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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蒋氏卤味 【上一章结尾有小修】“也不……

【上一章结尾有小修】

“也不晓得能不能成。”

“娘, 您急什么?咱们如今有铺子,有手艺, 扎根做买卖,慢慢来便是。”苏芷寒瞅了一眼蒋珍娘,总觉得她没在侯府时沉稳,有些急躁。

“我没急……嗐。”蒋珍娘刚开始还不愿意说,后头才改了口风。她点了点邻居送来的东西,垂头丧气:“你瞅瞅,出来以后咱们日子没得以前轻松, 我怕要是咱们后头生意不好, 坐吃山空……”

离了忠勇侯府以后, 蒋珍娘不由想起往日在村里的日子, 那段日子是真真困苦难熬,即便如今置了屋子, 买了仆佣, 她心里还是不踏实。

尤其今日,瞧着人送来的乔迁礼, 心里更是难受, 邻里送的东西或是素色细布, 或是缀着下等珠的簪花,亦或是用油纸包的果子酱肉,还有直接捡了半批排骨送来的。

其中最贵重的乃是陈奶奶家送的一套瓷碗, 也远不如往日忠勇侯府仆佣送的。

蒋珍娘知晓侯府里富贵,出来以后不能与过去比。架不住落差之大,只教她心里越发着急,恨不得能立马赚到大钱。

“咱们以前日子还难过呢。”

“您瞅瞅,咱们现在有房有仆, 即便我的手艺不能出头,咱们也能学后头姚家哥儿的样,把铺面租出去,再把屋子隔开出租,一月也能有好些钱。”苏芷寒随口安慰道。

“这是什么话。”蒋珍娘听到这里,倒是不依了:“你瞅今日大家满意的样,后头你的手艺定然能打出招牌的!”

蒋珍娘自己偷偷说丧气话,却见不得女儿自贬。她登时打起精神,拉着女儿计划挑选个良辰吉日开业,最重要的是铺里到底卖什么。

“咱们家的位置好,外边大路通城门,从这边走的多得路过咱们家。”

“原本直接开个席面铺子也好。”

“可惜……”蒋珍娘听得牙人们的话,知晓按照自家情况如今开席面铺子的话,那就是把石头丢进水缸里,主打一个不声不响。

别说成事了,恐怕开的时间长了,整个铺子也就废了。

蒋珍娘歇了心思,又与女儿说道附近生意好的铺子:“咱们周遭生意红火的铺子不少,比如那家李记炒货铺,日日人进人出,还有周相公酱菜铺,他们家价贱,买的人也多……哦,上回我买来的那酱瓜就是他们家的。”

“还有那个沈奶奶羊汤馆,他们家早上就在家门口现杀羊,用羊肉,开了十几年了……”

“再往前还有两家酱肉铺子,一间卤肉铺子,生意都是不错。”蒋珍娘之前便逛过周遭市井,把周遭铺子好好琢磨了个透,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正经饭馆有几家?”

“饭馆都聚集在香水巷那边,咱们这边多是脚店,大半还是做早食的。”

“我瞧着这边没饭馆啊……”

“咱们家开一间,说不定能搂一条街的生意!”蒋珍娘说到这里,忽然眼前一亮,不由抬高声音。

“错了,就是这边没,咱们才不能开。”苏芷寒摇摇头,与蒋珍娘细细解释里面的原因。

后世生意经里常言小餐扎堆不大餐,大餐扎堆不小餐,便是说的这等情况。

从蒋珍娘描述的铺面菜品来看,这些脚店多服务于周遭百姓,菜品简单实惠,价格亲民,符合附近居民的消费习惯和水平。

同时也意味着周遭百姓大多以日常简单餐食为主,鲜少在附近消费大餐。即便他们有需求,也可以去地段更高档,环境更优雅的香水巷处寻饭馆酒楼,不必选择混在脚店里的自家。

“……这就是上户没能做长久的缘故?”蒋珍娘听罢,呐呐问道。

“恁好的地段,要是生意火爆哪舍得转让。”苏芷寒哑然失笑,这又是后世生意经里的一句:转让未必是好店,好店一定不转让。

虽说这句话有些许局限,但大多还是合理的,能开设几年、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老铺子,通常能拿到更优惠的进货价,铺里赁人钱也能维持稳定,加上老客带来的稳定收入,除非是万不得已,大多数人不会愿意转让。

即便转让,大多数也能迅速找到买家,根本轮不到她和她娘来捡漏。

蒋珍娘还有些将信将疑,苏芷寒耐着性子问她:“您之前也观察过人流量,这边路过的人多是哪里的?做什么事儿的?”

“来往的……都是住在咱们这几条巷子的人?这里离官府衙门不远,周遭住了不少府衙里的小官小吏与差役跑腿,另外还有从外面来城内读书或者备考的学子,再来还有些京城本地的住户……”

蒋珍娘缓缓道来,心里也渐渐回过味来,她之前还数过路过铺子前的人流量,心里晓得,这些人多是旁边的住户,少有外来的。

“是吧?”苏芷寒见蒋珍娘恍然,又念起另一条生意经来,还有极为重要的一点便是:不要与转让人家做同品类。

“那家要是做得好,恐周遭还有人惦记着,咱们没法扭转印象倒是少了客源。”

“要是做的不好,或是曾出过什么岔子,咱们要是做同样的东西,恐怕会教人有了联想。”

蒋珍娘见女儿说得头头是道,便信了七八成:“那你说说,咱们到底做什么?”

苏芷寒的确有了想法,笑道:“我准备做卤味与盖浇饭。”

“卤味?盖浇饭又是什么?”

“便是团油饭、荷包饭,龙华饭之类的。”苏芷寒准备做的,便是以卤味为售卖主材,兼以堂食。堂食的客户可选择数样卤味,另配蔬菜、酱菜与米饭或索饼,以套餐模式售卖。

“……为何不做炒菜?”

“一是前面那家做的饭馆,不晓得那家情况,二是我有意往后做席面,要是炒菜的话便得一直在铺子里,没得分身。”

做卤味的话,苏芷寒只要制作好卤汤底料,至于另外的煮饭制饼,乃至售卖等差事都可以教给蒋珍娘乃至仆佣。

“这般的吃食,能行吗?”

“娘……您忘了?咱们家不就是做卤汁豆干出身的。”苏芷寒哑然失笑,戳了戳蒋珍娘的脑门。

蒋珍娘眨了眨眼:“对哦?”

没过几日,蒋氏卤肉铺便开了业。

知道蒋氏卤肉铺开业,上回应邀来吃了乔迁宴的邻里都准备登门凑热闹。

姚郎走在前头,还与孙官人闲聊着:“你说蒋家娘子咋开卤肉铺?那味儿得开饭馆才是啊!”

孙官人是晓得卤汁豆干的,想到自己那时初次吃到时的感受,笑道:“说不定蒋家小娘子做卤味的本事……也很厉害?”

姚郎闻言,连连摇头:“那小娘子才几岁?炒菜做得好,哪来的精力琢磨卤味?况且左手边往前便有两三家做卤肉酱肉的,教我说怕是没做过生意,不晓得里面的门道哦……”

他的话尚未说完,便听到了宋官人的笑声。姚郎心中不喜,又碍于对方是官员,揣着笑脸问道:“宋官人可有什么高见?”

姚郎说了话,却不觉得宋官人会答,宋官人平日眼高于顶,与他说话多是连个眼儿都不给,像是聋了哑了……

“我同意孙官人的看法。”

哪曾想,宋官人竟是开了口。

别说姚郎怔了一怔,就是孙官人也是面露惊诧,猛地抬眸看向宋官人。

“哎?哎……这样啊?”姚郎干干巴巴地应了声,都不晓得做甚反应是好,只恨不得脚步能更大些,一步便走到蒋氏卤肉铺跟前。

宋官人乃是国子学录,虽是末流的九品官,但在国子监里还认识些人。他从忠勇侯府家的小厮处打听来,知晓蒋珍娘和其女是从里出来的,还从小厮口中得知两者是侯爷娘子的座上宾,家里大郎还是五品的武官。

虽不知这般的官家娘子为何要开卤肉铺维生,但这般天降的,与人拉拢关系的好机会,宋官人可不想错过。

同时他也闭口不语,不愿多说其中缘由,唯恐被人发现自己的想法。

孙官人偷偷瞥了一眼宋官人,那日席面时宋官人虽夸了几句,但回头便不再提起,怎今日又热情起来?

三人心思各异,直往前走,待到路口,尚未走近蒋氏卤肉铺,一股混合起来的卤香便不由分说,直直窜入众人的鼻腔内。

几人猝不及防,嗅着卤香,肚子里瞬间发出不满的咕咕声。

“……好香的味儿!”

“这味道是从蒋氏卤肉铺里传来的?”姚郎顺着香气寻去,目光直直落在巷口的铺子上,只见铺子外已围着数人,都是被这股嚣张跋扈之香味诱惑而来的。

“咱们,咱们去看看。”

“好,好,好……去看看。”宋官人下意识附和两声,也加快脚步走上前去。

直走到巷口,他才放缓脚步,双手抖了抖自个儿的衣裳,摆出官架子来,再踱步上前。

蒋家卤肉铺前,已围着好些循着香味而来的食客。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那口大锅上,锅里汤汁翻滚,卤汁的香气从里四溢而出,甚是霸道。

男仆柴叔手里拎着一把大笊篱,将锅里炖煮的食材逐一捞出,搁在竹架上沥干多余的汤汁,又拆解成小块,堆砌于盘里。

“这位官人,要不要尝尝看?”

“咱们家今日开业,所有卤味都打八折,满三十文送两只鸭掌或鸡爪,亦或是鸭头,满五十文送一盏奶茶,满一百文再加送二十文抵用券!”蒋珍娘脸上带笑,正卖力招呼着四周人。

嗅着这般香味,不少人慷慨解囊。

虽不晓得那奶茶是啥滋味,但买三十文再送东西,大家还都是懂的,前头买的五六人里,所有人都买到了三十文。

“这位官人,您拿好。”

“小娘子,来,您拿好。”

蒋珍娘与两仆妇迅速忙碌起来,不多时便把热气腾腾的卤味送进众人的手里。有人提着纸包匆匆而去,还有人见着铺里有位置,索性坐下,捡起一根鸭掌送到唇边,准备尝尝味。

鸭掌是脱骨了的,一口下去软糯黏嘴,咸香中还带着一缕辛辣的味道顺着鸭掌肉涌入口腔,迅速充斥每一寸领地。

“唔……”

这名食客眼前一亮,忍不住又咬了一口,这回他咬到了里面的脆骨,咀嚼起来嘎吱嘎吱直响,与那软软糯糯的鸭掌肉呈现出完全相反的口感。

更教人惊叹的是,咸香与辛辣的味道之后竟然还藏着一抹甜味?

又咸,又甜,还有点辛辣?

若是平时有人与他这般形容菜品的味道,他定然觉得那人是在胡扯,而此刻这名食客却是忍不住瞪圆了眼,毫不犹豫地接着再来上一口。

第62章 生意忙 食客抱着鸭掌,吃得不亦乐乎。……

食客抱着鸭掌, 吃得不亦乐乎。

他啃得欢快,甚至还要小二给他拿二两酒水来。仆妇刚要说铺里没酒, 就被蒋珍娘拦住,使着去街头那家酒铺里打散酒给食客尝尝。

有了这一壶酒水,那食客更是索性把油纸包拆开,挨个轮番尝过来。

吃完软糯弹牙的鸭掌,再来便是肉质紧实的鸭翅。他一口下去鸭皮与鸭肉浑然一体,难舍难分,上面的肉没有一丝肥油, 皆是瘦肉, 咬下来丝丝缕缕的, 每一寸都浸润着卤味, 随着一下又一下的咀嚼,醇厚浓郁的鸭香与卤香在口腔里四溢扩张。

再来一口小酒, 那真是爽了!

待吃完鸭翅, 他目标一转又落在鸭脖上,那鸭脖肉也劲道, 更独特的是上面的细骨, 炖得酥烂, 牙齿微微用力便能将骨头咬碎。

他吮吸着骨头,贪婪的舌头把其中滋味一并卷入口中,惊奇地发现即便是深藏于里头的骨头, 都没有一丝腥膻味,满满都是卤香。

食客在里头大快朵颐,外面的食客吞咽着不断泛出的津液,不由地往前挤了挤,同时大声催促着:“我我我——我要鸭翅!”

“给我留两鸭掌——”

“我要半只卤鸭!”还有人直接打起买整个的的心思, 打算每个部位都尝尝看。

蒋珍娘没料到这般的事儿,眼瞅着锅里的鸭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赶紧抬声唤道:“寒姐儿,鸭货快没了!”

“快了!”灶房里的苏芷寒没想到刚开业,便有人上来买鸭货。

她一边唤柴叔把刚捞出的鸭货送到前面去,再接着把另一筐焯好水的鸭货倒入卤汤里,最后还又将一筐子处理好的鸭货倒进清水锅里,用大火煮开。

她一边煮,一边还要打浮沫。

原来这些事,苏芷寒还想趁着空闲时逐一教给柴叔三人,没曾想上来忙成这样,只能全由自己来做了。

柴叔把鸭货送到前面,与此同时蒋珍娘也不遗余力的推荐起眼前其他的卤味来:诸位官人,不如尝尝咱们家的卤猪耳?”

“那物软糯爽滑,嚼起来别有风味,特别下酒!”甚至蒋珍娘看刚刚那名食客要酒不要奶茶的架势,把今日的优惠也改了下,原本满五十文送奶茶,如今改成奶茶酒水二选一。

果真,不少人动了心:“行。”

蒋珍娘捡起一整块的猪耳朵,放砧板上,再手持菜刀干脆利落地切成细条,堆砌到油纸上,搁进盘里,双手送到那官人手里。

等官人落了座,仆妇又送上酒水。

虽然尚且还是上午时分,但蒋氏卤肉铺里不知不觉便坐满了人,就着卤味品着小酒,瞧着别提有多舒坦了。

“蒋娘子,我要一份猪耳朵。”熟悉的声音落入蒋珍娘的耳中。她抬眸看去,脸上露出笑来:“姚大哥,你们怎么也来了?”

“还有宋官人?孙官人?”

“咱们原想来支持支持你家开业,来给您开开张的,没想到……”宋官人脸上带笑,环顾四周啧啧称奇:“瞧着用不上咱们了。”

“哎呀!”蒋珍娘闻言,脸上笑意更浓:“我就晓得您叁是我家的贵人,一直记挂着咱们家开业的事儿呢,还想着来帮我家忙。”

“来来来,您叁快里面坐,刚好来尝尝我家卤味的味儿,给我提点意见。”蒋珍娘热情招呼着三人进了铺子,上了几样卤味与酒水奶茶,请三人品尝品尝。

宋官人原想与蒋家人拉拉关系,没曾想竟是先占了人便宜,心中怪不好意思的,坐是坐下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孙官人揣测着宋官人做这事的意图,也没尝尝味儿。唯独姚郎完全不知身侧两人的想法,他喜上眉梢,美美夹起一颗鸭心放入口中。

鸭心紧实,同时又富有弹力。

上下牙齿齐齐用力,满满的卤汁便在口腔里迸发开来,醇厚浓郁,咸香鲜美的滋味迅速蔓延开来。

姚郎双眼放光:“好吃!”

他迫不及待地再来一口,只觉得那卤味做得恰到好处,每咀嚼一下,悠长的卤香便一阵阵涌来,尽管他将鸭心吞咽入肚,回甘的余味也在舌尖久久不散。

姚郎吃完一个,又美美再吃了一个,紧接着逐一品尝起爽脆的鸭肠、软糯的鸭喉管……

等他正准备夹起半只鸭头时,另外两双筷子齐刷刷落在他的筷子上。姚郎不满地抬起头来,却对上孙官人和宋官人不满的视线。

他们都还没吃呢,都被姚郎吃了!

姚郎后知后觉,讪讪然一笑,端起奶茶抿了一口,而后愣了愣:“哎呀,这是什么?”

他低头看去,对上那掀起浅浅波澜,色泽温润柔和的汤汁上。

“这东西叫……奶茶?”姚郎喃喃自语,咂咂嘴回味着滋味,入口是清甜,后味还带着一抹茶香,醇厚细腻,柔滑绵密,与时下常见的饮子有些相仿,又有些区别,总之怪好喝的。

姚郎喝完一盏,还有些欲罢不能,他抬眸看了一眼还在吮吸鸭头,咀嚼猪耳朵的两人,又起身去买了些,准备打包了带回去给娘子尝尝。

他刚站起身,便看到后面墙上挂着的菜单。姚郎撇了一眼,面露惊讶,走到蒋珍娘跟前问道:“蒋娘子,您家卤味还能配米饭?”

“可以啊。”蒋珍娘不遗余力地推荐着,“上头放着卤肉,另外菘菜酱菜豆干等物,最后再淋上一勺卤汤。”

“我与你说,味道美得很!”

“咕咚。”姚郎咽了下口水,可惜他已吃过早食,刚又吃了好些卤味,着实没空点尝尝这米饭的滋味,只好勉为其难的打消主意:“过两日,我再来尝尝味儿。”

孙官人和宋官人紧随其后,他们也不好意思白吃白喝,自是慷慨解囊,大肆采购一笔。

当然原本他们只想花个三五十文的,这下子统统花了百文有余。

眼见头天生意不错,母女俩也是再接再厉。苏芷寒负责加快对三名仆佣的培训,而蒋珍娘则去牙行赁了些短期工,教他们把各式卤味放竹篮里,扛着挂着蒋氏卤味的招牌,走街串巷的去叫卖。

这般宣传的效果很是不错,仅仅大半个月的时间,蒋氏卤肉铺便在京城站稳了跟脚,常有食客慕名前来购买卤味。

苏芷寒见生意稳定,还去定了温盘食盒等物,开始外卖服务。

时下外卖行业颇为成熟,饭馆酒楼里有专人负责这项工作,而像是脚店小铺,也有闲汉专门做这等差事,随叫随到,按单子计费,亦可包日包月。

蒋氏卤肉铺亦是如此,要是当天单子少,蒋珍娘便要仆妇跑一趟,若是当日单子多便再去赁闲汉来跑。

倒是卤肉饭等物,生意平平,鲜少有人进店品尝一二,日常便有米饭剩下。

苏芷寒也不浪费,当日留下的米饭会往里洒入面粉、胡椒粉和盐之类的调味品,再用热油炸成酥脆的锅巴。

这锅巴或是自用,或是送给复购的老客,因着口感松松脆脆,味道咸香,还颇受好评,甚至还有特意来询问有没有锅巴售卖的食客。

蒋珍娘哭笑不得,再三回绝了,不过锅巴做法简单,没几日周遭便有铺子开始出售类似的小零嘴,倒是让蒋珍娘好生不满,偷偷与女儿抱怨了两回。

“恁的会学样……”

“家里做饭也能做出锅巴来,那物简单得很,再说锅炙饼,还有焦碱水锥啥的都与这个有些类似。”

苏芷寒听着蒋珍娘的抱怨,笑着安慰道:“我们也是不想浪费每日煮的米饭,才做了这物的。”

“那他们咋以前不卖现在卖,我瞧着就是眼红咱们家生意好。”

蒋珍娘晓得归晓得,就是看不惯人用自家的方法赚钱,更悄声与苏芷寒说:“你不晓得,那家女儿常来买卤味,她戴着罩纱便以为我认不出她来,其实我次次都记得,我瞧着怕不是想琢磨你的方子。”

“还有这等事?”苏芷寒诧异了一瞬,再教蒋珍娘宽心。她为了一炮走红,在卤味方子上可是下了一番苦功夫,想要琢磨出一模一样的方子,那绝非易事。

“你有数就好……说起来你要去哪里?”蒋珍娘瞥了一眼女儿,这才发现她换了一身衣裳,背着小挎包,手里还拎着个包裹。

“我去凉亭摊那边一趟。”苏芷寒晃了晃手里的包袱,准备把凉亭摊的招牌也改成蒋氏卤味的牌子,凉亭摊所在的位置热闹,人气足,好给铺子再引引流量。

“原是这样,那你等等。”蒋珍娘唤住女儿,教仆妇看着铺子,拉着苏芷寒往屋里去:“我上回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你身量又高了一些,之前从府里带出来的几件衣裳都小了,尽数拿去给小红罢。”

片刻功夫,蒋珍娘便收拾出个包袱。她觉得东西有些多了,又去街角赁个轿子过来,教女儿上了轿:“回来也坐轿子罢,还省点时间,省点力。”

“我晓得了。”苏芷寒瞅了一眼,那轿子是两名闲汉抬着的,轿子不大,外面裱着缎子,里面凳上铺着软垫,弄得颇为干净。

她往里一坐,闲汉便放下轿帘。

伴随着一声‘起’,苏芷寒顿觉身下晃晃荡荡,下意识抱紧了手里的包袱,她还是头回坐这般轿子,好半响才放松下来,掀起一角往外瞅。

等到了凉亭摊前,轿子这才停下。

闲汉掀起帘子,请苏芷寒下了轿,便到一旁去守着了。而摊子上正忙碌的陈奶奶恰好见着,手上动作一顿,脸上堆着笑容上前:“寒姐儿,今日怎得有空过来了?”

第63章 有意 “陈奶奶,我是来换招牌。”苏芷……

“陈奶奶, 我是来换招牌。”苏芷寒笑着回答,顺带往凉亭摊里瞧了一眼:“咦?小红怎么不在?”

“她在家里做豆干呢。”

“这个时间?”苏芷寒略显惊讶, 据她所知凉亭摊的生意主要是中午与晚间那一段,而如今尚且是早上,按理说第一批货应当还未售完。

“那孩子昨日说觉得身子不舒服,便少做了一些。”陈奶奶见苏芷寒面露不解,忙解释道:“她担心昨日做的货不够卖,非要回去再做些的。”

“原来是这样。”苏芷寒点了点头,面上露出担忧之色:“我正空着, 回头去看看她吧……”

“就点咳嗽罢了, 哪用得着您去探望?”陈奶奶连连摇头, 不等苏芷寒说话便转移话题道:“说起来换招牌做什么?旧的不是还能用嘛。”

现在凉亭摊上挂着两张招牌旗帜, 一张上头是蒋氏卤豆干,还有一张是陈奶奶臭豆腐。

苏芷寒笑了笑:“这不开了铺子, 总得都统一起来才是。”

“这有什么, 怪浪费钱的。”

“嗐,也没花几个钱!陈奶奶就甭提这事儿了。对了!”

苏芷寒举起包着旧衣裳的包裹, 递到陈奶奶手里:“这里头都是我的旧衣裳, 虽说不是新裁的, 但料子做工都还挺好的,您若是不嫌弃便拿回去,教小红试一试, 合她心意的就留下。”

陈奶奶应了声,接过包裹放到一边,而后便看着苏芷寒取了凳子来,垫起脚尖够凉亭摊上的招牌旗帜。

上回是教匠人来办的,苏芷寒光用个板凳很难够到最上头。她皱了皱眉, 又跳下板凳,抬眸往旁处看去。

“寒姐儿,您把招牌放着,回头我再寻人换……”陈奶奶的话还未说完,就见苏芷寒唤来轿夫,请他帮忙踩上凳子,把上面的招牌取下。

轿夫人高马大,动作利索,三两下便取下上头的两面招牌旗帜来,紧接着又把苏芷寒带来的新招牌悬挂于上。

苏芷寒细细打量两眼,心下满意,而后便掀起帘子,重新坐回轿子里。

轿夫刚抬起轿子,走出两步,苏芷寒便见着一人上前买东西:“老板娘,我要五份臭豆腐,两包卤汁豆干。”

“好嘞,来了。”

“老板娘,您家的招牌怎换了?”

轿子走到人群间,嘈杂的声音遮盖了陈奶奶的回应。苏芷寒收回目光,由着轿子把自己送回家里。

……

晚间,陈奶奶揣着那包衣裳回到家里。她把包裹搁在角落里,却仍被身后进来的小红瞧见:“奶奶,这包裹里是什么?”

“就几件衣裳。”

“衣裳?”小红闻言,伸手打开包袱,见着里面的物件登时发出不小的惊呼声。

她摊开包袱皮,挑出几件衣裳来,那褙子裙子或是细布,或是绸的罗的,边角还绣着花卉,虽不华贵,但针脚细密,料子上等,款式别致好看。

“奶奶,这是您给我做的?”

小红双眼亮晶晶的,左手捧着一件,右手拿着一件,眼睛还直往包袱里其他衣服上飘,只觉得件件都好看。

正当她拿起一件浅豆绿色的裙子,在身上比划着,从屋里出来的胡爷爷也注意到:“哎呀,咱们小红可真漂亮,就像是天上的仙女下凡!”

“爷爷,你又开始乱说了。”

“我怎就乱说了,你换上试试?我瞧这颜色特别适合你。”胡爷爷乐呵呵地笑着,催促孙女去屋里把衣服换上。

等小红往屋里去换衣裳,他又看向陈奶奶:“你花了多少钱?瞧着绸的罗的,恁好的衣服,想来价格不便宜呐。”

“不是什么好衣裳,就是人不要的旧衣裳。”陈奶奶回答道。

“是旧衣裳?哦哦,是苏娘子送来的罢?”胡爷爷愣了愣,很快恍然大悟,之前苏芷寒也送过两回,价格都不便宜。

没等他细细询问陈奶奶,胡爷爷的眼角余光便瞥见换上衣服,从屋里出来的孙女:“小红真好看!”

“嘿嘿,真的吗?奶奶,奶奶!您觉得怎么样?”小红拎着裙摆,在陈奶奶跟前转了个圈,满眼期待地瞅她。

陈奶奶瞧着小红的欢喜模样,心中情绪复杂得很。她点了点头,顺着老伴的话语往下夸:“你爷爷说得对,你穿着老好看了。”

“那我乞巧节那天就穿这套!”

“……好。”陈奶奶迟疑了一下,还是应了下来。

晚间,她便在床榻上辗转反侧。

打从刚刚开始,胡爷爷就觉得陈奶奶的反应有些古怪。他转过身来,看向陈奶奶:“喂,大半夜你不睡干啥呢?人苏娘子送了小红衣裳,你怎么还不高兴了?”

“……不是不高兴。”陈奶奶沉默一会才说道,“我原本想给小红做套衣裳的……”

“这不给你省钱了,你该高兴才是。”胡爷爷哈哈一笑,扯了扯被褥。

“你懂什么。”陈奶奶转过身来,伸手拍了拍胡爷爷:“你瞅瞅今天的衣裳,恁好的东西……寒姐儿怎就从侯府出来了?”

“你都念叨好几次了。”

“我觉得就是人不喜欢在侯府呗。”

陈奶奶坐起身来:“哪能啊?侯府这么大的地儿呢!”

胡爷爷闭着眼儿,随口答道:“你想进去,可世上也不是人人都想进去的,万一是苏娘子手艺好,人就愿意在外面开铺子,不爱做人奴婢。”

“……”陈奶奶却不是这么想的,她当年教孙女认寒姐儿做师傅,就是因着寒姐儿年纪轻,又在侯府里当灶房厨娘,等自己两人年老乃至去了,小红便能跟着进侯府里做事。

可现在……可现在……

跟着外面开铺子的商户娘子,还是个脚店的商户娘子,能有什么未来?

陈奶奶思来想去,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见老伴闭着眼儿打呼噜,硬生生把人扯了起来,非要与他商量出个主意。

大半夜的,老两口在房中低声说话,暂且按下不表。只说苏芷寒归家以后,依旧如常操持家里生意。

蒋氏卤肉铺的鸭货与猪肉生意日渐兴盛,门前食客络绎不绝,生意红火得令人羡慕。

然而,铺里同样经营的卤肉饭与奶茶却显得不温不火。虽也积攒了一小批忠实食客,却离鸭货等物的热闹喧嚣还有着巨大的差别。

苏芷寒心中虽有些许遗憾,却也知此事急不得,只得徐徐图之。

至于那为人操办席面之事情,更是进展寥寥。蒋珍娘虽然从食客口中听得些许风声,得知附近袁员外生辰,李官人宴客等事,奈何自家根基浅薄,与这些富贵人家并无交情,更无门路可寻。即便蒋珍娘有意毛遂自荐,却也无门可入,最终只得作罢。

而后,蒋珍娘又从食客口中得知周遭有些商户人家寻厨娘,可人听得蒋氏卤肉铺的名头,愿意登门购置些卤味用在席上,却是不提请苏芷寒登门做其余菜品的事,着实让人气馁。

所幸蒋氏卤肉铺的生意日渐红火,蒋珍娘的心思也被这繁忙的生意牵去了大半,倒也无暇过多郁闷,也让苏芷寒稍稍松了口气。

时至六月末,她便惦记起后头的乞巧节。不同于后世被硬塞了个男人,凑成了七夕节,时下的乞巧节还是单纯为姑娘家置办的女儿节。

除去穿针乞巧、喜蛛应巧、投针验巧,以及供奉磨喝乐之事,京城里还会举办赏花会,市井各色铺子都会齐聚赏花会上,据说其景象之热闹,不亚于元宵节。

至于为何是据说,那自是姚家媳妇与苏芷寒说的。去年这时候,苏芷寒和蒋珍娘刚到京城,那日子窘迫得很,哪有什么闲心逸致去赏花会上走一遭。

也因此,凡是市井上小有名气的铺子都会到花会上去摆个摊子,做做生意。

苏芷寒得知这事,登时吃了一惊:“那人人都能进去,岂不是挤得不能更挤?”

姚家媳妇端着奶茶抿了一口,忍不住笑:“那当然不是人人都能进去的,最里头的花会是要有特别邀请函才能进的,都是城里数一数二的饭馆酒楼。”

“再往外些的,也要有官府出具的邀请函,若是都没有的话只能在最外围摆设摊位的。”

“寒姐儿家有点可惜。”

“要是你们是去年开的,那估摸着能拿到官府的邀请函。”姚家媳妇略有些遗憾,“可惜时间太短,估摸是拿不到的。”

苏芷寒笑道:“这也没事。”

两人正坐铺子里闲聊呢,有人从铺外进来:“苏娘子,帮我装五袋,一袋要一只猪耳朵加四只鸭掌、一袋要半只猪蹄加两只鸭头、一根鸭脖,一袋要……”

洋洋洒洒,便是一大通。

苏芷寒忙起身去帮忙装袋,眼里带着笑:“宋官人又是来帮府衙的人带的?您回头得与他们说一说,卤味好吃,但也不能多吃。”

“这连吃了几日,回头得消停下,否则吃得上火,肚子不适就糟糕了。”

打从那日白吃蒋氏一顿后,宋官人便日常来买,后头隔三差五便会帮府衙里其他人带。

像是最近更是越带越多,每回都能一口气出三四百文。

苏芷寒高兴做生意,却也心里嘀咕,毕竟宋官人只是个九品官儿,虽俸禄尚可,但也经不起这般花。苏芷寒有意借着上火之事劝一劝,不过宋官人只抿着嘴笑了笑,便拎着东西走了。

苏芷寒摇头无奈,又坐回到姚家媳妇跟前。姚家媳妇瞅着宋官人远去的身影,冲着苏芷寒挤眉弄眼:“你这丫头,怎不解风情?人宋官人怕是对你有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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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新差事 “咳?咳咳咳!”苏芷寒刚端起……

“咳?咳咳咳!”苏芷寒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闻言登时被呛得咳嗽起来。她杏眼圆睁,难以置信地看向满脸促狭的姚家媳妇, 发出震惊的声音来:“什么?”

姚家媳妇仔细观察着苏芷寒的神色,见她真是不知情的样儿,登时乐得轻轻拍自己的嘴,挤眉弄眼道:“哎呀,瞧瞧我这张嘴!咱们寒姐儿年纪小,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苏芷寒闻言,险些撑不住面上笑容, 恨不得反问姚家媳妇:既然知道我年纪小, 那你替大我一轮的人说什么话呢。

可两人是街坊, 闹开去反而不好。

苏芷寒重新喝了两口奶茶压压惊, 这才低声反驳道:“姚嫂子莫要胡说,宋官人长我一轮, 怎会对我有意, 不过是喜欢我家铺子里的吃食罢了。”

哪晓得姚家媳妇没顺着梯子往下走,还接着往下念叨:“年纪算什么?宋官人才二十六岁, 已是九品的官人, 你瞅瞅后头的孙官人, 吴官人,詹官人……比他大的都还是不入流的小吏呢。”

“况且人还尚未婚配。”姚家媳妇笑嘻嘻的,拿胳膊撞了撞苏芷寒:“前前后后不晓得多少媒人登门过, 他都没瞧上的呢……”

“往常周遭也有好食铺子开张,我可没见他日日登门来买吃食,偶尔还帮忙搬搬东西的。”

“姚嫂子,您这玩笑可开得太大了。”苏芷寒见姚家媳妇说个没完,连忙打断她的话语, 说道:“咱们巷子里人谁不晓得,宋官人是出了名的热心肠,平日常给大家搭把手,大家都晓得的,他就是顺手帮个忙,真没别的意思。”

“大家说,是不是啊?”

“寒姐儿说的是,就是这么回事。”铺里还有其他人在,听着也都觉得不好。

姚家媳妇见状,面上讪讪的,说家里有旁的事便起身走了。她走出门,还在心里暗暗抱怨,觉得寒姐儿年纪小,不懂事,这般的好机会都握不住,在外抛头露面做生意,哪有当官娘子来得轻松舒适。

姚家媳妇嘀嘀咕咕,罢了这事。

苏芷寒见姚家媳妇走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生恼,也不晓得那宋官人给了姚家媳妇啥好处,让她这般给人说好话,还是踩着旁的官人说好话。

往后,还是得少来往一些。

苏芷寒没把事情传出去,可架不住铺子里还有旁人在,没过两日,姚郎便被吴官人好一通冷嘲热讽,后头詹官人又寻上门说是不租屋子了。

姚郎傻了眼,好说歹说才从旁人口中得知媳妇做的事,当即火冒三丈,寻到自家媳妇那:“你这碎嘴的长舌妇,又在外头说什么闲话了?教詹官人生了恼,说他住不起咱们家的屋子,下个月就要搬了去。”

姚家媳妇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面上闪过一丝心虚,嘴里还强撑着:“你从谁那听得胡话,我啥时候说人过了?”

“你还装蒜,我都听人说了!”姚郎气得狠。他们夫妇二人都是懒货,不爱做差事的,全靠把家里院子给隔开出租,拿着赁金过日子。

租赁事也不好做,姚郎不喜那些个行商,担心人跑了没地要钱,也不爱那些穷苦读书人,最喜欢的便是在京城做小官小吏的。

这帮小官小吏好面子,又有固定上值的地方,姚郎不必担心他们拖延赁钱,也不怕他们弄出点其他事,而且万一自家真有什么事儿时,也好请人家帮上一点小忙。

为此,姚郎得空便请众人喝喝小酒,说说闲话,没曾想关系没拉亲近,自家媳妇倒是直接把人得罪了。

“你说你拿了宋官人多少好处?”

“我,我没拿……”

“你不承认,我就去寻他!”

“不是不是……”姚家媳妇见姚郎横眉竖眼,转身就要往外去寻人的样,瞬间服了软:“人就给了我一吊钱,请我在寒姐儿跟前帮他说说好话罢了!没别的事……真的!我,我也就顺口咕噜了一句……”

“他教你说啥了?”

“宋官人对寒姐儿有意思,多好的事儿啊……”姚家媳妇这回不敢隐瞒,忙交代出来:“我原想着要是成了事,往后咱们也是宋官人家的上客,说不定还能与你寻个官府里的差事……”

“哪晓得寒姐儿不知好人心。”

“你给我把来龙去脉都说一遍。”

姚郎先教媳妇交代了首尾,而后便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可拉倒吧!要我说你还不如十四岁的姐儿懂事!”

“你这话啥意思?”

“我啥意思?他真要有意思,就好好请个媒人登门问问蒋娘子,使你连下媒都不是的人去探听小姑娘的意思,你也不觉得奇怪?”

“许是脸皮薄,拉不下脸儿。”

“切,我才不信嘞。”姚郎自诩身为男人,更了解男人的心思:“那宋官人眼高于顶的,平日哪看得上寻常百姓?”

“他又是个穷的,想往上爬就得寻个有门路的媳妇,好给他打点打点路子。”

“之前我听媒人说,他要人家寻家里富裕的,又是家里当官的,你觉得他这样的能瞧上蒋家姐儿?”

“那也说不定,寒姐儿和她娘都是侯府里出来的,我听人说有些富户就爱娶里面的丫鬟姐儿。”

“那是娘子们身边的丫鬟,哪是寻常的粗使,再说那东西嘴上说说的,谁晓得真的假的。”

姚郎没把宴席上的事当真,这里十家铺子九家都爱说自己家的方子来自侯府伯府还有御膳房,不晓得的人还以为全京城的厨子都是从府里出来的。

不等姚家媳妇说话,姚郎摸了摸下巴,又有了一个答案:“不过你也没说错,说不定宋官人就是看上寒姐儿了,只不过看上的不是她的人,而是她的手艺。”

“这啥意思?”

“你是不是傻?你瞅瞅蒋氏卤肉铺的生意多好,要是纳了手艺好的姐儿进门,这手艺往后不就是他家的了?”

姚郎见媳妇还没回过神,压低声音与媳妇说起市井上听闻来的事儿。

据说常有人用些手段哄骗绣娘厨娘,等娶进门后便教她们做牛做马,赚来的钱尽数给男人拿去使了。

教姚郎说,宋官人就是一个心术不正的。他净是把宋官人往脏处说,直说得姚家媳妇心惊肉跳,借了其余事的由头把钱退给宋官人,再也不提这般的事儿了。

这还没完,过了几日姚郎登上蒋氏卤肉铺的大门。他满脸堆笑,扯着嗓子嚷嚷:“蒋娘子,寒姐儿!我有个大喜事!”

蒋珍娘听说姚郎与后头几位官人闹了不愉快,还不晓得这事还与自家有关,她笑呵呵地迎上前去:“姚郎,有啥喜事?莫非你媳妇怀孕了?”

“不是,不是。”

“那是你家……”

“不是我家的喜事。”姚郎打断蒋珍娘的话,又往苏芷寒那撇了一眼,笑道:“是寒姐儿的喜事。”

苏芷寒闻言,抬眸看来。

蒋珍娘愣了愣:“寒姐儿的喜事?”

姚郎觉得蒋珍娘应当知道自家媳妇做的傻事,唯恐她误会,忙往下解释道:“往前卖鱼桥的彭员外,他家老太太半月前便订好了八十大寿的寿宴。”

听到寿宴二字,蒋珍娘双眼放光,而苏芷寒也放下手里的东西。蒋珍娘迫不及待地开口:“莫非,莫非彭员外是想请我家女儿去做席面?”

“这,这说是也不是。”

“什么嘛。”蒋珍娘登时泄了气,倒是苏芷寒还听出姚郎未尽之语,柔声询问道:“那边的意思是……?”

“原先接下这桩席面的灶人,因奔丧,临时回浔州去了,所以彭员外请了旁的灶人。寒姐儿是厨娘也晓得,这临时请灶人哪有这么好请的,还是这数十桌的大席面。”

“彭员外请是请了,可人说来不及做这么多桌的,因此那边愿意做大菜,想另寻做凉菜和汤羹的灶人。”

“我与彭员外的管事认识,便与他尝了您家的卤味,又说了上回菜品的事儿。”姚郎脸上带笑,拱了拱手:“人管事很是满意,要我与您说说,不晓得您愿不愿意。”

苏芷寒懂了姚郎话里的意思,这是教她去给人打下手。

给人打下手的差事并不容易,几乎没有配合的队伍,免不得要吞点苦水,要是办得不好指不定还得背上黑锅。

蒋珍娘也听出姚郎话里的意思,不由地看向苏芷寒,她心里担心,有心想劝女儿不去,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寒姐儿有手艺,却是没地儿使,这些日子她们碰壁的次数没上三位数,却也有大两位数了。

苏芷寒没多加考虑,便有了答案:“姚大哥,我愿意去的。”

姚郎心中尚且七上八下,忐忑难安,他说的容易,实际上也耗费了不少心思和银钱才让那家管事松了口。

要不是他家媳妇碎嘴闹得不愉快,加之寒姐儿手艺的确不错,他也不愿做这费时费力的事儿。

听得苏芷寒同意,姚郎面上笑意渐显,笑道:“那我便去与管事知会一声,五日后我领寒姐儿前往彭员外府上。”

说罢,姚郎便要离开。

蒋珍娘见状,忙上前拦住:“哎哎哎,姚郎您等等。”

不用她眼色提示,苏芷寒已去柜里取出钱匣子来。她先取了一贯钱的交子,送到姚郎手中,说道:“此处有两贯钱,您拿去买些礼物,与彭员外家的管事送去,也好表表心意。”

紧接着,苏芷寒又将另一贯钱的交子塞进姚郎手里:“这一贯钱,则是为了谢您这番帮忙,您收下便是。”

第65章 失踪的鳜鱼 姚郎一张黑脸愣是涨得通红……

姚郎一张黑脸愣是涨得通红, 伸出双手推拒道:“恁的客气!寒姐儿,我哪好意思收您的钱, 您收着罢!”

不等苏芷寒说话,蒋珍娘便加入战局之中。她挡住姚郎送回交子的手,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怎能让您白白跑这一趟。”

两人比划来比划去,总归是蒋珍娘略胜一筹。姚郎不得不收回交子,与母女俩说了几句,这才匆匆出门。

待他离开以后, 蒋珍娘便看向苏芷寒:“前头莫非发生了什么事?姚郎瞧着怎不像是帮忙, 倒……”

蒋珍娘沉思片刻, 回过味来:“像是赔罪来着?”

苏芷寒把之前的事儿与蒋珍娘说了一遍, 蒋珍娘登时大怒:“我说姚郎怎恁的好心,东奔西跑为咱们寻这差事来, 合着是他媳妇闹出来的事!?”

“她哪来的胆子敢在你跟前说这话?她啥时候说的, 我怎不在场?要是我在的话,我非得撕了她的嘴不可!”

蒋珍娘气得厉害, 把姚家媳妇翻来覆去骂了好几回, 还是苏芷寒瞧有食客来买卤味, 连连安慰:“我听人说,詹官人被气到了,租了旁的地方搬出去了。”

“人给他教训, 咱们还给了钱呢!早晓得,我半个铜板都不会给他!”蒋珍娘又气又急,顺带还肉痛起刚刚给出去的银钱。

“想来姚嫂子也晓得错了,您看姚大哥去寻了这差事,恐怕也费了好些口舌……”苏芷寒知晓蒋珍娘是在说气话, 忙细细说着话安抚。

母女俩寻了不少人,想去那大户人家试试身手,可没一家愿意的,顶多便是愿意买蒋氏卤肉铺的卤肉用用。

姚郎寻着的,看似像,可多了汤羹之事便给了苏芷寒发挥的机会。若是能得了主家喜欢,座上宾客欢喜,说不定便有自家出头的机会了。

这般的事儿,已能弥补错处。

蒋珍娘晓得是这个理,半响才应了下来:“我晓得……这事就此作罢。”

苏芷寒这才长舒一口气,暗暗琢磨起那日要做什么汤羹才好。

这汤羹做起来也有计较,又不能面上太过华丽,得罪了主事的陌生灶人,又能味儿好能教人喜欢的。

苏芷寒想了三日,才定下,提前两日把所需的食材清单价码送到姚郎那,托他交给彭员外府的管事手里。

又过了两日,苏芷寒带着柴叔一道,跟着姚郎去了彭员外府。两人刚进去时,管事还以为灶人是柴叔,也没询问,直接将两人带进府里。

苏芷寒低着头往里走,眼角余光瞥着四周,只三两眼便确定这彭员外,应当是京城的寻常富户。

虽然彭家府邸所在的地段要比蒋家好,更是三进的院子,各处拉了红布,四角摆了盆栽,但进出的仆佣大多穿着细布衫子,偶尔还有上身细布衣裳,下身套着粗布裙子的,瞧着还没苏芷寒和柴叔身上的旧衣体面。

要晓得这是彭员外家老太太的寿宴,府里上下应当穿着好衣,让府里更显得喜庆。

一行人往里走了片刻,便来到彭家灶房,这灶房里外共有两间,连带着中间的天井,平时估摸也算宽敞,可时下却是挤满了人。

管事把一行人领到,与里面人交代一番,留下苏芷寒三人便走了。

还是姚郎指着最里头的中年汉子,与苏芷寒介绍:“那位便是今日的主厨吕灶人。”

苏芷寒原想上前打个招呼,但显然那位吕灶人却没这个意思。

他瞥了一眼三人,侧首吩咐身边人几句,很快那名灶人走至苏芷寒三人身边,领着他们到外间灶房:“你们便在这里备凉菜罢,屋里忙得很,你们莫要进来。”

不等苏芷寒等人给出答复,那灶人又唤了一名不足十岁的府上丫鬟过来,教他们有事便寻这丫鬟。

姚郎有点不高兴,原本送苏芷寒到彭员外家就能走的他,索性留下帮忙,免得人欺负到寒姐儿头上:“我来帮忙烧火,柴叔去帮寒姐儿摆盘吧?”

“那就麻烦姚大哥了。”苏芷寒笑着道谢。不同于光是凉菜便要上三五轮的高门宴席,平民百姓家的宴席是先上凉菜,再上主菜,而后上汤羹与点心,最后便是清口茶水与小食。

其中凉菜部分,多是店里卖的卤味,另外苏芷寒还准备了另外两道菜品。

一道便是葡萄酒炖雪梨,这是昨日做的,浸泡一夜后的雪梨外皮已染上了葡萄酒的颜色,而内里还保持着原有的纯色,周遭点缀着陈皮与肉桂。

还有一道则是半成品,还需今日再行加工。苏芷寒想到这里,便想起提前请姚郎送到彭员外府的食材清单,寻那丫鬟问道:“妹妹怎么称呼?”

“娘子唤我翠姐儿即可。”翠姐儿应当是刚刚入府做事的新人,双手搅着汗巾子,瞧着甚是紧张。

苏芷寒随手递给她一块好肉,又问她:“姐儿可晓得我家要的食材在哪里?”

除去自家备齐了的食材,还有一部分食材是要彭员外提供的,不过苏芷寒在外间灶房转了一圈,却是一样都没瞧见。

得了好肉的翠姐儿眼前一亮,忙不迭回答道:“府里采购的食材都搁在后屋里,姐儿要什?我去帮您取来。”

“只两样,莲藕与鳜鱼。”

“我晓得了。”翠姐儿应声去办,片刻功夫便取来了莲藕。不过她没寻得鳜鱼,只得告罪一声,又去寻管事询问了。

趁着她去询问的间隙,苏芷寒先把藕段取来,时下的藕刚刚上市,鲜嫩,但还略有点瘦。

苏芷寒刨去外皮,又将两段切开,而后取出泡发好的糯米,往里加入砂糖并搅拌,全数灌入藕段内。

两头用竹签封上,放入锅内,再加入桂花糖、冰糖乃至红曲米等物,并用清水淹没藕段,盖上锅盖进行炖煮。

最后,便等鳜鱼了。

苏芷寒嗅着屋里隐约冒出来的甜香,捡了个凳儿坐在旁边,悠闲自在的瞅着外面的人奔来走去。

片刻,外面便嘈杂起来。

起初苏芷寒也没在意,哪晓得后头那嘈杂声越发响亮,甚至多了抽泣声。她闲着也是闲着,便走出屋子,去天井里瞧瞧,可这看了一眼,便发现里头被骂的掉眼泪的正是那翠姐儿。

“恁的小贱蹄子!”

“我家灶人是什么人,哪会偷用你们几条鱼?莫非是你偷偷拿去吃了,还想倒打一耙污蔑我家灶人?”

“不是的——”

“我要寻管事来问问,怎么管的你们这帮小丫鬟!”

翠姐儿吓得脸色发白,连话都不敢说了,全身打着寒颤。她求助地往四周看去,可天井里立着的仆佣哪敢得罪外头请来为老太太做寿宴的灶人,只别开头不作声。

还有人陪着笑脸:“许灶人,这丫头糊涂,不会说话,屋里就您几位在做菜,怎会少了鱼……”

“哼。”

“您放心,我们定然会教管事好好管教管教的。”仆妇连连弯腰,心里的怒火尽数朝着翠姐儿而去。

她直起腰来,横眉竖眼地看向翠姐儿,哪晓得翠姐儿跟前多了个人,正蹙着眉询问:“你们说的莫非是我的鳜鱼?”

众人齐齐一愣。

那名许灶人刚刚平息的怒火又一次燃烧起来:“你们彭家怎么回事,怎又蹦出个人来?”

“这人是……”仆妇迟疑了下。

“这是苏娘子,是府里请来做凉菜与汤羹的。”

翠姐儿终于有机会说出话来,红着眼眶解释道:“我没骗人,我问了采买的人,苏娘子的确教府里订了鳜鱼的,可我去里屋取,人却说没有鱼,还把我打骂出来,说我要偷看人做菜。”

仆妇听翠姐儿解释,这才想起她好像听管事提过,吕灶人的人手不够,恐来不及做完宴席菜,他便另寻了一位做凉菜与汤羹的,就是没想到这名灶人竟是这般年轻的厨娘。

不过现在不是嘀咕灶人年纪的事,仆妇抹了抹额头汗,立马使人去寻鳜鱼。

这鳜鱼,就像是消失了一般无影无踪,直到苏芷寒往搁置厨余的桶里看了一眼,才寻到:“你们把鳜鱼用了?”

刚刚还疾言厉色的许灶人,支支吾吾不作声。还是吕灶人听闻事儿,出来询问,才晓得他的徒弟许灶人竟是少与彭员外府交代了食材,没定鲈鱼。

许灶人恐被吕灶人训斥,便没敢说出此事,便用鳜鱼顶替。他偷偷瞥了一眼吕灶人脸色,忙开口解释:“我,我想明日买来还的……”

哪晓得翠姐儿会突然来寻鳜鱼,根本不知道府里还另外有一位灶人在的许灶人,便把这事推到翠姐儿身上。

吕灶人的脸色,黑如锅底,虽听出徒弟多是狡辩,但这般的家丑也不好外扬。他拱了拱手,低声下气地与年纪小的苏芷寒道歉:“还请苏,苏厨娘消消气,都是我教导无方,才让这孽障无法无天。”

“今日是彭家老太太的生辰,我们这般下去,恐耽搁了老太太的良辰吉时。正巧苏厨娘做的是汤羹,不如我这就使人去市面上买些鳜鱼,也好来得及请您做菜。”

苏芷寒也知道,比起争吵,彭家老太太的生辰宴更重要。她点了点头,便同意了吕灶人的提议,而后又与那仆妇道:“翠姐儿乃是谨守职责,还望妈妈也不要怪她了。”

仆妇连连应声,不如说她还松了口气,要晓得前一个灶人奔丧就徒给彭家老太太的寿宴添了点晦气。

要是灶人失和,闹得厉害,传到屋里头去,他们这般当仆佣的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第66章 火腿 苏芷寒回到前头灶房,又捡了一块……

苏芷寒回到前头灶房, 又捡了一块好肉递给翠姐儿:“快把眼泪擦一擦,今日可是你家老太太的寿宴, 哭哭啼啼的可不吉利。”

翠姐儿听到这里,仿佛是被施了定身咒般猛地噤了声,忙不迭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她怯生生地瞅着那块好肉,却是不敢去接,只轻轻地摇了摇头:“谢谢苏娘子,方才多亏您帮我说话,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多大点事, 再说那也不是你的错。”苏芷寒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嘴角微微上扬, 和声细语地劝说翠姐儿接过好肉。

她今日为翠姐儿说话, 也不过是想起自己刚进侯府时的那段时光。那时候她和她娘没少遭受白眼与刁难,自是知晓这些小丫鬟在宅邸里的艰难与苦楚。

翠姐儿偷偷抬眸, 小心翼翼地瞅了苏芷寒两眼, 这才伸手接过好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