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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妇升职手札 夜眠溪山 19813 字 2个月前

第41章 好奇问 她若称第二,同辈中无人敢称第……

“……那‘赏’字, 是上位者对下位者说的,是主子对奴才说的。可女君是殿下的妻子,更是东宫的太子妃,这些日子, 殿下不管送什么东西来长春馆, 都不曾用过‘赏’这个字, 念夏娘子跟在女君身边,又怎能够这样说!”

徐妈妈听完红珠的解释, 又深深看了前者一眼, 唇角略微上扬,“你倒是把一切都看得明白。”

红珠同样注视着徐妈妈, “女君待身边人是好,可身边人却不能因此忘了本分。”

徐妈妈点点头,又叹了口气,“好孩子, 你和念夏住在一个屋子, 平日里也多提醒着她一些, 别叫她祸从口出, 哪日连命都没了。”

红珠自是答应,可表情却不像无事的样子, 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大着胆子开了口:“……妈妈,我这话说来或许有些僭越, 可念夏娘子这样的性子, 也许并不适合留在太子府,来日或也不适合入宫。如今跟在女君身边,尚能得女君三分看顾, 可若有一日,自个儿在外头说错了话,谁还能护得住她?保不准还要连累女君。”

“你能说出这番话,我便也彻底放心让你顶了念夏的差事了。”

徐妈妈的笑意更扩大了些。

红珠闻言一惊,生怕前者以为她是故意挑拨,忙道:“我不是,我──”

徐妈妈摆着手示意无碍,“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也不必着急。让念夏离开,并非只是因你这话才起的念头。她这些日子,确实是越来越不像样了。不止我动了这心思,女君心里怕也有思量了,这才让你跟念夏同住,也学些我们从前的习惯。”

红珠有些怔然,“那念夏、她……”

徐妈妈示意前者放心,“念夏也到年纪了,早晚是要放出去的。依女君的性子,便是她如今不稳重了,真到嫁人那一日,也还是会替她寻个家世清白,能真心待人的。不论怎样,还是会叫念夏出去后做个当家娘子的。”

闻言,红珠略略宽了心,可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只好埋下头,盯着鞋尖上的绣花看个不停。

“行了,咱们就在这儿候着吧。”

徐妈妈也无意继续这个话题,“太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过来了,念夏在前面等着,你我就在这里等着吧。彼此间还得醒着神,仔细留意着呢。”

红珠这才抬头,轻轻诶了一声。

又过了半炷香的工夫,燕景祁才忙完过来。元嘉正是困乏的时候,一本书拿在手里翻来翻去的,可到底也没有看进去几页。此刻听到院门口有动静,忙打起精神出门相迎。

随行的宫女内侍停于廊下,元嘉则与燕景祁相携进了里屋。

燕景祁随意落座,正坐在元嘉之前倚坐的软榻之上。后者顺势递给男人一方湿帕,等燕景祁净了脸,又递回给盼春,将人打发出去,这才坐在燕景祁对面,沉默着等人开口。

“今日一切可好?”

燕景祁问道。

“荷风园的景色很美,三公主也是娇俏可爱,”元嘉强打着精神,不提席上发生的事情,只捡着好听的话回答,“妾还遇上了熙宁皇姊,认识了康敏县主,还听到了穆王府的许多趣事,很是开心。”

“……开心就好。”

燕景祁意义不明的看了眼元嘉,眉头略微舒展,“孤还怕你会不适应,看来是孤想错了。至于阿姊,她是听说你要去,才接了帖子同去的。”

元嘉一听,本还有些昏沉的大脑恢复了几分清醒,“……妾还以为,熙宁皇姊是应三公主之邀才去的。”

燕景祁笑了笑,“阿姊她和三皇妹的交情一般,平日里虽顾着脸面,该发的帖子一个不少,可十次里面,少说也有八次是不去的。这次也是知道了你要过去,才起了兴致答应的。”

“……那改日,妾也得邀熙宁皇姊往哪处游玩一番才是,否则也太辜负皇姊今日的心意了。”

元嘉眸光微闪,只当没听出燕景祁在称呼上对燕景璇和三公主的不同,语气依旧和柔。

而燕景祁,应当很满意她在这件事上的主动,因为她的耳边很快就传来了男人的笑声,“那阿姊一定很高兴。不过地点得选在城外头才行,上京城里好玩的地方,阿姊早已经逛遍了。”

元嘉也跟着笑了几声,又勉强附和了两句,正不知该如何接话时,徐妈妈适时奉了两杯清茶进来,总算叫元嘉可以缓一口气。

燕景祁端起杯盏啜饮两口,忽而又想起了什么,“你刚才还说,在荷风园遇上了康敏县主?”

元嘉见他放下杯盏,也跟着放了回去,两手平置在膝头上,答道:“是,熙宁皇姊还说了许多扶风郡王的趣事。”

“扶风郡王吗……”

燕景祁沉吟一声,“算来,孤也许久未见过穆王爷了。”

“殿下从前认识扶风郡王?”

元嘉对穆瑶筝颇有好感,此刻又听燕景祁主动说起她的父亲,心中自是好奇。

“郡王家的孩子也是要送到宫里读书的,”燕景祁解释了一句,“穆王爷和父皇的交情颇好。从前在宫里时,孤倒与他有过数面之缘。”

“穆王爷真如传闻中一般俊美吗?”

这话其实不应当问,可元嘉想到燕景璇的不吝称赞,觉得大抵是喝下去的醒酒汤还没起作用,朦胧醉意还在脑中盘桓,竟这样脱口而出。

而燕景祁,竟也认真想了一会儿,方道:“却也不假,上京第一美男子本就是穆王爷出现后才有的誉称,后来虽离了京,可余下的人谁也不敢说自己能胜过穆王爷,再提起来便默认还是穆王爷了。”

元嘉茫然若迷,“妾虽不是自小长于上京,可算起来也有小十载的光阴,怎的一点传闻都没听过?”

燕景祁这会儿反卖起关子来了,“你既知道扶风郡王,想来也听说过郡王妃了?”

“是,今日也一并提了不少。郡王妃是宣平侯武家的娘子,”元嘉点点头,整个人因燕景祁挑起的种种话头精神了不少,“听说,也是位排的上号的美人。”

“阿姊是这样跟你说的?”

燕景祁似笑非笑地看着元嘉,倒叫前者有些不确定起来,甚至疑惑是自己吃多了酒,记差了。

燕景祁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郡王妃的确是上京排的上号的美人。她若称第二,同辈中无人敢称第一。”

“……什么?”

元嘉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一时未顾及声量,就这样惊呼出声。

“只不过因为穆王妃那一点点的小嗜好,叫宣平侯不敢多放了人出去。否则也不会在成婚后,才被人称作第一美人了。”

燕景祁显然被元嘉的反应取悦到了,眼中笑意更大了几分,“他夫妇二人离京前,京中但凡提起美人,便只认穆王妃,提起美男子,便只认穆王爷,甚至在离开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有人提起美这个字,第一反应的还是他们。若你是那时生人,又确带三分美貌,会愿意在他们离开后主动提起吗?”

元嘉这下听明白了──只怕是那几年,这夫妻俩杀了太多人的风头,搅得整个上京城风声鹤唳的,连带着夸人好看也得慎重三分了。怪不得自她有记忆以来,京中议人,总是先看品行,再议论相貌了。

元嘉想得出神,表情中不由得露出一丝向往。而这一切,自然也逃不过一直观察着前者的燕景祁的眼睛。他想了想,故意道:“莫不是在遗憾,没能亲眼见到这二人的绝代风华?”

“妾若是与殿下一般年岁就好了,还能看一眼郡王夫妇年轻时的风姿。”元嘉倒也没否认,只是反应过来自己的行止或有不妥,遂不着痕迹的将话题引到二人的子女身上,“妾还听说,穆王府的小世子,随了他夫妇十成十的相貌。康敏县主已是很好看了,可县主却说自己不过随了父母五分颜色,也不知这世子爷将来是何等的容姿,妾还真是想见上一见。”

燕景祁闻言大笑,“再过两年,他夫妇二人要送小世子入宫读书,你不就能见到了?”

元嘉陡然反应过来──燕景祁方才似乎确有提及此事,只是因为自己正为两人相貌而惊讶,一时疏忽了。

不过……

“康敏县主也是穆家的女儿,怎的不见进宫读书?”

元嘉想起柳安沅白日说过的话,穆瑶筝每年只在上京小住些时日,这点子工夫,怕是只够进宫请安的,又哪来的时间读书呢?

燕景祁似乎很少和人说起这些市井逸事,如今被元嘉问起,倒提起了几分兴致,也乐得与前者说一道二。

“康敏县主原也是要回京读书的……偏那两年,京中矫枉过正,重品行而轻相貌。群王夫妇都是爱美的人,唯恐自家女儿回京沾了不正之风,便请了父皇的一道口谕,免了县主入京一事了。”

“如今虽还是注重品行,对貌佳之人也不再吝于赞美。所以这位小世子,还是要进京念书,一直到加冠的年纪的。”

元嘉听罢,不免又高兴起来,连眉梢也不自觉透着笑意,好一会儿才想起燕景祁还坐在身边,轻咳两声,又将脸上的笑意收敛几分。

这是还醉着呢。

燕景祁无奈摇头,又兀自从榻上起身,“本是要过来问你的,却变成你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的问孤了……三皇妹那边,你今日说的做的就很好,往后也与她这般相处就够了。”

见元嘉还有些愣愣的,便干脆拉起人往侧间走去,“行了,早些安置吧。”

只是不知为何,元嘉的手心却一片冰凉,全然不似一个吃醉了酒的人会有的反应。

徐妈妈见人消失在帘后,这才悄无声息的离去,只在门口留下几个守夜的宫女。太子府重归寂静,而广平侯府却迟迟不曾熄灯——

作者有话说:必须是颜值最高的一家子[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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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着熬着就周四了,再熬再熬就周五了,然后就可以等来周末了,我可以的(坚强脸[墨镜])

第42章 密谋求 娘,您心之所求,亦是我心之所……

菡兰院。

赵舒和一回到自己的院子, 就摔了整套的茶具,可还是不解气,拿过砚台作势又要扔出去。

“那砚台,是你磨了半个月才从你父亲手里得回去的, 摔之前想清楚了, 可别后悔。”

福昌郡主早在赵舒和回来之前就在屋子里等着了, 见她到处拿东西撒气的样子,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直等到前者端起砚台, 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赵舒和僵在原地,一时间扔也不是放也不是, 好一会儿才泄劲般掷开,却是连一分重力都不敢使。

“娘!”

赵舒和跺了两下脚,不满道。

“现在知道叫我娘了?”福昌郡主冷嗤一声,“你今日可真有本事, 不去三公主跟前凑热闹, 和漪澜阁的人浑说些什么话!好啊, 如今被拿捏得死死的,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蠢的女儿!”

“……娘?”

赵舒和再气恼,也听出了福昌郡主的语气不对, 收了脾气,又小心靠坐在自家母亲身边,“是她自己不好, 仗着李姨娘的肚子里揣了块肉, 就敢对我说那些话,我、我只是气不过……”

福昌郡主斜斜睨了人一眼,朱唇微启, 可说出的话却半点不留情──

“气不过?有什么好气不过的。你是第一次瞧见府上姨娘有身孕?还是第一次被人唤姊姊?这么多年,早就该习惯了。”

由始至终,福昌郡主的表情都没有任何改变,语气更是十足的平淡。

“我、我……”

赵舒和一张嘴开了又合,到底想不出其他反驳的理由,最终只能不甘地偏过头,将贝齿咬得死紧。

“不说了?”

福昌郡主垂目扫了赵舒和一眼,见她面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忿恼,无奈叹了口气,“舒儿,还记得娘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无须逞一时的嘴上威风,便是她生个儿子出来又如何,你有那么多的弟弟,可有哪个是真成了的?”

福昌郡主难得耐心地教导着自己这唯一的女儿,“李姨娘若真有那福气,你也得替她高兴,就算妍娘来日嫁人,她也不会在侯府里失了倚仗。你弟弟已经是世子了,有些东西,就不必再像从前那般在意。”

赵舒和仍不抬头,只扯着腰间的络子,声音极低地嘟囔着,“那女人还不够有福吗?生了赵妍和,从伺候人的丫鬟变成了被人伺候的主子。本来已经被父亲不知道忘在了哪个角落,却偏在这时候怀了孩子,若真是个儿子,早晚要骑在咱们头上!”

“住口!”

福昌郡主高声打断,一双眸子看向赵舒和,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什么这女人那女人的,她是你父亲的妾室,就是你的庶母,你怎么如此言语无状!看来是我平日里宠你太过,叫你在我面前也敢这样没规没矩了!”

赵舒和还是害怕福昌郡主的,话音刚落便红了眼眶,可还是强撑道:“我有说错吗?那女、李姨娘抢在您前头生下赵妍和,若不是先太后压着,咱们早成了上京的笑柄了,更别提父亲做下的那些荒唐事!先太后刚薨的那两年,侯府在外头是什么名声,您难道忘了吗!”

“我不服输,我事事要强,我拼了命的在人前做到最好,好不容易才有这满京称赞的好名声……我想做太子妃,想成为人上之人,想被人尊着敬着有什么错!凭什么还要被赵妍和威胁,来为她的婚事铺路!她是长女又如何,一个庶出,姨娘又只是株靠攀附他人才能生存的云雾草,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嫁个好夫婿!”

赵舒和第一次看见自己喜怒不形于色的母亲在面上流露出一丝惊讶,就好像第一次认识自己一般。她努力扯了扯嘴角,想要勾起一抹微笑,可最终还是徒劳。

赵舒和看着自己的母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继续道:“娘,他们都说,是因为您想和皇室再续前缘,所以才想方设法让我入熙宁公主的眼,让我赴赏菊宴争太子妃,又让我今日去荷风园凑趣三公主。”

福昌郡主沉默不语。

“便是他们说的都对,那又如何?我自己也是想试试的。父亲成不了我的依靠,我也等不到弟弟承袭爵位后再嫁人 ……与其和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世家子弟过一辈子,还不如搏一把,也许将来便是一世荣华!”

福昌郡主静静地听着,两只眼睛将赵舒和从头至脚打量了好几遍,直到前者的眼神开始闪躲,才出声道——

“我还在想,你究竟是随了谁的性子,既不像我,也不像你父亲,却原来是我看走眼了……这才是我戚有仪的女儿!”

赵舒和一听这话,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顷刻间荡然无存。

“娘,我没您聪明,也比不上您想的长远……所以,您让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您让我与谁交好,我就与谁交好。只要能离我的夙愿更进一步,什么都无所谓!”赵舒和见已说破,索性将话说得更直白,“娘,您心之所求,亦是我心之所向!”

“你是什么时候有这个念头的?”

福昌郡主又问道。

“我也不知道,”赵舒和有些艰难地摇头,“或许是第一次进宫见到先太后的时候,又或许是父亲接连不断地往府里带人的时候……总之,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这样做了。”

福昌郡主终于露出来今日第一个笑容,“你既有如此志向,有些事情,我便也不必在你面前遮掩了。”

闻言,赵舒和坐直了身子,默默等着福昌郡主的下文。

“妍娘的夫婿,我会好好拣选,将来出嫁,也会让她风风光光的离开广平侯府。”

“娘!”

赵舒和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说了这么多话,换来的却还是赵妍和一开始就想要的结果。

“你先听我说完。”

福昌郡主不满地瞥了人一眼,“我不管你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至少你娘我从来没想过要用婚事磋磨她。便是这些年,我如何不喜欢你爹那群庶子女,可在衣食用度上从来都是一视同仁,不曾落人话柄。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我厌恶他们,可谁也没办法说我对他们不好。”

“舒儿,你须得明白,拿着嫡庶尊卑、贵贱有别不放的,只有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门小户。越是高门显赫,越是要视同一律,这才是有家风的人家。”

赵舒和脸色有些难看。

她如何不知,所以对其他庶出弟妹虽谈不上热络,却也不曾恶言相向。只有赵妍和,像眼中钉肉中刺一般,搅得人心神难安。她只要想到前者这几年在自家父亲面前装出的解语花模样,和底下人逐渐不敢轻视的做派,便忍不住想象李姨娘当年是否也如此──靠着这样的方式将她母亲的脸面踩在脚下。

一来二去,赵妍和俨然成了心里的一块魔障!

自己女儿心里的那点心思,福昌郡主一猜便能猜着,但这种事只能自己想明白,旁人约莫是帮不上忙的。便是福昌郡主自己,也是在吃了大亏之后,才渐渐养成如今这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妍娘很聪明,也知道分寸,若非你故意在她面前说嘴,戳中了痛处,她也未必会说这样的话。”

福昌郡主从腰间解下一枚香囊,又搁在自家女儿的手心,“瞧瞧,明明是跟你一起回来的,可这香囊却在你进门前便送到我手上了。”

“谁要她假惺惺地赔礼道歉!”

赵舒和虽嘴上倔强,可也不得不承认,赵妍和在这方面胜她太多。

“这话,我只说给你听,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福昌郡主难得严肃起来,“上边那位没几年活头了,你既有这个心思,便要趁早谋划。太子府里有两个良娣,一个良媛,两个奉仪,前些日子又新娶了正妃,至少登基前是不会再纳新人了。剩下三个皇子里面,只有一个成了年,可那一个却是位扶不起的阿斗,将来一个闲散亲王便也到头了。舒儿,咱们还是要把目光放在太子身上!”

“我都听娘的。”

赵舒和面色逐渐缓和,捏着香囊的手指却在一点点收紧。

“妍娘是长女,她没许人家之前,断没有把你嫁出去的道理,所以只要有妍娘在前头挡着,你自能够等到新帝大选之日。若我猜的没错,那一位也就这两年了。”

“孙妈妈年纪也大了,过些日子,我会给她些银钱,再置办几亩田地,让她回家安享晚年。你身边,另换一位姓周的嬷嬷伺候,她从前是宫里的宫正,与我有些交情,往后便由她为你讲解宫里的一切事宜。”

“娘,不让孙妈妈走,可以吗?”赵舒和之前一直没有说话,直到福昌郡主提到了孙妈妈,“她、孙妈妈可是从小就陪在我身边的啊……”

“可以啊。”福昌郡主难得没有反驳赵舒和的话,“孙妈妈不走,那便让周宫正过府做教习师傅,一并教导府里的女孩儿们好了,你愿意吗?”

赵舒和咬着唇,显然不乐意。又见福昌郡主始终好整以暇地望着自己,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头,“……听娘的。”

“外头的交际也不要断了,但要挑拣着来,露面不必太频繁。你那是经年养就的好名声,如今也该让它将你抬得更高些了。”

福昌郡主细细说着心中的谋划,母女俩你一言我一句的,不知不觉间蜡烛燃了大半,夜已深沉。

……

“大娘子今日很高兴?”

李氏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又惹了自家女儿的嫌弃。

“嗯!”赵妍和眉开眼笑,“有件我担心许久的事或许要成了,所以高兴。”

“那、那就好。”

李氏想了又想,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干巴巴的一声附和。

“姨娘早些安置吧,我这会儿也倦累的很,就不多叨扰姨娘了。”

赵妍和却没注意到李氏微小的不自在,只沉浸在自己满腔的喜悦当中,“这些日子父亲脾气不好,姨娘便不要去找父亲了,好生在漪澜阁过自己的小日子吧。”

李氏应了一声,还想找些话说,赵妍和却已带着侍女往自己屋子走去。李氏从不敢挽留女儿,只好默默地站在原地看着,一直到赵妍和从自己的视线内彻底消失,才恋恋不舍地往回走——

作者有话说:上榜令人高兴,但是一想到上榜要榨干我艰难修完的存稿,就忍不住看着剩下一堆躺在存稿箱里的1.0版本叹气[托腮]

第43章 闲刺绣 我远比不上宫里绣娘,便不做无……

元嘉头天吃了酒, 第二日又起早送燕景祁出门,放松下来后,整个人都有些恹恹。

随意捡了碟子里的几块点心就着茶水吃掉,元嘉一时兴味索然。见窗外枝叶扶疏, 正是一片好景色, 心情略回转了些, 扭头唤过盼春,便要将杌凳摆到树下。

盼春几人哪敢让元嘉这样随意, 又是搬圈椅, 又是挪案几,怕元嘉蜷着身子不舒服, 还放了个脚凳在椅前,最后将毡条一铺,另换了壶新茶,这才请元嘉落座。

“女君这是要绣什么?”

红玉得了吩咐, 在里屋靠窗的柜子边上, 找到了这件未绣完的布料, 又小心递给了元嘉。

元嘉正选着绣线, 迎着日光比了又比,好一会儿才选定了颜色。见红玉过来, 抬手接过绣绷,随意起了几针,这才开口──

“给欧阳将军做的夏衣, 之前已做了大半, 只前段日子总不得空,便收起来了……眼瞧着都入夏了,可不能再耽搁了。”

元嘉嘴上解释两句, 手下动作却不停。一开始还有些僵滞,几针过后,便开始飞针走线起来。

倪娉柔和刘婵过来之时,见到的便是这副景象。

“问太子妃安!”

元嘉正聚精会神地绣着,兀的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忙几针收了脚,笑着抬头。

“来贵客了!”

看清楚来人模样后,元嘉连忙将绣绷放在一边,起身迎道:“快进来!”

倪娉柔也不客气,笑嘻嘻地挽过元嘉手臂,却不往里屋去,反而停在了元嘉之前坐着的地方。

“妾身两个唐突来扰,哪能再让您陪着往里屋去,”倪娉柔左右看了看,“若您不嫌,便叫妾身们在这花树底下与您做个伴。”

元嘉指着倪娉柔冁然一笑,还来不及说话,红玉与盼春便会意地另搬了两个圈椅出来,布置妥帖后躬身退下,将这方天地留给元嘉三人。

“原是我突然起兴,你们便将就坐会儿吧”。元嘉朝刘婵一点头,又拉过倪娉柔,将她摁在椅子上,另斟了热茶递到前者手边,“你昨日怕是吃醉了酒,不好好养着,怎的还有精力过来寻我?”

倪娉柔笑着接过,“有您送来的醒酒汤,我昨夜睡得可好了,今早起来神清气爽,所以特来谢您的。”

刘婵坐在另一侧,顺着倪娉柔的话又道:“本以为要让膳房重新起灶,哪想芝兰过去的时候,正好遇上敛秋遣人往竹香馆去,这才省了一顿工夫。”

元嘉看了两人几眼,而后了然般一点头,“看来阿柔昨夜是歇在你的竹香馆了,也不知她酒品如何,可有闹着你?”

“……谁醉了!”

倪娉柔顿时不依,“我只是困了懒得走动,这才请刘姊姊收留一晚。就那点子果酒,哪能醉倒我!”

元嘉与刘婵相视一笑,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又在称呼上犯了难。后者自然也看出来了,微微一笑,“我年长阿柔几岁,所以她唤我一声姊姊,女君若是不嫌弃,便唤我素娥如何?”

“……素娥?”

刘婵笑着点头,眼中尤带三分缅怀之色,“我名中带婵,乃是取婵娟之意。素娥是月宫的仙子,家母病笃之时,替我取了这个小字,希望我这轮圆月能得天上女仙看顾,无病无灾。”

“姊姊的娘亲定是做了素娥女仙,如今日日护着姊姊和姊姊的孩子呢!”

倪娉柔见刘婵似有感伤,连忙安慰道。

刘婵不由失笑,轻拧了一下倪娉柔脸颊,嗔怪道:“呸呸呸,哪能这样议论神佛!”

元嘉顺势转了话头,“我不曾有过小字,素娥便也唤我元娘吧。”

刘婵眉笑眼舒,自是无有不应。

倪娉柔跟着笑闹了几句,余光瞧见元嘉放在一旁的绣绷,猛地想起进来时看到的场景,下意识道:“元娘这是要给太子绣物件儿?”

元嘉惊讶地望了人几眼,见她一副失言懊恼的模样,哑然失笑,拿过绣绷便递到倪娉柔手上,示意她自己端看。

倪娉柔茫然接过,垂下眼睑,又左右翻看了几下,顿时有些讪讪,“我、我娘以前也会时不时绣些物件让我爹带在身上,我、我就以为……”

话没说完,自己倒先哎呀一声,手作握拳状敲了几下额头,把绣绷递了回去,“都是我的不是,还请太子妃不要见怪!”

一副懊恼至极的样子。

“这里又没有旁人,你做甚又叫我太子妃?”元嘉打趣道,见眼前人似乎真怕自己生了气,不免放缓了语气,“我没生气,真的。”

闻言,倪娉柔又细细观察了元嘉的神色,见她确是一切如常,一颗心才落下大半。

元嘉抚了抚绣面,将针拨下又开始动作起来,口中道:“不说太子,便是咱们几个,谁的衣物不是六尚局的做好了送过来。我的技法再好,也难及宫里的绣娘。所以,便不做那无用功了。”

如此解释了一番,倪娉柔才算是彻底安心,态度也恢复了之前的随意。刘婵也瞧了那绣绷子几眼,见款式图案皆不似男子样式,奇怪道:“元娘莫不是在给自己绣衣裳?”

只是才刚说完,便又自我否认般摇了头──元嘉才说过不做无用功,又怎么会给自己做衣裳呢?

“这天气是越来越热了,我赶着给沁姊姊把夏衣做好,趁她还在上京的时候送过去。”

元嘉换了个颜色,比划了两下,继续落针,空隙间瞧见两人有些迷惘的表情,又解释了一句,“便是欧阳将军。”

二人这才恍然。

“元娘动作如此娴熟,想是给欧阳将军做过不少衣裳了。”

刘婵瞧了一会儿,突然道。

“素娥好眼力。”

元嘉放慢了落针的速度,一边继续往布料上绣着花样,一边回答道:“我与欧阳将军少时相识,从她去边城驻军时起,便每年做些东西托人带过去。起初技法生疏,只做得了荷包香囊,后来跟了师傅,学的东西多了,便也开始做腰带靴履了……“

“可我动作实在是慢,”元嘉说着说着,露出几分难为情的笑,“从前夸下海口,说要每年给她做够四季衣裳,如今却也只能保证一年一套,另随些小物件罢了。”

“朝廷不是每年都会分发军衣和其他补给给戍边的将士们吗?”

倪娉柔不解道。

“……打仗苦的很呢。”

元嘉垂目一笑,只说了这一句,再不做其他解释。

刘婵倒似听出了什么未尽之意,伸手拿过元嘉放在一旁的未用的丝线,左右翻看了几下,又轻巧地用指尖勾出一缕,“我倒是记得,欧阳将军手下,还有一支几千人的女兵。”

元嘉顿了一下,又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般继续动作,只轻轻从喉咙深处嗯了一声。

“元娘可还有未做完的针线?我刺绣技艺寻常,但一般的针线活还是拿得出手的。元娘若是不嫌弃,便让我也搭一把手,虽做不出什么漂亮衣裳,但这时节,做些驱蚊虫的香囊还是可以的。”

刘婵摩挲着指尖的丝线,忽而道。

元嘉将注意力从布料上移开,又诧异地看了眼刘婵,见她正笑着等待自己开口,也不由得露出一抹浅笑,而后扬声唤人。

倪娉柔见两人似是达成了什么默契般彼此心照不宣,眼中更是困惑,但很快被要做针线活的愁色冲散。

“我针线工夫实在见不得人,可还有其他地方能帮上忙的?”

倪娉柔此话倒没掺假。她自己出身书香门第,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却唯独在刺绣一门上缺了一窍,做出的东西虽也能看,却无法细观,跟了不知多少个师傅,也没能学出好歹,后来,连给自己绣东西也不愿意了。

元嘉正和盼春说着话,闻言又凑近后者耳畔说了句什么,见她笑着点头,这才放人离去。

“我手上的活计做得差不多了……可否再劳素娥替我做些香囊?到时一并送去欧阳府,待沁姊姊回了边城,挂在帐外,平日里也能够睡得好些。”

刘婵自是答应,倪娉柔却显得有些左右为难──她实在对自己的针线活没有自信,但也为自己因此帮不上元嘉的忙而泄气。

元嘉看在眼里,却是等盼春领着红玉拿了一堆东西过来,才冲着倪娉柔粲然一笑,“我这儿虽不缺人了,可你若还得空,要不要帮帮阿沅?”

“……阿沅?”

元嘉没有解释,只是先将零散的布料递给刘婵,而后又取过一方绣帕递到倪娉柔的手里。

倪娉柔接过来随意看了两眼,发出一声惊诧的低呼,不敢相信般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来回翻动着,像是在确认些什么。

“……若非我清楚自己没在太子府动过针线,否则定会以为这是我从前绣的了。”倪娉柔摇头叹气一番,而后突然反应过来,“这、这不会是阿沅绣的吧?”

元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若我没记错,这帕子应是她去年绣的。”

倪娉柔突然高兴起来,又拿过绣帕来回翻看着,越看嘴边笑意越大,“这世上总算是有和我一样苦于刺绣的人了。”

“靖安郡主极擅纭裥绣,”元嘉笑着解释,“偏阿沅于此道不精,不管郡主如何教导,愣是一点皮毛也学不会。如今便换成由刺绣师傅教授功课了,一幅不行,便绣十幅,绣得多了,总有一个是能见人的。”

刘婵接过布料,正就着之前的丝线挑选颜色,闻言瞥了那绣帕几眼,亦是笑弯了眼,“柳娘子这绣艺确实与娉柔不相上下……元娘莫不是想让娉柔帮着绣上几方,以备柳娘子不时之需?”

“确有此意。”元嘉无奈点头,“这东西于阿沅,既不擅长,也不喜欢,让她坐在绣架前动针线,简直跟要了她的命一般。可若完不成功课,又一定会挨靖安郡主的训……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我还记得有一次,为了绣好一幅花鸟图,阿沅被靖安郡主关在屋子里整整一个月,好容易绣完了给放出来,整个人颓丧的不行,被宿国公带到京郊痛玩了一大圈才好起来。”

倪娉柔在一旁听着,颇有感同身受之意,又随着元嘉的话不住点头,“叫阿沅放心,这帕子我替她绣了,管叫靖安郡主瞧不出是第二个人做的!”

说罢,便另寻了块料子,细细比照着绣帕上的针法,动起手来。

元嘉与刘婵相视而笑,又默契地低下头做起自己的事来。一时间,长春馆静得出奇,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簌簌轻响——

作者有话说:搬家真是个大工程,累了麻了[裂开][托腮][化了]

第44章 惊狸猫 可那日太子提起卫良媛,态度实……

“女君, 康敏县主使了人过来,此刻正在院外等候,想向您请安呢!”

三人各自做着针线,正聚精会神之际, 忽然听到有人走近的脚步声, 和紧随其后的一声禀请。

闻言, 元嘉收起绣绷子,又与倪娉柔两人对视一眼, 一时想不出穆瑶筝命人过来的缘由, 干脆先让拂冬将其带进来,等见了人再做细问。

“给太子妃请安, 见过二位良娣!”

不多时,拂冬从院外领进个穿圆领袍、戴幞头的年轻郎君,才穿过院门便有分寸地止步,躬身向在场几人请安。

“……你是, 县主身边的小厮?”

无怪乎元嘉有此一问, 实在是穆瑶筝昨日的话言犹在耳, 这会儿来的又是个年轻郎君。原不该她去担心, 可也是怕前者太过“潇洒”,直接将自己认下的哪个哥哥或是弟弟派了来……未免生出无谓的事端, 还是多问一句为好。

“奴婢巧蕊,是县主身边的侍女。”

来人总算抬起一直微垂的脑袋,却是一张俏丽脸蛋──原是姑娘家做了儿郎打扮, 倒和穆瑶筝穿胡服赴三公主筵席有异曲同工之妙。

元嘉下意识啊了一声, 一是为自己误看了人而感叹,二则是……这穆瑶筝的侍女,竟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坯子。她本以为美人邸只在云南, 如今看来,只要是穆家人在的地方,便都是美人邸了。

“可是你家县主让带什么话过来?”

元嘉收起许多的胡思乱想,又笑着看向巧蕊。

前者嫣然含笑,又是一个屈膝,方才开口:“县主让奴婢送玉佩过来。说是昨日一见如故却来去匆匆,实在是有些遗憾,故而特意备下薄礼送来。还请太子妃殿下和两位良娣莫要嫌弃。”

元嘉本只当穆瑶筝昨日的话只是戏言,哪知竟真的送玉佩过来了。一时间不知该谢过,还是摇头失笑。

倒是倪娉柔见巧蕊只身一人,不似带了玉佩的样子,好奇道:“既是送东西过来,怎的两手空空?”

巧蕊神态自若,从腰间取下一枚荷包,又扯开束绳,将里头的东西轻轻倒了出来,竟是三个略小的囊袋。自己却并不近身,只小心递给了拂冬,又轻声说了两句什么,由着前者将囊袋捧向元嘉三人。

“实在不是慢待太子府,只这些日子老夫人看的紧,县主委实不敢大张旗鼓地往外送东西,这才叫奴婢装在荷包里送过来。”

顿了顿,又道:“原都是系了穗子的,但不知为何,县主昨日回来便剪掉了所有的穗子……故而今日送来的,便只有这一块玉佩了。”

闻言,三人解开囊袋。元嘉的是一只凤鸟,倪娉柔的是一朵芙蓉花,而刘婵的则是一枚平安扣──想是知道刘婵有个女儿,特意选的。

“县主有心了,这玉佩选得极好,我们都很喜欢。”元嘉将东西小心收好,又朝巧蕊言道,“还请你回去了替咱们谢上一声,另请县主得空时,常来太子府说话。”

巧蕊自是应下,只是还不等再说别的,就被脚边突然窜过的一个活物吓得惊叫出声,重心一歪便摔在了地上。那活物的动作极快,在场一众人谁也没看清它是什么模样,便又消失在花丛深处了。

徐妈妈领着红玉几个闻声赶来,又四处搜寻了一波,才在一处被杂草盖住的凹陷洼地抓到罪魁祸首──一只棕白毛色的狸猫。

元嘉三人也是惊魂未定,尤其是倪娉柔,神色中带着明显的惊慌。至于巧蕊,早在那声惊叫后便跪伏请罪,直到这只狸猫被人抓住,才暗暗松了口气。

元嘉最先回过神来,见巧蕊还伏在地上不敢直腰,来不及细究这猫来自何处,先道:“快起来!原是你无辜遭吓,怎么反倒请起罪来。”

巧蕊又是一声告罪,方才撑住地面慢慢起身,脚下却还是有些不稳。又想起刚才情景,心知不宜再继续停留,强自定了定神,方道:“玉佩既已送到,奴婢便也不叨扰太子妃与二位良娣了,这就回去向县主回话。”

元嘉先是点头,又朝着人指了一下拂冬,“叫你今日在太子府受了惊吓,是本宫的不是。让拂冬带你去取些安神的药,再陪你一道回去。”

巧蕊一听便要推拒,元嘉又笑着将人招到身前,从手上褪下一枚戒指,放到前者手心,“你本是替康敏县主过来送东西的,哪想在本宫这儿受了场无妄之灾。这戒指便算本宫的赔礼,回去了找大夫瞧瞧,脚上的伤严不严重……我让拂冬送你一程,也好当面告诉县主,好叫你休息几日,没的伤上加伤。”

巧蕊这才知道,自己扭伤的事情已被元嘉察觉,心中又添三分感激。便也不再推拒,只更加恭敬地开口:“太子妃厚德,奴婢感念!”

元嘉见她收下,又说了两句才叫拂冬带着人离开,而后打量起窝在盼春怀里的狸猫来。

“这猫是哪来的?”

倪娉柔皱着眉,颇为不快。

她许久不碰针线,好不容易起了个头,却被这猫吓了一跳,慌乱间刺破了手指,等回过神来,绣布上早已沾上血迹不能要了,眼瞧着一番功夫作废,叫她如何能不气恼。

“也没听说府里有谁养猫,怕不是外头的野猫?”

元嘉有些不确定。

“不是野猫,”刘婵细细打量了一番,摇了摇头,“你们看,这猫儿的毛色鲜亮,浑身圆滚滚的,被人拎住不仅不反抗,还使劲往怀里钻。这样亲人,还该是府里头的人养的。”

倪娉柔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扬声道:“芝兰!立刻去外头走一圈,看谁在府里寻猫,找到了便直接带过来!”

芝兰答应一声便要往外走,却又被玉兰一把拦住──自然是刘婵的意思。

“……姊姊!”

倪娉柔不满地唤了一声 ,“姊姊可别觉得我是小题大做了,府里头虽未明言不许养猫,可出了那档子事,谁还敢养这些带毛的玩意儿!若是叫太子看到了,保不齐还要生气……若再牵连到咱们几个身上可怎么办!”

“你这样大张旗鼓的,谁会认?”

刘婵拍了拍倪娉柔手背,“把芝兰留下,让玉兰出去转上一转。就说是她捡到了猫,怕主子看到,所以偷偷藏了起来,让养猫的人赶紧去她屋里带走。”

倪娉柔也是一时生气,这才不管不顾地让玉兰出去拿人,如今见刘婵的主意更妥帖,心里自是答应,可面上仍嘴硬道:”玉兰出去,便会有人认吗?”

玉兰微微一笑,“良娣放心,我定将事情处理妥当,不叫他们起疑。只是还要麻烦长春馆的姊姊们替我寻一个篮子来,我好将这猫儿带回竹香馆。”

元嘉被她们说得云里雾里的,却还是先让红玉寻了个小竹篮过来,装上猫又盖上布,方才交到玉兰手里。

又等到玉兰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元嘉才向二人吐露心中疑惑,“什么叫出了那档子事,没人敢养带毛的玩意儿?”

刘婵却罕见地迟疑起来,又与倪娉柔对视两眼,这才叹着气开口:“女君入府这么久了,就不奇怪,为什么连徐奉仪都依制来长春馆请安,偏卫良媛从未来过?”

方才一通混乱,宫女们重又聚了过来守在两侧,刘婵再开口,便也又回到了敬称。

元嘉眉心微蹙,仍是先命宫女们散开,这才回答:“我自然是奇怪的。可那日太子提起卫良媛,态度实在冷淡,又说卫良媛体弱,可若真的不好,这些日子为何一次都没去探望过……我自然也踌躇,甚至在想,卫良媛不来,是不是有太子的意思在里头。”

“卫良媛是体弱,可若说病得连门都出不了,那便是虚言了。”

顿了顿,又道:“元娘对卫良媛知道多少?”

元嘉摇头,“我虽问过红玉两句,但也只知道卫良媛为何会患哮喘,又为何会搬去畅和馆……至于其他的,便再无所知了。”

“红玉哪里好议论主子,这其中又有许多的不便说之处……”

倪娉柔两手交叠置于膝前,目光游移不定,显然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事情还有些迟疑。

最后还是刘婵开了口。

这位卫良媛,原是燕景祁数名妃妾中最早入府的。其父卫兆兴,早年间在弘文馆做校书郎,后外放出京至各州任职,官至刺史。母亲杨氏却非卫兆兴原配,而是其在登州时续娶的继室。杨氏是卫良媛的生身母亲,可卫良媛却非卫兆兴的骨肉,而是杨氏亡夫的女儿。

杨氏与卫兆兴成婚时,卫良媛已五岁有余,但却被卫兆兴视如己出,从不因其非自身血脉而忽视轻慢,吃穿用度均一视同仁。卫兆兴怜她一出生便没了父亲,又在娘胎里遭了罪,遂让她跟着自己往各州上任,看遍四海湖光。

也是因着这番经历,卫良媛入府后颇得燕景祁喜爱,甚至能出入书房与前者谈古论今、共话山水。哪怕后来得了哮症,燕景祁也仍是常去探望。

“……这么说来,太子也并非一开始就对卫良媛冷淡的,”元嘉思忖须臾,仍是觉得诸多乱麻,“可,素娥为何特意提起卫良媛的出身?”

“卫良媛的母亲,替她觅了个好父亲,可也是她,将卫良媛推到了如今的境地。”

倪娉柔惋叹一声。

卫良媛迁居到畅和馆静养后,不止得燕景祁的额外看顾,薛神妃亦然,且比前者还要上心。又因卫良媛身体迟迟不见好转,更将其母接进了太子府,方便照顾。

平日里,因燕景祁政务繁忙,与薛神妃前往畅和馆的时间大多是错开的。唯有一次,两人一起去探望卫良媛,可偏偏就是那一次,出了岔子——

作者有话说:这本书上卷写了还不到一半(虽然有存稿),但我居然已经想好了副线cp的剧情和书名了(虽然他们感情线还没出场),甚至还逛到了一个好看的封面……

(不,我要忍住,专栏里还有好几个坑待填呢!)

第45章 病缚身 或许,如今局面只是因为她“不……

“我们也不知道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倪娉柔低头扯着手里的丝线, “只听说是卫良媛和杨夫人闲话时,言语间似对薛娘娘不敬,还、还牵涉到了太子身上……薛娘娘虽不在意,可太子却从此对卫良媛冷淡下来了。”

薛娘娘……

又是薛神妃?

若说元嘉此前还在疑心卫良媛先住飘絮台, 再迁畅和馆一事或许与薛神妃有关, 如今听完刘婵的话, 她竟有一瞬间觉得卫良媛与其母的这场言谈也有薛神妃的影子在里头了……

再观二人神色──刘婵倒是一脸平静,只眼中略带憾意, 想是在为卫良媛可惜。倪娉柔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一双手无意识地来回缠着丝线。可不管是哪一个人,都不奇怪薛神妃为何会在那日与燕景祁一起出现在畅和馆……怕是在这件事上, 都认为是卫良媛自己言语失当,难关旁人罢。

“可是这种事情,怎么还敢有流言传出……素娥,你、不是比卫良媛更晚入府吗, 为何也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元嘉收回纷乱的思绪, 又问起其中的怪异之处来。

怪不得元嘉会这么问, 刘婵自己就是徐家倒台后才进的太子府, 是燕景祁一众身边人中最晚的那一个,与卫良媛一头一尾……却怎么比倪娉柔还要了解这桩旧事?

刘婵眉心微蹙, “说来惭愧,当年之事发生后,所有伺候卫良媛的宫女都被太子撤走了, 还是薛娘娘不忍心, 从自己院子里拨了四个人,这才免了卫良媛无人可用的窘境。”

“那些贴身伺候的,早被发还回了尚仪局, 但仍有一些负责外院扫洗的,重新教了规矩后又被分到了其他院子。”

倪娉柔也接口道:“我和刘姊姊住的地方,便都有从畅和馆出来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知道此事,却又知道得不够详尽的缘故。”

“……这么说,那徐奉仪、吴奉仪的院子里,是不是也分有伺候过卫良媛的人?”

元嘉又问道。

刘婵拧着眉想了又想,末了还是不确定道:“这我倒不清楚了,但是当年卫良媛染病,畅和馆里逾制添了不少伺候的人,后来虽一并撤走,但总归是要有去处的……想来若我二人院子里有,那她二人也应当是有的。”

元嘉若有所思般点了头,“我却还有一问,若是要把人都撤走,为何不全部发还给宫里,何必再留下一部分呢?”

“……这也是薛娘娘的意思,说若是突然间将所有宫女都送回去,怕会被人猜测府里出了什么事,再累了卫良媛的名声就不好了。”

“可毕竟是太子发了话,所以最后还是将贴身服侍的几个宫女送了回去,余下的才按照薛娘娘的意思各自分拨到其他院子。”

刘婵犹豫了下,好似在奇怪元嘉为何会问到薛神妃的身上,可最后还是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元嘉亦察觉到刘婵话里的停顿,可眼下如何好说出自己无端的猜测,只好佯装不知,又顺着之前的话继续道:“你们说那事之后,府里再没人敢养带毛的玩意儿,想来也有卫良媛哮症的原因在里头吧。可太子既已对卫良媛冷淡,又缘何会有这道吩咐?”

“……是薛娘娘的意思,不许带毛的东西再出现在畅和馆附近。”倪娉柔苦笑一声,“至于太子,则是因为膳房某次跑丢了只兔子,后来在飘絮台的草丛里被找到时,太子正好在场,当即便冷了脸色。我们便猜测,薛娘娘的这道令,或许也有太子的意思在里头。”

正好,又是正好……

元嘉抚摸着手边的绣绷子,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须臾眉头舒展,“我打算这两日去一趟畅和馆……于情于理,我都没有不去见她的理由。”

“可太子摆明了不想咱们与卫良媛有多少接触,你若去了,事后再迁怒到你的身上,该怎么办!”

倪娉柔却不赞同。

可元嘉已然打定了主意,“从前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既已知道,还该去上一去。若我继续视若无睹,礼法上便第一个过不去。外面人知道了,也只会说我的不是,哪里会提太子一句不好?”

一番话说的倪娉柔哑口无言。她何尝不知道元嘉顾虑,可谁也不清楚卫良媛当年说了什么话,才会让太子冷淡至今,明明人还活着,却无一人敢提,这样又叫她们怎么敢和人有牵扯呢。

“再说了,你们与卫良媛同在太子府多年,彼此间不也是无事的吗?”

元嘉本意是安抚倪、刘二人,可谁知这话出口,两人的神色更古怪了。

“元、元娘,”倪娉柔说的结巴,“我入府到现在,拢共只见过卫良媛两次。一次是我入府时,另一次,便是刘姊姊入府的时候了……”

“娉柔见的第二次,便是我见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刘婵亦是苦笑。

“怎会?”

元嘉杏眼微睁,语气更是惊诧。

“卫良媛染了哮症,虽说府里已尽量不出现带毛的物件了,可哪里能真的避开呢……且好似卫良媛之后还害过两次病,所以薛娘娘发了话,只让卫良媛安心休养,再不准旁人打扰。”

刘婵垂下眼睑,手也无意识地在布料上摩挲,似是犹豫,似是思考,最终还是道:“我二人能见上一面,还是因为品阶在卫良媛之上……吴奉仪当年便只在畅和馆外拜了一拜。”

元嘉始终默不作声地听着,后背却有些发凉──不管这其中是否有薛神妃的参与,卫良媛被困在畅和馆却是不争的事实。少时便能跟随父亲游览各地胜景的女子,如今却以体弱被圈在这小小的四方天地中,实在是可惜……

“……卫良媛要静养,便连宫里的年节都不去了吗?”

不自觉捏紧了手边的绣绷子,元嘉强自定了定神,又问道。

刘婵摇头,“这样的场合,本也只需要太子妃出现在人前,我们几个在或不在,倒不被人在意。便是有人问起,也是说卫良媛病着,见不得人,旁人听了也不会再追问什么。”

“元娘,还是不要去了。”倪娉柔又劝道,“说句不好听的,这府里,太子就是咱们顶上的那片天。他如今不喜卫良媛,我们便也不能亲近。你若去了,再叫他以为你是在违逆他的命令,那可怎么是好?”

元嘉轻轻拍了下倪娉柔手背,示意无碍,“放心,我心中有数。”

前者还欲再劝,玉兰却在这时候回来了,“女君,良娣,人已经问到了。”

“是谁?”

玉兰面露迟疑之色,“是、是卫良媛身边的叶兰……”

这一回答无疑在众人意料之外,三人相互对视几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怔愣。

“……卫良媛有哮症,竟还敢把猫养在身边?”

刘婵喃喃道。

元嘉望向玉兰,“是叶兰亲自来领的?”

“是。”

玉兰点头,“叶兰特意避开了人过来的,临走前还央我保密,别叫旁人知道是卫良媛在养猫。”

元嘉目光低垂,手指不时敲击着桌面,须臾笑出声来,又惹得倪娉柔两个投以惊讶的注视。

前者笑意未散,只抬起手腕略微遮掩了一下,“我就是突然觉得,这卫良媛的身体或许已经大好了。”

“……好了又有什么用,太子不觉得她大安,她便只能病着。”

刘婵眉峰不展,话语中难得带了三分情绪。

“我明日去一趟畅和馆。”

元嘉做下决定。

“你怎么还是要去呀──”

倪娉柔立刻坐直了身子,一双眸子瞪着元嘉,满脸的不赞同。刘婵连忙拉住前者的手腕,又轻轻摇了摇头。

如此一打岔,倪娉柔有些慌乱的心才恢复了少许的平稳,也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情绪似乎过分激烈了些。

今日之前,她以为太子的诸般态度皆因卫良媛自己的过错,所以被元嘉问起时,也只抱着给人解惑的心思一一作答。可在前者一层又一层的追问下,她才突然觉得,薛神妃在其中出现的次数似乎太多了。

说到底,她还是因为自己和徐丽华孩子的事情畏惧薛神妃,哪怕这只是她某日突如其来的无端乱想……可这样的心思又如何好说出口?

“……我、我就是担心。”

倪娉柔别过脸,声若蚊蚋。

元嘉轻轻摇头,“我如何不知道你的忧虑……放心吧,太子这段日子早出晚归的,也不常往后院来。我明日去,他也未必就能立刻知道。就算被他知道了也不打紧,我自是有对策的。”

这并不是为了宽慰倪娉柔而说的假话,她只是突然间想起了燕景祁一直在她面前所强调的两个字──合适。

之前几次,不管是对小喜儿还是薛神妃的旧仆,亦或是才过去的三公主筵席,只要她所做之事不越过太子妃这重身份,燕景祁往往是乐见其成,甚至是推波助澜的。

至于更早之前,早到自己入府的那日,燕景祁本可以不提起卫良媛,权当府里没这个人。可他还是说了,且也不是以十足冷淡的姿态……那她是不是可以猜测,燕景祁其实并没有众人口中说的那般不喜欢卫良媛,如今的局面仅仅只是因为她“不合适”了。

这样的男人,真的会对枕边人的面目一无所知吗?还是说她此前的猜测都是错的,薛神妃实则是真贤淑,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度君子之腹了?

元嘉突然有些不确定起来,可眼下显然不是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等明日去畅和馆见过卫良媛,才好继续做下一步的打算。

倪娉柔见元嘉态度坚决,亦弃了劝人的念头,视线从前者的脸上转移到被自己攥了许久的绣帕表面──上面染了血渍,又被她团在一起扯了许久,早不能再用了。

倪娉柔缓缓松手,又不厌其烦地抚着绣帕,试图将面上的褶皱抚平,口中嘟囔着:“这下好了,又得我重新绣了,我可不回去找料子,明日还来寻你,等你另给我匹好的。”

元嘉眼睫微颤,自然也听出了前者的言下之意,故意玩笑一句,“这是给阿沅绣的,还得她出料子。你且在梨云院等着,我挑匹好的,明日晚膳前给你送过去。待绣好了,咱们找她讨债去。”

倪娉柔嗯了一声,虽还带着欲言又止,眉间的愁色却散了不少。刘婵干脆转了话头,又问起元嘉关于刺绣的事情来,二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待瞧着天色将晚,这才拉着倪娉柔双双告辞而去。

元嘉没有起身,就坐在树下目送二人离去。

倪娉柔今日似乎过分在意她要去畅和馆的事情了……虽然说的是害怕她会惹了燕景祁不快,可看起来更像是在忌惮些什么。

是因为太子?还是薛神妃?

元嘉缓缓收回目光,暂且将这份怪异压在心底。

一切都得等她明日见了那位卫良媛再说——

作者有话说:工作给不了我的快乐,只能靠存稿给了[吃瓜]

第46章 卫妙音 妾身良媛卫氏妙音,敬问太子妃……

这一夜, 燕景祁没有回来。

直到第二日元嘉起身,兰华才过来告禀,说是昨日前朝有要紧事处理,燕景祁直接宿在少阳宫了。

这事本不必特意告知, 但既然遣人来了, 元嘉少不得要客套几句。问过娄皇后凤体, 又请兰华带话让燕景祁保重身体,如此又是数句, 方才将人好生送出去。

她今日打定主意要往畅和馆去, 虽被兰华耽搁了一些时间,但胜在已收拾妥当……只是, 还得在人前寻个正经由头才行。

“红珠,这些日子,卫良媛身体可大安了?”

红珠猝不及防被问,愣了一下才答道:“听说还是老样子, 每日遵照医嘱服药, 平日也不出院门, 只在屋里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