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早上我来上值时,外面的人越发多了,都是来等咱们侯府的腊八粥。”
“哎呀,说的我都想喝了。”
“今日应当马上会送来的吧?”
正说着,外头来人传话,说是大厨房送腊八粥来了。
第46章 宴席 要是往常,丫鬟仆妇们早就迎上前……
要是往常, 丫鬟仆妇们早就迎上前去。
可如今为首的丫鬟仆妇们面露难色,谨慎小心地往外探了探身, 不敢露出笑靥来,唯恐撞到三娘子的枪炮上。
“你们这帮丫头,一个个还愣着做什么?娘子发了话,院里人人都有份,还有赏钱呢。”直到郑妈妈和徐妈妈从屋里出来,招呼众人过去领粥,丫鬟仆妇们这才鱼贯而出, 纷纷上前问好。
“云姐儿, 院里怎么还没挂灯笼?”
“挑些喜庆些的绸布和灯笼出来, 院子里得有过节的气氛才是。”
丫鬟们心思活泛, 一听便知晓两位妈妈话里的意思。
几乎是下一息,她们的脸上便齐齐挂上笑容, 丫鬟仆妇们或是去库房里取灯笼绸布, 又或是去寻花匠取花来,还有人则在两位妈妈身边说起吉祥话, 一时间整个院里不复刚刚的冷清, 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郑妈妈眉眼舒展, 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才像话。”
“是得热热闹闹,喜庆些才是。”
“就是说,大过节的得热闹些, 挂着脸子像什么模样。”徐妈妈跟在后头,附和了一句。
两名妈妈心中满意,转身掀起厚帘子回屋里伺候。徐妈妈走到桌边,从食盒里取出腊八粥来,双手呈送到三娘子周氏跟前:“娘子, 来,趁热喝一碗。”
“放着吧,我无甚胃口。”
“娘子,您和郎君喝了腊八粥以后,定然能万事粥全。”郑妈妈在旁说着吉祥话,劝着周氏多少用些。
暂且不说两位妈妈如何劝着周氏用粥用饭,屋外的蒋珍娘也终是松了口气,面上露出些许喜色来。
要晓得她在屋里干的是养雀养猫的活儿,日常要在三娘子跟前进出的,这些日子可谓是提心吊胆,没得放松过。
像今日被逐出屋子的两名丫鬟,过往都是在三娘子跟前极有脸面,就是郑妈妈和徐妈妈对着她们也是客客气气,从未露出个坏脸色过。
而如今,她们被退到院里做事,要想重新进屋里伺候,不晓得要过多久。
蒋珍娘以往只记得侯府的富贵,时下却记起当年在府里时也有不少丫鬟,或是被逐出屋子、或是被贬出院子,甚至赶去洗马桶乃至发卖出去。
蒋珍娘心中思绪百转千回,等用完腊八粥后她便给鸟雀换水换食,又将托盘洗刷干净。
紧接着,她去猫房里取了澡豆净手,这澡豆其貌不扬,闻起来也几乎没有香气,却是用鼠蓂与乳香等物制成,专门是仆佣接触猫儿以前净手用的。
蒋珍娘净手以后,便把在脚边转悠的白猫金珠抱起,低下头,拿起剪子给白猫金珠剪起指甲。
金珠是只好脾气的猫儿,尤其嗅着蒋珍娘掌心的味儿以后更是舒展开身体,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蒋珍娘揉揉脸颊,搔搔脖颈,再揉揉肚皮,最后撸一撸背脊。趁着金珠舒展身体的时候,捏着它的脚掌心,眼明手快地剪去冒出来的指甲尖,又用锉刀磨去不够圆润的部分。
等金珠发现不对劲,甩起蓬松的大尾巴,发出不满的咪呜声时,蒋珍娘已经轻松完成任务。
“喵呜——喵呜!”
“乖……乖!我可是为了你好。”蒋珍娘把金珠放在地毯上,好声好气地劝着金珠,三娘子近来心情不好,要是金珠玩闹时抓伤三娘子就不好了。
不过小猫猫哪会觉得两脚兽是关心,愤愤不平地扑向蒋珍娘的脚,用尖尖的小牙齿啃上两下。
蒋珍娘虎着脸,试图轰走捣乱的金珠。
可金珠才不怕哩,它尾巴翘得老高,弯弯的,还以为蒋珍娘与它玩,扑得更起劲不说,爪子还往炭盆那里伸。
“我的小祖宗,你可去一边。”蒋珍娘揪住金珠的小爪子,把它推到一边去。
她嘴里念叨着,一手拿起钳子夹起木炭,一手掀起炭盆的盖儿来,把木炭补上又把炭盆给盖上,外头的卡扣也不忘扣住,唯恐金珠弄开。
金珠翻了个身,甩了甩尾巴。
蒋珍娘做完了事,再拿逗猫棒陪金珠玩了会,而后接着去正房外候着。
郑妈妈哄着周氏喝了碗腊八粥,出来时脸上也带着笑。她看蒋珍娘在门口守着,吩咐她去茶水间休息一会:“这么冷的天,你守在外头做什么?”
“自打三郎君回来以后,金珠便格外焦躁,茶饭不思的,日日都记挂着娘子。”
“我想今日娘子心情好,说不定会想见一见哩。”蒋珍娘的一番话教郑妈妈听着舒心,连猫儿狗儿都惦记着主子,更何况是院里的仆妇丫鬟。她笑了笑,便吩咐蒋珍娘把金珠抱来,送屋里去。
蒋珍娘笑着应了声,片刻便抱着猫儿进了屋。这回她出去的时候,又换了个丁香澡豆净手,猫儿金珠不喜味儿,进了屋便挣脱她的怀里,几步往三娘子周氏处奔去。
它认得周氏,围着周氏的腿转了好几圈,发出黏腻的喵呜声。
“娘子您看,金珠也想您和郎君。”
“人都说牲畜无良心……瞧瞧咱们家金珠,倒比有些人有良心多了。”周氏弯腰抱起金珠,见它毛色干净清爽,四足指甲剪得圆润干净,便抱上一抱,揉上一揉。
周氏话有意指,屋里人听懂了也不敢接话。她到底是挂心三郎的病情,只逗弄片刻,便教蒋珍娘把猫儿抱回去,可蒋珍娘上前,金珠便不乐意,还伸出爪子拍打她。
“娘子,您看……”
“金珠是真记挂娘子,见着娘子,眼里就没了旁人。”郑妈妈见状,忙笑着吹捧道。
三娘子周氏嘴角扬了扬,心情不错。
待她见蒋珍娘好不容易逮住金珠,还挨了金珠几巴掌的可怜样,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教郑妈妈取了钱袋来赏她,另外还从匣子里取了一根老金簪子给她。
蒋珍娘捧着周氏赏的东西,难掩面上的欢喜,连连谢赏。
别看是周氏用旧的款式,可周氏用的都是足金的簪子,不说自己留着用,就是嫌款式老旧卖了换了,就足够换两套银制的头面。
蒋珍娘拿到这般的赏赐,不由地让屋里伺候的小丫鬟侧目。
倒不是嫉妒,三娘子周氏素来大方,院里的丫鬟仆妇时常得到赏赐,尤其是屋里的,几乎所有人都得到绸子衣裳或是首饰之类的赏赐。
可蒋珍娘并非是屋里人,而是院子里养猫养雀的三等仆妇。
要晓得猫儿雀儿常能进屋到娘子跟前来,可人一般却是进不去的。通常养猫养雀的仆佣被唤进屋里问话,不是因为雀儿猫儿不舒服,便是因为雀儿猫儿逃窜跑丢,又或者伤人。
“恭喜蒋娘子。”待蒋珍娘抱着金珠往外走,掀帘子的小丫鬟笑着吹捧道:“您指不定马上要进屋里伺候了。”
“哎呀,真要那样我定然请瑜姐儿您好好搓上一顿。”蒋珍娘厚着脸皮接话,站屋外与几名丫鬟打趣起来。
……
蒋珍娘得了赏的消息很快在院里传开,屋里的丫鬟夸赞,院里的丫鬟仆妇羡慕之余还让众人松了口气。
待徐妈妈出来,更是把蒋珍娘夸了又夸:“多亏你把金珠教得好,这才能让娘子笑上这么一笑。”
“我也是觉得三娘子瘦了。”
“可不是嘛。”徐妈妈从袖里掏出帕子,沾了沾眼角,心里唏嘘。三娘子记挂三郎君,别说笑了,日日茶饭不思,整个人都瘦削了一大圈,今日早上试穿之前做好的衣裙,竟是大了两个号,急急又叫绣房的人拿回去改了。
她想了想,又叮嘱道:“你出头了这回,就暂且别出头了,如今不是出头的好时机……待三郎君醒了,我再琢磨主意教你进屋里伺候。”
“我晓得的。”蒋珍娘其实也没想进屋里伺候,只是单纯老实做事罢了。至于用丁香澡豆净手,来让猫儿亲近娘子的事,还真是灵机一动。
徐妈妈叮嘱两句,又回屋里去了。
到晚间,眼见三娘子身着盛装前往正院参加宴席,她才回家里去了。
蒋珍娘到家时,并未见到女儿身影,去大厨房时从才仆妇口中得知:“寒姐儿真真是得大运了!”
“许厨娘要她跟着自己做席面呢!”
“嗬!”蒋珍娘唬了一跳,立在大厨房门口往里瞅,远远便见着女儿立在许厨娘身边,手里利落地处理着食材,时不时听着话点点头。
蒋珍娘捧着胸口,过于震惊而说不出话来,要是能跟着许厨娘学手艺的话——
蒋珍娘光想想,都快要笑晕过去了,她顾不得进去与女儿说话,而是转身回家里去准备礼物,后头好带着女儿去许厨娘那道谢。
而灶房里,苏芷寒心里却没有蒋珍娘那般欢喜,前段时间她便从珍珠和秋月口中,先后晓得许厨娘把信撤回的事儿,可怎么观察都觉得很是奇怪。
要晓得她进灶房以后,许厨娘起初并不待见她,后头也是冷淡得很,全然没有亲近的意思。
除了当上掌勺厨娘时,苏芷寒登门送了礼,后头两者也再无交集,说许厨娘有意收自己为徒,把手艺都传给自己?
苏芷寒瞧着,总觉得那只是落在缸里的倒影,看似距离很近,实则根本无法触及。
直到今日早上,苏芷寒到大厨房上值时,忽地被许厨娘唤到身边。
与她一道的,还有两个厨婢。
苏芷寒手上动作不停,按着许厨娘的指示将香螺从锅里盛出,小心翼翼地放入数个一模一样的碟子里,最后分别洒上一把香葱末。
几乎动作停下的瞬间,在旁候着的上菜婆子便将菜品放入托盘,迅速送走了。
苏芷寒甚至抬眸看一眼的空闲都没,又接着处理起下一道菜品来。
或者说满灶房的人都是如此,忙得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更别提吃饭了,各个空着肚子。
忙,忙,忙!
灶房里如此忙碌,而前院里也是热闹非凡。前来赴宴的皆是忠勇侯府的亲眷朋友,男丁聚在正堂,而女眷则聚在花厅席上。
饶是三娘子周氏做足了心理准备,见着往日簇拥着自己的官家娘子尽数围在二娘子身边,又是忍不住动气。
“娘子。”
“……我省得的。”三娘子周氏再是脾气火爆,也不至于在腊八节家宴上爆发,再说她这些日子以来早已看多了冷暖,反应出乎意料的平淡。
直至众人说起腊八粥:“说起来,今年咱们侯府送的腊八粥,真真是不得了。”
“可不是嘛。”立马有人附和。
“这般讲究的腊八粥,咱们忠勇侯府真真是头一回!”旁边的官娘子笑着接话,她乃是二娘子许氏的娘家妇,自是晓得今年腊八粥的事儿都是二娘子管的,乐得吹捧上两句:“我往日只听人说要这般做的,吃却是头回吃到。”
“那粥喝着,果真带着梅香。”
“建州莲子果然是名不虚传,颗颗如珍珠般雪白明亮,入口即化,半点苦涩都没。”
“还有那九真桂圆,竟是九晒而成,真真是香味醇厚,香甜如蜜,我女儿好是喜欢,吵着闹着还要再喝一碗呢。”
“还有咸粥里用的火腿,原是在山谷林子里熏制而成,就连那做火腿的猪,都得吃香料,听着曲儿长大的。”
官娘子们你一句我一句,夸赞声此起彼伏,倒是让周氏面上的笑容微怔,听着好生糊涂。
她今日早上才喝了一碗,就是一贯来的味儿,食材更是没有丝毫改变过。
这帮人,到底都在说些什么啊?
郑妈妈愣了愣,忽地变了脸色。
第47章 拜师? 暂且不说坐在花厅里的三娘子,……
暂且不说坐在花厅里的三娘子, 听到那番话后的反应,再来说在大厨房里忙了一日的苏芷寒, 她终是得了空闲,抽出系在腰间汗巾子抹了抹汗。
“寒姐儿,快来吃上几口罢。”出声的人是曹妈妈。因着腊八节用的席面食材都是提前备好的,所以她今日竟是比往常更清闲。曹妈妈也没闲着,特意揉了面,蒸了一笼香喷喷的酱肉馒头给诸人垫肚子。
苏芷寒道了谢,捡了一个吃。
曹妈妈揉面的手艺还是从她手里学去的, 那面皮揉得表面光滑, 蓬松绵软, 做出来的香葱肉馒头各个透油, 光是看着都让人食欲大增。
苏芷寒三两口解决一个,坐了没半盏茶功夫又起身再次投入工作中。
直到上菜婆子领走餐后小食, 大厨房里的活计暂时告一段落。
苏芷寒一边收拾厨具, 一边认真反思,这一趟席面下来, 她也比过往知晓了许多规矩, 比如府里的席面分为数个步骤, 每个步骤要上的餐食,要用的酒水,食材乃至碗碟盘都有所不同, 任何一处出了错便是丢了侯府的脸面。
细细复盘今日自己所做的事情以后,苏芷寒登时发现了数个差错。
她又羞又窘,很快便起身到许厨娘跟前致歉加感激,要不是许厨娘盯着几人的动作,怕是闹出笑话事小, 丢了侯府脸面的话——
苏芷寒的感激,愈发真心实意,若是许厨娘真有为难她的心思,光是今日就能揪出她无数的错处,借此重新教她变成个粗使都无甚困难。
“自打你到大厨房来,我想你聪慧机灵,又有些能耐,许是在外面学过的。”
许厨娘瞅着苏芷寒,面上带笑,态度分外宽和:“没想到你竟是真的不知道。”
“这事,说到底也是我疏忽了。”
“原你进大厨房时,我便应当与你说道过一二,没想到一拖两拖的,便拖到现在。”
许厨娘原看着苏芷寒做的菜品,觉得她大体是曾跟着酒楼厨娘学过手艺的,想借此摸摸她的底细。
直到刚刚看到苏芷寒连连出错,就连对各种器皿都不甚熟悉的架势,几次试探以后,许厨娘终是确定苏芷寒是真没接触过这些。
合着她是在乡野之间粗暴长大的?就这般还能琢磨出这番手艺?原是放出口风想瞧瞧大厨房里情况,并无心思收徒的许厨娘,这下是真的心动了。
就是苏芷寒的性子太跳脱,不够沉稳。
许厨娘心思一转,又生出不喜来,她更喜欢老实本分的,那样的人才会长长久久在厨房里做活,才能一门心思尽数放在研究厨艺上,而不会被外头的事务迷了心思,升起攀高枝的心思。
在府里,这可是大忌。
许厨娘想罢,再次按捺住心思,吩咐苏芷寒把今日她所说的事务都记下,过两日要唤她过来考教一番。
即便许厨娘不说,苏芷寒也要尽数记下的。她认认真真地应了是,回家以后只纳闷一瞬家里的冷静,而后便专注在默念的资料上。
苏芷寒把柜里的蜡烛翻出来点起,接着又翻出纸笔来。紧接着她趴在桌上,把能记下来的都记下来,有些记得不太清楚的内容,也仔细标注上,准备次日去大厨房里再问问。
从未接触过的知识教苏芷寒神采奕奕,精神振奋。待全数记录下来,她又捧着纸念上几遍,将上面的内容尽数记在心里。
之前,苏芷寒便做好打算,等离开侯府后准备开个饭馆铺子。
而京城里的饭馆酒楼,多有置办席面的服务,具体的流程却是各家不同,她先前只从百姓的闲言碎语里打听过两句,又从府里仆妇口中知道一些,但更多的却是不清楚。
苏芷寒原想着,待出府以后再了解一二,却没曾想最好的学习之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正当她努力背诵的时候,蒋珍娘也拎着一大堆东西,急急回到家中。
她透过窗户,见着里面跳跃的灯笼,忙不迭推门而入:“寒姐儿,你回来了?”
“阿娘,我和你说——”
“我都知道了,瞧!阿娘都准备好了。”蒋珍娘把手里拎着的吃食酒水搁在桌上,又钻里间翻出两匹绢料来。她尽数拎在手里,示意女儿跟上自己:“走走走,咱们快去许娘子家。”
“都这么晚了,怎能去许厨娘家?再说今日筹备腊八宴席,许厨娘定然是累坏了。”苏芷寒吃了一惊,连连叫停:“咱们要谢,也得明天登门拜访。”
“……你说的也有道理。”蒋珍娘一拍脑门,倒是从喜悦中回过神来。她想了想,定下明日去许娘子那,又探身来看苏芷寒写的东西。
“你这字,和狗刨似的。”
“……”苏芷寒拉着脸儿,默默把书写的纸张挪到一边,不爱搭理蒋珍娘。
“我说的是实话,你还不乐意了。”蒋珍娘也就笑说两句,便整理起手上东西,她嫌刚刚挑的绢布不够亮丽,又往屋里去翻箱倒柜好半天,从中重新挑了两匹花纹更时新的绢布来。
……
次日,蒋珍娘带着苏芷寒前往许厨娘家。许厨娘与诸多住在下人院的管事妈妈和仆妇不同,她并不住在府里,而是在临近侯府的市井弄堂里赁了一间两进的院子居住。
许是昨日过腊八节的关系,今日早上街上人不多,像是蒋珍娘这般提着大包小包的更是不多。
走到一半,苏芷寒不由地往蒋珍娘提着的礼物看去。昨日她忙着记下席面的诸多注意事项,全然没关注蒋珍娘外出买了些什么东西。
直到现在,苏芷寒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她脚下步子一顿:“阿娘,您准备的礼物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傻丫头,这点还少呢。”蒋珍娘一边拉着她往前走,一边埋怨女儿不早说。要是她提前知晓的话,她定然会去当铺金铺里选上一两副上好的首饰物件:“要不是我刚好去大厨房瞧见……”
“阿娘去了大厨房?”
“是啊,刚好瞧见你跟着许厨娘做事呢。”蒋珍娘双眼亮亮的,心里别提多高兴。
苏芷寒听罢,脸颊微红:“这事儿我哪里能提前预料到的?昨日早上许厨娘唤我上前帮忙时,我都被吓了一跳呢。”
“就是从今早上开始的?”蒋珍娘闻言,终是松了口气。她连连拍着自己的胸口,庆幸自己去的及时,又开始念叨苏芷寒:“你买凉亭摊的时候倒是挺大方的,这时候怎么就抠抠搜搜的?”
不等苏芷寒反驳,蒋珍娘沿途念叨个没完。直至许厨娘家近在眼前,她才止住念叨,上前敲了敲门。
很快,一名穿着靛青褙子,灰布裙子的中年仆妇拉开门。她眯着眼儿打量着门外两人,迟疑道:“是……蒋娘子,还有小苏娘子?”
仆妇认得两人,进去禀报后便将两人领到正厅里。待两人进了屋问了好,坐在上首的许厨娘也抬眸看来,恰好注意到蒋珍娘手里的物件:“蒋娘子好,寒姐儿好……你们来就来了,提那么多东西做什么?”
许厨娘话里带着笑意,看似心情不错,实则眼眸深处半点笑意都无。
“原本昨日便该来给娘子磕头的。”蒋珍娘把手里的东西送到仆妇手里,脸上带笑道:“寒姐儿见时辰迟了,怕叨扰娘子休息,就没敢过来。”
蒋珍娘说罢,侧首看向苏芷寒,用眼神示意苏芷寒上前磕头。偏偏苏芷寒眼睛睁得溜圆,小嘴微张,傻愣愣地瞅着自己。
蒋珍娘叹气,伸手推推女儿。
苏芷寒慢半拍反应过来:“等会,磕头是什么事?”
蒋珍娘都快被傻女儿气笑了,又伸手推了推,咬紧牙根道:“拜师当然要磕头啊——”
“拜师?”许厨娘挑起眉梢。
“拜师!?”苏芷寒目瞪口呆。
两人几乎同时发出惊呼声,错愕的反应也让蒋珍娘愣了愣。她察觉到不对劲,渐渐回过味来,面上是肉眼可见的慌张:“哎?难道不,不,不是嘛?”
苏芷寒见状,哪还不懂是蒋珍娘误会了。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同时还尴尬得很:“不是啊!”
“那我说要来,你也没拦着……”
“哎呀,我是以为阿娘知道我想答谢许娘子,特意去准备的东西。”苏芷寒一想到路上自己都发现不对劲,愣是没有拦住蒋珍娘,就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得了。
人许娘子没露出口风,自己和娘亲便匆匆上门来,搞不好人还以为是自己与娘子商量好的,准备着‘逼宫’呢!
苏芷寒暗道不妙,忙打起精神解释来龙去脉,加重并重点表示自己的确是想为昨日的事情登门道谢,没想到自家娘亲弄错了,还以为是要拜师,这才闹出这般的事儿。
“我想谢谢许娘子的心,是真的。”
“我往日从未接触过关于席面的知识,多亏了许娘子指导,才让我晓得许多。”
“对对对,就是这样。”蒋珍娘回过味来,想着自己刚才做的事,恨不得用脚趾抠个洞,直直钻到地里。
那得是多厚脸皮的人啊!
她又羞又窘,涨红着脸向许厨娘道歉:“都是我自以为是,都是我的错……”
“我娘其实也是好心。”苏芷寒下意识为蒋珍娘解释。
正是因为蒋珍娘过于关心,过于担忧自己的将来,所以才会这般着急的去准备各种礼物,急急忙忙拉着她过来:“是我昨日没说清楚,阿娘才误会了的。”
倒是坐在一旁的许厨娘看着两者反应,终是忍俊不禁,刚刚升起的厌恶消散一空,面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来,逗趣道:“我还以为寒姐儿有意拜我为师,原来是我误会了。”
苏芷寒反应快,目光幽怨:“许娘子可别逗我和我娘了……”
……
从许厨娘家里离开,被冰冷北风糊了一脸的苏芷寒斜眼瞥蒋珍娘:“阿娘啊阿娘,您往后……”
“都怪你,也不晓得说清楚。”蒋珍娘厚着脸皮接话,可把苏芷寒给气笑了:“明明是娘您弄错了,怎么还说是我的错……”
“就是你不说清楚——”
“我哪晓得您能想这么多……”
母女二人一路吵吵闹闹,斗着嘴往侯府走去。她们俩声音响亮,以至于送她们出门的仆妇将话语听得清清楚楚。
那仆妇转身回屋里,便把母女俩的对话尽数禀告给许娘子,笑着打趣道:“您这回看上的小姑娘,瞧着是个活泼的。”
“……太活泼可不好。”
“哎?可我记得,姐儿年轻时也是那样的。”
“哪有,我可规矩多了。”
“是吗?”仆妇掩着嘴,偷偷笑了一声:“姐儿说是那就是罢。”
第48章 差错 苏芷寒回到府里,便催促着蒋珍娘……
苏芷寒回到府里, 便催促着蒋珍娘去上工。如今她是掌勺厨娘,稍去迟一些还不要紧, 倒是蒋珍娘那边:“三娘子近来心情不好,您日常做事都注意一些。”
“放心吧,三娘子是厚道人。”蒋珍娘才想起自己还未与女儿说道过,忙转身去屋里取出金簪:“你瞅瞅,是三娘子赏我的呢。”
在这节骨眼上还得了赏赐,苏芷寒吃了一惊,也确定阿娘在三娘子院里混得相当不错。
蒋珍娘笑着与女儿告别, 便往三娘子院行去。她刚进院子, 便觉得气氛再一次凝固, 而后从徐妈妈口中得知二娘子做的事。
二娘子许氏的操作博得一片赞赏, 同时也是把三娘子周氏的脸面踩在地上。旁人夸赞越多,越像是把周氏商户女的身份拎出来反复鞭挞。
本就因三郎君之病而难受的周氏枯坐一晚上, 回院里后更是胃里翻腾, 恶心反胃了一宿。
“还好有你上回送我的山楂膏和橘子糖。”徐妈妈说到这里,不由地怜惜三娘子。腊八节的晚间身子不舒服, 三娘子周氏还不愿意教人小看了去, 不愿唤郎中过来为自己看病。
徐妈妈见周氏难受, 心里着急,忽地记起蒋珍娘送她的苹果山楂膏和橘子糖来。
“我取了山楂膏,泡了水。”
“娘子喝了以后, 胃里舒坦多了。”
“后头还夸你家丫头做的橘子糖好吃呢。”
“娘子喜欢,那我回头再让寒姐儿多做点。”蒋珍娘闻言,心中欢喜不已。上回寒姐儿拎回来得山楂和橘子,量多不说味道还酸涩,放了许久都没变甜。
苏芷寒眼瞅着再放下去橘子都快烂了, 索性都做成了橘子糖。至于山楂做的东西要多些,从炒红果到山楂饼,从山楂饼到山楂糕,最后还是能够保存时间最久的山楂膏夺得两者芳心。
蒋珍娘记得,柜里还放着好几罐。
徐妈妈欣然应允,还从钱袋里取出两张交子与蒋珍娘:“娘子原想再赏你的,不过昨日刚赏了你,怕人瞧着说道,便教我私底下给你。”
“这点小事是我该做的,赏……”
“拿去吧。”徐妈妈不等蒋珍娘拒绝,塞在她手心里,还断然拒绝蒋珍娘想分她一半的心思。
蒋珍娘把交子放进袖里,又把话题扯回到最开始:“二娘子这般欺人,后头娘子要怎么办?”
徐妈妈笑了笑:“你就瞧着吧。”
后头任由蒋珍娘百般痴缠,徐妈妈也像只河蚌般闭着嘴儿,任凭她费尽口舌也没说出三娘子的打算来。
蒋珍娘带着好奇而归,免不得要与女儿八卦几句。苏芷寒听着,暂时没想到三娘子打算怎么办,只叮嘱蒋珍娘别把这事儿往外说道。
“我又不傻。”
“那您现在不就是了嘛。”
“你又不一样。”蒋珍娘嘟着嘴,又问苏芷寒在大灶房里如何,许娘子态度上可有变化不。
“……你还好意思说。”苏芷寒想起早上的囧事,便再次尴尬起来,瞅着蒋珍娘的目光分外幽怨:“许厨娘来上值的时候,我都没敢往那看。”
“咳咳,我也是不小心的嘛。”
“许厨娘后头还唤我过去,指导了我一些关于器皿的知识。”不过尴尬归尴尬,学习归学习,苏芷寒点了点面前的纸张:“我都记录下来了,后头还好多年节宴席,可以好好研究学习。”
苏芷寒说到这里,眼睛亮亮的。
今日她从曹妈妈口中得知,过完腊八节以后也是各家府邸走亲访友的开始,后面宴席那是一场接着一场。
自己在腊八宴席上便学到不少,想来整个年节定然能够学到更多的东西。
“曹妈妈说了好多食材呢。”
“真期待啊。”苏芷寒光想着曹妈妈说的那些年节宴席上要用的食材,便忍不住露出傻笑来。
那么多上好的食材耶!
哪个厨子听到,能忍住不笑出来?
接下去几日,苏芷寒日日都跟随在许厨娘身边,跟着学习各种名贵食材的处理方式。
比如头道菜:七品官燕。
这道菜是道道席面上都得上呈的,燕窝用的是柔佛国产的上等名贵品,而七品,不是指燕窝的等级,而是说七种不同的汤汁。
清汤、奶汤、海鲜汤、甜汤、蔬菜汤……各种苏芷寒想过的,未曾想过的汤羹接连而上,与纯粹的燕窝交织在一块,迸发出各种滋味来。
又有鱼腹藏羊方,此物要取鲜活大黄鱼,内里塞入羊颊肉制成。且不说位处京城的侯府要拿到大黄鱼的艰难,一羊只用羊颊肉炖煮这菜,便可见其奢靡。
苏芷寒为食材咋舌的同时,也乐在其中。大量食材运送进灶房,而去除少量用来做宴席菜的,剩余大部分都归于灶房随意使用。
苏芷寒拿着各种食材,带着映红等人,好好练了手不说,更是盼着其余食材的到来。
不过很快,她便察觉到情况有些奇怪。
腊八节后那几日食材供给还正常,再往后,从十五日以后抵达的新鲜名贵食材愈发少了,比如府里常用的西夏滩羊,与秦州细毛羊竟是连断数日也未曾送来。
放以前,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许娘子为这事,去二娘子院里催了两回。眼瞅着日子到腊月十八了,食材供给还未正常,她又再次前往二房催促此事。
苏芷寒心里诧异,与肉厨等人坐在一起时便说起这事:“林妈妈,往年有这般延迟过吗?”
“延迟?”
“就是食材的事。”苏芷寒顿了顿,又补充道:“毕竟再过几日便是腊月二十四了。”
时下的腊月二十四是交年节,也就是小年。每逢交年节时,百姓人家要请道士僧尼登门诵经祈福,且还要备下酒菜果子送灶神。
而富豪权贵人家,除此祭祀灶神外还要大开宴席,邀请亲朋好友齐聚一堂,人声鼎沸方可驱除邪祟鬼怪。
忠勇侯府也是一样,说是二十四日要办宴席,宴请诸多亲朋好友,而二十五日则要办同生席,宴请诸位郎君的同窗与家人。
无论是身处边疆、戍守国土的侯爷,又或是如今仕途顺遂,春风得意的二郎君,亦或是正在国子监潜心向学的常哥儿等人。
他们所结交的人物非富即贵,各个皆是前程似锦之辈。
二娘子说她不看重吧,她早早便把事情交代下来,可说她看重吧,食材到现在都还没个影子。
“这个啊……”肉厨听到苏芷寒的询问,表情古怪:“据说路上出了点差错,耽搁到现在还未送到。”
“可不是嘛。”旁边的厨娘点了点头,心下担忧得很:“许厨娘说是再不到,就先开了库房取干贝鹿筋等物来用。”
“可干货是有储备,其他鲜活食材……本身处理起来又费时又费力,再不到的话恐怕都赶不及处理了。”
肉厨也忍不住点头:“就是说。”
他们经手的宴席菜比曹妈妈吴妈妈等人多得多,自是更清楚这耽搁时间会造成的后果:“别的不说,老太太可只吃用马蹄鳖裙边做的吃食。”
“马蹄鳖?我瞧着市井上也有?”
“那可不一样。”肉厨连连摇头,与苏芷寒解释道:“咱们老太太用的马蹄鳖是在当地源泉里养大,平日吃的鲜鱼、活虾、扇贝和鲍鱼等物养成。”
“那物养得便少,还得千里迢迢运来,即便是大冬天的,运到这里也得死伤不少。”
“路上多耽搁一日,问题便多一些。”
“我记得有一年天气热,送来百只最后只活了三十多只,其中一半背上还受了伤不能用了。”
“嘶,可别误了府里的事。”苏芷寒闻言,也不由地心生担心。
“我听说许厨娘去二房那,就是为了说这件事。”肉厨点了点头,担忧道。
就如肉厨所说,许厨娘当下在二房屋里,正说起食材耽搁的事儿。
“你这般心急做什么?我先前不是使人告诉你了,送货的人路上有所耽搁,再等上两日便可抵达京城,不会碍着你的事的。”
二娘子许氏慵懒地斜倚在榻上,身侧的脚踏上跪着两名婢女,其中一人双手稳稳托着许氏的手掌,而另一人正手持狼毫,沾了金箔与珍珠粉所致成的浆液,在许氏的指甲上精心勾勒花纹。
“娘子有所不知。”许厨娘见状,垂首往下说道:“其中不少食材处理便要三到五日,若是食材再不到的话便来不及准备了。”?????
二娘子许氏刚刚还不当回事,只觉得许厨娘八成是没事寻事,不放心自己这个初次接手家事的。
等她听完许厨娘的话语,登时蹭地坐起身来,婢女反应慢了一拍,眼睁睁地瞧着金线划出指甲,脸色刷地变白。
许氏无心责备婢女,抬声质问道:“你怎么不早说?”
“娘子,我已催过两回了。”
“你不说清楚,我怎晓得里面的事?”
“回禀娘子。”许厨娘见许氏把锅往自己身上甩,心中不悦,强忍着怒气往下说道:“往年这桩事都是由府里准备的,我也未曾经手过,并不晓得其中流程。”
“怎么可能?”二娘子许氏板着脸,反问道:“你又不是头一年接手大厨房的事,怎会不晓得其中流程?”
“二娘子,我的确不知道。”许厨娘终是忍不住,又补充道:“往年采购准备之事都是由三娘子亲手操办,我也是直到要用时,才从库房那知晓食材并未到位。”
况且,许厨娘自觉自己该做的事都已做到位了,她已催过两回,是许氏没把自己的话放心上。
许氏听闻过往是三娘子管这事,登时变了脸色,她干巴巴地责备许厨娘几句,挥挥手便教她退下了。
“周氏,周氏……”
“真真是商户女,连这等事都要捏在手里!”二娘子许氏见许厨娘离开,这才啐了一口。她一脚踹在画错指甲的丫鬟身上,教她往后不必进屋里伺候,而后又赶紧唤了府里管事过来,让他们去联系送货之人,要他们加紧速度,务必明日天亮前赶到京城。
“娘子……这,这不太可能啊。”
“那边之前来信说,起码还要三天的路程。”庞管事听着许氏的要求,拿着帕子抹汗:“再是快马加鞭,明日,明日也到不了的……”
“那就去城里寻!”
“你去问大厨房要缺的食材单子,赶紧去京城铺子里询问,务必都要给我备齐了。”许氏吊着脸子,斜眼睨庞管事:“要是耽误了府里的事,你这管事也不必做了!”
第49章 缺货 庞管事出了二房大门,便直呼晦气……
庞管事出了二房大门, 便直呼晦气,侯府里要用的食材, 又不是大街货,想要寻觅齐全哪是什么简单事。
“真真是……”偏偏二娘子许氏已吩咐下来,庞管事再是有意见,也只好捏着鼻子给她擦屁股。
他先使干儿子石诚前去货行催促,询问府里的食材现在情况如何,运到哪里了,而后又唤来徒弟与负责采买的仆役, 吩咐他们去城里铺子打听打听, 许是谁家还有余货。
不多时, 石诚便回来了。他脸色不好, 第一时间把打听的事转告于庞管事:“爹爹,货行说按时下速度起码还要四五日才能抵达京城。”
“什么?上回去问不是说还要三日吗?怎么越来越慢了?”庞管事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一张脸乌漆嘛黑的:“你有没有问他们, 怎今年速度如此之慢!?这都耽误咱们府里的事儿了。”
“儿子当然问了。”石诚的脸皱在一起,接话道:“货行说往年到了此时, 上游处都有咱们府里的船候着的, 不必他们另外备船的。”
“可今年货行的人到那边以后, 足足等了两日都未见咱们府里的船,方才使人传信询问,哪晓得府里与他们说并未备船。”
“货行那边说时下正值年关, 各处都要送货,当地船行的货船早就被预定一空。”
“他们临时要船,却也寻不到合适的空船,这才拖了数日。”
“如今货行已教这边放下货物的空船赶紧回去了,只要到了那便会第一时间把货物运来的。”
“等会?咱们府里的船?”庞管事愣了愣, 下意识反问道:“我怎么不记得咱们府里往年还有单独预定货船的?莫非是他们随便寻了个借口,想要忽悠咱们?”
石诚苦笑道:“爹,货行的人说那是周家的船……”
庞管事面上的怒意瞬间凝固,半响才干巴巴的憋出几个字:“这样啊……”
自打三郎君受伤以后,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不但二郎君借着三郎君留下的功勋升了官,而且三娘子周氏的管家权也被二娘子许氏拿了去。
或许老太太和大娘子起初是好意,想要三娘子许氏可以专心照顾三郎君,可随着二房气势日渐壮大,三房被挤兑到角落里,到底让府里老人都泛起嘀咕,心生别意。
庞管事这般的老人,亦是如此。他听着干儿子的汇报,摇了摇头:“……三娘子这是釜底抽薪呐。”
因着出身商户,三娘子没少被人诟病。
也正因是出身商户,三娘子用银钱给自己打通了条路,能在大娘子手里拿到一部分的管家权。
二娘子光瞧着三娘子往日的风光,却不曾想想三娘子后头花费的心思。
“爹,咱们现在怎么办?”
“二娘子考虑不周,那是二娘子的事,咱们能做多少便做多少罢。”庞管事摇摇头,天塌下来还有高个人顶着,他们当奴婢的按着吩咐办事就成:“你跟着采买的人一道,去京城里打听打听。”
石诚应了声,按着庞管事的吩咐去做。
可正如庞管事先前暗中抱怨的一般,侯府都得使人从外面运送来的食材,城里寻常商铺里更是不可能有的,唯有几家顶尖的酒楼里才有少量存货。
从上午问到晚间,小厮仆役才勉强凑到了几样食材。几经周折以后,有家专门给酒楼供货的货行表示他们能帮忙寻到各家酒楼多余的贵重食材,不过价格嘛要比市价再贵上三成。
庞管事把事儿禀告到二娘子许氏那,许氏再是肉痛也只能出钱,将这些食材尽数买下,另外再出一笔钱给货行,让他们赶紧租赁货船把东西送来。
就这般,勉勉强强凑齐了食材。
可等到食材运到府里,许厨娘却并不满意,嫌那滩羊肉质松散,显然并非是在关外饲养,而是提前运回关内饲养,肉的品质大大下降。
而运来的鲜鲍与往年用的尺寸也有所差距,本来用的乃是大小足以遮住面部的半头鲍,而如今尺寸小了一个号有余,放在过去顶多是拿来在汤里做点缀的,哪里能做正头菜。
除去鲜鲍以外,马蹄鳖的尺寸也不够,原本三斤一只,时下的不过两斤不到一只,而肉质的味道也大打折扣。
其余食材,各有问题。
许厨娘眉头大皱,再去寻二娘子许氏,可许氏嘴上答应得快,实则背地里又去催促庞管事再去寻货行问问。
逼到最后,庞管事实在没了法子:“回禀娘子,我已使人问遍了京城里的大小酒楼,实在没地儿寻更多的了。”
“不如——”庞管事想了想,示意二娘子去问问娘家,又或是问问大娘子或是三娘子。
问三娘子,那是万万不行的。
问大娘子,许氏也心里不愿。
许氏想了想,先使人往家里递了信,想教嫂嫂帮忙,可嫂嫂使人传话说是食材都有定量,早半个月便定下了,这临时要他们帮忙,他们也没办法。
末了,许氏嫂嫂还教人与许氏说,她求自家是舍近求远,有问题不如去问问三娘子周氏:“你那妯娌家里是有本事的,前年咱们家缺了上好的人参,便是请你妯娌帮的忙。”
“说的倒是好听,合着开口的又不是她!”许氏教人送走嫂子的人,一张脸彻底垮了。她舔了舔急得冒出口疮的嘴角,与身侧妈妈道:“……你们说这事,要怎么办啊。”
二娘子许氏身边的鲁妈妈,暗暗叹了一口气,起初二娘子接手管家时她便劝过,自家二房占了便宜,三郎君又生死未卜,娘子何苦还再去为难三娘子。
偏生许氏好不容易有了扬眉吐气的机会,根本不听几人劝告,一意孤行,闹得二房和三房撕破了脸。
眼瞅着事到如今,娘子心气高,要她去求三娘子帮忙,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鲁妈妈思来想去,悄声道:“娘子不如问问老太太?若是老太太出面的话,大娘子和三娘子应当都会帮忙的吧?”
那这事,不就人尽皆知了吗?
许氏好不容易才把管家权攥在手里,要是丢了脸面,又被拿回去该怎么办?她不乐意,转身从自家匣子里取出钱来,也不要鲁妈妈帮忙,而是又唤了一名陪房仆妇进来,寻人再去市井上打听一二。
……
“苏娘子,您好些日子没来了。”
“年关嘛,府里的宴席是一场跟着一场,我真是半点空闲都没。”苏芷寒趁着府里这两日空闲,拉着蒋珍娘到陈奶奶家,给陈奶奶一家拜个早年。
“这位是……”
“这位就是我娘亲,上回我们一起去摊子上看你们,没曾想那日繁忙,最后只有胡爷爷注意到咱们母女俩。”苏芷寒把手里的腊肉、腊肠、火腿和水晶脍等物交到小红手里,笑着与两人介绍道。
顺势,她又问起胡爷爷的身体来。
陈奶奶先拉着小红与蒋珍娘道了好,而后回答起苏芷寒的问题:“他现在好多了,那日还重新做了柜子呢!老头子,老头子!”
陈奶奶说罢,便高声呼喊起来。
随着笃笃声响起,一双粗糙的大手掀开厚帘子。胡爷爷拄着拐杖,从里间走了出来,虽然他的行动还有些不便,但面色红润,瞧着气色比腊八前夕更好了。
“苏娘子好……大娘子好。”他见着苏芷寒和蒋珍娘,脸上便都是笑意:“来就来,你们拿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被他这么一提醒,陈奶奶也注意到这件事。她忙转身瞧了一眼小红放在桌上的各种吃食,倒吸了一口凉气:“哎呀!您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来?还,还都是”老贵的吃食!
且不说那肉质纹理清晰,瞧着便价值不菲的腊肉、腊肠和火腿,就后头那水晶脍,陈奶奶上回在隔壁杨娘子家请的席面上见到,小小的一份便要两贯钱。
“没事,都是府里余下的。”苏芷寒教陈奶奶别放在心上。
她不知道忠勇侯府主子们有没有吃腻,反正下面的仆佣是已经吃荤腥吃到嘴巴黏糊,各个都胖了一圈。
午食晚食做的大鱼大肉摆在那,都没人拿去解馋,最受欢迎的反倒是例如爽口醋萝卜、蒜蓉菠菜、虾仁蔬菜羹、鸡丝烩酸菜……这类清爽又开胃的素菜。
“大鱼大肉……都搁着没人吃?”陈奶奶听得一愣一愣,咋舌不已,想都无法想象世上还有这般的地方。
不过苏芷寒都这么说了,陈奶奶也不再拒绝,高高兴兴收下了。
胡爷爷怪不好意思的,红着脸道:“苏娘子和大娘子后面还有事吗?不如留下来吃个便饭。”
苏芷寒摇摇头:“府里忙着呢,我就这会儿空闲,回头还得回厨房里去。”
胡爷爷略有些失望,而陈奶奶听着也觉得不妥。她伸出胳膊肘撞了撞胡爷爷,插话道:“老头子糊涂,咱们家里没提前准备,哪好请苏娘子留下用饭?”
“苏娘子,您年前忙碌,那年后如何?不如年初三到咱们家来聚一聚,咱们做一桌好酒好菜请您尝尝!”
“还有上回您留的方子,小红都学会了。”没等苏芷寒再次拒绝,陈奶奶又补充道:“前两日那孩子还说,等苏娘子过来时,要做给您瞧瞧呢。”
苏芷寒想了想,这回没拒绝。
蒋珍娘瞧着女儿与陈奶奶一家三口说着话,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遗憾,欣慰于自己不在,女儿也把外面的生意经营得挺好,遗憾的是自己忙于府里的事儿,竟是错过了女儿成长的经历。
苏芷寒与陈奶奶敲定事儿,拉着蒋珍娘出了门。她们今日出来还有别的正事要做,他们要去市井上买门神像、驱邪的桃符、财门钝驴、回头鹿马等物,另外还要再些过年用的食材和木炭。
母女俩走在市井上,比起刚来京城时的窘迫,遇见节日也只能抠抠搜搜买几样吃食度一度,如今她们口袋里满满当当,买起东西来也是半点不吝啬,很快便拎起大包小包。
唯独各种肉食,两人看都不看。
不止是苏芷寒吃腻了,蒋珍娘也一般腻味,甚至她看到簇拥在肉铺前抢购的百姓,再看看那比前段时间涨了不少的肉价,不由道:“要我说府里用剩下的那些东西,应当拉到外头卖掉……”
“府里定然嫌不体面。”
“那倒也是,或是施粥什么的也可以?”
“咱们忠勇侯府做了,别家府邸做不做呢?”苏芷寒摇摇头,又抬眸瞧了一眼肉铺:“人肉铺过年涨价创收呢,侯府把用剩的羊肉猪肉往市面上一丢,百姓是高兴了,商家怕是要恨上他们了。”
苏芷寒这么一说,蒋珍娘想想也是,不由地感叹道:“府里用不上,就尽数放到坏了丢弃,真真是浪费啊。”
苏芷寒点了点头,也想起闲话时听来的内容:“上回我与珍珠说她送的礼太贵重了,想还她一些。”
“你晓得珍珠说什么吗?”
“据说常哥儿用的袜子都是用连罗,吴绫所制,只穿过一次,脏了便直接丢弃。”
“嗬。”蒋珍娘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大姑娘和二姑娘院里,衣服也常常只穿一两回,而后就赏给丫鬟仆妇了。”
珍珠这般说,是为了让苏芷寒安心,他们忠勇侯府里不缺这点东西,钱财更是应有尽有。
苏芷寒听着,不是滋味。
蒋珍娘听着,也不是滋味:“我小时候……老侯爷在时,府里也不是这么的。”
苏芷寒笑了笑:“那都老黄历啦。”
时下奢靡之风渐渐兴盛,家家户户以炫耀富贵为荣,倒不是忠勇侯府起了头,只是他们也没落后。
苏芷寒和蒋珍娘说着闲话,中途还去隔壁摊子上点了碗清汤索饼,随便垫垫肚子。
正喝着,蒋珍娘眼角余光瞥到了一个身影。她探身看去,仔细端详片刻又问苏芷寒:“你瞅瞅,那人像不像苗妈妈?”
“苗妈妈,谁啊?”
第50章 知晓 苏芷寒喝了一口汤,正津津有味嗦……
苏芷寒喝了一口汤, 正津津有味嗦着索饼,便听到蒋珍娘的问话。她顺着蒋珍娘的视线望去, 没认出蒋珍娘说的那位苗妈妈,心思又很快落回手边的面碗上。
还别说,这汤清淡爽口得很。
摊主用的不是猪骨鸡架熬的浓汤,而是酱油虾贝熬煮的清汤,怪鲜美的,配上店家现场做的筋道索饼,一口下去别提多服帖了。
另外摊子上还有卤制的大排、鸡蛋、杂蔬和酱菜等物, 可以另外加钱添在上头。不过苏芷寒吃腻了荤腥, 便没有选择, 倒是觉得这么清清淡淡的一碗也挺好的。
“你这丫头, 眼里就认识大厨房那几个人,哪能认识别的……”蒋珍娘随口抱怨一句, 寒姐儿不如自己, 喜欢往外转悠,她认识来认识去, 就屋里那几个。
“哪有, 我还认识徐婆子。”
“……”蒋珍娘懒得理她, 瞧着那个像极了苗妈妈的人要走,她立马站起身,拉着苏芷寒便要跟上前去。
“哎哎哎, 我还没吃完呢!”
“快点快点,人都要走远了。”蒋珍娘急得直跺脚,催促着苏芷寒三口并两口吃了索饼,又追上前去。
途中,蒋珍娘一边注意着苗妈妈, 一边与苏芷寒说着话:“我认得那苗妈妈,她是二房里的人。”
“这段时间,别提多得意了。”
“……”苏芷寒还真不认识,亏得蒋珍娘能把府里的人认得七七八八。
蒋珍娘早知晓女儿的德行,也懒得说她,只跟着疾步匆匆的苗妈妈往市井走,同时压低声音说着二房近来做的事:“……瞧瞧,好端端大过节的,苗妈妈面色还凝重成那样……”
“指不定是家里有事。”
“我可没听说过……”蒋珍娘心里怀疑二房又想使啥坏,非得瞧瞧。她拉着苏芷寒跟在后头,还不忘从摊子上买了斗笠遮掩,两人断断续续走了一会,最后发现苗妈妈竟是进了牙行。
还是两人都曾去过的那家。
母女俩面面相觑,然后也跟着进去了。她们口中说着是寻卫牙人,眼角余光扫着苗妈妈的身影,很快便见她在一名牙人的带领下往屋里去了。
“卫牙人好。”
“苏娘子?蒋娘子?”时至腊月,无论是普通或是富贵人家都不会在这等时间添加人丁,因此卫牙人很是空闲。他见着两人过来,也是颇为诧异,或是想到些什么,拉着苏芷寒到一旁说话:“我记得苏娘子您是忠勇侯府里的?”
“嗯,没错。”
“我瞧您的手艺,应当是在府里做厨娘?”卫牙人想着几回见到苏芷寒时的穿着,与做的生意,很快得出答案来:“您是为了忠厚侯府食材的事来的?我不是负责这事的人,不过我可以帮你去问——”
“等等?你——你哪里听来的事儿?”
别说苏芷寒震惊,就是蒋珍娘也惊得目瞪口呆。虽然大厨房里人人都晓得食材出了差错,但府里别处知晓的人却是不多,顶多听得风言风语,也没人放在心上。
苏芷寒万万没想到,会在卫牙人口中听到这件事儿。她惊诧的模样也让卫牙人愣了愣神,从两人脸上察觉到不对劲。
卫牙人迟疑了一下,缓缓道:“前两日有位妈妈,使了牙行好些牙人帮忙寻觅上好的食材……”
“那位妈妈,说是忠勇侯府的?”
“…………”苏芷寒瞠目结舌,而旁边蒋珍娘忽地想起刚刚进牙行的苗妈妈,脸瞬间黑了:“莫非是,是一位姓……苗的妈妈?”
“哎,就是姓苗。”卫牙人给出肯定答案的同时,还稍稍松了口气。他起初看着苏芷寒和蒋珍娘的反应,还以为牙行是遇上骗子了。
牙行碰上骗子,也不是少见的事儿,之前便有人拿着房契过来寻卫牙人,说自己要卖屋,还说急用,只要市价的三分之二,另外卖出的费用都归牙人。
卫牙人自是乐意,偏生那人说手上急用,愿把房契抵在牙行先取钱去,他又不愿意,更想按着牙行里规矩走。
一来二去,那人便走了。
卫牙人起初还懊恼自己损失了一个大单子,后头才从旁人口中得知那人竟是个骗子,用同样手法骗了另一个牙人,等牙人卖出房屋要去官府办手续,才发现那房屋早已卖出,而那人也卷着钱跑路了。
到如今,人还未寻到。
那名牙人别说赚钱,愣是亏了百来贯钱,还因他不守牙行的规矩,所以被牙行踢了出去。
这种还是小骗,更有数人一道作案诈骗的,可谓是防不胜防。
卫牙人是安了心,可苏芷寒和蒋珍娘是傻了眼。两人从卫牙人这里打听一番后,便赶紧回府里去了。
……
三娘子院里,周氏指挥着小厮给三郎君翻身,而后亲自拿着毛巾帕子给三郎君擦拭身体。
随着昏迷的时间愈长,三郎君的身体也日渐瘦弱,气息日渐细微。饶是屋里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烧着炭火,也有三房的小厮抱怨自己帮三郎君活动身体时,只觉得入手冰凉,仿佛像是在触碰一具尸体。
当然到了次日,私底下说这话的小厮就从三房院里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反正自打那以后,伺候三郎君的仆役越发慎重小心了。
先给三郎君擦身,而后涂上乳膏,最后再为其换上一身全新的绢布里衣里裤。
等众人重新把三郎君放回到床榻上,三娘子的额头上已遍布汗珠。她吩咐几名小厮下去休息,自己坐在一旁,静静瞅着三郎君。
徐妈妈上前一步,拿起团扇轻轻为三娘子扇风,而郑妈妈则支使着屋里人备水,又唤着丫鬟准备衣裳,伺候着三娘子洗浴更衣。
正当三娘子进澡房里洗浴时,瑜姐儿抬手掀起厚帘子一角,探身道:“徐妈妈,蒋娘子使我来问问您何时有空。”
“珍娘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蒋娘子没说。”瑜姐儿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瞧着蒋珍娘脸色有些不好看,瞧着说是紧张,又像是慌张……”
徐妈妈见她这般说,登时面容一肃,蒋珍娘刚进院子时还有些紧张拘谨,时间长了便愈发落落大方,性格也愈发好了,让她慌慌张张的,定然是有什么要紧事。
徐妈妈想了想,教瑜姐儿进屋守在澡房门口,自己则掀起厚帘子出去了。
片刻功夫,三娘子周氏便从澡房里出来。她换了一身崭新的绢布衣裳,歪坐在榻上,由着两名丫鬟把她乌黑油亮的头发梳理整齐,盘成发髻,再用缔巾包裹上。
周氏从瑜姐儿手里接过热茶,抿了一口,而后问道:“徐妈妈去哪里了?怎留了你在屋里伺候?”
瑜姐儿道:“回禀娘子,蒋娘子有急事寻徐妈妈,徐妈妈这才出去,想来应当一会儿便回来了。”
话音刚落下,外头便响起徐妈妈的声音,周氏便也不再问,只捧着茶暖手,等着徐妈妈进来回话。
“娘子。”徐妈妈很快进来,脸色不太好看。三娘子周氏瞧她脸色,登时心里一咯噔,她只留了郑妈妈,把屋里其他丫鬟仆妇尽数指使走以后,才开口问徐妈妈:“这是怎么了?”
徐妈妈拿着汗巾子抹着汗,又是震惊又是匪夷所思,她咽了下口水,才把听来的事儿交代出来:“娘子……!珍娘说……说外头已经传开了。”
周氏愣了愣:“什么传开……”
徐妈妈苦着脸:“说是咱们府里没备齐上等食材,如今正各家各户的求东西呢。”
周氏的眼儿睁得溜圆,手里捧着的茶盏都晃了晃,溅起的茶汤落在裙上,而她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
半响,周氏才挤出一个字:“啊?”
郑妈妈吓了一跳,忙拿着帕子给周氏擦拭裙子。她又要去屋里寻干净衣裳,却是被周氏唤住:“这事儿不急……徐妈妈,你,你先说清楚,什么叫……咱们府里没备齐食材,正各家各户求东西?”
待郑妈妈将得知的消息一五一十禀报于周氏以后,周氏呆坐在榻上,通体发寒,气得浑身颤抖。
她是因腊八粥的事迁怒于二房,所以打定主意要让二娘子许氏丢个脸儿,最好是求到自己跟前。
可周氏从未想过,要拉着整个忠勇侯府一起丢脸!
许氏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即便许家已略有落魄,没老太太出嫁当年的威赫,可是,可是!
周氏都想问问,许家是怎么教女儿的?怎么能捅出这般的篓子!?
“娘子……咱们,咱们是不是得与大娘子和老太太说一声!”郑妈妈看周氏陷入沉思,忙不迭提醒道。
“对,对,你说得对。”周氏急得冷汗直冒,别说梳妆打扮,就连等头发干透的时间都没。
她急急唤人备上轿子,到大房去寻大娘子,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赶紧让该死的许氏住手,赶紧想办法让外头的流言蜚语止住,万万不能传到旁的侯府伯府那!
苏芷寒算着时间,待听闻三娘子的轿子出了院门才往大厨房去。她小跑而去,喘着气,急急寻到许厨娘跟前,把这事禀告于许厨娘:“……我娘与我说的。”
“说是二房的苗妈妈寻了人牙子。”
“请人牙子当中介,帮忙寻觅咱们府里要用的食材……我听人牙子说好像很多地方都晓得了。”
许厨娘起初还觉得是蒋珍娘大约是看错了人,并未放在心上,直到来大厨房的仆妇说大娘子与三娘子一道去老太太房里时,她才变了脸色。
片刻功夫,老太太房里便来了人,唤许厨娘过去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