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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砺锋极有可能后头回京述职,而后还是要继续回到茂州的,这也意味着他会在那边长久定居。

蒋珍娘说她会待上几月,而后再回京城,不过听映红爹娘的意思他们会停留时间更久一些。

映红瞧见,登时心头失落。

不过没等苏芷寒安慰,她又铆足干劲:“说不得等爹娘回来时,我已经能出师了。”

苏芷寒深以为然,而后对映红的教育更严苛,某人后悔也是来不及了。

苏芷寒回头也写起了信,前面先说的是家里的生意。

卤肉铺的生意红火得不得了,铺里伙计数量从开始的三人,到现在的六人,负责制作的灶人也已是熟练非常,苏芷寒只需日常检查一二,无需多加管理。

斜对面专做卤肉饭的铺子,生意也颇为稳当,从最初的自选卤肉饭,到如今往里加了各种不同的品类,如今已是远近闻名的平价铺子,更有不少国子监的学子,乃至附近学塾的学子直接订下了整月的外卖餐食。

另外,还有开在东城的分店以及售卖小吃的凉亭摊。

最后,当然是苏芷寒手里操持的席面生意。事实上到她目前所在的层次,想要再往上升一升已并非容易事,故而苏芷寒不像过去那般,把席面活排得满满当当,反而选择放缓速度,降低频率。

如今的她每月只承接四到五场席面,每回席面收取大几十贯钱,最高有时能碰到百贯,而节日时价格最高更是冲破一百八十贯。

苏芷寒更多时间,用来指导映红,乃至另外两名来学习的徒弟身上,由着她们接手略低档次的席面。

苏芷寒写罢这些,转而又提起另外一桩事来,以上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收入着实不菲,随着家境日渐殷实,同时也招来不少人的眼红。

如彭员外府那般意图拿苏芷寒当人情的少了,倒是有不少奔着娶妻纳妾霸占手艺加家财的人冒了出来。

尤其得闻蒋珍娘远行,府里就剩苏芷寒一个年轻丫头当家做主后,牛马蛇神皆是冒了出来。

先是有人请姚家媳妇与邻里登门打探口风,而后又有人直接请媒人登门造访。

这些人还属于正常的,通常被苏芷寒婉拒后便不再登门。

而后有贫苦书生自觉模样出众,故意到铺里露面,有意让苏芷寒瞧上,更有人索性登门自荐枕席,表示愿意入赘。

这一类……明晃晃的野心写在脸上,苏芷寒一个都瞧不上,直直拒绝。

一次两次三四次后,苏芷寒便烦了。正当她打算挑一个杀鸡儆猴的时候,有人自己蹦了出来。

这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得知苏芷寒乃是苏家村人,便从那边寻了两老头来,来铺子里说自己早年便付了银钱,与苏芷寒定下婚事,哪晓得蒋珍娘领着苏芷寒跑了,才教他现在寻到人。

苏芷寒闻言,直接气笑了。她也不慌,当即便使铺子里的伙计围住三人,拖着他们去了官府报官。

那闲汉登上官府,也是不带怕的,领着两名老汉便在那颠倒黑白,说是苏父借了钱,又没得钱还,便让苏芷寒与自己定了亲。

哪晓得苏父一死,苏芷寒便跟着她娘跑了……闲汉说得有条有理,乍一听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坐在高堂之上的官人不置可否,便问苏芷寒可有证据。

苏芷寒只拿出几张单子,尽数送到官人跟前:“我与我娘当时没法还清欠款,便卖身至忠勇侯府,将所换取的银钱尽数还了欠款,这里单据清晰,上头都有牙行,与忠勇侯府管事的签字。”

“大人请看,我爹所借钱之人皆是苏家村周遭的富户、当铺、质库与钱庄。”

“我们家无甚银钱,又哪里能无缘无故跑京城里,寻这位闲汉借钱?”

“至于这位闲汉,他乃是京城本地人,几乎未曾离开过京城,又怎么会跑去人生地不熟的苏家村,还不写借据便借钱给我爹?”

“我这里,可有证人!”

“苏家村遭遇大难,早已死伤大半,更何况……”

苏芷寒冷笑一声,她正愁没机会找到苏家村的人,报复一二,哪晓得他们还敢再次出现在自己跟前。

她拿出另外一摞信件:“我兄长在茂州为修武郎,往年常有银钱捎带回来,没曾想苏家村之人一直隐瞒此事,并私藏银钱,更不愿出一分一毫替我母女还债,最后逼得我们母女不得不卖身还款。”

“直到一年前,我们才得到消息,还想请问这位郎君,你说与我定下婚事,为何除你和这两位老人知道,我、我娘和我兄长都不知情?”

且不说闲汉三人变了脸色,就是坐在堂上的官人也是面露惊讶。

他赶忙让衙役将信件取来,又拿着苏芷寒的名姓去查证,待确定消息真实后登时敛了神色,令衙役立马去查那闲汉的情况,唤其家人邻里来官衙盘问,而后便捉拿了两名涉嫌欺诈官吏的老汉,以诈欺官吏取财罪关入大牢,再行审讯。

闲汉的家人没到,两名老汉便吓得噗通跪倒在地:“冤枉啊大人,冤枉啊!我们不是,我们不是苏家村的人,是,是眼前的哥儿拿钱赁了我们过来帮忙。”

原来苏家村的人死伤大半,剩余的也不知去了何处,这闲汉未找到人,便在周遭村庄寻了两老汉来帮忙,还答应先各给一贯钱,待事成之后再给每人五贯钱。

两老汉曾与苏家村人有过来往,稍稍知道点内情,听闻这般银钱数量更是欣然同意,前来做了伪证。

待闲汉的家人与邻里来了,更是做了佐证,这闲汉日常便在街头闲逛,不愿做工,没钱便去问爹娘兄弟要钱,不给便打砸辱骂,教两兄弟丢了几回工作。

至于给他的银钱,要么丢进赌场里,要么送给妓馆里,通常在他手里连一夜都留不住,更别说能拿出几十贯钱去借给旁人了。

苏芷寒听到这里,便问:“那他给老汉的银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兜来转去,这事最后竟是查到了陈婆子身上。原是陈婆子在侯府里度日艰难,心生怨恨,在忠勇侯爷战死后,便一心一意认定苏芷寒的兄长也早死在城外。

尤其,她从京城外寺庙得知蒋珍娘与苏芷寒曾给苏砺锋立了衣冠冢后更是坚信,这才偷偷把这事传了出去,教这闲汉上了心思。

而后陈婆子也被抓捕入狱,因身为奴籍妄诉良民而判徒三年,并笞二十。

至于那闲汉因伪造文书,涉及官家加重惩处,判徒六年,并杖一百。

两名老汉作伪证,但因律例‘议请减老小疾’,本因杖责八十,故而改为杖责四十。

这事传开以后,本常常到苏芷寒处献殷勤,又或是意图求亲者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后来,曹大丫来时与苏芷寒提起:“陈婆子被判刑以后,府里便把胡老爹和胡小红发卖了。”

就如以前消失在忠勇侯府的那些仆佣般,卖去哪里也不晓得。

苏芷寒摇摇头,便不再提。

她提笔将这些事逐一告诉蒋珍娘,待写完后,又重头把蒋珍娘寄来的信瞧了一遍,心里头升起去外头走一走,瞧一瞧的心思。

待事情都结束罢。

待那故事里的剧情结束,她便出去走上一走,瞧瞧那大好河山,尝尝那天下美味。

苏芷寒想了想,又展开信笺,把自己的想法也尽数写在上头,次日方才把信寄回去。

蒋珍娘原说只住上两月,后头又说要延迟两月。姚家媳妇吕氏搂着女儿,坐在铺里与苏芷寒:“你娘还未说啥时候回来?”

“说是要再留两月呢。”

“这算下来,不得七八月才能回来?”吕氏算了算时间,摇摇头:“到时候天热,路途上容易中暑,还不如早点或者迟点呢。”

苏芷寒觉得也是,同时她还记得三年之期将至,不知荣王府造反之事会不会发,便提笔写信劝蒋珍娘再留些时间,待秋高气爽之时再行归家。

除此之外,还有珍珠的信件,珍珠与苏砺锋完婚不过两月,便怀了孕。

从信里的内容来看,她似乎过得相当不错,同时她也替自家爹娘给苏芷寒道歉,因着她怀孕之故,所以珍珠爹娘准备再停留一年,还要劳烦苏芷寒继续看顾映红。

“明明我自己就能照顾自己。”映红看着信件内容,大为不满,气势汹汹地捏着信笺,嚷嚷着要回信好好教育一通。

不过她看着恼火,待写信时脸上却都是笑容,想来没写几句抱怨,多是京城里的趣事。

再然后,信来信往。

很快,便到了七月下旬。

这时候正是酷暑难当,高悬在空中的太阳肆无忌惮地倾洒着炙热的阳光,把地面烤得干透,百姓行走间都能惊起一片粉尘,空气更是闷热到让人喘不上气。

无论是铺里的人,或是外面行走的百姓,都是难耐地捏着扇子,拉开衣襟,努力扇着风。

这高温持续到午后,一片乌云遮蔽了大半的天空,伴随着巨大的闪电横穿整座京城,无数马蹄和脚步声忽然在城池一侧响起。

第97章 蒋启昕 ——下一秒,狂风呼啸。还未……——

下一秒, 狂风呼啸。

还未等街道上的百姓回过神来,豆大的雨滴毫无征兆地落下。

转瞬间, 暴雨倾盆。

雨点打在屋顶上噼啪作响,溅起层层水花,让那马蹄与脚步声变得若有若无。

蒋氏卤肉铺里的伙计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直到看到身着铠甲的官兵从街道上奔跑而过,这才惊得探身出去查看。

上回,边疆传来忠勇侯爷身死消息时都没这等动静。

伙计刚走出去两步,就被面色冷厉的官兵呵斥住:“站住!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与这名伙计一般的, 还有好些周遭铺子里的伙计, 以及路人。

官兵们神色肃穆, 双手持枪横着抬起, 用力把伙计推回店铺里:“都给我老实点!”

伙计吓得一激灵,赶紧躲回铺里。柴叔见状更是小跑进了屋, 把事情禀报给在屋里吃冰躲热的苏芷寒和映红。

苏芷寒手指颤了颤, 银汤勺咣当一下落在桌上。映红以为苏芷寒是在担心远在边疆的蒋珍娘等人,忙安慰道:“寒姐儿别紧张, 上回苏大哥回信时说近来边疆安定, 应当无甚事的。”

就今年年初, 吐蕃国与大理国先后与本朝签订了契约,故而边疆情况转好,贸易活动也大幅度增加。

映红口中安慰苏芷寒, 其实心里也怪害怕的,满打满算这才安定了小半年时间,应当不会这么快就出现问题的吧?

苏芷寒想的不是边疆,而是剧情,算一算时间似乎差不多了。

她站起身来, 往前头而去,瞧着沿着街道满满当当的士兵,心里愈发确定了猜测。

这模样哪是什么八百里急信,分明是在控制百姓出行,是京城里出了事。

映红还是头回见到这般的阵势,吓得也不敢出门了。眼见戒严也不知道要戒严到何时,苏芷寒索性让铺里的伙计把合上,把剩余的卤味吃食分了一分,便让他们早些回家休息了。

至于苏芷寒和映红两个,也回到了屋里。

映红心不在焉地捡起汤勺,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末茶红豆绵绵冰,时不时往外看一眼,心里像是无数只猫爪在挠似的,总是坐立不安,半响又与苏芷寒说道:“不晓得外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冷静些。”

“嗯……”映红点了点头,嗷呜一大口。这末茶绵绵冰乃是用末茶与牛乳搅拌均匀,放入冰鉴内冷藏凝固后,再研磨成细细的粉末。

然后往里加入香甜可口的红豆,以及绵密丝滑的冰酪,这样便大功告成了。

映红只尝了一口,便被满嘴的清香甜蜜滋味所征服。

这道点心也成了苏芷寒的敲门砖,不止是五品六品人家,便是京城里一品二品,乃至侯府伯府的娘子也遣人登门造访,只为重金求苏芷寒登门做上一做。

映红想到这里,吃得更开心了!

苏芷寒撑着脸颊,慢吞吞地吃着香甜的末茶绵绵冰,垂着眼眸思索着前头发生的事。

若是忠勇侯府倒了的话……

苏芷寒算了算手里的银钱,以自家的银钱买下曹妈妈一家无甚麻烦,另外赵婆子他们也帮了自家不少忙,还有秋月素兰几个……

想到这里,苏芷寒松了口气。

两人各抱着心思睡下,待到次日清晨便去外面打听——或者说都不用打听,如今消息灵通的姚郎匆匆而至,眉眼间满是震惊:“荣王府被抄了!说是忠勇侯府,长平侯府还有崇信伯府都被围了!”

苏芷寒的心落入肚中,而映红更是直接跳了起来:“什么?忠勇侯府被围了?”

荣王府被抄,三侯伯府被围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京城,来铺里用饭的学子百姓多会提起这些。

很快,又有消息传来,据说荣王府竟是与吐蕃国和大理国有着密切来往,多次将边疆军营的武器和物资倒卖,更是拦截到商讨何时再起战事,有意颠覆王权之信件。

一时之间,群情激愤。

虽然三国之间战事暂熄,但往年战事频发时,皆有众多将士伤亡。战火蔓延之处,房屋倾颓,百姓流离失所,多少人家一夜之间便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而如今,竟是爆出荣王私下与两国勾结,更欲怂恿他们进攻好让自己有颠覆王权之机会?

这……不就是卖国贼吗?

更有学子听闻这事,一掌拍在桌上,怒道:“想忠勇侯爷连续三代人为国捐躯,怎生出这般的后人来?”

“好似那前世子是个软蛋,不敢上前线,而后便让其二叔继承爵位,上了前线。”

“没曾想,竟然也是个软蛋。”

“呸!这帮子人怎恁的无耻,把前几代人的名声都败坏光了!”

“要我说还不一定呢,”旁边人嗤笑一声,双手环抱胸前:“说不得以往便有勾结,不然怎打仗打这么多年都没能结束?”

这话一出,气氛愈发恶劣。

且不说与这人一般想法的官吏便有不少,还有一些见忠勇侯等府邸倒台时想要踩上一脚,顺便捞上一把的官宦权贵,往后半月弹劾诉状如雪花般飞入朝堂之上,光是京城里便是无数人家遭到牵连。

直至中秋节,京城里的气氛也没有好转。起初苏芷寒还打听一二,后头连她也不敢发问,恐被牵连进去,只偶尔去官宦人家做灶事时才能听到一点两点。

不过,苏芷寒无暇关注到这一点,她收到了蒋珍娘的来信,苏砺锋因发现荣王府与吐蕃国联系有功,所以要回京城,而她也一道归来。

信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出发。

待到八月底,苏芷寒见着数辆马车在门口停下,她心头一跳,急急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了出去。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掀帘而出。蒋珍娘跃下马车,伸手朝着她抱来:“寒姐儿——”

“娘!”苏芷寒迎上前去。

“寒姐儿!”蒋珍娘瞧着许久未见的女儿,又是激动又是兴奋。

母女俩拥抱了好一会儿,蒋珍娘才冷静下来,忙转身唤苏砺锋过来:“锋哥儿,还愣着做什么?快来,快过来啊!”

“来来来,寒姐儿,快看看。”

“你们兄妹俩,都好久没见了。”

苏芷寒仰头望去,面前的脸庞陌生又熟悉。她的心头轻轻震颤着,郁结在心头的情绪轻轻飘荡着,又骤然散开。

哪有那么多的忐忑。

苏芷寒终是确信,或许她曾是二十世纪的那个苏芷寒,但她也是这个时代的苏芷寒。

苏芷寒想到这里,鼻子酸酸的,无数委屈在心头翻滚,到最后哽咽道:“哥……”

苏砺锋微微红了眼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苏芷寒:“抱歉,是我,都怪我……”

“哭什么,咱们终于团聚了!”

“娘……您还说我,您自己不也在掉眼泪。”苏芷寒回头看了一眼蒋珍娘,忍不住吐槽。

一家人,又哭又笑,回了家里又说了好些话。苏砺锋这回立下汗马功劳,又晋升一阶,此刻为正六品的右武大夫兼茂州安抚司属官。

只有二十岁出头,便登上这等位置,登时无数人家朝着苏砺锋投来关注的视线。

只可惜苏砺锋早已成亲,而其余人的目光又转移到苏芷寒身上,圣旨发布后的半月时间里,京城媒人的脚都险些把蒋家大门给踏破了。

苏芷寒原本还只是三分心思,现在也成了五分,她与蒋珍娘和苏砺锋说好,打算处理好一些事务,便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走走大好河山,看看天下各地,同时也好增进厨艺,寻觅食材。

蒋珍娘起初是反对的,架不住苏芷寒日日念叨,同时也受不了媒人的百般拜访,终是松了口。

而后,苏芷寒便等着圣旨。

很快,处置荣王府与忠勇侯等府邸的圣旨便尽数下达,荣王府荣王、荣王世子与世子妃等人为首犯,尽数凌迟处死,成年男丁以及男性家奴尽数处死,女性、未成年男丁与女性家奴尽数没入掖庭。

忠勇侯府也同样涉及谋反大罪,因谋反罪被列为十恶之首,既无论何种情况均不得赦免,因此即便忠勇侯三代皆是殉国而亡,忠勇侯府也未能逃过劫难。

二郎和常哥儿被判死刑,府上大房与二房家眷尽数流放为奴,唯有三郎乃是因公殉职,其妻又取回嫁妆并归娘家生活,经过审查并不知晓内情,也未曾涉及本案,故而不再被归为连坐范围内。

只是其子其女因是三房血脉,所以尚在处置范围内。其女被没入掖庭,不过好在三娘子娘家回头便付了大量赎金,让其姐儿跟着一道回了家,而其子却是没那般好机会,虽为斩首,但被流放边疆为奴。

另外侯府伯府,处理大差不差。

那日菜市口血流满地,哭嚎动天,即便很快便有衙役官兵用清水冲洗地面,那股血腥气也是久久挥散不去。

再往后,便是苏芷寒最关注的事儿。她守着几家府邸奴婢贩卖的时间,将曹妈妈等人尽数买下,又安排他们在周遭住下,回头再到官府帮忙注销奴籍,也好正常生活。

蒋珍娘问起府里其余娘子的事,曹妈妈哭诉道:“大娘子命好……先头便去了,如今也免得受折磨。”

“老太太听得消息,当场去了。”

“可怜别的姐儿,就没这般好运,那日流放为奴的消息下来,二娘子便拉着年幼的姐儿上吊了。”

曹妈妈想起惨状,痛哭流泪,眉眼间有恐惧,更有庆幸。

自家好歹是被蒋娘子和寒姐儿救下,可旁的人家哪有这般好运,恐是一家人各奔东西,再无见面的机会。

而后,朝廷断断续续尚有各种官吏遭到牵连处置,不过这些事情已与苏芷寒无甚关系。

她把京城的生意诸事托付给映红和曹大丫,拉着蒋珍娘跟着苏砺锋返回北疆赴任的。

那年的冬至,她们完成了当年许下的心愿,一家人和乐融融的呆在室内,望着外头纷纷扬扬的大雪,嘻嘻哈哈笑闹着,期间还夹杂着孩子卖力的咿呀声。

是的,屋里多了一个孩子。

苏芷寒戳着孩子肉嘟嘟的脸颊,看着小家伙一会儿瘪嘴,一会咧嘴,乐得眉眼弯弯。

“哥,你给孩子取名了吗?”

“嗯,这孩子便叫启昕。”苏砺锋顿了顿,又说出另外一个打算:“我准备让他跟着娘姓,就姓蒋吧。”

蒋珍娘哎呀一声:“这怎么好。”

苏芷寒竖起大拇指:“怎么不好!要不是换姓太麻烦,我也想去换掉了。”

苏父,又或是苏家村的人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也是时候让最后一点痕迹消散了。

就如启昕这个名字一般,指的是太阳将要出来的时间,似乎意味着在今日以后,所有人都将走向全新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

后面会直接写番外,寒姐儿在外的日子和感情生活。

第98章 茶马互市 来年开春,苏芷寒便准备开……

来年开春, 苏芷寒便准备开启采风旅途。当然她并未选择立刻出发前去别的州县,而是准备先在周遭逛上一逛, 熟悉一番周遭环境。

蒋珍娘听闻这事,笑道:“不如去茶马互市瞧瞧?”

茶马互市乃是汉藏民族间一种传统的以官茶、丝绸布料等物换取西藏等地少数民族马匹、香料,药材等物的贸易市场。

而附近最大的市场,便距离茂州不远。去年因着战事曾停上几月,而如今生意已然恢复,甚至规模又扩大了许多。

苏芷寒自是颇有兴趣,不过她还有别的想法:“我想先去踏踏青。”

蒋珍娘闻言, 欣然答应:“我刚来这里的时候, 三天两头就喜欢往外逛一圈……这地儿的风景真真是漂亮。”

她待的时间长了, 也就习惯, 倒是忘了女儿过来时乃是秋末初冬。

虽然当时风景已是极美,但架不住因荣王事发, 所以本朝与吐蕃国之间的关系骤然紧张, 茂州周遭戒备森严,寻常百姓想要出城都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批, 更何况那种情况下也没人愿意出去。

蒋珍娘回头去问了珍珠与苏砺锋, 可惜前者忙着照看年幼还吹不得风的启昕, 实在无心去踏青,而后者又因公务繁忙,最近也没得空闲, 最后只有蒋珍娘与苏芷寒一道前往外头踏青。

光听茂州之名,许是陌生无比,可说是岷山、汶山、汶川乃至九寨沟,便是后世百姓耳熟能详之地。

即使后世,这里也是被誉为人间仙境之地, 更何况未经人工雕琢的如今。

苏芷寒乘车离开茂州片刻,便被外面的景色迷住了。车夫驾驭着马车来到岔路口,将马车停在驿站里,而后指着前方的道路道:“两位娘子,往上就得自己走,马车上不去了。”

“行,你在这里守着吧。”

“好嘞,那小的把车停驿站里头。”车夫应了一声,牵了马车进驿站登记。

紧接着,他引着母女两人来到那上山小道前,细细说明登山道路:“这里踏青的人不少,两位娘子莫要走小路岔路,跟着踏青的人走便是。”

母女俩道了谢,顺着山路一路往前。就如马夫说的那般,不多时她们便遇上了踏青的游客,两人混入其中,顺着人流直往山上行去。

这几年以来苏芷寒不是在卖力工作,便是在积攒银钱的道路上,鲜少有这般悠闲踏青的机会,故而她走走停停,左顾右盼,周遭飞过的鸟雀,沙沙作响的树叶都能引来她好奇的目光。

随着诸人登上半山腰,面前也是豁然开朗。苏芷寒放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远处那雪白的山峰,近处望不到尽头的茫茫林海、或红或黄或紫或白的杜鹃花海,还有与桃花梨花竞相绽放的绿色新芽。

还有那镶嵌在森林之中的湖泊,水面澄澈又平静,将蓝天、白云、森林与雪峰尽数映照在其中。

当然走走停停还有另一个缘故,这里地形复杂,山脚下还有日常修缮维护的官道,而山上便只剩下人走出来的山路了。

即便有前人遗留下类似楼梯的土坡,想要爬到小山坡顶部也是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不多时,苏芷寒便捡了两根长而笔直的木棒,一根交给蒋珍娘,一根自己拿着充当登山杖,这才稍稍习惯了些。

“呼……还有多少路?”

“快了快了,应该就快到了。”蒋珍娘抹着汗,眯着眼睛往前看,指着前面透着光的那处道:“我记得就是那边。”

苏芷寒瞧着,咬牙往上走。

好在蒋珍娘的记忆没出错,母女俩很快便登上山顶,只是两人往远处眺望一眼,便发现他们所处的山峰并不高,甚至在山脉中都有点不起眼。

不过这也完全没有影响两人的心情,母女俩在平整的山顶处寻了块能看到好风景的空地,从背包里翻出垫布,又取出食盒和饮子,准备吃喝一番。

“你准备了那么多?难怪刚刚觉得累了。”蒋珍娘看着苏芷寒掏出一只又一只盒子,忍不住啧啧称奇,就连周遭同样来踏青的百姓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马车无法上这条路,而选择这条路的多是准备步行的,大家准备的吃食都很是简单,或是洒了盐巴或是裹了酱菜的饭团,或是塞了红枣的酵糟面糕,或是芥菜与肉丁炒制而成的干饭,或是加了撒子或是旁的食材的糯米饭团,能有三四品种或是一两饭盒的便算得上丰盛。

而眼前的这对母女,光是席上摆的食盒便有一二三四五六,教人们纷纷侧目。

“好久没这般出门了,稍稍有些激动。”苏芷寒吐了吐舌头,率先掀开其中一个食盒,里头是卤了一夜的鹿腱子肥瘦相间,色泽油亮,纹理间浸满了醇厚的卤汁,扑面而来的香气教蒋珍娘都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而随着香味四溢而开,不远处坐着吃干饭的几名年轻人也频频回首,屡屡看来。

蒋珍娘对自家女儿的卤味手艺绝不会有任何质疑,她随意捡起一块,放入嘴里,虽然腱子肉已切成薄片,但咀嚼起来依旧饱满紧实,一口下去,口腔内满是香料与肉香。

“唔……越嚼越香。”蒋珍娘捧着脸,眯着眼睛吃得香甜,随着一次次的咀嚼,醇厚的味道在舌尖久久回荡,教人压根无法停下来。

另外还有同样卤制的鸡蛋和豆干,再来是凉拌鸡丝。切得细细的鸡肉丝与胡瓜丝,胡萝卜丝等物拌在一起,再均匀浇上用陈醋、香油、酱油和蒜末等物调和而成的酱汁,让酱汁与食材充分交融在一块。

“唔……好鲜嫩的鸡肉!”蒋珍娘夹了一筷子鸡丝,瞬间眼前一亮。正巧爬山爬得太热,来上这冰凉沁爽的凉拌菜,真真是开胃解腻,教人食欲大增。

再来还有清炸鹌鹑与手撕兔,另外还用海苔肉松拌过的米饭团。

最后的最后,则是点心。

蒋珍娘一手捧着一颗桂花酒酿糯米糍,嗷呜一大口。

旁边的踏青百姓:……

也不知是谁的肚子咕咕直叫,又是谁的连吞口水。

眼瞅着母女俩简简单单吃了几口,又把食盒盖上,旁边的踏青客们伤感不已,垂首望向手里干巴巴的干粮,借着茶水与空气中隐约的香味硬生生往下吞。

惨,一个字,惨。

蒋珍娘和苏芷寒稍作休息,又起身继续往前,她们绕了一大圈,看了不少风景,直接日头往西边落去,才急匆匆地往山下而去。

等两人回到驿站,驿站里已聚集着不少人,或是坐在茶水摊前喝茶,或是点了索饼馒头,坐在边上有滋有味的吃着。

苏芷寒扫了一圈,发现不少人都有些眼熟——皆是母女俩刚刚在山顶撞见过的踏青客。

他们看着母女俩,登时认出人来,一个两个眼神都幽怨得厉害。

苏芷寒和蒋珍娘面对这般的视线,多少有些心虚。她们赶忙进去交了费,紧接着上车回城,打算在城里住宿一晚,明日再出发前往茶马互市。

待两人走了,人群里登时发出数道叹息声:“刚刚应当上前问问,说不得两位娘子还有剩下的吃食卖。”

“罢了罢了,怪不好意思的。”

“嗐,我这不也就想想嘛。”那名汉子捂着肚子,无可奈何:“光是想想刚刚中午闻到的味儿,我就饿得受不了。”

就在此刻,驿站里的官吏走了出来,将手里的食盒分给正坐在路边休憩的踏青客:“来来来,老王,老陈,过来吃两口饭团垫一垫肚子。”

眼熟的食盒,眼熟的饭团。

汉子先是一怔,而后眼前放光,随即大喜过望:“赵哥,这饭团是哪里来的?莫非是先前两位娘子给的?”

“唉,你怎么知道的?”姓赵的官吏面露惊讶,旋即搔了搔头,怪不好意思的:“刚刚两位娘子进来办手续的时候,恰好我们几个肚子咕噜咕噜直叫,年长的那位夫人说这盒饭团还没用过,便送给咱们了。”

“咱们里面分了一下,想着你们恐怕也饿了……”赵官人说到一半,就被汉子狼吞虎咽的架势给惊到:“嗐,你们怎吃得那么急?有这么饿吗?你们几个中午上山时没带干粮?”

赵官人瞧几人吃得香甜,也觉得腹中愈发饥饿。他抬手捡起一颗饭团,美美塞入嘴里。

当牙齿陷入饭团表面的瞬间,官吏的面色微微一变。

尽管米饭已经彻底放凉,依然是颗颗分明,软糯香甜。

肉松油润绵密,海苔蓬松脆爽,齐齐落入舌尖的刹那,咸甜交织的滋味如海浪般扑面而来,让人情不自禁地沉浸在美味之中。

“老赵,剩下的饭团呢?”就在此刻,屋里传来惊呼声。

随着急促的脚步,室内跑出几名官吏来,他们的目光寻觅片刻,很快落在赵官人的手上。

赵官人与汉子们也醒过神来,无数双眼睛齐齐看向食盒。

那里边,还剩下一个饭团。

汉子垂涎三尺,伸手探去,尝到滋味的官吏又哪里舍得给他,反应极快地将手高高抬起。

“赵哥,剩下那个给我呗。”

“嘿,都给你一个了,剩下那个是我的。”

“给我给我!”屋里出来的官吏赶紧一涌而上,将赵官人围了个结结实实,叽叽喳喳,咋咋呼呼,忙于商量最后一个饭团的去处。

赵官人一个没站稳,便在众人的动作下往后倒去,那饭团更是从食盒里滚出,直直往天空飞去。

“啊——饭团。”

“啊啊啊饭团!!”

“饭团啊——”

饭团在空中转了三圈,而后稳稳落入一名青衣官人的手中,他看看赵官人等人,又看看手里的饭团,挑了挑眉。

“甄官人,这是我的……”

“甄大人,这是我的我的——”

“不对,是我的才对。”

被称为甄官人的青衣官人面无表情地瞅着几人,而后将引发众人争执的饭团放入口中:“我吃掉的话,你们就不必吵了……嗯?”

“啊啊啊啊——饭团!”

“我的饭团!!!”

甄官人细细品味,良久才露出惊喜的表情来:“难怪你们争得这般厉害,这饭团好生美味。”

甄官人吃得意犹未尽,抬眸瞧了眼抱头痛哭的赵官人等人,登时忍不住笑了:“倒也不必这么夸张吧?你们是从哪里买的,明日我买来请你们吃!”

话音刚落,数道视线齐齐投来。

汉子尤为哀怨:“甄大人,若是能买着也就罢了……这是路过的两位娘子送给咱们的。”

赵官人更是痛心疾首:“我刚刚就不该拿出来的T-T”

甄官人:“……”

他抬起手来:“明日,明日我请你们去市场里吃一顿,总行了吧?”

第99章 娃娃鱼 苏芷寒与蒋珍娘并不知道两人留……

苏芷寒与蒋珍娘并不知道两人留下的食盒引发了这般骚动, 两人美美睡了一觉,次日清晨便乘车前往茶马互市。

刚进城池, 两人便眼前一亮,这里的景象与茂州又有了很大差别。

比茂州要小上不少的城池里人满为患,来自天南地北的商贩与穿着打扮到外貌皆是不同的外疆人交错在一起,他们操持着截然不同的口音,其中大多数人靠着手指比划来交易,少数才有懂得两边语言的人充作翻译交流。

前面曾提到过茂州周遭民风彪悍,加之语言不通, 以至于常常发生纷争。

这不, 母女俩才进城池半盏茶功夫, 便见着两批人打起来了。

不过用不着多少时间, 负责管理互市秩序的官吏便匆匆赶到,为首的年轻官吏动作娴熟, 直接抬手将长枪横在两批人中间, 生生将为首几人拆开,而后喝令衙役士兵将两边人分开。

“哎呀, 又打起来了。”

“啧啧, 这是今天第几场了?”

“第五场了吧?我赌今天得有二十场打架的。”

“这才啥时辰就五场了?起码得有三十场吧?”

“还好, 今天值班的是甄官人。”

“多亏有甄官人在,不然可就麻烦喽。”

“会外疆语的人忒少了。”

“有是有不少的,可大多都被商户赁去了, 有几人愿意当小吏,就拿那么点钱。”

“我听说宁员外上次出高价请甄官人哩,甄官人都没搭理。”

“那算啥,还有京城来的刘郎,愿出这等价钱呢。”说话的百姓比划了一下, 登时惊起一片惊呼声。

周遭凑上前看热闹的摊贩们嘻哈笑着,更有人趁机摆起了赌局,显然对打架斗殴之事见怪不怪。

苏芷寒闻言,驻足观看,果然那人操着一口熟练的外疆语言,先与大胡子外疆人说了不少话,而后又与这边的商户交谈。

在他的撮合下,原本还剑拔弩张的两拨人很快就握手言和,甚至勾肩搭背,到一旁去算计彼此的货物了。

这位甄官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不远处又有一名汉子跑来喊话:“甄大人,前头又有人吵起来了,当班的兄弟听不懂他们的话!”

甄官人拿着瓶儿喝了两口水,马不停蹄又往另一边去了。

苏芷寒收回目光,继续看起路边摊子上的各种香料与食材,时不时也比划着问问价钱。

倒是蒋珍娘上前凑了会热闹,不多时又回到女儿身边:“我就说那汉子咋那般眼熟,竟是咱们昨日登山时遇见的。”

“好巧啊。”

“可不是嘛。”蒋珍娘随口说了两句,又接过女儿买的各种香料:“怎么样?”

“真便宜。”苏芷寒拉着蒋珍娘走远几步,脸上才露出笑容来:“比京城同样的香料价格足足便宜了七成!”

要不是两人随身携带不了多少,苏芷寒都恨不得把这里的香料尽数收购了去。

“便宜了七成!?”蒋珍娘倒吸了一口凉气,“难怪那么多人爱做这香料生意……”

蒋珍娘都心动一瞬,不过想想长途跋涉的艰辛又连连摇头。

母女两人有说有笑,一路从城门口走到市中心,而后又遇见了忙得团团转的甄官人。

他的动作还是那般熟练,拦住左右两方人,又是同样的口吻把人劝了开来,不过这回运气似乎不好,中途还有人不愿意,他便直接把人摁倒在地,然后交给旁的官吏衙役,让他们将人带回衙门去。

这工作,大约便是后世的城管吧?苏芷寒光看着都觉得累,又继续研究食材香料去了。

她刚转过身,站在甄官人身边的汉子便咦了一声:“哎哎哎,那边那位娘子……好像就是昨天那食盒的主人啊!”

话音落下,几名汉子也齐齐望去。当见着脸上带笑的蒋珍娘,诸人顿时确定,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日饭团的滋味来,甚至有人跃跃欲试,想要上前问上一二。

“咳咳。”甄官人瞪了一眼几眼,“人又不是开吃食铺子的,你们上去拦着像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欺负人姑娘家呢。”

几名汉子一听,顿时蔫巴巴的。

那边,苏芷寒与蒋珍娘一直逛到正午,买得心满意足的同时两人也是精疲力尽,急需休息。

这时候,当然要用美味犒劳自己!

故而苏芷寒没有任何犹豫,拉着蒋珍娘便进了瞧着生意最是红火的一家酒楼,准备尝尝这边的吃食。

这一带商户往来频繁,别看县镇不大,又与战乱之地距离颇近,镇子中央却开着几家大酒楼,还是生意分外兴隆的那种。

苏芷寒想,许是来采购的大商户多,故而消费能力也很高?

苏芷寒想了想,没得出一个答案,反正她也没有扩大生意到这里来开店的心思,索性把这事抛到脑后,专心致志地看起菜单。

这里的菜单果然不同寻常,除去羊肉猪肉这等常见的食材,菜单上还有着不少京城里都难得一见的食材,例如水獭、水豹、丹顶鹤、大雁、孔雀,乃至娃娃鱼、竹鼠,鳝鱼等物。

其中不少,苏芷寒尚未尝过。

蒋珍娘看菜单看得眼花缭乱,最终还是将点单之事推给了苏芷寒。

苏芷寒也拿不定主意,想了想,索性唤来店小二,向其询问,直言要这店里的特色菜。

“两位客官,莫非是头回来咱们这?”店小二先询问母女二人的来历,待得到肯定答案后,他立刻热情十足地介绍起来:“咱们铺子里的食材,那叫一个新鲜。两位客官既然是头回光顾,不如尝尝咱们铺子里的娃娃鱼。”

“这娃娃鱼是用咱们铺里特制的酱料炖煮烧制而成,滋味在这十里八乡都极为出名,咱们这里的县太爷也时常点名要吃这道菜呢。”

“当真是新鲜的娃娃鱼?”

“那自然是,娘子若是不信,小的便带您去瞧瞧。”店小二见状,当即领着苏芷寒前往后厨去看。只见前厅与后厨之间的过道上摆着数只水盆,水盆之中数条娃娃鱼或沉或浮,小的约莫三四斤重,大的足有七八斤重,体表乌黑油亮,煞是好看。

“看着的确很新鲜。”

“那可不。”店小二昂首挺胸,得意洋洋地吹嘘起自家娃娃鱼的来历:“咱们铺里售卖的娃娃鱼,可都是请专人当日从山上捞回来的。”

“而且我与娘子您说。”

“那捕捉娃娃鱼的地方,还是咱们家主厨亲自去探查选定的,想当初……”

店小二口若悬河,说得眉飞色舞。在他的口中,捕捞娃娃鱼的过程仿若一场惊心动魄的大冒险,显得趣味横生,倒不像是在捕鱼狩猎。

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蒋珍娘和苏芷寒听着,都觉得颇为有趣。

蒋珍娘意动:“不如就这个?”

苏芷寒想了想,便点头应允。要知道在后世,野生娃娃鱼乃是保护动物,市面上销售贩卖的皆是养殖的娃娃鱼。

即便如此,据说养殖的娃娃鱼肉质也极为嫩滑细腻,纤维极少,且肉香浓郁,毫无鱼腥味。

苏芷寒穿越前并未尝过,如今看到,不免愈发好奇,也不知道这等野生的会是如何的味道?

她瞧了瞧盆里的娃娃鱼,挑了一头不大不小的。而后,守在旁边的帮厨便迅速抓起,称了称份量,很快报了价格。

当然,这娃娃鱼的故事有那么多,价格自然也不便宜,一份娃娃鱼便要了五贯钱。

再加上另外几道菜,两人一桌菜色便用了近十贯钱,这价钱可抵得上不少人家大半年的生活费了。

蒋珍娘点菜之时满心欢喜,可瞧见女儿付钱之际,却心疼得直咂嘴,嘴里嘀嘀咕咕,小声抱怨不停。

“娘,咱们也好久好久没在外头吃饭了。”苏芷寒打发走笑容略显尴尬的店小二,温声劝说道:“偶尔出来游玩,吃点好的又何妨?况且我对这里的菜色着实好奇得很。”

苏芷寒暗自思忖,不知这娃娃鱼的滋味如何。她舔了舔嘴唇,更是心想着要不要寻一寻经验丰富的狩猎队,又或是打听打听这边的早市在哪,好让自己也去瞧瞧这里都有哪些独特的食材,回去也好琢磨一二。

母女两人满怀期待,等了一盏茶有余后,几道菜品陆续送上前来。

果木熏肉咸香四溢、蒜蓉白菜清爽开胃、鲍鱼猪肉肥美醇厚,青稞藤椒藏雁肉鲜香紧实……一连几道菜下来,苏芷寒和蒋珍娘面上的笑容便没有落下来过。

“这道咸肉味道着实不错。”

“应该是店家自己熏制的,香味浓郁,除去本身的辛香与咸香外,还带着一点点的回甘。”苏芷寒细细品尝后,给出点评。

“这道干鲍猪肉也很不错。”

“可惜干鲍的尺寸小了些,而且猪肉用的是普通猪肉,稍稍还是有点猪肉的腥膻味。”苏芷寒微微摇头,略有些遗憾。这家酒楼的菜品价格并不便宜,以这个价位本可以选用更为上乘的食材才是。

不过,重头戏还是娃娃鱼。

恰在此时,店小二端着一个大盆匆匆走来:“两位客官,您两位点的娃娃鱼来了!”

“嗬,好大一盆。”蒋珍娘被这仗势吓了一跳不说,周遭食客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待大盆放在桌上,一股浓郁的香料味便扑面而来。苏芷寒嗅了一嗅,鼻腔内瞬间充盈着各色熟悉的味道:八角、花椒、香叶、白芷……

她再定睛一看,切成大块的娃娃鱼裹着油亮的酱汁,用筷子轻轻一夹,便颤颤巍巍的,光是看着便让人食欲大开。

蒋珍娘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径直送入口中。顿时,她眼前一亮:“寒姐儿快尝尝,味道果然特别得很!”

苏芷寒点了点头,也夹起一块送入口中。然而,与蒋珍娘的满心欢喜不同,苏芷寒却是皱了皱眉。她吃了一块,又夹起另外一块,细细品尝了起来。

蒋珍娘没听到女儿的评价,又见她这般严肃,登时放下筷子:“怎么了?”

“我觉得这个肉吃起来,唔,怎么说呢?总感觉不像是娃娃鱼的味儿。”

“?你以前又没吃过娃娃鱼。”

“……”苏芷寒沉吟片刻,她确实未曾尝过娃娃鱼,可她吃过其余食材,总觉得这口感与自己预想中的,了解过的娃娃鱼味道大相径庭。

莫非是野生的缘故?苏芷寒这么一想,觉得也有可能:“或许是吧,反正与我期待的口感不太一样?”

“那你期待什么样的感觉?”

“嗯……应该类似于甲鱼那种口感?”

蒋珍娘实在很难把娃娃鱼和甲鱼联系在一起,不由地摇摇头,顺手又夹起一块放入苏芷寒的碗里:“吃吧吃吧,重新整理下你对娃娃鱼的了解。”

苏芷寒慢悠悠地吃着,而蒋珍娘则一块接着一块,吃得不亦乐乎,口中还兴致勃勃地夸赞着肉质的鲜美:“这味道可真真是不错,鲜嫩紧实得很。”

苏芷寒忽地想起一桩事,她手持公筷,在盆里翻找起来。随着她的动作,肉块逐渐拼合,最后形成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形状:“果然。”

蒋珍娘早已停下手里的动作,瞪圆了眼看着菜碗里的东西,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呼:“这,这不是娃娃鱼!?”

话音落下,周遭数道视线齐齐投来。站在附近的店小二小跑上前,赶忙问道:“两位娘子,可是有什么问题?”

“小二,你是不是上错菜了?这东西根本不是娃娃鱼啊。”

店小二先是一愣,旋即笑道:“这位娘子莫要开玩笑,小的给您两位端来的,千真万确是咱们家的特色菜,娃娃鱼!”

“那你们是偷工减料了?”

“哎?这位娘子,这话可说不得啊!”店小二瞬间变了脸色,连连摆手:“咱们铺子经营多年,向来诚信为本,可从不做见不得人的事。”

“那就奇怪了。”苏芷寒轻笑了一声,扬声说道:“难不成是炖在锅里的娃娃鱼,能自己消失,又或是死而复生?”

原本就往这边探头探脑的食客,这下子愈发好奇了。尤其是隔壁那桌同样点了娃娃鱼的汉子,闻声更是站起身过来查看:“喂,小娘子,你是说他们偷工减料?”

“没错。”苏芷寒点点头,只指向菜碗教汉子们查看。

要知道这娃娃鱼的价格可不低,不少食客点归点了,吃的时候还肉痛呢。

四名汉子亦是如此,他们往菜碗里看了一眼,先是一愣,随后齐刷刷变了脸色。

脾气最暴的那人更是一把揪住小二的领口:“混蛋东西,你们还敢占老子的便宜?”

“不是不是——”

“这位客观误会了。”

“老子误会个屁!赔钱!”

“……”掌柜见铺里吵闹起来,赶忙匆匆上前,满脸堆笑道:“几位客官,可是有哪里不满意?”

“掌柜,他们说咱们店偷工减料!”店小二的脸涨得通红,见状赶紧提示。

“几位大哥,还有两位娘子,这话从何说起?”掌柜脸色一沉,朗声说道:“咱们铺子怎会做出这等事?莫非是有何误会?还是说……几位是故意闹事?若是再这般胡搅蛮缠,可别怪我报官了!”

“嘿,你这掌柜怎说话的?”蒋珍娘柳眉倒竖,勃然大怒:“你问也不问清楚,开口就是咱们诬陷你?要我说怕是你们心虚吧?”

“就是就是。”

“什么态度啊……”

“我刚刚点的娃娃鱼,不要了。”

周遭食客听着蒋珍娘的话,纷纷开口吐槽:“真晦气,怎到这等铺子来用饭。”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咱们家做生意十几年了,是出了名的诚信……”

掌柜话还没说完,苏芷寒便笑了。她抬手指向摆在跟前的大碗,再次询问道:“掌柜,还有这位小二,你们看一眼碗里的菜,再确定我点的,以及你上的都是娃娃鱼?”

“当然是!”掌柜看也没看,便毫不犹豫地接话。倒是店小二瞧了一眼,顿时支支吾吾起来。

苏芷寒笑了:“那麻烦店家说一说,为何这碗里竟是不见娃娃鱼的头与脚?”

这话一出,掌柜面色微变。

店小二当即改了口:“这位娘子,应当,应当是我们上菜上错了……”

“咱们给您换一份?”

“对对对。”掌柜定睛瞧了一眼,伸手便给了自己两耳刮:“是我误会两位娘子,都是小的的错!这是咱们店里上错了菜,小的这就让人去换一道……这道菜就算小的请两位娘子用!”

第100章 掌柜滑跪得迅速,不但立马为……

掌柜滑跪得迅速, 不但立马为自己刚刚的行为道歉,而且还免去了苏芷寒的费用。

这般的态度让食客也稍稍改观, 先前的议论声也渐渐止住。不过苏芷寒环顾四周,却是笑了笑:“真的只是偶尔上错了菜吗?”

掌柜的笑脸,陡然僵住。

过来凑热闹的汉子先是一怔,而后顺着苏芷寒的视线看到自己桌上的那一碗‘娃娃鱼’。

他瞬间变了脸色:“卧槽?”

汉子大踏步返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操起筷子,三下五除二清点起菜晚里的肉块来。

一段一段,一块一块。

汉子清理到一半, 便忍不住嘀咕起来:“喂, 你们吃到头和脚了没?”

“没啊, 吃的都是身子肉。”

“闹, 好多骨头类……”

“这位客官。”掌柜见状不妙,赶忙解释道:“那娃娃鱼的头部和脚部口感欠佳, 粗糙得很, 我们铺子做菜时向来是不用的,炖煮时都会提前取出。”

“两位娘子那份是咱们用错了料, 不过其他的肯定不会有错。”掌柜说罢, 又看向身侧的店小二, 店小二连连应声,懊恼不已:“正因如此,小的才会不小心搞错了的。”

紧接着, 掌柜又补充道:“这件事的确是咱们的疏忽,您看这样可好,我给在场的大家都打个折,只收一半的钱。”

不过比起刚刚,这回场内的反应显得冷淡许多, 甚至还有人继续起哄,朝着苏芷寒喊话:“小娘子,可还有别的证据!”

“当然还有。”苏芷寒笑了笑,抬步走向四周。店里点娃娃鱼这道菜的客户不在少数,好些人闻声都开始清点起自己面前的骨头。

很快,苏芷寒回到隔壁桌前,帮那名汉子将菜碗里的肉块逐一夹出,顺带连旁边嚼碎的骨头都没放过。

“从刚开始吃的时候,我便觉得这味道熟悉又陌生,而后更是注意到一件事。”

“娃娃鱼体表本应有一层胶质,肉质软糯弹牙,而这鱼肉本身却略显清瘦,口感紧实……当然这点,掌柜也可以说是你们的灶人将外皮去除的干净,又或是娃娃鱼本身比较瘦。”

“可这一段段……”苏芷寒不紧不慢地将挑拣出来的一截截肉块拼接起来,越拼越长。

随后,她动作一顿,又在一旁拼出另一条肉块。只见两者肉皮上的花纹竟是截然不同,一边呈现条纹状,而另一边则是纯黑色。

苏芷寒停下动作,将拼接好的肉块展示给掌柜、店小二与周遭食客看,直言道:“我转了一圈,诸人菜碗里的都是这个……什么不小心弄错了,怕不是你们铺子一直以来便用蛇肉来代替娃娃鱼吧?”

铺子里安静片刻,紧接着一片哗然。凡是点了娃娃鱼的食客铁青了脸,迅速翻找起菜碗里的肉块,无一例外拼接成那般模样。

至此,所有人都愤怒了。

数名暴脾气的食客站起身来,怒气冲冲朝着掌柜与小二奔来,为首几人或是攥住掌柜的衣领,又或是挥舞着拳头“好家伙,真特么不要脸啊!”

“居然敢拿蛇肉来骗咱们——”

“冷静,冷静——”

“诸位爷,还请诸位爷冷静一下。”眼瞅着拳头在眼前舞动,掌柜也半软了身子,强自冷静下来:“那两年轻的小娘们知道甚!”

“这娃娃鱼品种繁多,花色也是略有区别的。”掌柜抹着汗,大声解释着。

证据都摆在眼前了,食客们哪有会相信掌柜的说辞。任凭掌柜说破了嘴,食客们的怒火也没有丝毫平息的迹象,反而是越演越烈。

眼瞅着他们都要把这店铺给砸了,原本在街道上维持秩序的几名官员也匆匆而入,大声呵斥:“干什么呢?”

“住手!统统给我们住手!”

“官人,你们来的正好!”食客们见着来人,登时双眼放光,纷纷涌上前去,七嘴八舌说着事儿。

“官人,这酒楼的人弄虚作假,竟是拿着那大花蛇冒充娃娃鱼,嘿,这么一碗菜要咱们快五贯钱!”

“那破蛇,能有三贯钱便是了。”

“呸,不要脸的东西!”

“官人冤枉啊,是那两名娘子胡说八道,故意拼凑起来污蔑咱们的。”掌柜被扯着领口,急忙辩解道:“官人们应当晓得,咱们家老板可是县太爷的亲侄子,哪能做这等事!”

“不就是个县太爷的侄子……”

“县太爷的侄子就能骗人了?”

“谁特么家里还没个当官的亲戚?”

能跑到茶马古道这边来做生意的,哪个不是家境富裕的商户乃至官家出身,闻言面露不屑,别说停手不干,反而越发恼火。

与此同时,蒋珍娘也是面露鄙夷:“真没做那等事,你用得着把县令挂在嘴上嘛?分明就是心虚,才会开口县太爷,闭口县太爷的……”

蒋珍娘在京城里就没少见着这等人,自己身上没点官职能耐,便是开口闭嘴都把某某挂在嘴边,以为这样旁人就能高看自己一眼。

“就是就是。”

“县太爷的侄子……别是顶着县太爷的名头败坏县太爷的名声罢?”

这般的话语一出,就连官吏瞧着掌柜的眼神也变了。

至于掌柜早已面色发黑,暗自咬牙,想着定要这对母女好看。

他不顾其他食客,硬是挤出两滴泪来,大声哭诉道:“几位官人,我要告这两名娘子污蔑咱们家铺子,还求官人还咱们家一个清白呐。”

苏芷寒与蒋珍娘哪里看不出,这掌柜欺软怕硬,不敢对付那些汉子,就把目标对准了她们两个。

嘿,这回你们撞到铁板了!

正当蒋珍娘也要把儿子拎出来秀一秀的时候,门外又有人走了进来。

原来是几名官吏见情况不对,赶忙去请了甄官人过来:“甄官人,两位娘子说这物是蛇肉所制,可掌柜坚称是娃娃鱼烧的,双方争执不下,都说要去府衙。”

“您看——”

“甄官人,你跟着县太爷来我家吃过的,应当晓得……”掌柜忙不迭凑上前,巴巴地说道着。

没曾想那甄官人并不理他,而是挨个询问,再往前来看摆在桌上的两条肉块。

待看到苏芷寒与蒋珍娘,甄官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转而收回目光,仔细查看两条肉块,那两条肉块模样俱全,便是长蛇模样,可掌柜抵死不认,还非拿旁人的来比较:“您看看都是这样的,再说您使人去我家后厨翻翻,我家哪来那么多的蛇肉哦……”

苏芷寒没想到都到这份上了,掌柜居然还在狡辩。她气极反笑:“哦?那我便杀一头娃娃鱼,亲自剖出骨头给你看看。”

掌柜神色突变:“那怎么行……”

他不敢与苏芷寒多说,而是嚷嚷着要去官府,要县太爷为其做主。

这下子,甄官人和周遭食客都确定他的确有鬼。周遭食客也不是傻的,他们不敢出面,却也能偷偷做点事,不少人故意挪到门口,死死堵住掌柜与铺里伙计的路,坚决要把他们留在铺里。

眼看掌柜还想嚷嚷,苏芷寒已是不耐烦了:“怎么不行?若真是我弄错了,我便赔你十倍的银钱;要是我没弄错,你便赔我们十倍的银钱,如何?”

掌柜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口。

甄官人沉思片刻,便开口道:“我来做个担保,还请这位娘子杀一条娃娃鱼查看罢!”

苏芷寒闻言,立刻朝着灶房而去。她垂眸看了一眼在水盆里游动的娃娃鱼,轻轻哼笑一声,那里面游动得最欢的那条,分明就是当着自己面被帮厨捞走的娃娃鱼。

好家伙,还真是“复活”了啊。

可惜今日,你就算复活了也必须再死一次!

苏芷寒眼明手快,一把逮住这条死而复生的娃娃鱼,另一手提起砍刀,刀背重重砸在娃娃鱼的颈部,而后快准狠的切入脖颈,一刀便将娃娃鱼直接斩杀。

她没有直接剔骨,而是担心那掌柜又说甚活物与烧煮后不同的借口,索性回忆了一番刚刚吃到的味儿,先将娃娃鱼放入锅中焯水煮熟,并刮去附着在表面的粘液。

而后,她才持刀将娃娃鱼切成均匀的大块,堆在盘里。

再来是爆香葱姜蒜,然后将肉色粉嫩的娃娃鱼肉倒入其中,翻炒均匀后再放入各种香料与酱汁焖煮。

苏芷寒的动作行云流水,畅快连续,全程都在一干官吏、酒楼相关人员与食客们的视线之中。

随着香味渐渐涌起,外面的食客亦是坐立不安起来:“喂……这是什么味儿?”

“好香……”

“刚刚那小娘子是谁家的厨娘?来打擂台的?”

外面的食客胡乱猜测,内里的掌柜已是面色铁青。他看着苏芷寒熟练利落的动作,一口血都快喷出来了。

炖到汁水收了大半,苏芷寒便起锅盛出。甚至无需对比味道,光是看着截然不同的外表,在场所有人便能确定刚刚端上来的菜品压根不是娃娃鱼。

“果然是假的!”

“好家伙,根本完全不一样!”

“拿这等东西来充数,纯粹骗路过的人呗?”

【背景音:话说……这肉好香啊。】

“好不要脸的人——”

“这到底骗了多少钱?”

“我呸,还想嫁祸给别人!”

【背景音:能不能让我们尝尝味儿?。】

原本平息的怒火再次熊熊燃起,这回就连掌柜也是哑口无言。

眼见着食客们群情激奋,甄官人也赶紧带着同僚上前,先安抚诸人:“大家冷静一下,还请大家冷静一下!”

“这要是伤了人,倒是成了大家的过错。”甄官人抬起手来,朗声说道:“我现在就将这些人拿下,送去县衙门那边!”

“这铺子便是县太爷的侄子开的,不会是故意把我们支使开吧?”

“对啊对啊!”

“咱们一起去县衙!”

“没错没错——让他们现在就赔钱!”

【背景音:这味儿,太香了!】

甄官人也明白这等时候要是再反驳,恐怕连他也要一同挨揍了。他点了点头,示意差役将掌柜小二一同捆了,直接送去了衙门。

再然后,他转身看向蒋珍娘与苏芷寒:“两位娘子,麻烦你们也跟本官走一……”

甄官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尚在酒楼里的食客见状,也齐齐转身看去,只见原本跟着甄官人一起进来的几名官吏正围在桌前,目光灼灼地看向桌上那碗爆炒娃娃鱼,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

甄官人:“咳咳。”

老陈讪讪然地收回手:“该走了该走了……对了,这是证物吧?应该要一道拿去县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