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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揽活 牙人这行虽然不及士大夫般权势显……

牙人这行虽然不及士大夫般权势显赫, 也不及商贾那般阔气富贵,但相比较面朝黄土, 日日劳作的农户,还有那些为奴为婢,又或是剃头屠户的行当,工作相对要清闲不少,同时收入也算不错,足够养家糊口。

姚郎闻言,心下顿时动了帮苏芷寒一家揽席的心思, 然而嘴上却是说道:“人铺子生意兴隆得很, 想来也没这等心思。”

“要是没这心思, 那她们何苦跟着你去彭员外府做菜, 又为何要给你两份钱。”

姚家媳妇望着桌上银钱,越看越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忙继续劝说道:“寒姐儿可是侯府里出来的, 你且想想那日席面上的膳食,道道都是教我们一桌人惊叹的美味。”

“再来你还跟着去彭员外府。”

“你说说, 你觉得寒姐儿的手艺如何?”

“自是不亚于酒楼灶人的。”

“那不就得了。”

姚家媳妇瞥了郎君一眼, 改口道:“刚好寒姐儿也不嫌弃你是个新手, 虽然你现在没得门路,但好歹做这事时也能摸索其中诀窍,学点儿本事, 即便未能成就大事,亦可去牙行里当个学徒什么的。”

“瞧你说的,怎对我毫无信心!”姚郎听到这里,反倒是心生不悦。他撑起身体来,忿忿然道:“你且看着, 日后我定然再寻一处席面活来,让你瞧瞧我的厉害,也让蒋娘子和苏娘子宽心,好教她们放心把揽席的差事交给咱们。”

虽然他嘴上说得信誓旦旦,但等回了屋里躺在床上,姚郎那是辗转反侧,满心忧愁。

上回他拿到彭员外府上差事,是在坊间打听到的。而后他得知郑管事好赌好酒,这才使了个套儿,得了郑管事的感激和同意,让苏芷寒进去做了汤羹。

可这正经席面……哪里容易寻得。

次日清晨,姚郎便出门打探消息。没花多少时间,他便从市井闲汉口中打听到,就在卖鱼桥旁的草营巷,有户卖烛的人家要办席面,愿出两贯钱寻个得力灶人。

姚郎心中微动,正欲举步前往时,忽闻身侧有人发问:“既然有这些钱,何苦寻觅灶人到家中,倒不如去酒楼点一桌下等席面来得轻松便捷。”

“这你们就不懂了。”坐在一旁饮酒的郭屠夫听闻,当即摇了摇头,对着身边众人解释其中的门道:“那酒楼之中,价码几何?请个灶人,看似成本高,实则既省钱又显得富贵。”

外头的酒楼,价目皆是明码标价,上席、中席,下席所用的盘碟碗盏都各不相同。人一去,便能一眼瞧出主家所请的是何等档次的席面。

若是富户人家,又或是外地来京尚未落脚之处的人,前往酒楼设席面自然是再好不过。

可对于在京中置有宅子,或是有固定住处的人家而言,与其将价格直白地摆在众人眼前,遭人议论,倒不如请一位灶人至家中操办,这般更为划算。

“在酒楼之中,两贯钱连一场下等席都置办不下,有些宾客还会嫌主家小气,瞧不上眼,只因给他们安排的是下等席面。”

“可若是在自家屋里待客,又有灶人操持席面,宾客无从知晓菜品的价钱,既能尽显体面,又不失富贵。”

“尤其适合咱们这些小门小户的。”

“我家女儿女婿回来时,我便已打算好了,定要请一位灶人到家里来操办席面。”郭屠夫已喝得半醉,大着舌头与旁人说道,得到诸多闲汉的惊呼声。

“我听闻你家女婿是个读书人哩。”

“若是能高中举人,往后你和你家娘子也能跟着女婿去,过上好日子了。”

姚郎听着周遭七嘴八舌的话语,亦是眼前一亮。毕竟比起那素未谋面的烛户,他与郭屠夫过去常常来往,颇有私交。

姚郎瞧了郭屠夫一眼,旋即前往街角正店,打了二两中等的散酒。他提着酒水折返归来,正巧见着郭屠夫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连忙抬手晃了晃手里的酒水:“郭大哥,我们俩再去旁边喝一杯呗。”

“嘿,瞧你这小子!”郭屠夫瞧见姚郎手中的酒水,眼眸骤亮,大笑着伸手揽住姚郎的肩膀,“那还等甚,跟大哥我回家去,咱们接着痛饮!”

说罢,拉着姚郎便往家中走去。回到家中,郭屠夫摆上二两烧肉、半盘糟鸡肠,二人相对而坐,举杯对饮起来。

酒过三巡,姚郎面色微红,轻咳一声,缓缓说起正事来:“郭大哥,您当真打算请灶人操办席面?我听人说,请灶人的价钱可不便宜……”

姚郎本欲旁敲侧击,打听郭屠夫心中的价位。哪曾想话一出口,郭屠夫便如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发起了牢骚:“姚哥儿,咱们交情深,我才与你说这些话的。”

“请甚的灶人,我哪有这个钱!”郭屠夫叹了口气,将酒杯重重一放:“再说了给我家女婿做饭,那简直就是对牛弹琴。他知道个啥?人瘦得跟麻杆似的,连酒都不会喝,整日就晓得之乎者也,我看就是读书读傻了。”

“也就我家那两个娘们,非说他有出息,好得不得了。依我看呐,他别说考上举人,往后能去磨豆腐就算不错了。”

郭屠户横眉竖眼,越说越是激动,拽着姚郎大吐苦水:“我家那口子说要花钱请灶人做席面,好给女婿在同窗间涨涨脸。”

“嘿!她怎不让女婿自家爹娘干这事儿,非得要咱们家出钱?还不就是瞅准了我家就一个女儿,拿女儿拿捏咱们夫妇俩。”

“我跟老婆子商量,说省下这笔钱,去店里买几道菜,热一热不也是一桌席面嘛。你说,我这话可在理?”

还没等姚郎回答,外面便传来郭屠夫家娘子的声音:“你这人,怎的说话?女婿是与咱们家亲近,才把这事儿交给咱们办的。”

“我瞧你们呐,就是被猪油蒙了心!”

“呸!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见不得人好!”

眼见着郭屠夫夫妇你一言我一句,谁也不让谁,越吵越大声的架势,坐在一旁的姚郎甚是尴尬。

他原来还想与郭屠户叙叙旧,凭借往日的交情,劝说他请苏芷寒来做那日的席面。

可见着眼前这般景象,他是万万不敢提这事了。毕竟姚郎亲眼见识过苏芷寒的手艺,打从心底觉得自家娘子出的主意可行。

既然可行,那头一桩席面便要再三斟酌,要寻个稳妥的主顾,将苏芷寒推荐出去。

至于像是郭屠户这般,家里闹矛盾,指不定会突然变化主意的主,那是肯定不能接的。不然出了个差错,到时候钱没赚到多少,名声也没落下,还害自家与蒋家母女离了心。

思来想去,姚郎还是下定决定,准备去那卖烛的人家探探究竟。他一路辗转,寻到了那户卖烛的铺子前,刚开口表明来意,铺子老板便连连摇头,满脸不耐烦,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他。

姚郎还欲再问,却被铺子里的仆佣一把拦住。那仆佣双手用力,直将往外头推搡,嘴里还嘟嚷抱怨着:“你是哪家牙行的?怎不晓得规矩?”

姚郎只说自己是帮人来打听,登时得了仆佣嫌弃:“我说你怎的不懂规矩,原来是个不入流的。”

这牙人一行,与其他行当并无二致,都需得有师傅引领进门。待跟着正经牙人学上数年,做成几单生意后,才有资格去官府登记,如此方能正式操持这营生。

而姚郎莫说做成生意,连一张单子都未曾签过,说句难听的,他甚至连去官府登记的资格都没有。

姚郎听了这话,虽然心里有气,面上却依旧陪着笑。他从袖里掏出钱袋来,抓出一把铜子塞进仆佣手里:“小哥有所不知,我实在是心疼我妹妹太过辛苦。”

仆佣眼前一亮,喜滋滋地接过钱来。

见他收了钱,姚郎才往下道:“我确实不是做这行生意的,只是我那妹妹厨艺精湛,又是从官家出来的,如今却是无处施展,着实可惜得很。”

“我一心想为她寻些好活计。”

“这不,我刚刚得了消息便匆匆赶来打听,未曾想不懂规矩,惹得官人生气,还望小哥能帮我美言几句……”

“并非我不愿意帮你说话,实在是你的消息也忒迟了。”那名仆佣闻言,当即打断姚郎的话,直言道:“我家主人早早就定下做席面的灶人。”

“已经定下了?”姚郎瞬间傻了眼,这才醒过神来。市井之中人多嘴杂,消息虽多但未必尽数属实,还得自己细细分析才是。

眼瞅着席面没寻到,前头搭进去二两散酒,如今又白白丢了五个铜子,姚郎郁闷得笑都笑不出来了,原本满腔的干劲也消散了大半,只能勉强打起精神与仆佣道别,准备回市井再打听打听旁的消息。

就在这时,一道呼喊声远远传来:“姚哥儿?前面的莫非是姚哥儿?”

姚郎闻声,连忙转身看去,映入眼帘的竟是郑管事。郑管事看清楚姚郎正脸,登时喜不胜喜,高高兴兴走上前:“真真是巧,未曾想我刚出门便遇见你。”

之前,郑管事压根没把姚郎放在眼里,连他的来历都不曾细问过。

直到今日清晨,彭员外与娘子差他来寻人,郑管事才惊觉自己别说不知道苏灶娘的住处,就连姚郎家在何处也不晓得。

偏生这事儿还难以启齿,郑管事没敢与彭员外和娘子说,也不敢与庞妈妈说。

他灰溜溜地出了门,打算去上回喝酒吃菜赌博的地沿途寻觅,哪晓得运气恁好,竟是刚出门就见着姚郎。

郑管事暗暗庆幸自己的运气好,看向姚郎的眼神愈发和善:“我瞧你刚刚在与烛户家的说话,可是要买烛?我那边有好些好烛,回头给你送些去。”

烛户家的仆佣原已走到门口,看到两者交谈的场景,脸色瞬间微微一变。他并未进屋,而是立在门口竖起耳朵,偷偷听着二人对话,还顺势给屋里的掌柜打了个手势。

姚郎瞧着这般热情的郑管事,心里怪不自在的。要知道上回他帮郑管事垫了钱,郑管事还只是用眼角余光瞅他,话语冷淡,态度生分,一副生怕他攀附的模样。

姚郎心中暗自腹诽,面上却依旧带着笑。他迎上前去,笑道:“我哪里舍得用那些个好烛,家里日常用用灯油便够了,这回是帮人跑腿带话罢了。”

紧接着,他转移话题:“郑管事出门可是有甚事儿?您要是不嫌弃,就让我替您跑一趟罢。”

“你这话说的,我来寻你的。”郑管事闻言,摇了摇头:“原来还想着要走远些,没曾想刚出门就撞见你了,昨日的席面多亏了你,郎君和娘子都念着你和苏娘子,一来教我给你们送赏钱去,二来也想问问苏娘子有没有空闲,娘子想寻她说说话呢。”

姚郎面露喜色,自是欣然应允,便要领着郑管事去苏芷寒那。郑管事摇摇头,唤人喊了轿子来,教姚郎一道坐上,由着汉子抬轿走远了。

待他们走远,烛户家的仆佣也走出几步来,往远处眺望着。他与掌柜的说了几句,又去寻彭员外府里的人打听了。

那边,苏芷寒正在琢磨后头乞巧节的事儿。她没得门路,也不想去侯府寻帮助,只打算做最外围的生意,要如何教人一打眼便注意到自己铺子,便要琢磨琢磨。

正琢磨时,蒋珍娘掀起帘子,急急到屋里来:“寒姐儿,快!快!快!”

“怎么了?”

“姚郎领着彭员外……彭员外府的郑管事来了,说是给送赏钱,还要请你再去府里呢!”

第72章 定下 蒋珍娘瞧见了转机,难以抑制心中……

蒋珍娘瞧见了转机, 难以抑制心中欢喜,眉梢眼间都透出喜色来, 催促着女儿赶紧去前头。

苏芷寒顺着蒋珍娘的心思,放下手中活计便去了,只见郑管事和姚郎二人正坐在铺里,面前还摆着卤味和茶水,正吃得惬意。

“怎的不去沽上二两美酒来,也好教管事不必就着茶水吃。”蒋珍娘见情景,嗔怪一声, 赶紧唤来仆妇, 使她到前面正店去打酒。

“不必不必。”郑管事闻言, 连连摆手拒绝。他是个贪嘴的, 刚才负手在铺里转了一圈,便被那卤味的味儿勾得食指大动, 终是在姚郎和柴叔的怂恿下, 坐下尝了尝:“我还得回府里向郎君和娘子回话,不好喝酒。”

“原是如此。”蒋珍娘消了心思, 笑道:“下回您空时再到铺子里来, 我定当请您好好喝一场!”

“嘿, 那感情好。”郑管事想着昨日对苏芷寒与姚郎等人有所疏忽,心中不免发虚,此刻正乐得与众人亲近些, 回应得极为热络。

他与蒋珍娘寒暄几句,又急忙向苏芷寒拱手道:“苏厨娘,昨日席上几位郎君和娘子皆对您的手艺赞不绝口,原还想请您到跟前说说话,哪晓得您走得急忙, 故而郎君和娘子今日特命我来给您送赏钱。”

彭员外和齐氏起初都没曾想到这件事,还是今日唤郑管事到跟前询问是何处请来的厨娘,又问账房花钱几余,才知道仅仅给了五百文的灶事钱。

其实这价钱倒也不算少,毕竟昨日主事的乃是吕灶人,苏芷寒不过是单做凉菜与汤羹。可谁能料到,她做的那几道菜里竟是有两道得了许郎和其娘子夸赞。

彭员外先是对郑管事好一番夸赞,而后又担忧苏芷寒觉得自家吝啬,日后不愿再来府里做膳食,特意令郑管事再送一回赏钱,再请苏芷寒到府里做两道菜。

郑管事将赏钱递与苏芷寒,又说了请苏芷寒明日再去府中。此次并非置办席面,只是郎君和娘子都喜爱苏芷寒的手艺,想请她再去做几道菜。

苏芷寒听懂了郑管事的言外之意,这分明是要她去试菜,若是试菜结果满意,那下回彭员外府里的席面便能由她来操持。

苏芷寒笑道:“我晓得了。”

蒋珍娘见事情定下,更是乐得合不拢嘴,见郑管事说完事便要回去,忙从铺中柜里取钱欲与郑管事,不过郑管事却是没要,笑着拒绝:“哪好意思要你们的钱,若是被郎君知晓,定会大发雷霆的。”

“娘子郎君又怎会晓得,您就拿着当茶水钱。”蒋珍娘不死心,直往郑管事手里塞。

“哎呀,真的不能要。”郑管事连连摆手,坚决不愿接受。

若是昨日,他收了银钱还得嫌弃一番,摆摆管事的架势。可今日情况不同,郎君和娘子极为看重这位苏厨娘,他哪能收人银钱,反倒要小心伺候着。

郑管事虽缺点不少,可他能稳坐彭员外府大管事一职,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蒋珍娘又劝了两回,终是无奈,最后又捡了一袋子的卤味与他:“这些卤味,您拿去尝尝吧。”

“刚吃过了……”

“不过是些吃食,值不了几个钱,您都拒绝我们这么多回,这回就别推辞了。”

郑管事想了想,便笑着收下了。

待他乘坐着小轿离开,围观的食客登时如潮水般涌上前来,七嘴八舌询问铺里众人,刚刚那位郑管事的来历。

“是请我家姐儿做席面的。”蒋珍娘脸庞红润,乐得宣扬一番。姚郎也是昂首挺胸,附和着说着郑管事的来历,引得阵阵惊呼声:“寒姐儿当真厉害啊。”

“怪不得您家的卤味恁的好吃!”

“寒姐儿才几岁,竟是会做官家席面?”

“真真是厉害。”

“你竟是不晓得?寒姐儿原本便是官家出身!”

“哎呦,这可当真?”

“是哪家出身的啊?”

“是——”姚郎刚想大肆显摆一番,就便听见苏芷寒唤他。姚郎赶忙止住话头,高高兴兴地跟着苏芷寒走到灶房处:“寒姐儿,您有事寻我?”

“姚大哥,您可是想替我揽活儿?”

“……”姚郎闻言,先是一怔,紧接着脸庞瞬间涨得通红:“我确实有这个想法,只是,只是不知您愿不愿意?”

姚郎话说出口,渐渐镇定下来,向苏芷寒袒露自己的情况:“实不相瞒,我从未涉足这一行当,门路定然比不上牙行里的大牙人那般多。”

“可我能帮忙跑腿打杂。”

“我能全心全意帮您操持席面的差事。”

姚郎知晓蒋家母女身边仅有三个仆佣,人手做事不够,便大着胆子,鼓起勇气说出这番话来。

毕竟牙行里的老牙人虽是人脉广泛,但他愿不愿意把这些门路给苏芷寒用,又要收几成的银钱,一切都难已确定。

姚郎心里清楚,同时苏芷寒又何尝不知。此前她与蒋珍娘在那些个牙人处屡屡碰壁,最后连一个愿意让她试菜的牙人都没。

可想而知,这些人除非苏芷寒日后名声大噪,否则怕是绝不肯拿出自己的人脉来帮她。

起初,苏芷寒是想自己或是教娘慢慢摸索,可店里生意日益繁忙,母女二人皆是分身乏术,更何况这又是一个全然陌生的行当。

后来,苏芷寒也想明白了,事事都靠自己,自己又如何应付得过来。她本就打算寻个人帮忙操办一二,只是还未找到合适人选,便遇上主动送差事上门的姚郎。

“我听人说,姚郎过往不喜长久做事,更偏爱做些临时做活。”苏芷寒犹豫片刻,道出心中的顾虑来。

姚郎夫妇在巷子里口碑褒贬不一,有人称赞他们老实忠厚,租赁的屋子也收拾地干净整齐,从不坐地起价,本本分分;也有人诟病他们好逸恶劳,成婚数年都没有一份正经营生,就靠屋子吃吃喝喝。

苏芷寒担忧姚郎只是为替妻子赔罪,一时兴起想要尝试,只怕到最后他半途而废,甩手离开,平白给自己添加麻烦。

姚郎闻言,脸又一次红透了:“过去之事已过去,如今又是一番光景。实不相瞒,我家媳妇已然有孕,再过个大半年,我家里便要添丁。我寻思往后用钱的地方只会越来越多,想着我这般下去也不是一回事,这才想要寻个长久营生。”

苏芷寒闻言,高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是落了地,她眉眼舒展,笑道:“恭喜恭喜!您有这般大喜的事儿,怎么不早告诉我们?”

“我也是前两日,才晓得的。”姚郎没说自己也是昨日才晓得,就怕苏芷寒又怀疑自己是临时起意,不愿把差事给我。

他瞅了一眼苏芷寒,见苏芷寒并未开口同意,又补充道:“这回彭员外府的席面不算,要是我后头能为苏娘子您寻回三场席面,您就与我签订赁书,您看这样可好?”

苏芷寒原就有意,见姚郎如此诚心,便一口答应下来。不过还没等姚郎高兴起来,她又补充了一个条件:“您帮我寻觅席面时,不要说我是侯府里出来的。”

姚郎愣了愣,迟疑着应下这事。等他出了门,旁人又问起苏芷寒的来历,姚郎便改了口,说苏芷寒原是外头官家的,人去别处当了刺史,苏芷寒想与娘一道便没跟着去,选择留在京城开起铺子。

前头便有提过,这在外面开铺子的,都爱给自己扯个出身。

其他食客听了,也没觉得有何奇怪之地,只是啧啧几声便不再问。有心之人则向姚郎打听苏芷寒上回在彭员外府做了哪些菜,还有人问做一场席面得要多少钱。

姚郎笑而不语,只逐一记下,打算去外头打听打听后,再给苏芷寒寻觅席面活。他没了先前的惆怅,高高兴兴回了家,一把搂着媳妇狠狠地亲了几口。

“恁的嘴臭!”姚家媳妇嫌弃地推开他,手在鼻前挥了挥,心里不高兴:“日头都没往西边去,你便在外头喝酒……”

“傻媳妇,寒姐儿答应了!”

“真的假的?”姚家媳妇顿时没了刚刚的嫌弃,拉着姚郎上前细细询问。

听闻郎君跑了两处寻席面都是无果时,姚家媳妇心惊肉跳的,待听闻回头出来却刚好撞上出门寻人的郑管事,姚家媳妇又乐得眉开眼笑,连连拍着胸口:“瞧瞧,老天都在保佑你呢。”

姚郎忍不住点了点头,也觉得老天都在帮自己。唯独他还有一个疑问,便与媳妇说起苏芷寒的要求来:“寒姐儿说,我往后可以说她是官家出身,但不能说是侯府出身的。”

“你说,这是为啥啊?”

“不晓得……许是寒姐儿想要考验你?”姚家媳妇思考片刻,也不得其解。

这世道,在高门大户里当奴婢的,虽说身为贱籍,但多是依仗主人家的势力,瞧不起平头百姓。

百姓背地里骂他们狗眼看人低,实则不知多少人削尖了脑袋也想钻进去,只盼着自己也能过上那高人一等的生活。

出身官家的,出身几品官家的,都有一番讲究。就像是京城里颇有名头的几位灶人,都各有各的出身,有出自某大酒楼的,有出自公卿王府的,还有出自御膳房的。

说自己是侯府出身的,也有不少。

姚家夫妇思来想去,也是想不通,只当是苏芷寒是为了考验姚郎的本事。

待到午后,姚家媳妇又想起一事来:“你说彭员外府请寒姐儿明日去,那你明日要跟寒姐儿去彭员外府不?”

“这……应该不去罢。”

“我倒是觉得,要寒姐儿的性子估计会唤上你一道去。”姚家媳妇想了想,却是有别的看法,她忙让姚郎起身出门,去市井上打听打听那赁书的写法、要求,还有各种席面的规矩要价:“说不得,明天用得上呢。”

“你说的有道理。”姚郎闻言,也觉得有备无患,忙起身换了衣衫就要往外走。不过走到门口,他又亲了亲自家媳妇,嬉皮笑脸道:“人常说怀孕傻三年,教我说我家不一样,我家娘子是聪明翻倍!”

说完,他一溜小跑出去了。

姚家媳妇刚开始还捧着脸笑呢,过了一会才渐渐回过神,惊觉姚郎在说自己傻,登时气得吊起眉眼:“混账家伙,等晚上回来看我怎么教训你——”

只见得巷口频频有人来看,她才气呼呼地进了屋。不过只待了一会,姚家媳妇又想了想,厚着脸皮往蒋氏卤肉铺里去了,她家郎君替自己赔罪,自己也不能藏在后头,总该给寒姐儿道个歉。

第73章 比较 蒋珍娘远远瞧见姚家媳妇过来,刹……

蒋珍娘远远瞧见姚家媳妇过来, 刹那间,往昔她做的好事便涌上心头。蒋珍娘刚欲沉下脸色, 想了想,又重新揣起笑容来。

换做旁人,蒋珍娘断是不会再给个好脸色的,可她一想到姚郎为女儿寻到彭员外府的活计,如今女儿又有意教对方帮忙揽活,往后两家人少不了频繁来往,终是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 招呼道:“快进来坐。”

“刚听姚郎提及吕娘子您有了身孕, 我还没来得及登门道贺呢。”

姚家媳妇吕氏见蒋珍娘这般热络, 反倒怪不好意思的。她双颊一热, 随着蒋珍娘进了铺,道了万福, 而后轻声说道:“上回那事以后, 我家郎君数落了我好些日子,我本想登门赔罪, 可我胆小如鼠, 竟是一拖再拖, 直至今日才厚着脸皮登门来。”

“都是街坊邻里的,恁的客气。”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吕氏摇了摇头,神色一敛, 继续道:“我原是个糊涂的人,旁人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却是没曾想有些人看着是人,实则是披着人皮的豺狼。”

吕氏回想起姚郎给自己剖析的那些事,再回忆起宋官人前后截然不同的反应, 只觉得脊背发寒,冷汗直冒,深知自己险些酿成大祸,害了他人。

吕氏心想,且不说日后会如何,单单说自己与郎君成婚数年,这回好不容易才怀上肚子里这胎,非但没能为他积福,反倒做下恶事,当真是折损了福寿。

吕氏这般,半是真心认错,半是为了肚里孩子考虑。她态度极为诚恳,姿态又放得低,原本还憋着一口气的蒋珍娘,当下便信了七八分。

待吕氏又把宋官人之事道来,蒋珍娘忍不住抱怨道:“竟还是个官人,做出这般腌臜勾当。”

“小官小吏大多如此。”吕氏见蒋珍娘在自己跟前说出抱怨的话来,心中一松,便与蒋珍娘说起从市井坊间听来的那些闲言碎语,比如之前有户官家夫妇乃是贫户出身,夫妇便专挑家里有钱无权的良家女当妾室,回头就把人嫁妆给霸了,只教人眼泪往肚里吞,无处诉苦。

又比如谁家的官娘子日日去上峰府里赔笑脸,比人家府里的大丫鬟还似大丫鬟。

还有比如哪户官家遭了贬,官娘子再去席上,原是耍人玩的,如今成了被人当猴戏耍的,教人唏嘘可怜。

“怎官娘子还得那样?”蒋珍娘听得咋舌,赶忙盛了一盏奶茶送到吕氏面前,又唤来仆妇,让她去屋里取些胡桃、瓜子等零嘴,这才在吕氏对面坐下。

“不然还能怎样?”吕氏捧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好些日子没来蒋氏卤肉铺,她还怪想念这奶茶的味道。她摇了摇头,感慨道:“咱们平头百姓都盼着能当官,可当官的又眼巴巴地盼着当大官。”

“官娘子里头,日日陪着笑脸侍奉的不在少数,只要能让上头的娘子看到自己,能为自家官人升官出份力,让她们做什么,她们都心甘情愿的。”

蒋珍娘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来。她在侯府之时,便见那些仆佣婢女为了升职,为了能在郎君娘子跟前露脸,没少相互算计、使绊子,却未曾想到,这外头的世道竟也是一模一样,毫无二致。

许是见蒋珍娘兴致不高,吕氏说了两句便不再提及这些,转而说起旁的趣事,或是近来京城里流行起来的新奇物件。

末了,吕氏才开口问道:“我听郎君说,苏娘子让他在外头切莫提及自己的出身,莫非苏娘子有什么忌讳的事?”

蒋珍娘还没曾听女儿说过,只道:“没得忌讳,八成又是那丫头自己想多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既然寒姐儿这么说,那就按照她说的办吧。”

吕氏笑了笑:“晓得了。”

…………

次日,彭员外府便遣轿子相请。

苏芷寒教蒋珍娘与两名仆妇照看好店铺,又让柴叔到后头唤上姚郎,三人一道前往彭员外府。

姚郎早早换上干净衣裳,心中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苏芷寒是否会喊自己同去。等见着柴叔过来,他顿时满脸笑容,欢欢喜喜地跟上前去。

到了彭员外府,郑管事即可唤来仆佣,领着柴叔与姚郎去旁屋歇脚,自己则将苏芷寒送至庞妈妈处。

庞妈妈又引领苏芷寒,朝着正屋里走去,口中说道:“娘子正在屋里,盼着苏厨娘您许久了。”

原来,彭员外本也想见见苏芷寒,只是听闻对方还是个姑娘家,便索性避开,只让自家娘子齐氏前来见人。

不多时,苏芷寒便进了屋。她眼角余光瞥见坐在堂上的齐氏,只见齐氏身着一袭米色衫子,外披一件淡紫色薄纱褙子,正襟危坐,瞧着约莫四十余岁,颇有气势。

苏芷寒与她行了礼,道了福。

齐氏本就知晓这厨娘年纪尚小,可见着真人,仍是不禁吃了一惊,眼前的厨娘面容稚嫩,看上去不过十来岁。她咽下原本想说的话语,开口询问:“你便是……苏厨娘?你如今几岁了?”

“是,今年虚岁十五。”

“虚岁十五?”齐氏眼睛睁得溜圆,那不就是十四岁,竟是与自家年纪最小的姐儿一般大。

她原本想要立威的念头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干巴巴地说了几句,便让人去灶房做菜。

直至苏芷寒走了,她还呆愣着。

彭员外掀起门帘,从外头走进来,见齐氏端着茶盏却未喝,心生好奇,故意蹑手蹑脚地走上前来,“啪”地一掌拍在齐氏肩上,把齐氏吓得浑身一激灵,手里的茶盏都落在地上。

齐氏回过神来,顿时怒目而视。

彭员外却毫无惧色,笑嘻嘻地坐在榻上,他先给自己倒了一盏茶,说道:“究竟是怎样的人物,把你惊成这般模样?莫非……是个无盐女?”

齐氏啐他一口:“休要胡说。”

她定了定神,方才向彭员外说起苏芷寒的年纪,啧啧称奇:“你说这是哪家调教出来的姑娘,竟有这般好手艺。”

齐氏已然不信苏芷寒是官家出身的厨娘了,且不说其他厨艺如何,单单是那道汤羹便能在官家中立足,谁家能舍得把这般手艺精湛,同时还年纪尚小的姐儿放走?

彭员外同样也被苏芷寒的岁数吓到,同时想到别的事儿上:“……恁小的年纪,又能学会多少菜品?恐怕那日的汤羹已是她最拿手的菜色了。”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顿时没了兴致,只让齐氏看着,便背着手又出去了。

齐氏却想法不同,今日本就是要让这姑娘试菜的,若她当真毫无本事,又怎会如此前来。

她让人取来账册,细细翻看。半晌,庞妈妈进来回话:“郎君没带郑管事,带着屋里两个小厮出去了。”

“不必管他。”

“可郎君昨日说,是要尝一尝席面菜的。”

“一场席面菜,少说也要两三个时辰,等那丫头做好,想来郎君也回来了。”齐氏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自顾自地看着账册算计着银钱,只叮嘱庞妈妈多去灶房看看,以免下面有人怠慢,或是人寻不到东西。

庞妈妈应了声,出门去了。

又过上一个时辰,她往灶房而去。刚走到那边,就见灶房外聚着不少仆佣,当即拉长脸来:“都呆在这里做甚?还不赶紧回自己该去的地儿去,没的规矩。”

仆佣们讪讪然的,纷纷四散离开,只留下原本在灶房里伺候的灶人与两徒弟,他们闷不吭声地埋头做事。

“老周,你为何不进去帮忙?”

“……”周灶人五十来岁,乃是彭员外府里的老人了。他斜瞥了庞妈妈一眼,并未搭理,只侧过头吩咐女徒去杀鱼,说是中午要做来给郎君和娘子用。

庞妈妈见他这般反应,顿时回过神来,知晓这是周灶人心里窝着气,在与自己置气呢。

“老周,您又何必如此。”

“郎君和娘子请灶人来,也是为了招待许郎一家。”庞妈妈与周灶人道,府里的老人都是见过往昔的繁华,知晓如今府里日子的难熬。

老官人在世时,府里宾客往来不绝,热闹非凡,当年老太太的生辰宴都要连摆上三日,而如今吃上三天,而如今却只有一日,就这样宾客也凑不满几席。

从前都是旁人来奉承娘子,如今娘子想要去别家讨好,却连门路都没有。

“咱们府里好了,你日子才好过啊。”

“……我怎不晓得?可昨日那吕灶人也就罢了,就里头那十来岁的丫头也想压过我去?”

因着昨日府里摆席面请灶人的事,周灶人心里藏着气。今日又见着郎君和娘子竟是把那年岁小的厨娘唤来,还要其试菜,终是按捺不住心中怒火,愤愤不平道:“昨日的席面菜我也瞧了,那吕灶人和里头的小丫头做的官席也无甚新意,除去那道养身鱼汤,还有前面那道葡萄酒炖雪梨外,皆是再常见的席面菜。”

“也不知道耍了什口舌,得了器重。”

“瞧瞧昨日用了多少鸡鸭鱼肉,多少山珍海味,要是娘子肯给我那些银钱准备食材,我也能做出昨日那般的席面来。”

周灶人心里委屈,同时还有着危机感,家里郎君和娘子都不爱自己做的菜,宁使外面的人做席面,那是不是没了自己,换个新灶人也无妨?

庞妈妈按了按眉心,有意解释几句,只周灶人死脑筋,认定了这回事,任由她百般解释都不愿听,非要大展身手,与新来的小丫头比个高下。

庞妈妈最后没法,只能由他领着两徒弟在那捣鼓,自己往里去看苏芷寒。

刚进灶房里,她便闻到一股香味,那香味不算浓郁,但格外撩人,只勾得庞妈妈鼻尖耸动,往那瞧了又瞧。

庞妈妈转瞬又回过神,再看灶房里别的人事。灶房里人不多,只有翠姐儿和姚郎在帮忙折菜,柴叔正在备菜,而苏芷寒正取出两只小小的乳鸽,对半切开后放入汤锅内,调整火力,用小火慢慢炖煮。

庞妈妈只瞅见汤汁一眼,那汤汁呈现出酱色,也不知道是用了何种香料熬制而成,屋里的香味多是来自这里。

庞妈妈在一旁守着看了许久,只觉得苏芷寒的动作娴熟至极,哪里像周灶人说的那般是个生手,分明老练得很。

庞妈妈心里暗暗称奇,又回齐氏跟前禀报,顺带还提了周灶人的话。

“他愿意做,便由他做去罢。” 齐氏冷哼一声,“要是他真有本事,我又何须再去外头请人,还不是他没本事,几十岁的人了,手艺还比不上年轻人。”

周灶人心里不痛快,齐氏心里又何尝痛快?周灶人是老太爷在时便当用的灶人,用彭员外的话来说,几十年来他的手艺一成不变,都是老味道。

说好听点,这是老底子的味道;说难听些,就是固步自封,毫无进步。

齐氏吃了几十年,早就吃腻味了,见他还敢埋怨自己,更是心中不悦:“他除去一贯做的那几道菜,还会什么?外头时兴的菜色那是一个都不晓得,还好意思抱怨。”

要不是看在他是府里的老人,把人发卖或者打发走对府里名声不好,不然她早就另寻高明的灶人了。

顿了顿,齐氏道:“甭理他。”

她略过周灶人的问题,又仔细询问庞妈妈灶房里的情况,听庞妈妈说苏芷寒做菜做得讲究,香味也特好时,心种不禁升起了期待。

从苏芷寒到灶房起,两个多时辰以后,翠姐儿到前头来禀告,说是席面做好了。

第74章 纸皮烧麦 “教人把菜都送到花厅。”齐……

“教人把菜都送到花厅。”齐氏抬起头来, 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抬眼望向窗外。她见天色已晚, 便遣人去前头看看,瞧瞧彭员外回来了没。

不多时,婢子便回来禀报:“郎君尚未回来。”

“都这时候了,郎君怎么还未归来?莫不是老毛病犯了,又去与那帮人喝酒去了?”齐氏抱怨道。

“娘子,要不要我去寻一寻?”

“你去做什么?”齐氏摇摇头,便遣婢女再跑一趟, 教她与郑管事说一声, 去外面请彭员外回来。

婢女应了是, 又退了下去。

齐氏换了一身衣裳, 又净了净手,才起身前往花厅。她虽派人去寻彭员外, 但也未将他晚归的事情放在心上, 施施然地坐在上首,又命人先呈上几样前菜。

不多时, 四名手捧托盘的仆妇鱼贯而入, 将四道前菜摆在桌案之上。

齐氏瞧了一眼, 便发觉数量有误:“怎的多了两道菜?我原不是吩咐苏厨娘,凉菜只要做两道就够了的吗?”

一场席面,少则十余道菜, 多则几十道菜。齐氏此番是请人来试菜,又不是故意折腾刁难,便只让苏芷寒做两道凉菜、两道荤菜、两道素菜,另加一道主食与一道汤羹,共计十道菜。

而如今, 凉菜竟上了四道。

为首的仆妇面对齐氏的问题,愣了一愣:“回禀娘子。”,她迟疑片刻,才接着说道:“是周灶人说,说您吩咐他也做了几道膳食,教我们一并送上来的……”

庞妈妈大惊:“娘子何时这般说过?”

仆妇这才知是被周灶人骗了,顿时气得满脸通红,伸手便要指出周灶人送来的菜品。

不过她还没说出口,就被齐氏制止。

齐氏原本只是嫌周灶人脾气暴躁,如今却是真的动了怒,沉着脸道:“他既想与苏厨娘比试,那就让他比个够!”

她本是想看看苏芷寒手艺如何,若是出色,便由她来操办下一场宴席;若是欠佳,便再另寻他人。

从一开始,周灶人就不在操办宴席的人选之列。齐氏也由着他,只让他负责府里的日常饮食。

可周灶人此番举动,着实惹恼了齐氏,她暗自下定决心,也该让周灶人养老了,回头便换个灶人。

齐氏冷着脸,并未表露自己的心思,定了定神,看向桌上的菜品。送上来的四道前菜分别是青笋鱼肚、蒜泥白肉、花浪香菇与茭白辣木苗。

就卖相来说,那道花浪香菇堪称一绝,只见香菇如一盏盏小巧的碗托置于碟上,雪白的鸡蓉堆砌其中,上头是由各色花瓣、鱼籽与葱姜等物精心绘制而成的花样,看上去格外精致美观。

时下菜品评定已有色香味俱全的标准,色能摆在第一位,可见古往今来诸人皆爱惊喜美观之物,尤其是京城富贵人家,更是以此为荣。

虽然周灶人会做的精细菜很多,但在香菇鸡蓉上作画的却是从未见过。

齐氏断定这道定是苏芷寒的手艺,便让身侧丫鬟夹来尝一尝。

一口下去,齐氏眼前一亮,香菇滑溜溜的,轻轻一咬便爆出满满的醇香汁水来。堆砌在上面的鸡蓉极为细腻,入口即化,满嘴都是鸡肉和香菇的鲜甜滋味,风味很是独特。

齐氏眼前一亮,目光又转向其余三道,又唤丫鬟各夹了一筷子上来,细细品了品。

先是那道青笋鱼肚,青笋爽脆,鱼肚软嫩,只是那调味太过熟悉,齐氏只吃了一口,便认出是周灶人的手艺。

另外两道,倒是让齐氏颇为惊讶,先是那道茭白辣木苗,茭白脆嫩,辣木苗爽滑,两者截然不同的口感带来的味觉体验真真是奇妙无比,教头回吃到的齐氏赞不绝口,连着夹了三四筷才罢休。

而后那道蒜泥白肉,更是让她露出惊讶之色。齐氏本以为那道蒜泥白肉出自周灶人之手,应当是以往常吃到的老味道,便没抱太大希望。

直到放入口中,她才惊奇地发现那猪肉切得极薄,裹着上面的蒜蓉酱汁一并入口,肉质细腻丰腴,爽口又不腻人,与周灶人往日做的竟是大有差异。

偏偏仆妇说了,那苏厨娘做了两道,周灶人做了两道。

齐氏环顾面前四道菜品,除去那道确定出自周灶人之手的青笋鱼肚,竟是拿捏不定。

她想了又想,还教庞妈妈也尝了一尝,再问道:“庞妈妈觉得哪道是周灶人的手艺?”

“这道青笋鱼肚,再来……”

“教我说应该是这道蒜泥白肉。”庞妈妈想了想,“不不不,应是这道茭白辣木苗……不对不对我从未见过周灶人用过这种蔬菜,感觉应当是苏厨娘的手艺。”

“可那蒜泥白肉的味儿……与往昔截然不同。”庞妈妈犹犹豫豫,半响也给不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齐氏先前因周灶人擅作主张而升起的怒火消退了些,笑道:“你瞧瞧周灶人这不还是有手艺的吗?过往竟是藏着捏着,现在逼一逼,倒是全冒出来了。”

庞妈妈深以为然,同时还有些疑惑,周灶人既然有这般手艺,又何苦平日藏着掖着,半点不透,教府里不得不去外头赁灶人。

庞妈妈没忍住,说出心中疑惑。

齐氏也是不解,思量半响,暂且放下这事。她吩咐庞妈妈将府里的哥儿姐儿唤来,一同品尝灶人的手艺。

半盏茶的功夫,彭员外府里的哥儿姐儿便纷纷来到花厅,先后与齐氏行礼问安。彭员外府的哥儿姐儿众多,但唯有长子与年纪最小的姐儿是从齐氏所出。

前者还在学塾读书尚未归家,只有小女儿陪在齐氏身边。她与其他拘谨的孩子不同,凑到齐氏身边落了座,娇嗔道:“娘,您怎的自己偷吃。”

“胡说,我要偷吃还喊你们来?”齐氏点了点女儿的脑门,亲昵地说道。待抬眸看向其他哥儿姐儿,她脸上虽然带着笑意,但态度却是明显冷淡了些:“一个个傻愣着做甚?都坐下罢,与娘一道尝尝菜。”

众人齐齐应是,这才纷纷入座。

等众人坐定,齐氏便命人继续上菜,这回仆妇们送上来的是荤菜,足足有八道。

一时间,屋里弥漫起各□□人的香气。

“今日的菜是两位灶人做的,你们每样都尝尝,再挑自己喜欢的吃。”齐氏吩咐一句,而后先使人从两碟羊肉里各夹一块来尝。

一碟酱烧羊肉,一碟葱烧羊肉。

齐氏都不用尝,便晓得前者是周灶人的手艺,后者是苏厨娘做的。

酱烧羊肉色泽红亮,香而不膻,嫩而不柴,大块的羊肉吃起来肉汁满满,丰腴非常,可就如往常的问题一般,味儿是常吃的。

而后者葱烧羊肉,却是另一个模样。羊肉并非大块,而是切成厚薄均匀的片儿,看起来黏黏糊糊,上头像是裹着一层油亮的酱汁般,散发着极其诱人的香气。

齐氏喉结滚动了一下,忙把肉片与葱段一道放入口中,羊肉口感细嫩而富有嚼劲,肉香浓郁厚重,而葱段口感爽脆,味道清甜,最后还带着一缕淡淡的辛辣。

“唔……这羊肉好香!”

“去给我盛碗饭来。”

齐氏尚未开口,另外便有孩子忍不住发出惊呼。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多夹两筷,葱爆羊肉盘里就剩了个底。

再来是一碟酿炙白鱼,一碟白汁鮰鱼,紧接着又是一碟三造鲜鸡,一道盐水乳鸽。

而后仆妇又端着素菜上来,一碟滚龙胡瓜、一碟子茄鱼、一碟金钩冬瓜与一碟傍林鲜笋。

无一例外,齐氏都吃出哪道是周灶人的手艺,哪道是苏芷寒的手艺。

待到彭员外回到府里,吃得差不多的素菜荤菜都已被挪到一旁,桌案上只留下主食与最后的汤羹。他瞅了眼桌上的菜品,打了个酒嗝:“怎就剩了这些……额。”

齐氏领着儿女问好,埋怨道:“您还好意思说,本说了要亲自来看的,最后只留的我,我便唤了孩子们一道来尝尝。”

“原以为,你很快回来。”

“哪晓得竟是这么迟才回来。”

齐氏没说的是,刚刚她想的是大家简单尝一尝,不曾想里头的菜好吃得很,教她一口接着一口,如今已是吃得有点儿撑了。

“好好好,是我的错。”彭员外往旁边看去,只见素菜荤菜剩得颇多,登时暗暗摇头。

果然那姐儿年幼,做不出甚的好菜,瞧瞧竟是剩下这么多来。他褪去外袍,坐在齐氏留出的上首空位上,教人盛主食与自己。

只一口,他便皱了眉:“这味道,怎像是周灶人做的?”

“我忘了与你说……”齐氏这才想起,与彭员外说起周灶人欲与苏芷寒比厨艺的事,再教仆妇盛了苏芷寒做的凝香金玉酥来。

“你说剩下的基本都是周灶人的手艺,那名苏厨娘做的菜基本都被你们吃完了?”

“正是。”

“竟是这般好?”彭员外大吃一惊,登时眼前一亮。他急忙把红豆玉井饭挪到边上,准备来尝尝苏芷寒做的这道凝香金玉酥。

只见这酥团顶部如馒头皮一般,有着数道细密而均匀的褶皱,底部圆润饱满,面皮薄到半透明,隐约可见里面满满当当的酱色内馅,以饱满油润的糯米为主,间或掺杂着切成小颗的猪肉。

彭员外还是头回见着这般的酥团,端详片刻便一口咬了下去。

那面皮极薄,却带着韧劲,唇齿微微用力便能撕扯开来,被严严实实藏在里头的香味瞬间喷涌出来,带着滚烫的糯米,咸香的肉丁一道滚入彭员外的口中。

“呼,呼……好香的吃食!”彭员外张着嘴,把热气四散开去,才有心评价一句。

第75章 占便宜 “吃起来,倒是似咸口的粽子。……

“吃起来, 倒是似咸口的粽子。”

彭员外慢慢咀嚼,只觉得糯米吸足了肉丁的油香和咸香, 黏黏糊糊,糯糯叽叽,咀嚼到最后还带着一缕清甜。

正当他享受之际,眼角余光又瞥到酥团内里。彭员外定睛看去,只见咬开的酥团内侧隐约有着一抹金色。

他手持木筷,轻轻将其扒拉开来,登时见到油润润金灿灿的整颗蛋黄。

“这是蛋黄?”彭员外没曾想里头还藏着这般的惊喜, 手里的筷子戳了戳。

眼前的蛋黄与茶叶蛋里剥出的蛋黄模样相似又不同, 整体油润, 色泽又如天上的日头般灿烂。

彭员外带着好奇, 一口咬下,咸蛋黄看似坚硬, 实则唇齿微微用力一抿, 咸蛋黄便渐渐柔软,散发出浓郁醇厚的咸香。

这股咸香并不突兀, 而是与糯米和肉丁的咸香交汇融合在一起, 反而丰富了酥团的口感层次。

“这蛋黄, 真真是好吃。”

“这般的蛋黄,我还是头回吃到。”

虽然粽子常见,各种鸡蛋餐食常见, 但时下却是少有将蛋黄置于粽子里,更何况这蛋黄味道还如此奇妙。

彭员外啧啧称奇,齐氏也满脸赞叹,引得几个孩子纷纷夹起来尝。年岁最小的姐儿吃了一个还不满足,又要仆妇去夹, 还是齐氏唤住:“恁大的酥团,吃一个就是了。”

“香姐儿爱吃,就让她吃罢。”

“打从第一道肉菜起,香姐儿就没少吃。”齐氏白了彭员外一眼,又虎着脸瞧香姐儿:“撑坏肚子,就好些日子不能吃饭吃菜,还得喝苦苦的药。”

香姐儿闻言,这才噘着嘴儿不闹了。

待用完了主食,再来便是汤羹了,周灶人做的是荷玉羹,而苏芷寒做的是碧涧羹。

待用完清爽的汤羹,齐氏与孩子们皆是一脸满足,唯独彭员外只尝了个味儿,连嘴馋都未解。他清了清嗓子,唤郑管事去旁边瞧瞧菜色,可左看右看发现剩下的都是周灶人做的。

“你就别看了,苏厨娘做的都用光了。”齐氏懒洋洋地靠在榻上,瞅着彭员外嘴馋的样就笑。她接过仆妇送来的茶盏,抿了一口,又教庞妈妈去付席面钱,末了还让庞妈妈与苏厨娘定下,过三日再到府里来做席面。

…………

苏芷寒得了好消息,心中欢喜,不过事情并未到此结束,早已准备就绪的姚郎上前一步,与庞妈妈商量起席面的价钱来。

“今日的工钱乃是三贯。”

“敢问妈妈,三日后的宴席工钱乃是多少?”

“一场便是五贯钱。”庞妈妈笑道。

“五贯?”要是姚郎没去市井坊间打听过,怕还觉得是个不错的价钱。毕竟他那日去卖烛的人家询问,人家才出三贯钱寻灶人厨娘,而普通百姓打工一日不过百来文钱,一月也就几贯收入,自家有房出租月入不过十来贯。

可他昨日听娘子的话,到市井坊间仔细打听一番,这才晓得那烛家三贯的钱简直是低到离谱,只有最不入流的灶人,又或是新手才愿意接那般的差事。

凡是入了行的,能够单打独斗的厨娘灶人一场席面便要收取十贯上下的费用,通常主家还会另给绢布绸料,乃至首饰等物做赏赐。

“庞妈妈,这个价不成。”姚郎摇了摇头,断然拒绝,直白道:“外头灶人厨娘,一场席面工钱都要十贯起的。”

庞妈妈闻言,眼皮跳了跳,下意识想避开姚郎与苏芷寒谈。不过她走了两步,又被姚郎拦住,这才知道苏芷寒竟是把这事都交给眼前的姚郎。

庞妈妈脸上的笑险些撑不住,暗中骂了一句,这才与姚郎商量:“姚哥儿,您家姐儿手艺是不错,可毕竟是个新手,未曾接过席面的,五贯钱已是不错的价钱了。”

“就新人而言,这价的确不算差。”姚郎并未反驳,而是顺着庞妈妈的话往下说道。不过未等庞妈妈露出笑脸来,他又接着说:“可行里人也不愿意试菜吧?”

说好听点,试菜是为了让主家了解灶人的手艺;说难听点,试菜便是因主家不信任灶人的手艺。

市井坊间大多数有些名气的灶人,都是不接受试菜的。要是有人提出要试菜,再给予席面活,直言拒绝已是客气,说不定还要挨顿揍。

庞妈妈听出姚郎话下之意,便是说自家已试菜,那便得按正经灶人的价来办席面。

庞妈妈没曾想到这件事,心里发虚,拿着汗巾子抹了抹汗:“这……那我再去问一问娘子。”

片刻以后,庞妈妈便回来传话,说是娘子同意了此事,只交代苏芷寒,三日后的宴席得上心。若是做得好,娘子还有别的赏赐,若是做得不好,娘子也能让她往后接不到官席。

……

蒋珍娘在铺里翘首以盼,等到女儿坐着轿子回来后马上上前询问。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她登时乐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好好好。”

尤其是苏芷寒说了姚郎帮忙讲价,又拟定书契的事后,蒋珍娘瞧着他也是愈发亲热,又是使人端茶来,又是教他与媳妇晚上到屋里来一道用饭。

那边,柴叔把各色用具堆到库房里,出来后还与两名仆妇说起府里的见闻。他上回已说过彭员外府里的景致,这回只说那周灶人的囧事:“……彭员外与娘子送完席面,把剩菜送回到灶房里,教下人们分了用。”

“你们猜,怎么着?”柴叔想到周灶人黑漆漆的脸色,便乐得眉飞色舞:“凡是娘子做的都用得干干净净,剩下的都是周灶人做的。”

“你们没瞧着他那时的脸色。”

“哎呀,那真是红绿黑白样样俱全,最后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就灰溜溜地走了。”

教他对着自家娘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请他帮忙好似要了他的命。

“……可惜咱们铺里生意忙碌,又没得人手,不然也好教你们见识见识。”柴叔心中得意,又是从头把苏芷寒做的菜品给说了一遍,直说得两名仆妇眼里满是向往和遗憾。

其实,苏芷寒也想到这事。她闻言瞥了一眼柴叔,没拦着兴奋的他夸夸其谈,只拉着蒋珍娘到一旁商量事:“柴叔说的也是我想的,我瞧着咱们家得再去牙行,买几个人来。”

“也是。”蒋珍娘点了点头,又是高兴又是无奈:“你们两一走,我大半天都没停下来过。”

“我瞅着前头得有两人,后头也得有两人。”蒋珍娘扳着手指,先计算铺里要的人,而后又说起苏芷寒那的:“往后要做一整场的席面,那不是你一个人,再加个柴叔能搞定的。”

“起码得再添个三人……”蒋珍娘觉得还不保险,又道:“五人?”

“我瞧着一共三人便够了”苏芷寒想了想,与蒋珍娘说道:“三个都先留在铺里,亦或是买一个,再赁两个伙计。”

主要是她的席面活尚未打出名声,收入并不没稳定,铺子生意再好,养太多人也着实吃力。

苏芷寒想能省就省些:“到时买了人,便教他们跟着蔡妈妈和孙妈妈学习,等上手了以后,两位妈妈里便可抽调出一个帮我打下手,还有个留着看店。”

蒋珍娘听罢,自是并无异议:“那咱们今日就去牙行里问问?也好教牙行有了擅长灶事的熟手,便能联系咱们。”

苏芷寒点了点头,教柴叔和仆妇看着店,便与蒋珍娘一道去牙行了。母女俩奔走了几家牙行,把牙行里寻到的人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没挑得几个如愿的。

牙人见状,劝道:“有些厨艺,又或是脚店铺子里做过的,本就人丁不多,好生罕见。您家要是看不中,我这里还有一些人,不过这些个都只愿签几年长契,不愿卖身的。”

话语刚落,苏芷寒便摇了头,她只要牙人留意,有合适的便联系自己,而后则挑了一对没了爹娘,自愿卖身给牙行的年轻兄妹,另外赁了一个年轻闲汉做伙计。

待回了铺子,苏芷寒便教男娃跟着柴叔打杂,女娃则跟着蔡妈妈和孙妈妈在铺子里学活,伙计则负责在前面招待食客。

蒋珍娘没作声,由着女儿安排好诸人的去向,待回到家里才试探着询问:“说起来,凉亭摊那边的生意如何?要不要也教人过去学一学?”

苏芷寒笑道:“那边再说吧。”

蒋珍娘瞅她脸色,小声说道:“许是那边的帐有问题?”

虽然蒋珍娘没怎么与小红一家来往过,但也晓得女儿尚在侯府时,小红一家对女儿热情得很,逢年过节都会送一份礼,女儿也常常在自己跟前提起她们。

自打出府后,两家关系反而淡了。

除去搬家时小红一家过来吃喝一回,后头是一回都没来过,就连摊子上的营收还是苏芷寒使人跑了一趟去取来的。

再说小红拜了女儿为师,按时下的规矩苏芷寒开了铺子,那小红也当到铺子里做活才是。

虽然蒋珍娘也不是那古板的性子,定要人做徒弟的当牛当马,但瞧小红一家没得反应,到底是心里不痛快。

尤其看女儿自打出府以后,不爱赁人,只爱买人以后,更是心里生起怀疑。

“娘,没这回事。”

“那就是红姐儿岁数大了,有自个儿的心思了?”蒋珍娘又想到另外一个可能性,接话道。

这回,苏芷寒没作声。

头回送衣服去的时候,红姐儿不在摊上做活,苏芷寒只觉得是巧合。

哪晓得后头路过,也未见得红姐儿,仆妇去那摊上收钱也没见着红姐儿,就连今日自己坐轿子回来,特意使人往那走了一遭,还是没见红姐儿。

要说头回是意外,那总不能次次是意外吧?更何况蒋珍娘都能感受到的冷淡,苏芷寒感受的更明显。

苏芷寒瞅了娘亲一眼,悄声说了事情,只道:“我也未曾打听过,只是觉得奇怪。”

“你这丫头,咋教人随便欺负?”

“怎就是欺负了?”苏芷寒笑了笑,与蒋珍娘道:“我也不想收徒弟的,是那时手上没钱,恰好又需要小红家里那块地用。”

在苏芷寒看来,这是互惠互利的事儿,自己得了帮忙制作并售卖吃食的地方和人手,还赚到了钱,而小红一家赚了钱,解了燃眉之急。

“再说咱们契书上也写着的。”

“只要他们家给我做两年活计,我便把那臭豆腐与卤汁豆干的方子交予他们。”

苏芷寒话里多少含着些许遗憾,她虽没在意彼此的师徒关系,但也曾想过等出府以后便教红姐儿一些手艺的,也好全了这师徒名分,谁曾想事情竟是会这般发展。

不过苏芷寒已完成出府的夙愿,现在只想着挣钱,把自家的日子过好,同时攒些银钱,待侯府破败时也能救下几人。

至于陈奶奶和小红咋想的,苏芷寒也不想多管。只要祖孙一家没贪污银钱,这生意便继续做下去,待到明年这时候一拍两散便是。

苏芷寒不想多生是非,可蒋珍娘却不是这么想的,教她说自家女儿性善,对身边人,尤其是亲近的人更是一等一的好脾气。

可架不住,许多人就是欺软怕硬。

你对他好,他不觉得你好,倒觉得你那是软柿子,能拿捏一下便拿捏一下。

“你可别再烂好心了。”蒋珍娘背过身去,撇撇嘴:“咱们当时觉得人家贫,又没了爹娘,爷爷也在病榻上,家里只有一个老太太在,都没嫌她年纪小。”

“人倒好,先嫌弃上咱们了。”

“我瞧着她们那时候态度好,估摸是见咱们是侯府的。”

“现在也不晓得攀哪里的高枝去了。”

“你现在不管,说不得往后人攀了高枝,还想拿捏你呢。”

“娘,这事我晓得的。”

“上回蔡妈妈去取了账册回来,我都仔细算过,账上名目和银钱都没问题。”苏芷寒察觉到问题以后,也是愈发注意细节,不想被多占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