繁却根本不理会耀魄说的话,再次出招,耀魄耐心耗尽,“没完没了了是不是?”
殿里的弟子几乎全都站了起来,给愈打愈烈今晚势要分出胜负的两人腾场地,“我都快难受死了,他们怎么还有力气打架。”
“好厉害啊,他们的招式好快……我都看不清。”
“也没多厉害吧,来自宗门修炼要比一般人早。”
“他们是来自宗门吗?”
“自然,一个是耀府少主,一个他娘亲可是已故的岚婳仙君。”
耀魄将酒葫芦扔到了半空,在容繁跃身争夺的瞬息间,移到了他身后,容繁意识到迅速转身,耀魄五指握拳,拳风猛烈已经砸向了他的胸口,容繁被逼着后撤数丈,耀魄唇角浅勾了下,在拳头触到容繁胸口的千钧一发之际,变换成了并拢的双指,指尖点在了容繁胸口,声音愉悦,“你输了。”
容繁愣神般盯着近在眼前少年的五官,脸色越来越难看。
耀魄压根不在乎他脸色是什么样子,刚欲接住正落下来的酒葫芦,却被人抢先了。留芳捏着酒葫芦,对着反应过来,望向她的数道视线,轻轻摇了摇,“都别争了,在本君这里。”
满殿行礼,“弟子拜见仙君。”
留芳看向杜康,“这壶酒本君没收了。”
杜康刚欲争辩,跟随留芳与白释一同进来的主事弟子,握着毛笔在手中纸册上画下几笔道:“蒙州杜氏杜康偷藏私物,扣五分。”
杜康的话语生生卡在了喉咙,震惊地听继续唱道:“神女岛耀府耀魄门内斗殴,扣十分,无尽海沧澜宗容繁门内斗殴,扣十分。”
杜康急急道:“等……师兄第一下,这是什么分?扣完会怎么样?”
主事弟子将纸册合上,面无表情道:“不会扣完,你们本来就是零分,也没有什么用,只是根据你们考核这一段时间的表现排个名而已。”
“好了。”留芳打破殿内略凝重的气氛道:“不过刚刚幸是容繁阻拦了,你们若真将这一小葫芦酒喂给雁回春,这会儿他应该已经不在了。”
耀魄疑惑道:“仙君这是什么意思?我看过了不就是普通的梨花白,应当不会有什么影响?”
留芳道:“若是你喝自然没有什么问题,他体质太弱了,如今到了无极门,不论被动还是主动,他都得灵气淬体,任何东西吃下去对淬体都有影响,若严重甚至会因此丧命。”
耀魄目光落在了容繁冰寒的脸上,犹豫了下道:“你好好跟我说我倒不至于跟你打起来,明明好意,倒害的我跟你一起扣分。”
容繁略掀了下眼皮,明显不想看他,薄唇中吐出来的话语更是刻薄,“无知。”
耀魄深吸一口气,礼貌微笑着回应,“手下败将。”
容繁猛然攥紧了拳,怒瞪向耀魄,留芳走过去,轻拍了一下容繁的肩膀,少年努力侧过视线,将怒气忍了下去。
白释经过大殿,走到了雁回春跟前,他伸指搭在了蜷缩在椅子上的少年手腕上,片刻之后才收回手,回头问留芳,“他没有修炼过?”
留芳点头,“没有。”
白释没有再多说,他微俯下身,问雁回春,“我说话你现在可以听清吗?”
少年满头的虚汗,眉峰因为痛苦紧皱着,闻此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白释道:“按我说的做。”
青年的声音如清泉滴石,温润和缓,似有安定人心的力量,虽然嗓音并不高,却像是响在每一个人耳畔,整座宫殿都跟着静了下来,“纳息归内田,寸寸入经脉,涌水化细流,泉穴不通门……无为有,有为无,来处亦归处。”
并不算艰深晦涩难以理解的内功心法,却让很多弟子如闻至宝,份份坐下运功调息,宫殿内本来浓郁的灵气,肉眼可见在变得稀薄。
留芳无奈般按了下额头,问旁边的主事弟子,“距离敲钟还有多长时间?”
主事弟子答道:“半个时辰。”
本来奄奄一息蜷缩着的少年,等白释最后一句念完,已经能够半坐起来。虽然看着仍是虚弱,但痛苦之色已经减缓了许多,他略睁开眼,用手掌撑着座椅深缓了好几口气,之前那般难受都没有痛呼一声,这会儿身体已经适应却在望向白释时,眼眶泛红几乎落下泪来,“回春拜谢仙长。”
白释颔首算作回应,不咸不淡地轻嗯了一声,便随留芳出了风殿。
一直到白释的身影消失不见,耀魄似乎才反应过来,问:“刚刚那位白衣仙君是哪位?”
杜康努力想了想,才算有几分确定,道:“应该是帝尊白释,我来之前我爹专门找人给我恶补了一下无极门的几位仙君生平。”
“白释。”耀魄在口齿之间呢喃了一遍。
杜康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容繁一直静默,这会儿突然插话道:“别妄想了,他不收徒。”
耀魄收敛脸上过于明显的心思,对容繁反唇相讥,“你说话真难听,倒不如哑着。”
*
“阿释……”留芳拖长了音调,“你知不知道,你刚刚那套心法几乎让初试所有弟子都通过了,往年这道初试最起码可以筛掉一半人。”
“可有些弟子之前并未修炼过,如此考核算不得公平。”
留芳道:“其实资质如果真的极好,与之前修没有修炼过并无关系,但你的心法真的太犯规了,随便找个普通弟子都能过。”
白释认真道:“悟性欠缺,并不能过。”
留芳无奈妥协道:“算了,我就当你是在夸我选的新弟子都还不错。”
白释真诚接道:“确实不错,虽未曾修炼,但心性和悟性都算上佳。”
“阿释说得是回春?”
白释颔首,“嗯。”
留芳略骄傲,“我在乞丐堆里寻得,是不是眼光很好?”
白释看向留芳,“你眼光一直很好。”
留芳扬起的唇角压都压不住, “阿释的眼光也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