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1 / 2)

第91章 聚会 后头几日,薛大伯又来了一趟。按……

后头几日, 薛大伯又来了一趟。

按着他的意思,边境战事时下颇有越演越烈之势, 苏砺锋一时半会还回不了京城。

不过薛大伯留下了联系地址,想来只要他回京了,定然会第一时间联系蒋珍娘。

抱着这般的期待,蒋珍娘做活也是愈发勤快,抽空的时候还去周遭相看起宅院:“待你大哥凯旋归来,他也到了该相见亲事的岁数。”

“那宅子便留给他与你嫂子住,免得再与咱们挤一块。”

“大哥若能衣锦还乡, 官职说不定能够再晋升上一阶, 到时朝廷应当会赏赐官宅的吧?”苏芷寒近来常去六七品官员的府上做席面, 闻言便插话道。

“哎呀!瞧我, 都忘了这回事!”蒋珍娘一拍脑门,眼角余光恰好瞥见出门张官人, 顿时又开始唉声叹气。

“您叹气啥啊……”

“说真的, 知道你大哥还活着以后,我都想反悔了。”

“?”

“就是珍珠的事儿啊。”蒋珍娘拉了拉苏芷寒的衣袖, 悄声道:“张官人那样子, 可远远不及你大哥!”

“你那日还说张官人好呢。”苏芷寒瞅着蒋珍娘那样, 登时无语:“再说了,人万一就喜欢温文尔雅的类型呢?”

苏芷寒记得,前身能被军队拉去充军, 最大原因是苏家人各个瘦得像猴,唯独苏砺锋壮得像只熊,前头拿根棍子就能把苏家上下打得嗷嗷叫,料理得满族没人敢拉着苏父去赌钱,让蒋珍娘和前身过了几年清净日子。

无论外表与性格, 都与张官人恰好是截然不同的类型。

“那也有可能,她喜欢结实强壮的!再说,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你大哥还活着。”

蒋珍娘怪不是滋味的,连连可惜,暗叹薛大伯能早些时候回来便好了。

而如今,珍珠家里与张官人家里已经约好,过些日子要吃相亲茶,她也不好此刻横插一足。

苏芷寒没把蒋珍娘的咕咕嚷嚷放在心上,专心操持着席面生意。

这般日子又持续了半月,时间也来到腊月。珍珠家里与张官人家里相看了一番,苏芷寒没去,不过姚郎与蒋珍娘陪着去的。

前者觉得颇为希望,后者觉得问题很大。教姚郎说张官人家境一般,而珍珠家里陪嫁不少,加之张官人又喜欢珍珠,在一起那便是佳偶天成。

“我瞧着像是天作之合。”

“张官人给你多少好处,要你这般帮他说话。”蒋珍娘闻言,颇有些不满,挥手把讪讪然的姚郎赶一边去,拉着苏芷寒和吕氏好一通念叨。

原来张官人爹娘起初听说她和姚郎都是商户,珍珠一家又是当奴婢丫鬟的,便拿捏着官宦架势,待得知珍珠一家出身忠勇侯府,态度又登时变得殷勤起来,趋炎附势之态,实在教人不齿。

教蒋珍娘看,张官人爹娘不像是个好相与的。

“这般模样,着实教人看不起。”

“可不是么。”蒋珍娘瞧吕氏同意,连忙附和:“而且他爹娘还说想跟着张官人到地方上享福,这不更麻烦。”

那边姚郎还欲帮忙说话:“张官人刚得了官职,他爹娘得意了也实属人之常情……”

“得意便能这般挑三拣四了?婚前便如此作态,婚后更不知怎样呢?”

“人姑娘刚嫁作人妇,就得离开爹娘去外头伺候公婆,还碰上个糟心的,万一受了委屈都无处可说。”

“嘿!要是如我这般运道不好,成婚几年都没能生出个孩子的,岂不是得被人磋磨死?”

“那可是忠勇侯府的姐儿,人张官人和他爹娘咋会这么做。”

“啥意思?”吕氏不乐意了,斜着眼睨姚郎:“她不是就会这么做了?嗯?莫非你手上有钱,现在也想讨个小的?要不要我去牙行为你寻一寻?”

苏芷寒因着席面活大赚一笔,同时姚郎也因此顺利入行,小赚一笔不说如今更是签下了两名不得势的灶人,把一些苏芷寒已看不上的下等席面给他们做。

这几月下来,姚家攒了不少钱,姚郎不但规划起要重新买房,而且还与吕氏商量,说是要给吕氏买婆子丫鬟照顾。

吕氏想到这里,眼里冒火。

姚郎见着吕氏模样,刚刚还替张官人说话的劲道登时没了,连连陪笑道:“我的好娘子,我哪敢这么做?”

“丫鬟得了,就买两婆子吧。”

“是是是,都依娘子说的办。”

“那最后如何?”苏芷寒问道。

“珍珠把茶碗还给张官人了,那意思就是没看上呗,不然姚郎能在这里帮忙说好话么?”

蒋珍娘笑嘻嘻的,在旁看姚家夫妇的热闹。直到夫妇两人离开,她才拉着苏芷寒悄声念叨:“上回你不是说要请珍珠映红几个到家里来做客?待珍珠到家里来时,你就与她说说你大哥的事,试探试探。”

苏芷寒:“……娘。”

蒋珍娘还没死心呢,闻言厚着脸皮道:“你瞅瞅那张官人的爹娘,哪比得上咱们。要是珍珠当你嫂子,你娘我肯定能把人当亲生女儿看,你也会把她当亲姐妹,与映红关系也愈发好了……多好!”

蒋珍娘挤眉弄眼:“记住啊。”

苏芷寒深吸一口气,把蒋珍娘给推出门去:“行行行,我知道了。”

过上几日,蒋氏卤肉铺便挂上次日休息的牌子。

苏芷寒提前到肉铺里订了整只羊羔与好几斤羊腩肉,打算与铺里的人,再唤上珍珠、映红、曹大丫和曹妈妈、姚郎与吕氏几个,一道来家里聚会。

次日天蒙蒙亮,蒋珍娘便起来了。她刚推门而出,便发现地上落着一层薄薄的雪花,天色阴沉沉,米粒大小的雪花打着璇儿纷纷而落。

“怎突然下了雪?”

蒋珍娘望着外头的天空,双手合十保佑道:“老天爷保佑,今年的雪别像去年那般,定要是瑞雪啊!”

去年那雪灾,着实是触目惊心。

蒋珍娘唏嘘一声,又往里去唤女儿了。

苏芷寒听说下了雪,从箱笼里翻出新做的棉衣,双手笼在袖里,探身出去看天气:“怎这么凑巧,刚好今天下雪。”

“也不晓得,过会会不会停。”

“不知道啊……”蒋珍娘瞅着天,也给不出一个肯定的答案,想了想便笑道:“若是一直下,咱们便在木廊上用,顺带还好看看雪景呢。”

“要是不下了的话,到时再把东西挪出去也成。”

苏芷寒听着不错,待家里的仆佣去肉铺拎回预定的羊羔和羊肉,便带着人进灶房里准备起来。

这羊羔可不是一般的羊羔,可是从西域商贩那得来的和田羊羔,一只十斤左右便要五十来贯钱。

就这,还是因着苏芷寒是肉铺的老客,日常消费不少,又是从别人口中得知自己有的,肉铺老板这才舍得割爱。

蒋珍娘初次听闻,都被吓了一跳:“恁贵的羊肉?平常咱们用的也不过三五十文一斤,贵些的百文就是。”

这算下来,竟是五贯钱一斤!

苏芷寒手上动作不停,一边检查着羊肉,一边与蒋珍娘道:“不一样,这种羊羔肉质比本土的更加鲜嫩,且没有丝毫的腥膻味,吃起来那口感非同寻常。”

“要不是上回在大理正那用到一回,我还不晓得那家肉铺居然还藏着这么好的食材。”

“再者,这也是敲门的机会。”

京城里到处都要人脉,苏芷寒刚开始购置食材时碰上了不少难事。

虽然蒋珍娘在侯府里提前攒到一些经验,但毕竟她在采购那呆的时间太短,很多铺子知道蒋珍娘离开侯府后,便不愿将食材售卖与她了。

有好几次,苏芷寒都没能买不到自己心仪的食材,甚至还曾因着食材档次偏低,而让几户官家嫌弃,背后说了几回闲话。

很长一段时间,她遇到过最罕见的食材,便是那块产自大理国的腊肉。

直到她做官家席面的次数渐多,拿货量大,这才得以窥视到一些门路。

这些上好的食材价格昂贵且罕见,门路和金钱均不可少。苏芷寒窥得门路,还得使出银钱,才教肉铺老板下回有好料的时候愿意联系她。

苏芷寒细细解释一通,才让蒋珍娘明白进货里头的门道。

“原是这样,怪不得我中途见你换了地拿货。”蒋珍娘没曾想到还有这等蹊跷,一边念叨着,一边把女儿从羊肚内掏出的羊杂堆在一旁,放盆里加盐清洗。

同时那边柴叔则在处理从铺里带回来的羊血,经过多次过滤,然后再往里加入鸡蛋凝固,回头便可做成羊血鸡蛋糕,又或是小炒羊血,都是不错的下酒菜。

另一边,苏芷寒也拿起事先准备好的木棍,把羊串在棍子上,而后再将同样提前准备好的料汁抹在上头,一遍、两遍、三遍……直至酱汁均匀包裹羊身内外两侧才罢休。

待苏芷寒把羊羔架在架子上,沥干多余酱汁的期间,蔡妈妈等人也在院子里准备了烧炕,把枣木放入其中充分燃烧,最后再将羊羔挪到其中,细致调整并反复炙烤。

最后,苏芷寒还把明火席面,又用铁锅盖在上头,用余火的威力慢慢煨制羔羊。

准备好烤全羊,苏芷寒又准备起其他的下酒菜来。

很快,屋外传来姚郎与吕氏的笑声:“蒋娘子,苏娘子——”

“我们带了好酒来。”

“蒋娘子,好久不见!”再然后曹妈妈与大丫、珍珠与映红也先后赶来。

院里登时充满了笑闹声。

大家伙们都会点灶上手艺,瞧苏芷寒忙前忙后自是过意不去,纷纷上前过来帮忙。

像是映红和曹大丫更是有意露一露自己的手艺,更是钻进了灶房好一会捣鼓。

不知什么时候,雪已经停了,太阳从阴云边探出了身。铺里的伙计们见状,连忙把桌椅都搬到院子里,而曹妈妈几个也端起菜来,摆在桌案上。

众人陆陆续续从灶房里出来,

很快,院子里便充盈着各色香味。等铺里的伙计仆佣们把桌椅摆在院里,众人也忙完了,再次聚到闷烧的烤全羊前,嗅着从里漏出来的香气。

“好香的味道啊——”

“寒姐儿,烤全羊要多久才好?”

“差不多好了。”苏芷寒从里面出来,拿着叉子把铁锅挪开。

果木与羊肉的芬芳瞬间从里涌出,极具浓烈的香味霸道无比,配合那烤得焦黄的外皮,顺着木棍直往下落的油脂,从视觉到嗅觉上都给与在场所有人一场暴击。

曹大丫没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紧接着,四周吞咽口水的声音不绝于耳,甚至人们还能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的议论声。

“哪里的香味。”

“这是哪家铺子做的好食,怎恁的勾人?”

第92章 敲定 蒋家门外,路人们立在原处,嗅着……

蒋家门外, 路人们立在原处,嗅着随着微风而来的香味, 那是一股教人无法忽略的肉香与香料交汇而成的奇异香气,光是闻着便让人食指大动,口生津液,肚子更是随之咕咕叫唤。

“这是哪里来的味道?”

“好香的味儿啊……”

“嗅着像是烧烤味,还有点羊肉味?”

“烧烤摊子多是晚间才出来的,这个点怎有这般香气……”

百姓们议论纷纷,有嗅觉灵敏者循着香味来到蒋氏卤肉铺跟前, 看着‘今日休息’的招牌摸不着头脑。

“这不是蒋氏卤肉铺么?”

“他们家卖的是猪肉鸭货, 没的羊肉!”

“估摸是被风刮来的吧?”

“走走走, 咱们去别处寻寻。”

百姓们四处寻觅这不知来路的烧烤摊子, 而蒋氏院里的人屏气凝神,只待外头脚步渐轻, 这才长舒一口气, 相视一笑。

“我都以为,他们得来敲门了。”

“恁的吓人!”

“着实是寒姐儿的烤全羊太香了。”映红瞥了一眼那金灿油润的烤全羊, 忍不住又吞了吞口水。

众人深以为然, 而苏芷寒却是气定神闲, 把整只烤羊搁在案上,用大刀剁开,切成小块, 再交到伙计手里教他们送到桌案上。

待苏芷寒也落座,蒋珍娘便高举起酒盏:“来,大家一起喝一杯!”

末了,她不忘叮嘱那帮伙计也坐下用饭:“开铺多久,你们也忙了多久, 今日大家坐在一起好好吃一顿,回头好好休息!”

伙计们欣然应允,凑在一桌吃吃喝喝。另外的宾客也凑在一起,起初姚郎和吕氏还有些拘束,后头也放开了,畅开肚子吃。

唯独吕氏还怀着孕,没能喝酒。

几人起初还颇为矜持,拿着筷子夹取,后头着实嫌弃麻烦,索性拿着汗巾子裹着羊排羊腿,抓起来便往嘴里送。

那羊肉先是明火烧烤,让外皮迅速熟透,从而锁住里头的汁水,而后再熄火焖烤,让羊肉吸收了所有香料与果木炭火的风味,羊肉紧实,同时富有弹力,每一口下去都会迸出无法美妙的汁水来。

羊肉没有一丝一毫的腥膻味,甚至吃着还有点鲜甜的味道,繁杂的香料赋予羊肉厚重而多变的滋味,着实教人停不下手。

众人吃得沉迷,只恨不得把羊骨上黏着的最后一根肉丝也舔舐干净,各个吃得双唇油光滑亮,唇边沾满了各色香料才罢休。

“这味儿,太棒了吧!”

“我和你们说,这羊肉可大有来头呢。”蒋珍娘见姚郎吃得兴奋,登时得意,忙把女儿告诉自己的价格,以及羊肉的来历说出来,得到诸人好多惊叹。

几块羊肉下去,诸人肚子半饱,动作也渐渐变慢,边聊天边说起诸多趣事。

姚郎瞧着桌上一片女眷,便挪去与薛大伯和柴叔几人喝酒吃菜,闲聊起市井上的八卦来。

这边吕氏则好奇问起忠勇侯府里的事儿,映红和曹大丫也不遮遮掩掩,挑挑拣拣说了一些。

那说的内容,都是吕氏从未听说过的,越听越是张大了嘴,啧啧称奇。

难怪刚蒋娘子说起羊肉来历,几人显得平静无波,原是侯府里日常用的便是这等羊肉,甚至还有更好的羊肉。

同时吕氏越听,也越是糊涂,啧啧称奇道:“好娘子,既然如此您又何必赎身出府,多好的去处啊。”

“我也想啊,要是寒姐儿还在大厨房就好了,就没现在事儿了。”

映红闻言,叹了一口气,顺道抱怨起近来的烦心事:“寒姐儿您不晓得,自打你走了以后,许厨娘先是让两个侄女进了大厨房做事。”

许厨娘的侄女是良家女,跟着一道学习的,其中一个还算老实,每日兢兢业业做事,对厨房里的老人也很是客气。

“还有个……嘿。”映红欲言又止。她是未出嫁的姑娘,不好意思说那些事,可曹妈妈便不管了,大刺刺道:“日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哪里像是来学厨艺的,更像是来爬主家的床的。”

“许厨娘大体也觉得人靠不住,没半月就去信让自家兄弟来,把那侄女领回家去了。”

曹妈妈接着说道:“后头,她又外面买了一个丫头来,跟着学手艺。”

蒋珍娘目光闪了闪,自是晓得他们说的是小红。不过她没提这茬事,只笑吟吟地往下提问:“许厨娘怎买了个丫头?”

“听说无父无母的,愿意给她养老的。”曹妈妈解释道,“那丫头手艺不错,就是这性子……怪沉闷的,说上十句话,都憋不出一句话。”

与曹大丫,映红乃至秋月几个都合不来,瞧着也不是好伺候的主。

曹妈妈满肚子烦恼,也巴不得与映红说的那样,寒姐儿没从侯府离开呢:“而且说是无父无母,其实还有一对爷奶呢。”

“那对爷奶做的活那等差劲,却开口闭口便是我家小红是有出息的,大有前途的,真真教人无语。”

“小红?”吕氏怔了一怔,忽地想起一件事来:“说起这个,蒋娘子上回开店是还请了一个叫小红的姑娘来?后头怎么没见过?”

“嘿,别提了。”蒋珍娘面上是这么说,心里巴不得吕氏说起呢。她眉毛倒竖,怒气冲冲抱怨:“那个小红是个没良心的东西,忒不要脸的。”

听到里面有八卦,吕氏和其余人登时打起精神来。蒋珍娘绘声绘色的描述着,从苏芷寒那时做的臭豆腐开始说起,说自家瞧着她家只剩小红一人,与她爷奶,便好意赁了他们,还买了凉亭摊叫他们做活。

“那时,我女儿可怜她们一家,便许诺只要给我家做两年活,便把那方子甚的都给他们。”

“那陈婆子说是感激,便教小红拜咱们家寒姐儿为师!哪曾想嘿,听我们离开忠勇侯府了,就翻脸不认人,还想霸占了方子,还是我们寻到牙人,拿出契书,说要告到衙门去才服软赔钱。”

蒋珍娘说的义愤填膺,曹妈妈也是听得瞠目结舌:“怎还有这般不要脸的东西,那陈婆子,陈婆子……嗯?这人也是姓陈?”

曹妈妈越听越熟悉,腾地睁大眼。至于映红更是惊呼一声:“蒋娘子,那那老头姓什么?”

“姓胡来着……”

“这,这,这!”曹妈妈、映红和曹大丫都惊了个目瞪口呆。他们面面相觑,没曾想许厨娘收的女徒竟是蒋珍娘嘴里没良心的家伙。

几人各有心思,而吕氏则听得一愣一愣,才晓得小红一家居然也进了忠勇侯府。

她心里担忧,不由说道:“人家怕是会记恨你们,说不定往后给你们使绊子呢。”

曹妈妈笑道:“这怕什么?”

她抬了抬下巴,与满脸疑色的吕氏说道:“蒋娘子和寒姐儿低调,想着要多多攒钱这才开了铺子,我与你说他家大郎是武官,正在边疆参军,乃是咱们忠勇侯军里的人。”

吕氏吃了一惊,等见着蒋珍娘脸上的笑时更是震惊:“原,原来如此?”

“我家大郎时下为副指挥使。”

“副指挥使?那多是六到八品官来着。”吕氏大吃一惊。

如今姚郎时常进出官宦人家,为避免对官吏不了解而得罪官家,下了好大一番功夫,这才记得七七八八。

而吕氏在帮忙时,也记下不少,这才能够一口唤出。

“薛大伯说,我儿如今是七品。”

“那要是凯旋归来,加上一等二等都有可能呢。”吕氏闻言,愈发兴奋,姚郎还为联系上张官人几个得意非常,没曾想蒋珍娘那未见的大儿才是人中龙凤。

曹妈妈、曹大丫和映红闻言,也是纷纷夸赞,唯独知道内情的珍珠愣了愣,下意识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苏芷寒:“寒姐儿,这是……”

苏芷寒点了点头:“是真的。”

珍珠心头大震,以至于被苏芷寒拉到旁处都没回过神来。

苏芷寒想着蒋珍娘的交代,到底是说出了口,不过她也说了:“我家大哥是个武夫,不是那等清秀的文人。他入伍前性子不错,为我和我娘做了不少事儿,可入伍已有几年功夫,我也不晓得他如今性子有没有变化。”

战场的残酷,世人皆知。

苏芷寒上辈子时曾见过报道,称从战场上退下的某国军人,有百分之十八左右患上PTSD,也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而在此之中更有百分之三十的人终身无法摆脱阴影,很多人的性格会发生改变,酗酒t,易怒,暴躁,孤僻,需要长时间的陪伴才能够恢复。

“这事儿,我得与你说清楚。”

“你若是有意,回头咱们也能商议一番,待我哥回来再与你见见面。”

珍珠落在身侧的手颤了颤,她露出一抹苦笑,眉眼间的愁色教苏芷寒愣了愣,急忙解释道:“珍珠你放心,我娘也只是有这个心思,你要是不愿意我就与她说。”

“我娘就是觉得那张官人不好。”

“她一贯喜欢你,自打得了我哥的消息以后便念叨好几回,后悔与你介绍张官人了……”

苏芷寒喋喋不休,可没见珍珠高兴,反而见她落下泪来。

这下,苏芷寒傻了眼。她拉着珍珠细问,后头又问了曹妈妈,才晓得那张官人的爹娘得知珍珠回绝婚事后,竟是跑去侯府打听,一来二去就被人捅到大娘子跟前。

珍珠虽是回绝了张官人的求婚之事,但在侯府里也日渐尴尬。

大娘子面上没说,可从妈妈仆妇们的态度,再到戛然而止的月钱来看,珍珠已断然没了进屋里伺候的可能。

曹妈妈得闻蒋珍娘的心思,眼里放光:“您家儿子?这,这,这般的好事您怎么不早说!”

“我回去便与珍珠娘说去。”

“她爹娘为了这事,偷偷抹泪了好几日,还说要看珍珠相看旁的人家。”

“可咱们当奴当婢的,能啥好地方……特别是珍珠又失了主家的宠,凡是好些的管事人家都不愿意。”

“我没见过您家的儿子。”

“可就您,还有寒姐儿的品性在那,我想那定然是个好的。”

曹妈妈留着话,便匆匆回去了,两方家长又见了几回,在年前竟是敲定了。

“好歹也得与哥哥知会一声吧?”

“回头给你哥去信便是……再说珍珠姑娘的容貌本事,你哥能看不上?他要是看不上,那肯定是眼瞎了。”蒋珍娘恨不得今天就定下,喜得眉飞色舞。

苏芷寒:“…………”

时下人多是盲婚哑嫁,家里人同意便是,好些的人家会让儿女见一面,差些的人家那是父母看过便是定下。

苏芷寒劝了没用,最后只能抱怨一句:“待轮到我的婚事,可别这般,我是要亲自看过的。”

“你要啥样的?”

“长得英俊帅气的。”

“……其他呢?”

“愿意入赘的?”

“……你这丫头,就不能想点有本事的吗?”蒋珍娘没与女儿谈过,没曾想女儿的择偶观念竟是这般,这般,这般……独特。

“人嘛,总得有取有舍。”

“我想人家有权有钱,那等人家能有几个就愿意娶我一个的?”

“倒不如直接挑个英俊潇洒的,他乐得顾家,我便养着,他要是起了别的心思,我就让他滚蛋。”

“那他不愿意合离呢?”

“且不说我是做灶人的,力气比寻常人大,再者这不是还有大哥在嘛?到时候拎着棍子,抽他一顿,能不与我合离?”

苏芷寒理直气壮,更不用说在这等时代,想让人死得无声无息,还怪容易的。

苏芷寒很是满意,蒋珍娘很是无语。

第93章 后悔 回头,蒋珍娘与吕氏还抱怨起女儿……

回头, 蒋珍娘与吕氏还抱怨起女儿的择偶观,没曾想吕氏还大加赞赏, 并随之叹道:“往日我就想着郎君有出息,可如今……”

那日,吕氏当面与姚郎发火,便是想把事情挑开。原是姚郎手里有了闲钱,加之吕氏怀孕身子日渐沉重,没以前看得紧,故而偷偷去了那等地方。

这等事儿, 时下再常见不过。

吕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纯当不晓得, 哪晓得姚郎得寸进尺, 竟是生了买年轻丫鬟的心思,要不是相熟的妇人来与自己说, 还不晓得姚郎口中是为了自己, 实则是真为了自己!

“如今看来,贫穷些也好。”吕氏说着, 眼底闪着泪花, 她嫁给姚郎数年都无所出, 姚家人曾要逼着姚郎休妻,姚郎都一口咬牙坚定不愿。

可如今,明明夫妇两个最初都是为了肚里的孩子, 结果孩子尚未出生,姚郎便心生旁意。

一得一失,只教吕氏心酸。

蒋珍娘见吕氏这般,也是好一通宽慰,回头见着姚郎也是劝上一番。

待回到家里, 她惆怅片刻便觉得还是女儿想得通。

有钱的有权的,哪是他们拿捏得住的?倒不是如苏芷寒说的那般寻个清秀点,老实点,手无缚鸡之力也是无妨的。

这往后,蒋珍娘再不提这事,就连旁人来问起女儿的婚事,也是一应不答的。

当然,苏芷寒的婚事是一码事,苏砺锋与珍珠的婚事又是另一码事。

蒋珍娘唯恐出了岔子,待出了年节便提前递了信,当日好好打扮一番,这才去了忠勇侯府。

大娘子见着她,还怪高兴的,嗔怪道:“上回便请珍娘出府后,要经常到我家里来坐坐,没曾想您一去就不来了。”

“大娘子多有照顾,我哪里好经常来叨扰。”蒋珍娘笑着送上食盒,还说:“娘子尝尝,这是我家寒姐儿做的菜哦。”

大娘子闻言,并不惊讶,听闻蒋珍娘要登门造访后,她还使人去打听一二,据说母女俩不但开了铺子,生意颇为兴盛,而且过去曾在自家大厨房里做事的姐儿还成了京城里小有名气的灶娘,反倒是没听到她家大儿的消息。

大娘子暗暗思考,面上客气地接食盒,转手交到妈妈手里,示意让她拿去热一热,回头也好尝一尝。

这般闲聊几句,蒋珍娘才入了正题,便道是自家长子虽还在边疆尚未归来,但到底也是到了年纪,自己这当娘的便想为他寻一门亲。

大娘子闻言,随之恍然,想来是蒋珍娘是平头百姓出身,难给儿子寻门好亲事,这才求到自己跟前。

“这倒是好事。”

“不过我尚未见过你儿,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性子。”大娘子顿了顿,又问道:“时下在边疆是几品官了?想要寻如何的人家?”

“亏大娘子吉言,我儿大名砺锋,现在在军中为副指挥使,乃是七品官。”蒋珍娘话一说出口,登时让大娘子眼前一亮。

当日她随口提一句六品官,乃是给蒋珍娘脸面,如今听蒋珍娘说儿子已是七品官,回京赴任指不定真能成那六品官吏,加之年纪轻轻,往后说不得还能再上个台阶。

瞧瞧二郎,忙到这把岁数还是占了自家的蒙荫,与老三的便宜,这才升任五品。

大娘子眉眼舒展,心里盘算起数个主意,很快便有了不错的人选。不过为等她说出口来,蒋珍娘不好意思道:“这回求上门,也是得知珍珠姑娘似乎在寻人家,想求大娘子发话,教那丫头嫁给我儿做媳妇。”

“珍珠?”别说大娘子愣了愣,就是旁的婢女仆妇也是齐齐震惊。

就如前些日子所说的那般,珍珠的日子是一日不如一日。往前常哥儿还提上两句,待后头屋里多了两正经小娘,另有数名新模样的丫鬟后,便也不再提起。

正所谓凤凰落架不如鸡,更何况珍珠当初都还没能成为凤凰呢。

侯府里一贯来捧高踩低,眼瞅着珍珠落下去了,不晓得多少人到她跟前说风凉话,就连映红都得了好些刁难。

没曾想,这才几日珍珠便遇上了大运!七品的武官,指不定回头就成六品官了,二娘子顶着这头衔足足十余年呢。

屋里的丫鬟,面上多显复杂,她们愿意当主家的通房小娘,可侯府总共就多少人能当上?

剩余的丫鬟或是被送给其他官家当通房小娘,偶有得恩典嫁出去的丫鬟,也多是嫁给一些读书郎,要不八品九品官,剩余大部分人多是配给小厮,生出一群家生子来。

六品官的官娘子。

六品官的官娘子!

待大娘子允下这件事,消息也很快传开了去。秋月和素兰得知这事,纷纷寻到映红处打听,待晓得是真事后登时哗然:“那也就是说,映红你与寒姐儿,往后也是亲戚了!”

映红见事情敲定,也是喜上眉梢,她搁下手上的活计,洗了洗手,这才朝着两人点点头:“对啊。”

“蒋娘子突然提出来的,可把我爹娘吓了一跳。”

“真好啊……”

“之前咱们还担心珍珠姐姐呢,现在终于不用担心了。”

“不过那你姐要是出去了,那你和你爹娘呢?”秋月忽地提起这事。

这事,映红也不清楚,直道后头按着家里安排便是。

那边,小红听着几人对话,却是忍不住蹙起眉梢。

六品官?蒋娘子?寒姐儿?这几个词,怎么联系在一起的?她有意细细打听一番,可大厨房里年纪相仿的丫鬟要不不爱搭理她,要不便与映红几人并不熟络,并不晓得外头的事儿。

小红抱着满肚子疑惑,做完事捡了几样剩菜,便往家里去。她走进下人院,到了自家门口便把那件事抛到脑后,蹙着眉头捏着鼻,闷闷不乐:“爷爷,奶奶,我都说屋里有味……”

两人做的活计糟糕,再是刷洗干净,身上也日渐积累起一些气味。

加之几人耗光了家资才进的侯府,日子窘迫得厉害。

且不说小红的月钱尽数被许厨娘拿走,而胡老爹与陈婆子作为最底层的粗使,月钱少得可怜,还要给上峰一些,积攒几月才勉强凑了几件旧家具度日子。

至今别说买澡豆等物,就是连买个洗澡桶的钱都没,日常吃喝就用侯府里的凑合着。

“我怎嗅不出来?”日日劳累,陈婆子也不复刚来的富家太太模样,脸颊凹陷,横眉竖眼,对着小红也没了往日的好。

“您那衣服,又有三五天没换了吧?”小红憋着气,询问道。

“总共就那两件衣裳,要换了,我换啥穿去?你嘴里抱怨着,也不晓得去问许厨娘多要点钱,给家里添点东西。”

“我当徒弟,那钱本就该给许厨娘的……”小红心里委屈,她在大厨房的日子也不好过,偏生回家还得听两人的抱怨:“我晓得你们后悔,可这进府的事儿,又不是我说的。”

“你这话是恁意思?”

“我要不是为了你,怎么会花这么多钱!”

片刻功夫,屋里又吵闹起来。

王婆子家已是见怪不怪,不过有了过往的经验他们也不去看热闹,龟缩在屋里听听热闹,等到次日再到旁人那去嚼嚼舌根。

蒋珍娘得了大娘子首肯,心里欢喜得很,回头便把这事告诉了苏芷寒。

她先给远在边疆的儿子写完信,而后便琢磨起聘礼的事儿。

这等事别说是苏芷寒,就是蒋珍娘也没点经验啊。她记下不少内容,瞧着又不对劲,想了半响还是没能想好。

“不如明日去请媒人来问问。”

“对,对……倒是我糊涂了,这事儿还得由媒人来做。”蒋珍娘恍然,待到次日便去市井上请了一位上等媒人来。

在媒人的建议下,蒋珍娘重新敲定了聘礼单子,并赶紧送到各处置办,前前后后耗费近一个月,待到二月中旬才全数完工。

蒋珍娘又请人敲定良辰吉日,而后将聘礼送至忠勇侯府上。

大娘子得知聘礼送到,特意使人去问了问聘礼单子。

待单子送到跟前,她看了两眼便面露笑容,那聘礼自是不能与常哥儿聘妻的相比,可对于京城寻常的六七品官吏人家,实属丰厚。

“想来蒋娘子定是看在大娘子的面上,这才给珍珠姑娘脸面呢。”

“倒是个有心的。”

“把我上回准备的头面拿去,回头给珍珠添妆,好歹她伺候了常哥儿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娘子仁心宽厚。”

“得了得了,你们几个也去后面下人院那凑凑热闹吧。”

“哎,谢娘子。”李妈妈脸上带笑,退了下去。她们心里也是好奇,纷纷过去查看,只见珍珠家院里搁着不少箱笼,瞧着甚是体面。

只见放在中央的便是一整套时兴的金制头面,另有其余款式的金银头面、金银元宝乃至各色绢缎,就连器皿用具也是一应俱全,院里金光闪闪,直教人看得眼睛都快滴血。

“上回许妈妈聘宝蕈姐儿,也只是一副银头面、两根金簪子、两身好衣裳,另外还有吃食酒水等物……”

“到底是七品官儿……”

“我听说蒋娘子家开的铺子,生意热闹得很,赚钱赚得厉害!”

“珍珠姑娘,往后享福喽。”

“往后她便是正经的官娘子了,啧啧,嗐,真真是想不到。”

“真好啊!”

“恭喜恭喜!”

小红听得消息,也匆匆而至,挤在人群里往前看去。她满心的震惊,待看到里面的聘礼后更是身体一震,全然想不到蒋娘子竟是能有这么多钱来置办这般,这般的聘礼!

她晓得蒋氏卤肉铺生意好,晓得寒姐儿有着好手艺,却觉得寒姐儿能,自己也能,这才默许了奶奶花钱使人,把自己也送进侯府里。

没曾想,府里的日子恁的艰难,她不但没能成为掌勺娘子,而且到现在都只有一个学徒的名分,就连月钱也少得可怜,还得尽数上交。

过往在外头,她还有寒姐儿给的好衣裳,家里打的首饰,而如今却是什么都没了。

小红看着前方的聘礼,心底深处升起一团后悔的情绪。那情绪越来越大,整个儿将她包裹住,她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走了几步,她发现身后有人。

小红转身看去,同样面色不好的是陈婆子和胡老爹。

一家三口人,面面相觑,良久他们无声无息地走回自己家里。看着破旧的墙面,半旧的家具,可怜巴巴的物件,陈婆子终是懊恼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我都做了甚啊……”

外面是叽叽喳喳的笑闹声,唯独陈婆子家里却是抽泣声,与数不清的叹息声。

第94章 忠勇侯爷 聘礼送到不久,大娘子除去添……

聘礼送到不久, 大娘子除去添妆外,还把一家四口的身契还给了珍珠爹娘。七品官家娘子可以是出身侯府的大丫鬟, 但却不能是身契都在侯府。

至于珍珠爹娘与映红,便也是顺手的事。其余赏赐虽不能算是丰厚,但也足够珍珠一家在京城里寻个住处落脚,加之往年攒下来的积蓄,日子又有蒋家人帮衬着,想来应当足够能在京城扎根。

映红本还想签租契,继续留在大厨房里一段时间, 架不住苏芷寒劝说了几回, 终是选择跟着爹娘离开侯府, 决定跟着苏芷寒继续学做菜, 往后或是开铺子,又或是当个官席灶娘。

在蒋珍娘和姚郎的帮衬下, 珍珠一家很快在城里落脚, 他们住的地方离蒋家不远,是个巷子里的小四合院, 一家人住着倒是绰绰有余。

珍珠爹很快在酒楼寻了一份账房活计, 而珍珠娘则跟着映红到蒋家铺里来帮忙, 学习一二做生意的事儿,空了则回家帮着珍珠准备嫁衣等物,一家人忙忙碌碌, 倒是挥去了离开侯府的那抹忧伤。

要说最不习惯的还是曹大丫,她没过几日便溜出侯府,到蒋氏卤肉铺来找几人说闲话:“前头寒姐儿走了,现在映红又走了,就剩下我, 孤苦伶仃的。”

“这不还有秋月和素兰嘛。”

“她们两个啊……”曹大丫挤眉弄眼,意味深长地说道:“正忙着讨好许厨娘呢。”

映红放下手里活计,面上露出八卦之色:“是……那件事?”

曹大丫点点头:“就是那事。”

两个挤眉弄眼说的,便是小红的事儿。自打上回蒋珍娘说起以后,曹妈妈就在与人八卦时提到,而后两人也故意闲聊时把这事悄悄抖了出去。

年前,这事还没轰动。

待前些日子,珍珠的嫁妆引发轰动,让府里不少人聊起蒋珍娘与苏芷寒,也终于有人提起这件八卦来了。

“你听说没?那小红原是苏娘子的徒弟。”

“小红?苏娘子?”

“就大厨房里的那个,许厨娘的徒弟。”后面说话的那人翻了一个大白眼,解释道:“苏娘子便是蒋娘子的女儿啊,以前也在大厨房里做活的。”

“哦哦……啥?小红是苏娘子的徒弟?没搞错吧?那她怎么到侯府里的?我记得她是许厨娘的徒弟。”

“我与你说哦……”那人要显摆的便是这个,绘声绘色与身旁人描述自己得知的消息:“那小红原本认苏娘子当师傅,没曾想听苏娘子从侯府走了,便直接背信弃义,跑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还去市井坊间打听了一番,听说闹得好不愉快,还赔了一大笔钱……”

小红站在墙角处,白着脸看着前方碎嘴的婆子。她挪回了脚,闷不吭声地低头离开,生怕被人注意到。

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没过几日,小红便发现了许厨娘态度的变化,往日她都跟着许厨娘,与她的侄女一道学习,而那日起许厨娘便让她去切菜备菜,再没让她跟着看她做菜了。

小红的心直直下坠,像是落入深潭般,浑身冷得彻底。她寻上门去,有意解释,却在许厨娘的询问中说不上话。

光对视上许厨娘的双眼,小红便晓得的,许厨娘定然是调查了一番,早就有了百分百的把握。

这也就意味着……她完了!

小红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家屋里,扑在只铺了薄垫子的炕上,浑身轻轻颤抖。

“小红,你咋在屋里。”

“奶奶。”小红回首看着老了十岁都不止的陈婆子,心里像是被银针扎了数下那般痛苦。半响她才挤出一句话来:“许厨娘晓得了……”

“什么?”

“许厨娘晓得了,我们家的事。”

陈婆子如遭雷击,身体一软瘫在地上。要说他们一家隐瞒的事儿,便是他们背信弃义,强行解除契约的事,为此他们还给了卫牙人好大一笔封口费。

只是陈婆子几人没想到,这事随着珍珠聘礼的事儿会被人发现,并捅到许厨娘跟前。

“定是那蒋珍娘做的!”陈婆子很快回过神,枯槁的脸庞扭曲成一团:“呸什么东西,要了我们恁多钱还把事儿捅出来,我要找,我要找他们算账去!”

眼瞅着陈婆子就要往外冲,小红在屋里落泪:“人是七品官的娘,你找她有甚用?连大娘子都给珍珠添妆了……”

他们上门闹事,人只要一句话送到大娘子跟前,他们一家轻则责打罚钱,重则恐怕被发卖也是一句话。

如今的小红,终于明白了苏芷寒听她奶奶说想要自己入府时的惊讶、无奈与苦涩,终于明白作为奴婢,便是那案上鱼肉任由主家宰割。

陈婆子瘫在地上:“那咱们咋办,咱们往后咋办……”

小红喃喃着:“总有办法的!我天资好,学厨快,总能偷学到些什么,往后总有我起来的时候……”

“到那时候……”

“到那时候……”

“对,对,对,咱们只要熬上几年……咱们现在可是忠勇侯府的人!”陈婆子像是寻到了主心骨,连连点头道:“像那蒋珍娘,儿子还在边疆当官,我听说如今战事正酣,说不得那日就在边疆丢了性命!”

陈婆子越说,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她面目扭曲且狰狞,难掩话语里的兴奋:“别看她如今得意,以后走着瞧!”

可一家人却忘了,同样在边疆的还有忠勇侯府的主心骨:忠勇侯爷。

时至清明前夕,这日乌云滚滚,连着数日绵绵细雨。

苏芷寒觉得浑身上下湿漉漉的,黏答答的,怪难受的,就连百姓也多懒得出门,买各种卤味的人都没往日多。

“我瞧着,早些关门吧。”

“这两锅子卖完,咱们就早些回去歇息,刚好你还得准备清明节时的用食。”蒋珍娘也觉得有理,便吩咐灶房里的人早些停手。

就在此刻,远处传来重重的铁蹄声。蒋珍娘和苏芷寒齐齐循声往外看去,却不见人影,半响随着声音越来越响,几道骑在马上的身影从不远处的官道上飞驰而过,径直往宫廷而去,唯有厉喝声在空中回荡:“八百里急报——闲人退散!”

直至声音渐渐轻了,周遭铺里院里才有人走出来,惊疑不定地聚到官道两边,满眼疑惑地望向骑者消失的方向,半响才有人悄声道:“这是……出甚的事了?”

旁边无人应答,也无人知晓。

直到三五日后,终于有一条小道消息传入苏芷寒的耳中——忠勇侯爷大败与敌,战死沙场!

京城上下百姓有人相信,也有人不信,要晓得如今这位忠勇侯爷,继承先祖之衣钵,自二十岁便登上沙场,酣战多年,一直镇守边疆,说是战神也不为过。

怎会,怎会在当立之年被敌所杀?百姓们议论纷纷,迫切等待朝廷辟谣,而苏芷寒却从曹大丫口中得到确定的答案。

这件事……是真的。

继三郎之后,忠勇侯府最中心也是最重要的顶梁柱,轰然倒下。

“老太太都病了。”

“最近府里的气氛很不妙,我恐怕往后不能常来了。”曹大丫也没了往日的活泼,眉眼间笼罩上一层阴霾,谁都没曾想到忠勇侯府最大的依仗,竟是说倒就倒了。

苏芷寒望着曹大丫焦虑的模样,只能和声安慰,与她说这只是一时困境,忠勇侯府定然很快能解决的。

只是送走曹大丫以后,苏芷寒却是微微叹了口气,这哪里是容易事,除非……忠勇侯府能再出一位人物,扛起忠勇侯府的大旗来。

若是三郎尚在,说不得还真有可能。而如今,是揽钱喜功的二郎,还是懦弱胆小的常哥儿站出来?

苏芷寒立在原地,眼前仿佛见到忠勇侯府崩溃落下的一幕。

蒋珍娘心里打鼓,到了晚间便拉着女儿说道:“你那梦,你那梦莫不是真的?”

“忠勇侯府……真的会倒!?”

“……”蒋珍娘相信的时候,苏芷寒又宁可不是。她捏了捏蒋珍娘的手心,轻声说道:“忠勇侯爷即便兵败而亡,到底也是有功之臣,想来圣人不应当会这般,这般无情无义。”

蒋珍娘稍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苏芷寒抿了抿嘴,其实她还有半句话没说,若是忠勇侯府就这般,顶多是门阀跌落,熬上几代说不定还有翻身的机会。

就怕,就怕他们不愿。

就怕,就怕无数豺狼已盯上忠勇侯府,正处心积虑要将其四分五裂,吞吃入腹。

这一切就意味着后面定然还有一道劫难。不过苏芷寒时下也无心惦记这件事,她与蒋珍娘道:“大哥可曾寄信回来?这场大仗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被牵连其中。”

蒋珍娘听到这里,登时没了担忧忠勇侯府的心情。她摇了摇头,叹道:“薛大伯回来以后,总共就来了两封信,再往后便又没了消息。”

苏砺锋第一封信,便是将自己为七品官的各种证明送到蒋家,教蒋珍娘去官府证明身份,正经有了‘安人’之封。

也正因此,大娘子才确定了蒋珍娘所说之事,欣然定下那场婚事。

至于第二封信,苏砺锋同意了母亲定下的婚事,只是战事繁忙,他恐怕一两年都不好回京叙职。

若是珍珠愿意,可待他在边疆城内安顿下来,过来并举行婚事,又或是再等上两年,待他回京后再成亲。

珍珠家里倒是觉得夜长梦多,早些过去成婚也好,不过蒋珍娘觉得路途遥远,加之南方与北疆环境截然不同,长途奔波恐引发病症,况且蒋家的铺子都在京城里,实在离不开人。

故而两家商量再三,还是决定等苏砺锋回京后再行完婚。

蒋珍娘蹙眉:“那信发过去后,便再无收到了。”

苏芷寒算了算,已有半月有余,那边信尚未寄来也属正常。

不过又是半月尚未收到,母女两人也渐渐心焦起来。苏芷寒刚接受自己有个兄长的事实,又赫然发现自己或许会失去这位兄长,连着几日做事都心不在焉的。

更何况是蒋珍娘,她忧心忡忡,每日都要去驿站一趟,瞧瞧有没有从边疆来的信件。

且不说母女俩一直未收到苏砺锋的信件,倒是牙行里转来消息,说是北疆之地涌来不少流民,皆是因大军溃败而逃出的。

即便京城远离北疆,百姓们也忧心忡忡起来,城里每日都是有关于北疆的消息,有些说得有鼻子有眼,直教人心惊胆战的。

第95章 分别 母女两人未等到苏砺锋的信件,先……

母女两人未等到苏砺锋的信件, 先感受到京城里的暗潮涌动,其他不说, 就昔日三天两头置办宴席的官家纷纷取消预订,背后原因便是当今圣人召集群臣,连着数日商议朝务。

上行下效,再是没眼色劲的官吏也不敢在此刻日日笙歌。

苏芷寒从相熟官吏口中打听到一二,据说朝堂之上为边疆战事吵了好几回,先后派遣了数名将领前去接手忠勇侯爷留下的军队。

此外,她还从忠勇侯府的人口中得到不少消息。首先便是局势没外面说的那么糟糕, 忠勇侯爷与其说是大败, 不如说是疏忽大意中了圈套, 遭遇敌人埋伏, 故而丢了性命。

其副将乃至大半人手都还继续镇守着边疆,这些人多是忠勇侯爷多年攒下的直系下属, 又常年镇守边关, 换了新的将领过去,恐是不听指挥。

最好的办法, 便是让忠勇侯府里出人。圣人更青睐于忠勇侯爷世子, 也就是常哥儿, 不过朝中不少大臣颇有疑虑,觉得常哥儿年纪太小,又不通武艺, 更推荐二郎君。

“也不晓得,会如何。”

“要是常哥儿愿意去的话,许是没问题的?”

“常哥儿就是个软蛋。”

映红听到,凑过来与母女俩嘀咕:“那日我回去晚了,正好听我娘在屋里与我爹说话, 说是大娘子与常哥儿的娘子劝常哥儿去边疆学习,往后也好接替侯爷的职务。”

“哪晓得,常哥儿说娘子是想要害死他,还怪大娘子逼自己。”

“大娘子本就因侯爷去世而心情抑郁,闻言更是直接晕厥过去,府里还请了太医呢……”

蒋珍娘与苏芷寒齐齐沉默,半响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苏芷寒晚间回了屋,又努力回想着剧情,除去侯府倾覆,侯府倾覆……她忽地一震,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忠勇侯府不是因兵败而抄家灭族的,而是因着谋逆,因着……荣王谋逆。

如今忠勇侯爷已然过世,常哥儿又胆小如鼠,根本不敢去边疆,莫非接手的人乃是荣王麾下之人,这才将这事联系在一起?

苏芷寒着实想不通,却在后面一点点明白事情的缘由,毕竟没过多久曹大丫便带来一个坏消息,荣王世子妃因恶露未净,诞下长女不过两月便撒手人寰,荣王世子担忧其余人无法看顾幼女,故而向圣人求娶了世子妃的堂妹,忠勇侯府二郎君的女儿为妻。

再然后,二郎得获圣旨,奔赴前线接手边疆军队。至于常哥儿因懦弱胆小,不敬尊长,违逆犯上,直接被夺了世子身份,瞧着被圣人厌恶,当是彻底没了前途。

大娘子这回,是真的病倒了。

曹大丫脸色不好看:“老太太病了,大娘子病了,现在屋里上下都由二房做主了。”

搁一年多以前,谁能相信忠勇侯府会这般?谁能相信一年多以后会是最被人瞧不上的二郎与二娘子当家做主?

蒋珍娘除去继续去信,也登门探望,回来脸色就难看得厉害:“大娘子瘦得厉害,整个人瞧着都只剩下了骨头……”

她拉着苏芷寒,悄声说道:“听徐嬷嬷说,二娘子说大娘子当家贪了不少钱,还要她全数拿出来。”

“那些钱多是送去荣王府了,要么就填了侯府的大窟窿,二娘子是要大娘子把嫁妆拿出来……”

恁大的府邸,怎闹成这般?

蒋珍娘心有戚戚然,愈发肯定女儿梦境的真实性,忍不住发愁。

再是发愁,那到底也不是蒋家的事儿。蒋珍娘除去日日去询问有没有儿子的信件,便是研究铺面,给手下人培训,有意再扩张扩张。

蒋家的日子就这么不疾不徐,稳稳当当地往下走。

待苏芷寒的手艺从七品官人家传入六品官,又渐渐成了五品官吏常聘请的灶娘时,蒋珍娘终于再次收到苏砺锋的信件。

忠勇侯爷的去世,让苏砺锋所在的军队乱上了好些日子,不过近期又步入了正轨,他也得以回到驻扎之地,并到附近县城送信来京城,除去寄给蒋珍娘和苏芷寒的信件与各种当地特产外,还有两份是给珍珠与珍珠家里人的。

“你哥说,后头怕是要打仗呢。”

“……”苏芷寒听得忠勇侯爷去世的消息时,便晓得定有这么一战。

她看着忧心忡忡的蒋珍娘,伸手揽住她:“大哥,一定能平安回来的。”

母女两人,做不了什么事,他们能做的便是好好活着,期待苏砺锋顺利活下来,从边疆平安归来。

“一定可以的。”

“嗯。”蒋珍娘低低应了一声,回头又给苏砺锋写了信。

这回,苏芷寒也写了信,她恐兵营里会有人拆信检查内容,并没有直白说出自己的梦境,而是故作与苏砺锋抱怨京城里的气氛,将忠勇侯府里发生的事情记录在信里,一并发给苏砺锋。

只望他兄长有一颗巧心,能洞察到里面的问题,不要被卷入那般的事儿内。

再多的,他们好似也不能做了。

后头战事的消息渐渐传来,有好有坏,而随着战事情况渐多,苏砺锋又一次与蒋家人失去了联系。

这一场战事连绵了小半年时光,直到冬至前夕才渐渐落下帷幕。

很快,边疆驻军大胜匈奴的事儿传遍了京城,担忧困苦大半年的百姓终是放下了心。

那一日,炮竹声响彻京城。

苏芷寒裹着冬衣,站在门口左顾右盼,同样期待的还有珍珠。她伸长了脖子,望着远处行驶而来的驴车,便迫不及待地迎上前。

不等驴车停稳,她便凑上前去,满眼期待地询问:“蒋娘子。”

蒋珍娘掀帘而出,脸上满是喜色,忙把手里揣着的数封信件塞进珍珠的手里:“信来了!”

“怎,怎有这么多?”

“我也不晓得呢。”蒋珍娘看着珍珠,欢喜得很:“许是每个月都有写,只不过一起寄出来的而已?”

珍珠闹了一个大红脸,捧着信件匆匆而去,都没顾得上听蒋珍娘说剩下的话。

“哎,哎,珍珠?珍珠!”

“那丫头跑那么快,还有好多东西呢。”蒋珍娘摇了摇头,唤着苏芷寒和蔡妈妈几个上前来拎东西,从边疆送回来的东西堆成小山,除去常见的各种皮毛与赏赐,这回还多了不少苏芷寒喜欢的香料和食材,不少皆是在京城能卖出天价之物。

苏芷寒看了一圈,吸了一口凉气:“娘……阿兄是升官了?”

不是升官,就是贪污了。

还好苏砺锋是升官了,他在信里说他已晋升一级,从七品副指挥使升至从六品修武郎。

修武郎乃是负责后防的武官,除去监督官兵训练以外,还需负责监督和指导营寨、防御工事的修筑与维护,而苏砺锋信里也提到这事。

“那……岂不是还不能回京?”

“的确。”蒋珍娘蹙着眉,从前线到后防,听起来似乎意味着苏砺锋将会比过去更安全,可是大多数需要修筑的防御工事应当都在最前线,只要少数针对城镇的会常年定居与一处。

同时,这也意味着苏砺锋还是不能回京。蒋珍娘心里打不定主意,思量着苏砺锋与珍珠的婚事,两人的婚事从去年拖到今年,又不知道还得拖到何时。

事实上,珍珠家里也在商量这件事。珍珠爹娘舍不得珍珠去边疆,又担忧亲事拖得越久,越容易出现变故。

“忠勇侯府……一日不如一日。”

“大娘子已重病了三月,眼瞅着不太好了。”

珍珠爹犹犹豫豫,偷偷瞧着女儿的神色:“咱们家与二房也没什么瓜葛,恐后头没什么能帮衬到的。”

珍珠爹在酒楼里给人当账房,珍珠娘则在绣楼里寻了一份活,而映红跟着苏芷寒学厨艺,一家人的日子只能算普普通通。

夫妇俩本也没什么感受,离开侯府时说道一声自己是从忠勇侯府里出来的,还能得人高看一眼。

而如今,随着忠勇侯府颓势渐现,加之时间长了,也不好一直把忠勇侯府挂在嘴边。

最重要的是,苏砺锋如今已是从六品,说不得过两年还能再升上一二品级。

珍珠爹恐事情有变,希望女儿早些完婚,而珍珠娘搂着女儿却是舍不得:“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不心疼吧?”

“边疆那边战事频繁,哪是过日子的地儿,只要熬上两三年便是。”

“你懂个什么!”

“那日咱们酒楼的灶人去右正言府上做席面,你知道他娶的娘子是哪家的吗?”珍珠爹黑着脸,没好气道:“乃是太常少卿的女儿!”

“太常少卿是正四品官。”

“人七品便能娶四品官的女儿,你说苏郎何苦娶珍珠?等他回到京城,那就晚了,到时人听说他只订了婚事尚未过门,保不准便横插一脚。”

“只订婚了有甚用。”

“且不说苏郎愿不愿意,就算他没这个心思,到时候人给我按个名头抓进去,你说珍珠怎么办?”

“这里可是皇城脚下。”

“是啊,这里是皇城脚下。”珍珠爹叹了口气,他在酒楼这等人员混杂之地呆久了,多少晓得外头事儿。

连忠勇侯府都能从如日中天,变成现在这等模样,还有甚不能发生的?

珍珠娘瞅着丈夫神色,心中也渐渐忐忑起来,不由地看向珍珠:“珍珠,你,你觉得怎么样是好?”

“我瞧着爹说的不错。”珍珠摩挲着手里的信件,眼里隐隐有着期待。她把信件推到爹娘跟前,如数家珍说着信件日子。

就如蒋珍娘说的那般,苏砺锋几乎每月都会写信,或者在纸上记录什么,一股脑儿寄给了她。

珍珠瞧着那一封封信件,忽地对往后日子有了一些信心,再次肯定的回答:“我觉得爹说的没错,我想去北疆瞧瞧,看看……苏郎长年驻扎在何处。”

珍珠家里敲定主意,次日便去寻蒋珍娘说道这事。蒋珍娘前面便在犹豫,闻言也下定决心,决定与珍珠家里人一道前往北疆,也好亲眼见见儿子。

因着苏芷寒要照看生意,故而与映红一道留在京城里。两人瞧着整理行装,准备出发的两家人,心里是万般不舍得。

尤其是映红,更是抱着珍珠哭了许久。直到众人所乘坐的车队远去,她也没止住哭泣,拿着帕子抹着眼泪。

“寒姐儿,你不难受吗?”

“难受啊,可是我哥也好久没见到娘了,我娘也好久没见到我哥了。”

“再说,她们又不是不回来了。”

“趁着他们不在的时候,咱们努力努力,回头让大家惊喜一下吧?”

第96章 时至七月 蒋珍娘等人乃是开春走的,到……

蒋珍娘等人乃是开春走的, 到了三月才有第一封信送回来。映红窝在苏芷寒身侧,两个脑袋瓜凑在一起看着信件上的内容, 蒋珍娘还是头回出远门,信里满是对沿途景象、风俗人事的惊叹。

到后头几张,才有关于北疆的内容。北疆之地辽阔,各地军队联络并不容易,几人虽有着苏砺锋的信件,但也周转了好些地方才寻到他的落脚处。

苏砺锋时下住在茂州府城,当地生活的多是羌族, 民风很是彪悍, 风俗与吃食都与京城有着极大的差别。

众人抵达那边以后, 还怪不习惯的。蒋珍娘在信里还提及见到了这边羌族婚事, 竟是有男丁求婚不成,上门抢了姑娘回家, 到次日女方家又跑去把女儿抢了回家。

在蒋珍娘等人眼里, 是惊世骇俗之事,在那边又似乎是家常便饭, 直教人看得一愣一愣。

此外, 蒋珍娘就被当地的集市所吸引, 打包送回来不少当地特有的药材和香料,同时信里还抱怨上回耗费苏芷寒几十贯钱的羊羔,在茂州仅仅只有一贯一头, 堪称是暴利。

“一贯一头!?”映红震惊。

“要是咱们这里特有的东西到那边,价格也会翻许多倍,正常啦。”苏芷寒忍俊不禁,笑着回答道。

再来是下一页,这里的内容让苏芷寒怔了怔。原是蒋珍娘说起茂州的发展, 这边缺乏劳动力,常年招募前往那边的移民,只是因茂州之地羌族人多,又接近吐蕃国与大理国,时常有战事,所以愿意迁移过来的百姓极少。

故而大多数充军而来的士兵和家里人,才是这地最多的移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