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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弟怀香 鎏香儿 22848 字 2个月前

第71章 “你,不能这样做。”……

楚怀玉发出的动静引起最近的人注意, 对方看了他一会儿,见他只是傻站着没有其他动作,很快收回视线。

直到听见房门开合的声音, 那人又抬头看过去,发现楚怀玉已经不在房间, 愣了好一会儿,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终是默默躺了回去, 没有多管闲事。

楚怀玉出门时, 门口的守卫已经被贺枫打晕。

“是你?”

贺枫没有解释自己的可疑行为,朝楚怀玉点了下头, 然后将他带到程鑫面前。

程鑫急忙说了所知道的一切,又怕是自己搞错了,猜测道:“会不会是婉姝身上的线索比较重要, 需要秘密审问?”

只见楚怀玉脸色阴沉的可怕, 不知是因为太愤怒还是害怕, 攥紧的双拳微微发颤。

楚怀玉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会去查, 多谢程兄告知。”

见楚怀玉要走, 程鑫连忙快步跟上,道自己可以帮忙。

“别的本事我没有, 但只要是花银子可以解决的事,我一定能办妥。”

*

鹿城有两大赌场,分别在城东与城西, 明面上互相对立争斗,实则背后主子是同一个人,孙蛇。

孙蛇从小混迹赌场, 因一手出神入化的赌技闻名,后来慢慢发展自己的势力,成了鹿城的地头蛇,人称龙爷。

因为马球大会的事,两大赌场全部关门待查,龙爷的手下大多对此嗤之以鼻。

“就算是皇帝老儿来了,要想过得舒坦,也要看咱们龙爷的心情,这些狗官每年拿咱们那么多银子,还整这些幺蛾子,我看就是安生日子过太久了。”

“龙爷不是说了嘛,这次闹得挺大,太守要亲自来鹿城主事,做做样子罢了,不过是关了两扇门,你看咱们现在不照样做生意?”

“说的也是。”

一个不起眼的酒肆内,伪装成醉汉的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看见有人进来,立刻开始喝酒划拳。

“客官打酒吗,带走还是留店?”

程鑫扫了眼狭小朴素的酒肆,有些怀疑自己走错地方,心里的紧张也淡了些,给小二扔了个大锭银,按照怀玉教的开始演戏。

“少废话,快点带路,若本公子真得了心仪的宝贝,少不了你的。”

看守暗场入口的人都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小二见程鑫面生,自然不会轻易让他通行。

程鑫生气道:“马球大会的暗场与你们不是通气的吗,本公子的西域藏宝图还在你们那压着,马球赛没了,本公子还没让你们还东西呢,你们就翻脸不认人了?”

一听他是马球大会那边来的,小二立刻变了态度。

“公子息怒,是小的眼拙了,您想玩什么,小的这就安排您进去。”

程鑫微微眯眼,做出一副色胚表情,“听说今日有人要出手鲜嫩的花苞?”

暗场多的是见不得人的交易,孙蛇是个狡猾的,对外称只提供交易场所,帮忙拟定契约,其余的一概不知,实则许多事都会掺和一脚,从中牟利。

帮人牵线搭桥是暗场最基本的事务之一。

小二见程鑫将买美人说的这样含蓄,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态度越发热情。

“我们可不管卖家卖什么,不过今日怠慢了公子,小的让人帮您打听一下,权当给您赔罪。”

喝酒的两个汉子得了小二的示意,一人起身走向酒肆后门,说是打探消息,实则是去查程鑫口中的藏宝图是真是假。

藏宝图是楚怀玉从账本上看来的,自然假不了。

汉子很快回来,笑眯眯地请程鑫进去。

酒肆通往暗场的入口是在酒窖,下窖时,程鑫看了眼装扮成小厮的楚怀玉,见他一脸从容,似乎丝毫不紧张,有些怀疑他经常来这种地方。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们来此是为了找婉姝。

鹿城的地下暗场要比马球大会那里隐蔽许多,也更为复杂,对不熟悉的人来说犹如迷宫,很容易走到死胡同。

便是带路的人,也只熟悉自己负责的区域。

楚怀玉二人走过数十道门,带路的侍者也换了三个,最终来到一个死胡同,尽头是一面砖墙。

侍者给两人发了面具,并让他们背过身去,而后在墙上按了几下,很快听到墙体移动的声音,随之而来的人群喧闹声。

“公子来的巧了,今日有人办拍卖会,环肥燕瘦,各色美人应有尽有,祝公子抱得美人归。”

二人转身,便见一个偌大的房间里聚满了面具人,中央位置摆着一座高台,上面有一把椅子,正坐着一名穿着清凉的异域“睡”美人。

即便心里早有准备,当亲眼看到这一幕时,程鑫还是气的绷紧了身子,他难以想象,如果婉姝被这样展示在这些臭虫面前,对她来说会是怎样的打击。

他忍不住去看身侧的楚怀玉,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冷气,但并不慌张。

他们的计划是拍下第五名女子,等到第四人被抬上椅子时,程鑫实在忍不住了,开始疯狂举牌加价,最终以惊人的价格击退了所有对手。

“恭喜这位爷,请移步另一间屋子验货,若是满意,美人便是您的了。”

程鑫忍着怒气跟随侍者进入另一间屋子,里面除去暗场派来的中间人,还有几个身形壮硕的打手,以确保交易安全进行。

中间人亦带着面具,不过从言行举止可以看出是个中年男子。

许是见程鑫是个年轻人,中间人带笑的语气饱含深意。

“公子若是满意,今晚想歇在这也可,我们会为您提供食宿,绝不会有人打扰,如果需要器物增添乐趣,我们也可免费提供一些,若要特别精细的,旁边房间也有卖。”

程鑫正在假装观赏长桌上的金发女子,闻言身子一僵,接着走向中间人,作势掏银票,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摸出一把匕首横在对方颈间。

“本公子见过真正金发碧眼的美人,你们敢拿假的骗我,谁给你们的胆子!”

能做中间人的都不是一般人,打手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公子息怒,您若是不满意,里面还有其她美人,不必为这些小事伤了和气。”中间人不慌不忙地开口,好似性命受威胁的人不是他。

“让你们老大出来给本公子道歉!”

中间人似乎笑了一声,偏头吩咐打手,“这位公子想见老大,还不快去请。”

打手立刻从另一扇门出去。

中间人也不急着让程鑫放下匕首,反而闲适地与他攀谈起来。

“听公子口音不是本地人,第一次来暗场吧?”

程鑫哼了一声,没有理他。

中间人这回真切地笑出了声,也只是短促的一声,然后扫了眼一旁的楚怀玉,便没再说话。

孙千很快赶来,黑着脸粗声粗气道:“哪个狗犊子敢在老子的地盘找茬,活腻烦了吧!磨蹭什么呢,老子白搭那么多粮将你们养这么壮实啊,还不把这狗犊子剁了喂狗!”

眼看打手们朝自己走来,程鑫手抖了一下,在中间人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并没注意到对方阴冷的目光。

此时楚怀玉摘下面具,把孙千吓了一跳,接着暴怒。

“怎么又是你,要不是你搞那么多破事儿,老子赌场开得好好的,你知道老子损失了多少真金白银嘛,你还敢来!”

楚怀玉嘴角勾起一抹嘲笑,“自己把事办砸了便把错推给旁人,你还真是一点长进没有。”

孙千瞬间暴跳如雷,指着楚怀玉骂道:“把他这张狗嘴给老子缝上,然后剁掉手脚丢进池子里喂鱼!”

“咳咳。”程鑫出声提醒怀玉,对方一看就是暴脾气,再激怒他,真的会出人命。

楚怀玉朝程鑫那边瞥了一眼,对孙千道:“我今日来是要与你做个交易。”

孙千扬手道:“滚蛋,不做!”

“听说你一直想向外扩展生意,信都如何?”

孙千神色一顿,盯着楚怀玉看了一会儿,很快冷静下来,坐到长桌旁的椅子上,快速瞄了眼桌上的美人,接着抱臂朝楚怀玉扬了扬下巴。

“详细说说?”

“我在顾府多年,也结识了些权贵,如今又在信都任职,只要你们不主动找死,我便能保证信都有你们一席之地。”

孙千不屑地嗤笑,“老子要做便做最大最强,你的一席之地顶个屁事儿,芝麻小官就是不中用。”

“既然千爷不感兴趣,就当我没来过吧。”

“等等,我们暗场也是开门做生意的,既然你都这般费心思找到我了,看在以前的交情上,也不是不能商量,麻雀再小也是块肉嘛,不如先说说你的诉求?”

楚怀玉凝视着孙千,“我只要一个人的消息。”

“谁?”

“顾婉姝。”

“听着是个女的。”孙千嘀咕一句,随即诧异道,“这不是都尉府千金,你表姐么?”

楚怀玉眸色一暗,“她被人绑架了,我只想知道她现在在何处。”

孙千思索片刻,眼睛瞥向程鑫,“这事儿我需要去查一下,一会儿就给你答复,先把我的人放了,动刀动枪像什么样子。”

楚怀玉朝程鑫点了下头。

程鑫犹豫着拿开匕首,然后迅速退到怀玉身边,警惕地盯着对方打手。

孙千又看了眼中间人才出门去,约莫一炷香时间后回来,将一张契约交给楚怀玉。

“看看,若是同意上面的要求便成交。”

楚怀玉接过后毫不犹豫地签字画押。

孙千扯了扯嘴角,最终什么也没说,将一张纸条交给楚怀玉。

楚怀玉打开纸条看了一眼,迅速离开。

二人走后,孙千看向中间人,神色有些古怪。

“只凭一个女人就能让楚怀玉心甘情愿为我们做事吗?”

龙爷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温和儒雅的面容,只是那双阴毒的眼眸破坏了这份和气。

“你不就是因为女人被他利用了?”

孙千一噎,挠了挠脸,小声道:“我和楚怀玉那个冷心冷肺的自然不一样。”

龙爷眸中闪过嘲讽,意味深长道:“凉薄之人动了真心才有意思啊。”

孙千似懂非懂,“您是说他看上他那表姐了?那您还绑架她,万一……”

“有人出钱,有人办事,我们只是中间人。”龙爷出声打断,慢悠悠道,“他要报仇的对象可不是我们,只要我们手里有他想要的,他自然愿意为我们做事,有些事一旦开始就不是他想停就能停的了。”

何况现成的软肋摆在眼前,晾楚怀玉也不敢反抗,只希望那女子能让楚怀玉的喜欢持久一些。

*

婉姝主仆二人上马车不久便因迷香昏睡过去,很快被带离鹿城,来到几十里外的一个镇子。

两名官兵已经换下衙服,打扮成小厮模样,他们是孑然一身的江湖散人,不问雇主身份,也不怕得罪谁,只管拿钱办事。

雇主要求绑架顾婉姝,他们也是跟了一天一夜才找到机会下手,只要将人交给对方,他们便可到暗场拿佣金。

双方约定在镇子入口处交接,他们到时已过子时。

过来接洽的是一对年轻男女,女子不满道:“怎么这么晚才来?”

“是你们要求不要闹大,我们兄弟几个可是一天一夜没合眼,到现在估计还没人知道这两名姑娘失踪了。”

“行吧。”女子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确认是顾婉姝后,解下雅间荷包扔给对方,“给你们契约牌,里面的银钱是我主子赏你们的。”

“哎哟多谢,姑娘下次有这好事还找我们啊,告辞。”

若婉姝此时醒着,定会发现说话的女子是何蓉的侍女碧莲。

碧莲让同行的男子驾车,自己坐进车厢,在婉姝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让你欺负我家小姐,一会儿有你好受的。”

马车驶进镇子,来到民宅区的一处小院子,春燕被关进柴房,婉姝则被带到房间里。

在屋内打瞌睡的何蓉瞬间清醒,兴奋地让碧莲把人弄醒。

一盆凉水当头而下,婉姝咳嗽着醒来,下一刻就被何蓉捏住下巴,被迫抬起脸。

“啧,真是好美的一张脸,这幅可怜样,连我都有些不忍心毁了你呢。”

婉姝对上何蓉恶劣的笑脸,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要做什么?”

何蓉看着婉姝故作坚强,笑得越发高兴。

“毁掉一个女子最好的方式,你猜是什么?哎,顾小姐生在那样的人家,想必事事顺心,没见过什么龌龊吧,猜不出不要紧,我告诉你呀。”

何蓉靠近婉姝的耳朵,低声道:“毁掉你这样的女子,最好的方式当然是把你弄脏啊,你不是喜欢勾|引男人么,今晚我就赏你十个男人,放心,他们不会弄死你,反而会让你开心上天,让你明白自己就是个荡|妇。”

婉姝蓦地瞪大眼睛。

“你,不能这样做。”

何蓉起身后退一步,好心情地欣赏着婉姝眼中的恐惧。

“你是想说你父亲是都尉大人吗?呵呵,你觉得我会让你有机会说出我的名字吗?要怪就怪你不要脸,勾搭不属于你的男人!”

婉姝怒视着何蓉,“如果你指的是赵公子,我与他一直清清白白。”

何蓉想到昨日自己放下身段向赵珅表明心意时,他不屑一顾的拒绝,气的浑身发抖。

“清清白白他会让人去你家提亲,为了你放弃京城大好前途来信都做个芝麻小官?明明就是你欲擒故纵,若即若离使他不肯放下,你这些小伎俩也就骗骗男人!”

“我没有!”婉姝不知有没有知道自己失踪,只能尽量拖延时间,于是将自己与赵珅之间的种种将给何蓉听。

“我们相识是个意外……我承认最初我可能没有把握好分寸,让赵公子有所误会,可提亲是明确拒绝了的,自那以后我对他处处避让,绝没有表现出丝毫对他有意……马球场上我已经与他说清楚了,还出手打了他,他此刻说不定已对我厌恶至极,我相信只要何姑娘真心待人,定能守得云开见月明,若因我这个不相干的人犯下大错,岂不是本末倒置?”

婉姝说到后面满眼真诚,希望何蓉明白现在收手还不晚。

只见何蓉笑了起来,起初只是嗤笑,后来指着婉姝疯狂大笑。

“真是天真,你这样的女子放到京城早被啃得骨头都不剩,赵珅竟喜欢你这样的蠢货,哈啊哈,我竟败给你这种人,不,今晚过后你就是个破烂臭鞋,赵珅怕是看你一眼都嫌恶心,他喜欢蠢的,我便扮蠢好了,总有一日他会跪着求我喜欢他。”

话落,何蓉瞪着疯狂的眸子冷冷看婉姝一眼,然后出门去。

此时院子里聚集着十几个男人,都是镇子上的混混和乞丐。

“里头可是千金小姐,娇气得很,一定要伺候好了。”

婉姝拔下头上的簪子冲到门口,对准何蓉射了过去,眼睛猩红。

“谁敢碰我一下,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小姐!”

随着碧莲的惊叫声,小院大门被人砸开。

何蓉浑身麻痹,倒地之前看到赵珅带人冲了进来。

“婉姝,关门!”

房门关闭的瞬间,赵珅带头血洗了小院,到最后只有一个何蓉不知是死是活的躺在地上。

结束后,赵珅特意收拾干净才去敲门。

“婉姝,再也没人能伤害你了,都结束了,让我进去看看你好吗?”

房门很快被打开,落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光风霁月的男人,赵珅瞬间变了脸色,警惕地后退一步。

“你是何人,婉姝呢?”

楚河微微挑眉,“此话该我问你才是,我与外甥女路过此地,本想在这借宿,你突然冲进来杀人是何缘故?”

这话信息量太大,赵珅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什么意思,不敢置信道:“你怀疑我?”

与此同时,几匹快马极速进入镇子,打头的赫然是满眼慌张的楚怀玉。

第72章 黑化

婉姝躲回屋内时, 并没有因为得救而感到轻松,她不信任赵珅,难以预测今晚过后自己将面对何种境地, 内心极度不安。

当外面响起砍杀声,尖叫声刺穿耳膜, 婉姝呼吸一窒,好似回到了十岁那年,她从人贩子手中逃走的那个晚上。

人贩子发现逃不过官兵追捕, 将孩子们视为累赘, 便打算放火杀光他们。

婉姝亲眼看着同龄的孩子被火焰吞噬,那是她第一次直面死亡, 也是她第一次杀人。

她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将发簪刺入人贩子眼中,只记得那晚的空气滚烫得令人难以呼吸,惨叫声不绝于耳, 她一次次刺向那个男人, 温热的液体将她眼前一切染红。

“婉姝, 是三舅舅。”

直到听见楚河的声音,婉姝才从恐怖的回忆中抽离, 惊觉自己正举着簪子打算刺向三舅舅, 手掌猛地一松。

“舅舅。”

随着簪子落地,婉姝紧绷的神经陡然放松, 最终昏了过去。

便也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何事。

*

赵珅在遭到楚河质疑后极力解释。

“我在马球赛中受伤,一早便启程前往信都,半路被鹿城派来的人追上, 要求回鹿城配合案件调查才折返回来,然后中途出现一人,告知我婉姝有危险, 我便立刻赶来,此事他们可以做证。”

赵珅带来的人中有两人是鹿城官兵,也是他们将赵珅请回鹿城,一路同行,赵珅所言是他们亲眼所见,闻言立刻附和。

“是啊,那人轻功了得,连面都没露,用暗器留下一张纸条就不见了,我等想追都没追上,且救人要紧,我等匆匆赶来,正好听见那女子说……”

后面的话事关婉姝名节,官兵没敢说。

他们哪里知道,婉姝正是被官兵打扮的人所骗,兵服是假,令牌却是真的,因此楚河对鹿城官府印象很差,对他们的解释更是半点不信。

赵珅见楚河无动于衷,面色微沉,他不认得楚河,此刻反倒觉得他十分可疑。

“我与婉姝是朋友,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害她,倒是阁下,既然自称婉姝长辈,为何方才不出面阻止,我等将歹人制服了才露面?”

楚河神色淡然,语气和缓,但说出的话饱含讥讽。

“若是早早出来,怎有机会看到赵公子是如何制服歹人的?”

楚河在发现婉姝被骗时本要立刻出手救人的,但想起姐姐说婉姝可能被人盯上,又见婉姝一时没有危险,他才跟踪至此。

见是何蓉因爱生恨才对付婉姝,楚河本打算将人活捉带回信都交给姐姐处置,不料赵珅忽然出现,大张旗鼓杀人灭口,看似英雄救美,实则令此事再无可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极有可能毁了婉姝名节。

楚河不知赵珅是鲁莽冲动还是故意为之,但他眼底的偏激实在令人不得不防。

赵珅听出楚河竟然怀疑自己是绑架婉姝的幕后真凶,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随你怎么说,婉姝呢?我要确认她安全。”

“婉姝好的很,我是她亲舅舅,就不劳赵公子费心了。”

“婉姝,你还好吗?婉姝!”

赵珅情急之下在门外呼喊,自然得不到婉姝的回应,越发确信楚河身份可疑,当即出手发起攻击。

楚河微微侧头躲过赵珅的拳头,而后一掌打在他肩头,将他拍飞出去。

赵珅被手下接住,半边身子发麻,脸色黑如锅底,立刻下令捉拿楚河。

不过他的人没来得及动手,贺枫忽从院墙外飞身进来,落在门口剑指赵珅一方。

与此同时,楚怀玉带人从大门进入院子,迅速将赵珅一伙人包围起来。

楚怀玉手执长剑,黑眸冷冷扫过赵珅,看向楚河,“表叔,婉姝呢?”

楚河见他一副要杀人的表情,偏了下头示意婉姝在房里。

“婉姝没事,就是有些被这些人吓到了。”

楚怀玉与赵珅脸色同时一沉,前者抬剑就要杀人。

赵珅在手下的掩护下躲过一剑,怒吼出声。

“是我救了婉姝!”

程鑫注意到院子里的尸体与赵珅不像一伙的,且还有两名官兵在场,立刻上前拉住满身杀气的楚怀玉,劝道:“先问问情况再说。”

楚怀玉虽然停了脚步,但眼中杀意丝毫不减。

目睹全程的鹿城官兵生怕双方杀起来,连忙出声解释情况。

楚怀玉听完冷笑一声,眼中的讥讽令赵珅感觉自己像是戏台上的丑角,尊严受到了极大的践踏,他挣开手下,怒气冲冲朝楚怀玉走去。

“你。”

“好了,既然大家都是存着善意而来,顾府定会记下这份恩情,尸体我会处理,绝不会给诸位添麻烦,此事到此为止,相信诸位也不会胡言乱语坏了顾府名声。”

楚怀玉出现验证了楚河的身份,赵珅不敢再放肆,于是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忍下怒意,保证道:“我带来的人定不会出去乱说,否则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程鑫也立刻表明态度,“我们都是怀玉的朋友,肯定不会乱嚼舌根。”

楚河点了下头,开始下逐客令。

“方才听赵公子说要赶去鹿城处理公务,此处院小也不便招待诸位,各位请便吧。”

赵珅没见到婉姝,心有不甘,但也看出楚河对自己心有防备,若是强留只会更惹人反感,只好拱手告辞,离开之时目光沉沉地看了眼楚怀玉。

楚怀玉同样脸色难看,但见楚河看向自己,似又要赶人,当即偏头吩咐自己带来的人处理院中尸体。

程鑫察觉到气氛不对,立马招呼大家行动起来,还不忘对楚河露出讨好道:“这些粗活交给我们就好,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楚河默然,眼看他们一人背着一具尸体离去,只剩楚怀玉倔强地站在院中,显然不见到婉姝不罢休,楚河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春燕在柴房,让她来给婉姝换衣服。”

楚怀玉眼睫颤了颤,僵立在原地。

为什么要换衣服,楚怀玉不敢问,不敢想。

好一会儿,他才动身朝柴房走去,如行尸走肉一般。

“表少爷,这是哪,小姐呢?”

楚怀玉没有解释,让她去照顾婉姝。

春燕见楚怀玉面色沉重,结合自己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脸色一白,跌跌撞撞跑出柴房。

楚怀玉本想跟出去,却是踉跄几步,一手扶墙才没有摔倒,他试了几次也没能站直身子,覆在墙上的手掌慢慢收紧,留下几道深深的抓痕。

有些事不是他不愿接受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他忍不住去想,如果不是自己狂妄自大说那些话让婉姝心烦意乱,又强出头惹她担心,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想到婉姝可能遭受之事,楚怀玉便心痛到无法呼吸,唯有利用身体之痛刺激自己,大口喘息了几次,才没有瘫倒下去。

他要见婉姝,还有许多事要做,他不能倒下。

一滴泪从眼眶中滴落,楚怀玉抬手挡住眼睛,定了定神,然后直起身子走出柴房。

楚河依旧挡在房门口,见楚怀玉朝这边走来,问他,“鹿城的事处理好了?”

楚怀玉擅自离开衙门已是自找麻烦,此时回信都只会令顾府难做。

“我看她一眼就走。”

此时春燕走了出来,哽咽道:“这里没有衣裳,奴婢给小姐擦了擦,三舅爷,您是来接小姐回家的吗?”

楚怀玉想进去被楚河挡下。

“婉姝需要尽快看大夫,我们即刻就走,这里就交给你处理了。”

楚河说完走进屋,将婉姝用毯子包裹严实才抱了出来,路过楚怀玉时并没有停留。

程鑫几人回来时,小院中只剩下楚怀玉一人。

程鑫有些惊讶楚怀玉没有跟去信都,但转念一想也明白了怎么回事。

“既然要回鹿城,我们尽快出发吧?”

此刻天还未亮,若鹿城那边还没发现楚怀玉失踪,或许还能赶回去做些弥补。

楚怀玉点头,让王大富与另一人留下处理后续事宜。

临走前,王大富悄悄告诉楚怀玉,何蓉没有死,被他藏了起来。

“替我好好招待她几日,千万别让她死了。”

*

晨光熹微,赵珅乘马车抵达鹿城城门时,一阵马蹄声从旁掠过。

赶车的广乐转头小声报告。

“公子,楚怀玉他们刚刚入城了。”

赵珅正撑着额头埋首沉思,闻言缓缓抬起头,良久才开口。

“广乐,你跟我多久了?”

“回公子,小人八岁就伺候您,已有十一年了。”

“有件事只有交给你去做,我才能放心。”

“小人万死不辞。”

赵珅幽暗的眸子充满阴霾,并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疯狂。既然所有人都当他是不择手段的小人,若不真做些什么,岂不是让人觉得他无能?

楚怀玉在他眼里不过是只蚂蚁,从前不屑于背后耍手段才让他蹦跶这么久。

从被婉姝用球杆击中的那刻起,赵珅便知道自己做不成君子了,而如今,心底最后一丝顾虑被消除,他开始接受内心的暗域。

他生于望族,不求权势,不贪富贵,只要婉姝一人,他可以为了婉姝放弃一切,世上再没有比他更爱她的人。

顾婉姝,只能是他的。

就算手染鲜血,他也绝不放手。

第73章 “你该感谢他放你一马。……

楚怀玉进入鹿城后得知太守黄绪已经抵达衙门, 并未按照程鑫的提议去收买衙役,反而主动自首。

他被带到黄绪面前时,黄绪正在为案子发愁, 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公然违反禁令,打伤衙役擅自离衙,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下官得到消息,有人拐卖各地女子在鹿城拍卖,下官怀疑鹿城官员牵涉其中, 这才出此下策。”

下级弹劾上级是官场大忌, 稍有不慎便会前途尽毁。

黄绪目光犀利地打量着跪在案前的楚怀玉,心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你最好查到了什么, 若是信口雌黄,休怪本官不顾同门之情,将你押入大牢。”

十年前屈游被请到九华书院教书, 第一日便放言不再私收学生, 连顾府也不知楚怀玉三年前拜屈游为师。

而黄绪十岁拜入屈游门下, 至今三十年,乃屈游得意门生之一, 他也是在楚怀玉刚入仕时才知晓此事。

黄绪明白老师是要自己照拂小师弟, 既惊讶又好奇,默默关注了他一年之久, 知道楚怀玉擅于破案,但并不赞同他如昨晚般任性之举。

此刻虽还算满意楚怀玉的坦白,但有意压压他的性子, 这才冷脸相待。

楚怀玉玲珑心思,看出黄绪的意图,态度越发恭敬, “不知大人可听说过暗场?下官昨晚亲自去了拍卖会,发现其间堪比黑市,马球大会赌场只是其冰山一角。”

黄绪从一方县令慢慢升至太守,自然清楚各地皆有黑市,但像鹿城这样猖獗的确实少见。

“有所耳闻,你是说柳家勾结暗场牟利,不止是在马球大会,还拐卖人口?”

“柳家参与多少尚且不明,但暗场如此肆无忌惮,定少不了与官勾结,柳晗等人在证据面前三缄其口,或许背后藏着大人物,这也是大人您发愁之处,不是吗?”

黄绪眯了眯眼,有些怀疑楚怀玉已经查到丁家与太子的关系,“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怀玉知道大人不想卷入皇权斗争,但您当清楚,自从令夫人献上文淑皇后宝妆那刻起,您再无可能置身事外,与其瞻前顾后,何不先发制人?”

“你。”黄绪被楚怀玉大胆的言论惊到,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楚怀玉抬眼直视黄绪,“怀玉今日斗胆放肆,并非要劝大人做抉择,相反我们动作越大,越不会受人掣肘。”

黄绪沉思良久,终是被楚怀玉说动,答应派兵给他。

在楚怀玉领命离开后,黄绪忍不住对心腹感叹,“若非老师看重此子,本官定将这小子关起来,狂徒啊狂徒……”

*

楚怀玉离开秦家后曾在孙蛇手下混了两年,对他的手段多有了解,加之孙蛇自以为在鹿城只手遮天,做事不太隐蔽,因此不费多少力便查出大半暗场入口所在。

黄绪调给楚怀玉的官兵都是从太守府带来的府卫,不必担心走漏消息,经过一日部署,不止暗场出入口受控,还有不少便衣官兵混入暗场内,只待一声令下,便能让孙蛇多年经营付之一炬。

不过孙蛇为人狡猾,很少亲自下场,楚怀玉没有急着收网,以己身为饵,单独来见孙千,要求与孙蛇相谈。

“你表姐救出来了?”孙千有些惊讶楚怀玉这么快回来,见楚怀玉原本没什么表情的面容沉了沉,连忙又道,“这事儿我之前可不知情啊。”

楚怀玉懒得与他浪费口舌,“黄太守不想得罪同僚,正打算让暗场做替罪羊。”

孙千对此不以为意,嗤笑道:“你可知鹿城有多少官员有把柄在我们手里?他们怕是宁愿丢了乌纱帽。”

“你不是想让秦月陪你喝两杯?她已在望春楼备好了酒菜。”

孙千瞬间变了态度,笑呵呵地让人去给孙蛇报信。

“龙爷知道你回归暗场,可高兴了,想来不会拒绝。”

孙蛇自认为掌握了楚怀玉的软肋,还有契约可做把柄,便可以拿捏楚怀玉,早已告知孙千,若楚怀玉来见自己不必拦着。

孙千派出去的人很快回来,引领楚怀玉离开了暗场,来到某处看起来十分普通的私宅前,大概是不想引人注意,宅内只有丫鬟小厮各两人。

不过楚怀玉知道,这宅子正处于暗场所有入口中心位置,可以最快的速度掌控全局。

带路之人将楚怀玉送进大门便离开了。

此时孙蛇正坐在院中石桌旁摆弄棋盘,见楚怀玉一人前来,扬手挥退打算搜身的小厮,语气熟稔地招呼楚怀玉坐下,笑道:

“手下尽是些粗俗莽人,连个能陪我下棋的人都没有,听说你在九华书院名列前茅,定擅此道,快来帮我看看这盘棋该如何解。”

孙蛇泥腿子出身,势力越大,越在意旁人对自己的看法,近两年也学会了附庸风雅,在看到楚怀玉随手捏起一颗黑棋子就破解了令自己为难许久的棋局时,眼中闪过不满,但掩饰的极好,笑道:

“当年你若没有离开,孙千的位置便是你的,做官有太多拘束,让人抓住一个把柄便万劫不复,哪有我们自在?”

楚怀玉勾唇笑了笑,没有与之叙旧,从袖中拿出一张鹿城城图展在棋盘上,“标红之地是官府掌握的暗场入口。”

孙蛇手上有太多鹿城官员的把柄,不怕他们出卖自己,闻言浑不在意地扫了一眼,下一刻却是脸色大变,抓起城图时震落了两颗棋子。

孙蛇看到图上有三处标红是通往绝密之地的入口,便是孙千也只知其一,当即沉下脸,冷声质问楚怀玉。

“是谁出卖我?”

因为愤怒,孙蛇没有注意到图上隐隐散发的香气。

楚怀玉不答反问:“计划昨日绑架的幕后之人是谁?”

孙蛇看了楚怀玉一会儿,脸上怒气忽然散去,又恢复笑脸,只是笑意未达眼底,“你在跟我谈条件?”

“既要合作,自当各取所需。”

“哈哈,你小子真是长大了,好一个各取所需。”孙蛇大笑过后,脸色骤然变冷,“你在我手下两年有余,试图挑衅我之人都是何下场,你应当看过不少,怎么,在都尉府过了几年好日子,就忘了外头天地宽窄了?”

楚怀玉弯腰捡起掉落的两枚棋子,不紧不慢地将棋盘上的棋子恢复原位。

“怀玉至今还记得龙爷曾说过,世棋最稳固的关系永远是利益相连,怀玉便如同这颗黑子,放在此处可以破阵,但终归只是颗棋子,怀玉没那么大本事与龙爷为敌,不过是想用劳力在龙爷手底下换取微薄报酬罢了。”

楚怀玉抬眸看向面露满意之色的孙蛇,接着道:“太守黄绪是我同门师兄,对我多有提携,若龙爷告知怀玉所求之事,怀玉愿尽我所能帮您拖延时间,转移暗场要务。”

“拖延时间?”

“标红的入口此刻已被官兵包围,龙爷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一名小厮在孙蛇的眼神示意下默默离开宅子。

直到此时,孙蛇仍觉官府不敢动自己,泰然自若地端起茶盏啜了一口。

“雇人绑架以及交接之人都是那名叫何蓉的女子手下,至于她是否受人指使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倒是有人在马球大赛第一日便让暗场盯着何蓉,对于绑架之事也得了消息。”

“是谁?”

“对方蒙面而来,且武功高强,我们拿钱办事,自然不会自找麻烦去深究。”

孙蛇说了蒙面人的大致身形特点,然后问楚怀玉到底是谁出卖自己,只是话音刚落,腹中突如其来的绞痛令他脸色一变。

孙蛇知道楚怀玉会调香制毒,特意选在室外见他,却没料到他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在茶水里下毒,然而等他意识到这点时已经晚了。

他伸手朝楚怀玉抓去,却无法使出内力,反倒被楚怀玉用匕首挟持。

“龙爷可还记得当初与手下立下雄心壮志时,亲自在城图上圈点,只是不知如今实现了多少?”

孙蛇猛然瞪大眸子,楚怀玉在鹿城那两年他正在与另一股势力争斗,还不是人人忌惮的龙爷,确实曾与几个得力手下畅想未来,他以为那些人早已死尽,此刻才想起楚怀玉当时也在,他那时候负责端茶倒水,连话都不敢说一句,自然谁都没把他当回事儿。

孙蛇想到有太多不能曝光的秘密被藏在自己说过的某个地方,心里慌乱起来。

“你既然没有全部告诉官府,想来是有私心,只要你放过我,你便是我的接班人,暗场一切势力随你调动,保你官途……”

话未说完,颈间便是一痛,鲜血喷涌而出。

看来孙蛇真的不知是谁主导何蓉绑架婉姝,楚怀玉失望地推开孙蛇,任由他倒地失血而亡。

与此同时,贺枫现身迅速解决了其他人,但看向楚怀玉的目光有些怀疑。

楚怀玉只当没看见,“劳烦贺兄,可以收网了。”

贺枫挑挑眉,从腰间摸出信号弹发了出去。

孙千得知消息时已经无力回天,简直气疯了,愤怒地指着秦月。

“你背叛我们?!”

秦月眼中闪过复杂,心知楚怀玉放过自己绝非顾念姐弟之情,而是还望月城那次的人情,沉默片刻,冷声道:“我也是才知道此事。”

“楚,怀,玉!”

“你该感谢他放你一马。”

“呸,老子非杀了他不可!”

这晚,整个鹿城一片混乱,孙蛇耗费数年心血建立的势力在顷刻间崩塌,并牵扯出鹿城半数以上的官员徇私枉法,惊动朝野。

翌日。

与柳晗一起被抓的另外一队人中有人经不住拷问招认谋财害命,供出背后主使是某家专门培养马球球员的武馆,而后畏罪自杀。

经调查,武馆馆主是费明的叔叔,与孙蛇狼狈为奸,而费明也改了口供,说自己是出于嫉妒污蔑柳晗,将一切罪责揽在自己和叔叔身上,就连那套淑文皇后宝妆也是由他送给柳晗,柳晗并不知道其真实来历。

这宗连环杀人案就此了结,楚怀玉等外来辅官也算完成任务,受命离开鹿城各自归属。

程鑫与楚怀玉一道启程回信都,不敢置信道:“柳晗等人就这样无罪释放了?”

“从暗场查获的账本证实了费明的证词。”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他是为柳晗顶罪了。”程鑫嘀咕道,“我还以为黄太守为人刚正,看来……”

“慎言。”

程鑫被楚怀玉打断,又见他一副早知结果会如此的表情,不由叹了口气,暗道官场太可怕,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做个普通商人吧。

临近信都时,程鑫想起婉姝被何蓉绑架一事,有些好奇顾府会如何处理此事,不过没容他打听,楚怀玉忽道要去荣县一趟,独自调转方向而去。

楚怀玉来到九华书院探望老师屈游,先是关心一番老师身体,而后简述了自己仕途中所遇事务。

屈游耐心听着,时而点头称赞,时而提醒指点,楚怀玉弭耳受教,面上全是对老师的恭敬信奉。

师生二人相谈甚欢。

屈游却知自己破例收下的这名弟子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叙完旧便问他来意。

只见楚怀玉从座位上起身,朝老师深深鞠躬。

“恳请老师出面为学生提亲。”

屈游面露诧异,得知楚怀玉想要求娶之人是顾府千金,不由想起两年前书院配合官府抓歹徒那日,楚怀玉不听劝阻放弃考试便是为了婉姝。

那是楚怀玉第一次违背老师意愿,亦因那次弃考耽搁入仕,最后只能去趟清河县那池浑水,虽然楚怀玉没有诉苦,但屈游很明白他在清河县那一年必然十分艰辛。

屈游看着眼前不肯起身的少年,私以为此子将来必成大器,却并不看好这门亲事。

“你天资聪颖,性子沉稳谨慎,前途无量,可你如今尚无建树,又一直受顾府庇荫,就算顾家敦厚,不在意你的身世,但你在官场上免不了会因此受人诟病,从长远考虑,于你仕途并无大益。”

顾府之于楚怀玉纵然是高攀,却终究不是王氏孟氏那等根基深厚的门阀士族,顾贤又是武将,如今天下还算太平,很难再往上升了。

楚怀玉若与顾府结亲,定会背上高攀妻族之名,实际得不到多少助力,屈游也是真心为弟子考虑,才说出这番不中听之言。

却见楚怀玉毫无动摇,神色越发郑重。

“怀玉自知身份低微,常因心中爱慕惭愧自卑,能娶心爱之人已觉是妄想,绝不敢抱有任何杂念,至于仕途,怀玉铭记先生教诲,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不追名逐利,但求无愧于心。”

年少多敬儿女情长,又何尝不是赤子之心?

屈游望着肃立庄重的少年,只望他能够记得今日所言,于家于世不忘初心。

“哎,你既有此决心,为师便为你走一趟。”

第74章 “表少爷向老爷太太求娶……

婉姝醒来时已经身处自己闺房, 大概是因昏过去之前看到了三舅舅,醒来也没太惊慌。

但到底是受了惊吓,难免精神不济, 也不大想说话,不过为了让家人放心, 婉姝尽力表现得轻松些,并老老实实喝了两日汤药。

唯有近身伺候的春燕与宝妹知道婉姝会做噩梦,前两晚即便点了安神香也会在半夜被吓醒。

好在调养了三日后情况有所好转, 婉姝不再惊梦, 也开始去正屋请安,与大家一起用饭, 表现得与寻常无异,但回房后还是有些沉默寡言,时不时盯着某处发呆。

春燕与宝妹碍于命令不敢在太太面前多嘴, 又怕小姐陷于被绑架的恐惧之中, 只能自己想办法哄小姐开心。

“小姐, 您生辰时收的礼物还未整理完呢,还有信没拆, 要不要看看?”春燕道。

宝妹也眼巴巴地望着婉姝, 期待的目光中隐含担忧。

婉姝又怎会看不出二人的心思,笑着点头道好。

二人立马翻箱倒柜, 甭管是不是生辰礼,只要没开封的都拿出来,很快将屋中圆桌摆满。

哪有人不喜欢拆礼物呢?全是亲朋的心意呀。

随着礼盒一一被打开, 婉姝面色逐渐柔和下来,眼中也添了真切的笑意,直到看完一封来自青州的信, 婉姝愣了好一会儿,春燕出声提醒才回神。

“小姐,怎么了?”

婉姝神色略显古怪。

这封信是以周小妹的名义寄来的,不同于上次硬朗的字体,这字一看就是女孩子写的,且信中内容不似之前含蓄。

周小妹洋洋洒洒写了三页之多,除去第一页的祝福问候,其余全是她家的事,而有关周檀的内容占据了半数篇幅。

周小妹以妹妹的身份谈及周檀,讲他幼年糗事,生平大事,以及平日里的习惯喜好,还道生辰礼物有周檀很大功劳,问她喜不喜欢。

婉姝就算再迟钝也明白了周小妹的意图,又见周家送来的礼物有发簪、香囊和玉饰,不禁眼皮一跳。

这些礼物以周小妹的名义相送并不出格,但若是周檀送的便显得十分暧昧了。

“我记得春节时周姑娘送了我一枚玉佩,你拿来我瞧瞧。”

春燕很快将东西拿来。

婉姝打开锦盒拿出那枚圆雕荷花形状的玉佩,小巧玲珑,玉质青白,细腻温润,是块上好的玉,但也并非稀缺极品,做礼物十分体面,也不出格。

若没记错,周小妹好像也提到那玉佩是她哥哥帮忙挑选的,当时婉姝没有多想,如今看到玉佩上栩栩如生的莲蓬花叶,只觉烫手。

大概是因为刚经历绑架之事,何蓉的歇斯底里仍在眼前挥之不去,婉姝此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她好像,又惹祸了。

婉姝第一反应是去找母亲商量此事,但因绑架一事,这几日父母兄长都很忙碌,大家的心情也很沉重,不是提这种事的时候。

婉姝有些不知所措,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回想自己与人相看的经历,想到魏子东的算计,赵珅的纠缠,以及何蓉骂自己的话,婉姝忽然陷入深深地自我怀疑。

是不是她与人相处时言行不当,做了越礼之事,说了引人误会的话才得到这些心意?

是不是真如何蓉所说,她待人轻浮,不清不楚,活该受人纠缠?

还有怀玉,她以姐姐身份自居,与他亲近的同时是不是有违男女之防,失了分寸,才惹得怀玉动心。

婉姝目光看向被春燕特意压在底下的长盒,知道里头是怀玉送的画像,她忍不住在心里发问,怀玉的喜欢,是被自己引|诱的吗?

捏着玉佩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婉姝胸口闷极了,脸色也逐渐发白。

春燕与宝妹一直在等婉姝指示,很快发现了她表情异样。

“小,小姐,可是有何不妥?”

那日楚河带婉姝离开时,楚怀玉让春燕帮忙带了句话,让她告诉婉姝万事不怕,等他回来。

春燕故意将表少爷的画压在底下,是为了让小姐想到表少爷对她情深意重,希望小姐能开心起来。

“没有。”婉姝回答极快,神色却有些恍惚,她将玉佩放回锦盒便起身往内室走去,喃喃道,“都是我的错。”

春燕没听清后面一句,却看得出小姐情绪不对,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事,紧张地跟着起身。

“小姐?”

婉姝躺到床上,整个人缩进被子,闭眼道:“我有些累,你们将东西收了,也去睡会儿吧。”

春燕不知道小姐为何突然脸色大变,担忧地又唤了句小姐,却被喝了一句。

“出去!”

春燕嘴唇一抖,最终耸肩走出内室,见宝妹站在桌边满脸担忧地等待着,她摇了摇头,上前整理桌上的东西。

宝妹见春燕也不知怎么回事,默默帮忙收拾。

两人怕婉姝出意外,都没去隔间休息,春燕更是守在外间一刻不敢离开,时不时偷偷进去瞧几眼,倒是宝妹外出了几次。

直到日落西山,春燕走到床边轻声开口。

“小姐,该用晚饭了。”

婉姝面朝床内侧,往被子里又缩了缩,久久没有回应,春燕急得不行,都打算去找太太了,婉姝慢慢坐了起来。

“你去与母亲说,我睡多了有些头疼,晚饭在房里吃。”

春燕见小姐终于肯说话,脸色也恢复之前,给宝妹使了个眼色,应声出去。

宝妹立刻凑到床边,乖声道:“奴婢打了水,小姐擦一下脸吧,不然一会儿没胃口。”

婉姝朝宝妹笑了笑,道好,然后起身去盥洗室,宝妹像只小尾巴跟在后头,又自荐为婉姝梳头。

“奴婢每日早上都跟春燕姐姐学梳头,一定不会弄疼小姐的。”

“好。”

宝妹小心翼翼地为婉姝梳头,因为紧张动作有些僵硬,把婉姝逗笑了。

“慢慢来,梳不好也没关系,晚上我不出门。”

宝妹不好意思地抿唇点头,很快没那么紧张了,慢吞吞地梳好一个漂亮的发髻,得了婉姝夸赞才彻底放松下来。

“奴婢一定努力学更多好看的发髻。”

正说着话,春燕匆匆进屋,却是空手而归,婉姝偏头见她一脸焦急之色,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话音刚落,便听一声怒吼从正屋传出,听出是父亲的声音,婉姝惊得起身,急声问春燕怎么回事。

“是,是表少爷。”

婉姝站在原地,沉默地盯着春燕,等待下文。

春燕目光透着心疼,嗫嚅道:“表少爷向老爷太太求娶小姐,老爷他……”

“滚!”

伴随着陶瓷破碎的声音,又一声怒吼传来,结果显而易见。

婉姝身子一晃,跌坐回去,沉淀半日的情绪在此刻崩塌,她掩面哭了起来。

“小姐!”

楚怀玉被赶出堂屋,便听到婉姝压抑而崩溃的哭声,就像被一把尖刀狠狠扎入心口,楚怀玉瞬间脸色大变,不管不顾地冲过去。

“婉姝。”

楚河忽然从暗处现身,一把揪住楚怀玉的后脖领,运起轻功将他提到大门口扔了出去。

“关门。”

*

梁氏才出月子,因身子虚弱,一日三餐皆在自己房内,她被堂屋的动静惊到,得知怀玉惹了公爹生气被赶出府,婉姝伤心痛哭,自是坐不住的。

顾源正扒着窗沿张望,见母亲动身也想跟上,但被拒绝了。

梁氏让翠儿留下看着顾源,自己出了门。

只见院里的下人纷纷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公婆二人正站在婉姝房门外劝说。

“婉姝可是身子不舒服,还是受了什么委屈,开门与爹娘说好不好?”

顾贤夫妻俩已经不记得女儿上次这样哭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婉姝又将自己闷在屋里不肯言说,可把二人急坏了。

梁氏也柔声劝了几句,依旧得不到回应,只听见婉姝越发压抑的哭声。

最后楚氏发话退散了众人,只自己留下等着,待婉姝止了哭声才开口。

“姝儿,开门好不好?就娘一人进去。”

一阵沉默后,总算开了门,婉姝正趴在梳妆台上抽泣,春燕与宝妹在楚氏的眼神示意下迅速出门,屋内只剩母女二人。

楚氏走近婉姝轻抚她后背,柔声道:“有什么事与娘说,万事总有办法解决。”

婉姝侧身抱住母亲的腰,头埋在母亲怀里,声音哽咽,好生委屈。

“我真的拒绝了的,也从未想过勾|引谁,可为什么还是总会惹祸?娘,我是不是真的很坏……娘,我不想再相看男子了,可不可以不嫁人?”

在母亲耐心的引导下,婉姝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楚氏听到女儿自轻之言,心疼又愤怒。

“傻姝儿,这怎么会是你的错呢?我的女儿我最清楚,我们姝儿知书达理,进退有度,断然不会行自轻自贱之事,你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不知所谓、心思不正之人。”

这晚,楚氏说了许多,直到将婉姝哄睡才离开,出门时目光冷冷扫过站在廊下的二人。

“春燕,我有话问你。”

春燕浑身一抖,缩着脖子跟随太太进了堂屋。

楚氏摒退下人,连丈夫也赶去卧室,只留春燕单独说话。

“我知你是个忠心的,所以从不为难你,将来婉姝嫁人也打算让你跟着,可若你只有忠诚,是个不长眼的蠢货,我自不会让你继续祸害我的女儿。”

春燕头一次被太太这般冷言相待,顿时被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太太,奴婢一定不会害小姐,也不会偷懒,求您让奴婢伺候小姐。”

“婉姝今日这般,你可知为何?”

“这。”

春燕刚一犹豫,便听太太缓声开口,说出的话却令她通体发凉。

“你贴身伺候,若连这点眼力都没有,倒不如早些嫁人相夫教子,我也能早些为婉姝挑选得力的人,你放心,念在你忠心耿耿,我必会为你寻个可靠的夫家。”

春燕可不想嫁人,只想好好伺候小姐,闻言吓得脸都白了,再不敢对太太有所隐瞒。

“奴婢觉着小姐是因为表少爷……”

楚氏微微皱眉,在听到春燕说婉姝与怀玉两情相悦时,惊讶地微微瞪大了眸子。

“婉姝喜欢怀玉?她与你说过?”

“小姐倒是没与奴婢说过,但是。”春燕几乎将脑袋埋在胸口,声音也越发微弱,“奴婢亲眼看见小姐和表少爷在,在。”

“在什么!”

“亲嘴。”

“什么?”楚氏觉得自己听错了,从座椅上站起来,走近春燕又问了一次,“你再说一遍?”

“也,也可能没有亲,那日天色较暗,奴婢可能没有看清……”

春燕便将那个雨天,婉姝送醉酒的楚怀玉回租宅的事说了,虽然没有明说两人搂搂抱抱疑似亲热,但只“在床上”三字就足以令人想歪。

楚氏如遭雷击,后退两步栽回椅子上,不禁想到前几日楚河讲述完绑架过程后,提到怀玉可能误会婉姝被欺辱了。

难道是看出了什么,特意提醒她利用此事考验怀玉?

其实一年前楚氏便隐隐发觉了怀玉的心思,所以并未阻拦怀玉搬离顾府,可她难以接受自己身为母亲竟然没有发现女儿也有同样的心思,两人还在她眼皮子底下做出那等……

楚氏脸色难看,心情复杂,良久的沉默后,她冷厉地看向春燕。

“此事你不许再提一个字,否则。”

“奴婢不说,谁也不说,是奴婢忙昏了头,一时看错了!”

楚氏怎么也不会想到,春燕是真的看错了。

且正是这场误会,在不久之后促成了婉姝与怀玉的婚事。

*

话说顾承封带领一队人马赶到家门口时,恰好看见楚怀玉被扔出顾府的一幕。

顾承封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又看向呆坐在地上的楚怀玉,眯了眯眼,冷声下令。

“将嫌犯楚怀玉拿下!”

楚怀玉进入信都没多久顾承封便收到消息,说鹿城有人搜出楚怀玉与暗场签订的契约,太守亲自下令抓他。

而顾承封已经查到婉姝被绑架,动手的正是暗场之人,结合那日楚怀玉的及时现身,顾承封很难不怀疑他。

“你一向乖巧懂事,怎么被赶出门了?”在押送途中,顾承封闲聊似地问楚怀玉,见他没说话,玩笑般接了句,“不会是提亲去了吧?”

楚怀玉默了默,承认道:“是。”

顾承封顿时变了脸色,心里的怀疑也到达顶峰。

自导自演一出绑架,再英雄救美,破坏婉姝名声,又借此表以情深,真是好深的心机。

楚怀玉似是看出他的想法,沉声道:“不是我做的。”

顾承封冷笑一声,是与不是,他自会查清楚。

第75章 “前几日受了些伤,不碍……

顾承封只当没听懂楚怀玉话中的深意, 不咸不淡地安慰道:

“表兄也算看着你长大,自然相信你不会与什么暗场勾结,不过此事我得避嫌, 就不陪你去鹿城了,黄太守为人清正, 你解释清楚,应当没人会为难你。”

楚怀玉看出顾承封不信自己,正想再说什么, 前方忽然出现两名男子拦路。

二人身穿便服, 但周身气质不似寻常百姓,一看就是练家子, 二人恭敬地朝顾承封作揖,其中较为年长的人开口说话,并递上提司腰牌。

“府衙提司林阳见过顾大人。”

顾承封停下马儿, 扫了眼腰牌, “鹿城来的?”

林阳点头称是, 并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楚怀玉,恭笑道:“下官受太守之命请楚大人到鹿城配合调查, 已经请示过包右使了, 听说楚大人在都尉府,正打算上门叨扰呢, 没想到赶巧在这碰上了。”

“是挺巧。”

顾承封笑了笑,面上不见任何不满,说话也十分和气。

“本官也是刚刚听说此事, 想着太守大人事急,正要把人给包大人送去,既然你们已经交涉过, 人就交给你们了。”

林阳知道楚怀玉与顾府的关系,还以为会遭到为难,见顾承封这般痛快交人,顿时松了口气,笑得越发真切。

“多谢顾大人体谅。”

楚怀玉沉默地走向二人。

林阳又说了几句好话,便打算带人离开。

顾承封忽然开口,“听说有几个凶徒从鹿城逃出来,路上或许不安全,本官派两个人送你们一程吧。”

“那真是太好了,多谢顾大人。”林阳一脸感激地应下,但他身边同伴脸色有一瞬的僵硬。

“张猛,李洪。”

林阳见顾承封点了两个人,没有要交代几句的意思,便再次道谢,顺势告辞。

顾承封点了下头,率先调转马头离去。

林阳朝张猛二人笑了笑,然后看向楚怀玉,“楚大人,咱们这就启程?”

楚怀玉目光落在对方面上,微微一笑,“林大人决定就是。”

*

顾承封半夜归家,上床动作很轻,却发现妻子醒着。

“吵醒你了?”

梁氏摇摇头坐了起来,将傍晚发生的事说了。

顾承封听说婉姝不知缘由哭得很伤心,眉头微皱,出于对妻子的了解,想她特意等自己回来说这些,必然看出了什么,便问:

“你觉着是因为怀玉?”

梁氏稍作犹豫,点了下头,顾承封瞬间明白她的想法,笑着将妻子揽进怀里。

“不可能,打从怀玉进门,婉姝便把他当弟弟,前年我还特意问过婉姝,她没那个意思,婉姝小时候受过伤,应当是被吓到了,我还担心她逞强,如今哭出来反倒是好事。”

梁氏接下来的一番话却令顾承封失了笑容。

“这两年婉姝相看的人家不少,都是母亲过了眼的好人家,婉姝从未意动,起初我以为是因为孟公子,每次孟家姑娘来我都担心婉姝伤心,后来发现她早已释然。”

“我想着婉姝是咱们家的掌上明珠,眼光高些是应该的,怀玉虽是个好孩子,到底不如那些养尊处优的小公子招女孩子喜欢。”

“婉姝心思单纯,怀玉又过于内敛,我也觉着两人没可能,直到我无意间发现婉姝在青州时一直与怀玉有联系,还有礼物往来,那时怀玉还在清河县,旬休时也会回来请安,此事却瞒过了母亲,你觉得两人是无意的吗?”

少年人本就心性不定,昨日讨厌,今日就可能喜欢,前年的事又能说明什么呢?更何况怀玉近水楼台。

顾承封听出来了,妻子是觉得两人已经互通心意,可他不愿相信。

“婉姝自小聪慧,以怀玉的身份,两人注定没结果,她不会有这样的心思。”

梁氏却不乐意听了,抬起身子远离顾承封,哼道:“我记得你以前常说,出身相貌等都是虚无,真心胜于一切,怎么也开始以身份相配?是从前花言巧语哄骗于我,还是至今才觉得我配不上你了?”

顾承封嘴角一抽,有些无奈。

“珍儿。”

楚怀玉那小子能和我相提并论吗?

梁珍珍扭过身子钻进另一条被子里,将自己裹紧,语气过于平淡。

“还请夫君谅解妾身刚生完孩子,容易胡思乱想,方才的话就当妾身没说过,明日开始要给公婆请安了,早些睡吧。”

“……”

顾承封要是察觉不出来妻子生气就算白活了。

“娘子……”

*

天蒙蒙亮时,马车临近鹿城。

为免受人诟病,林阳在镇子将马车换成马匹,打算尽快入城,却发现楚怀玉面色苍白,很是病态,惊讶问他是不是身体不适。

楚怀玉手指微动,这几日太忙,没怎么吃药,胳膊上的伤难以愈合,被楚河仍出门时扯到了伤口,此刻依旧火辣辣的疼。

“前几日受了些伤,不碍事。”

楚怀玉说的轻松,林阳却不敢轻视,看了张猛二人一眼,提议道:

“还有几十里路就到鹿城,骑马倒也快,不急于这一时,咱们吃了早饭再走吧。”

自然没人反对。

林阳对这镇子很熟,特意选了医馆附近的食铺,装作惊讶道:“那是医馆吗?倒是巧了,小陈,你带楚大人去瞧瞧。”

小陈便是林阳身边的年轻人,话很少,一副老实相。

“成。”小陈朝楚怀玉憨厚地笑了笑。

楚怀玉面露感激,拱手道谢,便与小陈前往医馆。

楚怀玉伤口状态很糟糕,便是不懂医术的人也看得出他伤的很重,大夫刚拆下纱布便皱起眉头,虽然追究他为何弄成这样子,但在换药时严肃告诫他按时用药,好好休息,若再让伤口恶化,后果很严重。

整个过程小陈都没有回避,直到伤口重新包扎好,大夫写好药方,他主动拿去抓药,还请伙计煎了一副,似乎很是关心楚怀玉的伤势。

医馆煎药在堂后灶房,病患要到后院等待,若有需要还可租间屋子,小陈大方地付了租金,并额外给小伙计一些银子,让他帮忙跑腿告诉林阳这边情形,并帮忙买两份早饭,做事十分周全。

二人进了屋子,楚怀玉便解下荷包,拿出里面的银票,抽出一张五十两银票递给小陈,并向其道谢。

“楚大人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

小陈憨笑着接过银票,看到数额后又立刻推回来,连说太多了,他只花了十几两。

楚怀玉不在意地摆摆手,“陈兄弟一路辛苦,应该请你吃酒。”

见他坚持,小陈才收下银票。

楚怀玉低头将荷包系回腰间。

“那就谢大人赏赐了。”小陈笑容越发憨厚,却在楚怀玉低头时目光贪婪地看向他的荷包。

医馆小伙计很快买来两碗馄饨和几个包子,小陈主动接过馄饨放到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