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破碎 怀玉醉酒
婉姝与吴旻睿同时转头看向楚怀玉, 都因这计划之外的情况而有些傻眼。
两人短暂的沉默落在楚怀玉眼里,就像是相会的情人在被打扰后,默契地以此来表达不满。
楚怀玉从未想过会被自己最不放在眼里的吴旻睿给予沉重一击, 心头忽然涌上一种从未有过的,令他无地自容的羞愤。
以至于连句告辞也说不出, 只用执拗的目光深深看了眼婉姝,眼中似有什么东西碎掉了,然后仓惶转身, 狼狈离去。
怀玉破碎的神情深深印在婉姝的脑海里, 令她内心莫名慌了一下,一声挽留脱口而出。
“怀玉。”
只是声音太轻, 唯有坐在对面的吴旻睿听到了。
吴旻睿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弱弱出声,“楚公子是不是误会我们了?”
婉姝怔怔地看着自己搭在桌面的手, 她方才竟差点起身去追怀玉。
可她今日所作所为不就是为了引人误会么?若能让怀玉与赵珅都因此放下, 岂不是一箭双雕, 正好遂了自己的愿?
婉姝缓缓收回手,反应慢半拍地看向吴旻睿, 微微扬起嘴角, 故作镇定道:
“无妨。”
“哦。”吴旻睿默默缩起脖子,有些不敢说话。
婉姝也垂下眸子, 握着茶杯不时出神。
好在没过多久,春燕出声提醒二人,包幼兰与赵珅来了。
婉姝所在雅间临近楼梯, 要去这层其余房间必然经过她们门前,不过未名居是出了名的官商应酬之地,入夜后才热闹, 这会儿才到申时,客人并不多,就算有人路过,一般也不敢随意窥视。
包幼兰率先经过门前,又很快折返回来,故作惊讶地打量了眼春燕,然后看向屋里,假装惊喜道:“婉姝姐姐,你也来这吃饭呀?”
赵珅后脚跟了上来,闻言偏头看去,便见婉姝与吴旻睿相对而坐,后者穿得像个花孔雀,神色略显古怪。
“呀。”包幼兰往前走了两步,又一惊一乍地停下来,目光在屋中二人身上来回扫,语调暧昧拉长,“原来你们……哎,我与赵公子只是路过,就不打扰了,你们继续哈。”
赵珅假装没看到包幼兰对自己挤眉弄眼,目光划过饭桌上的三副碗筷,眸子微闪,笑着朝婉姝略一颔首,接着对吴旻睿道:
“上次踏青无意间害吴兄受惊落马,还没来得及道歉,赵某实在心中有愧,请容我先去与吴大人打声招呼,稍后再过来向吴兄郑重道歉。”
“……”
几人没想到赵珅会是这个反应,都有些傻眼。
吴旻睿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不必,不必,那事不赖你,况且我与婉姝有要事相谈,实在不便招待赵兄。”
包幼兰有些意外吴旻睿反应这么快,满意地朝他挑了下眉,接着对赵珅道:“他俩特意来未名居谈,想必是很重要的事,我们就别打扰了,你不是想见我父亲吗?我带你过去后还有事要做呢,快走吧。”
赵珅今日遇到包幼兰才从她口中得知两人父亲年轻时曾同窗读书,又听她说包右使今日旬休,正在未名居喝茶,便提出过来拜见一下,包幼兰欣然答应时,他还觉得疑惑。
此时看见这厢敞开的房门,以及三人的眼神官司,顿时明白自己这是被她们算计了。
只是这小儿科的把戏,实在让人有些哭笑不得,倒是令他一时不确定三人将自己引来究竟有何目的。
赵珅并不打算拆穿三人,朝包幼兰点了点头,若无其事地跟她朝里侧雅间走去,留下婉姝与吴旻睿大眼瞪小眼。
好在没一会儿包幼兰就回来了,并带来一个好消息。
“姐啊,我今日为了你可是连父亲都搬出来了,就是没想到那赵公子心态这么好,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不过你放心,我还有后手,我爹今日是为了考验新人来的,他最喜欢趁人醉酒时发难,赵公子这会儿进去免不了被灌酒,等他出来,你与吴旻睿再演一次依依不舍的道别,就不信他还能这么从容,只要他今日失态,以后定没脸再纠缠你。”
吴旻睿适时发问,“如何算是依依不舍?”
“你傻啊,当然是对立而望,四目相缠,谁也不肯率先离去。”
包幼兰将自己在话本里看到的描述词照搬过来,完全不觉得有何问题,却将另外两人吓得不轻。
“这成何体统!”
“这确实不妥。”
包幼兰见两人都反对自己,嘟囔道:“又不让你们搂搂抱抱。”
“大庭广众之下眼神暧昧,跟搂搂抱抱有何差别?”吴旻睿竖眉训斥,“真不明白你一个姑娘家哪来这么多轻浮的想法。”
包幼兰眯起眼,语气危险,“你知道什么叫轻浮吗,要不我好好跟你解释一下?”
吴旻睿哽住,求救地看向婉姝。
婉姝忽然有些心累,后悔将两人牵扯进自己这算不得光彩的私事里来,更懊恼自己竟然跟着胡闹。
“谢谢你们为我这般费心,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包幼兰立刻顾不上欺负吴旻睿了,忐忑地看向婉姝,“婉姝姐姐是不是怪我净出馊主意?我没想坏你名声的。”
婉姝笑着摇头,“没有呀,我只是想到了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
“与其跟吴公子演戏假装,倒不如尽快去寻正缘,你说呢?”
包幼兰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对呀,吴旻睿不行,还有张旻睿李旻睿,总会有一个配得上婉姝姐姐的,不过姐,伯母那是不是有好多年轻有为的公子资案,我也该相看夫家了,你带我一个呗?我也认识不少品性俱佳的公子,可以介绍给你……”
吴旻睿一脸幽怨地盯着包幼兰。
*
申时刚过,忽然下起细雨。
包幼兰已经添了三壶茶水,还在喋喋不休地讲着各家公子的优势极其相关传言,偶尔发出一声爆笑,将一旁打瞌睡的吴旻睿吓得一抖。
婉姝托腮聆听,偶尔搭话提问,或是会心一笑。
岁月静好。
可惜美好的时光总是很短暂,眼看天色渐暗,春燕轻声提醒该回家了。
才觉时辰已晚,两位姑娘依依不舍地相约下回。
相望片刻后,不知想起了什么,两人同时笑了。
包幼兰抬脚轻踢了下又陷入浅眠的吴旻睿。
“喂,你就睡这吧,我们走了。”
吴旻睿一个激灵站在了起来,“回家,我要回家。”
谢天谢地,终于可以摆脱包幼兰了。
包幼兰眯了眯眼,挽住婉姝的胳膊往门外走。
“走之前先去结账啊。”
吴旻睿下意识点头,手摸到荷包时却呆住了。
没,没了。
两位姑娘轻声交谈着下了楼,浅说下回要去何处耍玩,并未注意到吴旻睿的窘迫。
包幼兰说要等父亲一起回家,将婉姝送到门口,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肯放她走。
“这会儿风寒,你快些回屋里去吧。”
婉姝话落,春燕打开伞护着她快步上了马车。
未料到车内竟坐着一人,二人险些惊叫起来。
“怀玉?”婉姝一眼认出怀玉,讶然出声,在闻到厢内酒气时,微微皱眉。
车夫老陈哎呦一声,歉声道:“方才老奴牵马车过来看到表少爷醉倒在路边,便自作主张让表少爷上了车,忘记提醒小姐,可是吓到您了?”
车厢昏暗,楚怀玉眉发湿潮靠坐于一角,眉头紧锁,似十分难受。
婉姝自是不能将这副模样的怀玉扔出去,道了句无妨便钻入车厢。
春燕坐在婉姝身边,惊奇地看了眼楚怀玉,偏头与婉姝小声咬耳朵。
“难怪会在未名居碰见表少爷,这是与人吃酒去了?”
婉姝想了想,道:“幼兰说包大人请下属吃酒,包大人正是怀玉顶头上司。”
身在官场难免应酬,婉姝不由想起哥哥入仕时也不过十七岁,最初半年里没有哪一日不是带着酒气回家的。
哥哥那些同僚大多顾忌父亲的身份有所收敛,而怀玉孤身在清河县一年之久,又是如何度过的呢?
婉姝不敢细想,眼里忍不住流露出心疼。
将厢内备用的毯子给怀玉盖上,婉姝对老陈道:“也不知怀玉租住的地方是否有人打理,既醉成这样,便直接回府吧,总归家里有他的房间。”
“小姐说的是。”老陈应声。
楚怀玉忽然睁开眼睛,声音沙哑而坚定。
“不,不去顾府。”
婉姝看过去,恰对上怀玉隐含生气的眼睛,不禁想起不久之前他在未名居看向自己时的眼神。
那眼神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此刻又见他这般耍脾气,纵然有些不自在,婉姝也知道醉酒之人需得哄着。
“去顾府有人伺候你,还有甜水喝,当真不去?”
婉姝用哄小孩的语气笑着引诱,不料怀玉只是静盯她片刻,而后竟发出一道冷笑。
“婉姝表姐是以为我在醉酒胡闹么?若是不便送我,我自己走回去就是。”
说完他便扯下毯子,作势要开厢门出去。
婉姝连忙伸手拽住他,见怀玉抿着唇一脸倔强地瞪着自己,更加确信他是真的醉了。
“好好好,你回去坐好,这就送你去你的住处。”
“真的吗?”
“真的。”
“没骗我?”
“不骗你,我发誓。”
楚怀玉盯着婉姝的脸,似在确认她没有哄骗自己,好一会儿目光才缓和下来,随着婉姝的力道坐下了下去。
婉姝见怀玉老实下来,暗暗松了口气,紧抓他腰侧衣裳的手也随之松开,不成想下一刻反被他握住。
只见他用小手指勾起她的小指,缠住晃了晃,拉勾之后,脸上流露出安心的笑意。
“好,我信你。”
“……”
第62章 ”就当我求你,也看看我……
“好, 我信你。”
楚怀玉微微歪着头,唇角上扬,眼底波光粼粼, 尽是信任与满足。
婉姝从未见过怀玉这般纯真无邪的笑容,宛如一块洁白的璞玉, 令人不忍亵渎。
就连春燕都有些怔愣,竟也没觉得楚怀玉举止轻浮,是在占婉姝便宜。
可俩人手指相缠的动作到底太过暧昧, 婉姝反应过来后立时缩回手, 避开怀玉的目光,含糊地“嗯”了一声。
她声音刚刚落下, 楚怀玉忽然低哼一声,手掌按住腹部,微微弓起身子, 呼吸也跟着加重了些。
婉姝又被吸引目光, 见怀玉皱着眉一脸难受的样子, 连忙询问。
“怎么了?”
“我,我想……”
婉姝看出怀玉似乎想吐, 立马叫陈伯停车。
马车才走出几十米, 距离十字路口不过几米,回头还能看见未名居的牌匾上的字。
楚怀玉起身, 见婉姝扶着自己胳膊,似要跟下车,神色隐忍道:
“外头在下雨, 我亦无大碍,很快回来,阿姐不必陪我淋雨, 让陈伯扶我就好了。”
婉姝见他忍得难受还不忘关心自己,立马放手道好。
“要是实在难受,我们就去医馆,千万别忍着。”
楚怀玉点点头,便由陈伯扶着下车,脚步微晃地走到道边牌坊处,背对马车方向,躬身撑着道牌站了一会儿,倒是没有真吐。
“马车不好停在路口,陈伯先去挪一下车吧,免得挡了别人的道。”
陈伯瞧见前后确实有马车驶来,又确认怀玉没有大碍后,立刻应声去了。
“您撑着点,小人马上回来。”
*
未名居二楼,赵珅在看见楚怀玉离开雅间时便坐不住了,奈何包大人那些下属实在难缠,就跟盯上他似的不肯放他走。
他好不容易摆脱他们,来到婉姝所在房间门前,却看到屋内只剩下吴旻睿一人。
赵珅被灌了许多酒,即便酒量不错,也有些上头,知道吴旻睿联合包幼兰算计自己,看他不大顺眼,皱眉问道:
“婉姝呢?”
吴旻睿极其讨厌醉酒之人,见赵珅这般不知廉耻地肆意寻找婉姝,冷哼一声。
“婉姝在哪与你何干?”
赵珅闻言,眼中寒意乍现。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人在哪?”
这些人一个个的全与他作对,帮着楚怀玉,难道就因为楚怀玉身世可怜?
命好怎就成了罪过?这些人就是嫉妒!
恰此时包幼兰送完婉姝回来,接话道:“婉姝已经走了……赵公子这是来给吴旻睿道歉的?”
包幼兰见赵珅脸色不对,生怕他转头去追婉姝,便给吴旻睿使眼色。
吴旻睿福至心灵,立刻扯出笑脸走上前,想请赵珅进屋坐坐,不料还是晚了一步。
赵珅脚步灵活地避开两人的阻拦,快步冲下楼,却在走出大门时猛然停下脚步。
他看到楚怀玉从顾府的马车上下来,车夫将他扶到街角后去将马车挪至道边,然后返回到他身边。
不知楚怀玉说了句什么,那车夫又将他扶回马车。
楚怀玉临走前,特意往未名居门口看了一眼。
赵珅看不清楚怀玉是何眼神,却深深觉得受到挑衅,脑海里闪过楚怀玉充满嘲笑与轻蔑的眼神。
好似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羞耻与怒意涌上心头。赵珅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眼中闪过怨毒,整个人似被一层阴霾笼罩。
包幼兰与吴旻睿站在门廊下,见赵珅一动不动地站在外面淋雨,不由对视一眼,又极速别开。
吴旻睿声音不大不小地朝赵珅喊道:“赵公子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就将今日的账结了吧,我原谅你。”
包幼兰倏地回头,目光饶有深意。
这小子看着傻了吧唧的,倒是挺会搂钱。
*
车厢内的婉姝对外面之事毫不知情,见怀玉这么快回来,忙问他好些没有,眼中满是关心。
楚怀玉露出一抹笑,回话说好多了,只是那笑有些勉强,一看就是在硬撑。
婉姝点点头没有戳穿,将毯子重新给他披上,让他靠着车厢休息一会儿,然后让陈伯快些赶路,并嘱咐路过医馆时买些醒酒药。
好在怀玉的住所并不远,约莫两刻后,马车停了下来。
婉姝见怀玉闭眼靠在厢壁上,神色痛苦不安,唤他两声也不见醒来,抬手附上他额头才发现烫得惊人。
“陈伯!”
陈伯将怀玉背进屋子,又赶紧驱车去医馆请大夫,春燕去熬醒酒汤,婉姝则留在屋内照看。
窗外雨急,衬得这空荡荡的简室越发冷清寒凉。
婉姝才知怀玉身边竟无一人照顾他,此刻看着他躺在床上满脸难受的样子,心中酸涩不已。
若今日没遇到她,怀玉会不会就这样挺过去,他从前在清河县也是这样不爱惜身子吗?
知不知道高热是会要人命的?
婉姝将手巾浸入冷水中,拧过之后放在怀玉额头上,只见他满头虚汗,惨白的脸上透着不正常的红晕,难受得发出微微低|吟。
婉姝眼眶微热,取下帕子动作轻柔地为他擦汗。
忽而一道惊雷炸响,楚怀玉突然睁开了眼,一把抓住婉姝的手腕将她拽到床内,翻身压了上下去,猩红的眼睛满是阴鸷。
“啊。”
婉姝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下一刻便被甩到床上,脑袋磕在硬邦邦的床面,脖子被死死掐住,惊呼声一瞬间被迫卡在喉咙里。
忽而对上怀玉充满杀意的目光,婉姝连呼吸都忘了。
楚怀玉半跪着压在婉姝身上,在看清婉姝的脸时猛地松手,似是受到了更大的惊吓,仓惶退至床脚,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婉姝。
“咳咳。”婉姝得以呼吸,迅速坐起来往床头缩去,捂着脖子,满脸惊惧之色。
楚怀玉不知所措地朝她伸了伸手,又迅速缩回。
“婉,婉姝,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你以为是谁!”婉姝感觉被深深冒犯到,脸上带了怒气,“我也发热过,哪容易这么快就糊涂,让你忘了是谁送你回来,你刚刚是想掐死我。”
“不,不是的。”楚怀玉被婉姝怀疑的目光刺痛,手足无措了片刻,接着颓然垂下脑袋。
场面就这样安静下来,只听得外头雷雨阵阵,窗台噼啪作响,雨水似打在耳边,无端令人心焦。
就在婉姝以为怀玉无从解释,准备走人时,忽然听他艰涩开口。
“我五岁随母改嫁到了秦家,自进门第一日起便受继兄虐、待,很快便有了惊梦之症,到顾府后才缓解许多,这两年再无噩梦,我以为我已经好了。”
楚怀玉将头垂得更低,手掌撑在额头上,声音有些哽咽。
“看来我的病是不会好的……阿姐,你走吧,以后离我远一点,我再也不会靠近你,伤害你了。”
婉姝从前只知秦家高升后将丧母的怀玉抛弃,猜也知道他在秦家过得不会太好,但怎么也没想到会被虐|待。
他那么小便被欺负的得了惊梦之症,那继兄该是如何狠毒折磨怀玉的?
婉姝一时惊愣住,半晌没有发出声音。
楚怀玉缓缓抬头,看向婉姝时脸上挂着一滴泪珠,满眼绝望。
“我这般肮脏之人,本就不配靠近顾府,从前是我痴心妄想,是我不配……”
“住口。”婉姝立马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愤怒,正视怀玉,语气坚定道,“不许你这样说自己,你很好,欺辱你之人才是龌龊不堪。”
楚怀玉像是没听到,慢慢侧身倒下,蜷缩起身子背对婉姝。
“我曾被关在笼中与犬抢食,与蛇拼杀,被逼进食泔桶污秽,吃垃圾,所有你能想象到的,以及从未听过的污秽之事,我都经历过,我从小便是阴沟里肮脏,低贱的老鼠,本就该一辈子躲避着生活。”
“楚怀玉!”
婉姝再也听不下,低喝一声,倾身跪坐到怀玉身后,按住他肩膀将他掰过来,声音带着怒气,但眼中全是疼惜。
“你是九华书院最优秀的学子,是年少有为的审刑院官吏,你是楚怀玉,是品学兼优、堂堂正正的好儿郎,你是我顾婉姝的弟弟,才不是什么低贱之人。”
楚怀玉任由婉姝掰正身子,却也只是仰面瘫躺着,双目无神,似乎对生活完全没了希望,语气带着自嘲。
“婉姝表姐不必费心说这些好话安慰我,总归我孑然一身,是死是活都无足轻重,也无人在意。”
“你胡说什么,我何曾拿谎话哄过你,这几年我们又是如何待你的,你竟说自己无人在意,你有没有良心?”
婉姝气得打了他一下,眼泪扑簌簌往下落,实在是被怀玉的话气极了,扭头就要走。
“你要是真这样想,全当我家一片真心错付,随便你以后做什么去!”
楚怀玉本能地抓住婉姝的手腕,与她对视片刻,目光终于有了些许光亮,嘴唇微动。
“我,真有你说的那样好吗?”
“不好不好,楚怀玉最讨厌了,你就是个没良心的,以后再不要喊我表姐了,我家也和你没关系!”
婉姝挣扎着要走,奈何怀玉将她攥得紧紧的,她只能怒气冲冲地盯着他,让他放手。
楚怀玉眼中极快地闪过什么,但很快被委屈填满,控诉道:“我知道阿姐一直当我是亲人,我也想做阿姐最亲近的亲人,可你从来不看我。”
“什么从来不看你?我们一起生活这些年,我怎可能没看你,我此刻不就在看着你!”
“若我真有那么好,阿姐为何宁愿要吴家那小子,也不肯瞧我一眼?”
“什么要他,你不要胡说八道,我们只是演戏而已……”婉姝忽然意识到怀玉拿他自己和吴旻睿比是在表达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楚怀玉缓缓抬起上身,盯着婉姝的眼睛慢慢向她靠近,神情是那样卑微。
“这些年,阿姐一直当我是小孩子,可我只比你小半年,早不是孩子了,你明明知道的,我知道你很清楚我……就当我求你,也看看我好不好?”
婉姝被怀玉直白的话语惊住,大脑一片空白,待她反应过来,怀玉的脸已经近在咫尺。
他眼神蛊惑地注视着她,双唇微启,露出红润的舌尖,就这么一点点靠近,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唇间。
他身上的缠香混含着醇烈霸道的酒气,极具侵略性地闯入婉姝的世界,令她整个人为之一颤。
婉姝从未被男人这般强势对待,一时不知是这境况更可怕,还是这般对自己的人是怀玉更令她害怕,心里想要躲避,身子却僵硬着不听使唤。
楚怀玉始终攥着她手腕,也不容她躲避。
“怀玉,不要。”婉姝闭上眼,豆大的泪珠滚落,脸色发白,害怕到几乎发不出声音。
楚怀玉动作一僵,眼中狂妄得意逐渐被痛苦挣扎取代,最终只剩浓浓的慌乱。
眼下他的唇似乎已经触碰到婉姝,唇珠有丝丝磨人的痒意,又似没有碰到,只是被她发颤的呼吸拂过。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婉姝正在发抖,她被吓狠了。
楚怀玉呆住,哪怕心中慌得快要爆炸,却一动不敢动。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平日总是一堆阴谋计谋的脑子好像忽然消失了,完全想不出下一步要做什么才能化解眼前的窘境。
在晕过去前一刻,怀玉绝望的意识到,他刚刚的所作所为根本无法化解。
要说对她无礼的不是他,是藏在他心底的另一个卑劣灵魂,她会信吗?
“……”
婉姝只觉唇上有什么擦过,接着胸口一痛。
楚怀玉的脑门抵在她身上,慢慢下滑,最后歪倒她腿上,再也不动了。
“小姐,醒酒汤……”
砰!
随着一道惊雷响起,托盘汤盅摔落在地,春燕死死盯着坐拥在床上的二人,连滚烫的汤水洒落在脚上也毫无知觉。
婉姝呆呆转头,与春燕对上视线。
此时门外传来马车靠近声,是老陈带着大夫急急赶来。
春燕猛地转身关门,身子死死抵住房门。
“小姐!”
婉姝终于回神,用尽全身力气掀开怀玉,才发现他晕了过去。
可她没心思去管他是真的还是装的,慌张下床跑到门口,一把拉开春燕跑了出去,无视门外老陈与大夫吃惊的目光,冒着雨直奔向大门外。
“回家!”
“这。”老陈惊疑地望向傻立在门口的春燕。
春燕脸色一僵,“小姐忽然想起一件急事,必须马上回府。”
老陈闻言往屋里看了一眼,又极快收回,严肃点头,而后朝大夫拱手。
“实在是对不住,家里忽然有急事,请您先到屋里给我家表少爷看病,还劳烦稍等片刻,小人回府一趟,立马派人来送您回医馆。”
大夫是位五十多岁的老先生,见多识广,很识趣儿地没有多打探,但进屋检查完楚怀玉的情况后,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是哪家子少爷,人都烧晕了,就这么扔在床上,连被子也不给盖。
*
春燕上车后便看见婉姝浑身湿淋淋的坐在角落,垂着头让人辨不清表情,只身子不住地颤抖。
春燕以为是自己撞破小姐与表少爷的事,惹小姐恼怒,弱弱开口唤了一声。
“小姐。”
回答她的是良久的沉默。
春燕壮着胆子将毯子盖到婉姝身上,小声道:“小姐放心,刚才的事奴婢一个字也不会与旁人说的,打死也不说。”
婉姝终是绷不住,抱住春燕低低哭了出来。
春燕心疼地用毯子将婉姝裹紧,一面轻抚她后背无声安慰,一面心中叹息。
难怪小姐推了那么多婚事,原来早与表少爷互通情意,不过也不怪小姐瞒得这样紧,连她这个贴身丫鬟都毫不知情。
表少爷虽说姓楚,但与太太娘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可谓孤家寡人一个,如何配得上金枝玉叶的小姐?
太太定然不会答应的。
小姐这般重情重义之人,这些日子该是如何煎熬过来的呀。
见婉姝哭得伤心欲绝,春燕无比自责没有早些发现异样,也跟着落下泪来。
第63章 小姐怎么好似对表少爷很……
婉姝到家后直接躲进屋里, 没有去给母亲请安。
楚氏得知婉姝冒雨回来,命云霞送来参汤。
“太太说不必去请安了,让小姐泡澡暖暖身子, 早些歇下。”
“今儿让宝妹顶一晚,你也好好休息, 明日小姐生辰,你可不能病倒了。”
云霞确认婉姝没有不适后,又见春燕脸色苍白, 只当她淋雨冻着了, 并未多想,嘱咐几句后便回主屋回话。
春燕强装镇定地应付完云霞, 赶紧回屋去,进了屋才松了口气,刚刚她好紧张, 生怕被看出问题。
此时婉姝已经换了衣裳钻进被子, 正蒙着头不肯见人。
春燕将参汤放在床头桌子上, 轻声劝道:“小姐方才淋了雨,喝碗参汤暖暖身子再睡吧。”
回答她的是一室寂静。
宝妹从门口挪进来, 小声告知热水烧好了。
春燕见劝不动小姐, 无奈地朝宝妹摇摇头,起身放下床幔, 示意宝妹去隔间睡觉。
宝妹在二人回来时瞥见婉姝红肿的眼睛,一看就是才狠哭过,此刻见春燕小心翼翼的样子, 她更不敢多嘴,关上门乖乖去隔间了。
春燕点了安神香,便到床边小榻上守夜。
婉姝躺在床上, 满脑子都是怀玉那张乞怜的脸,事到如今,她再也不能继续装作不知怀玉的心思。
她不想原谅怀玉,甚至想与他断绝关系,可一想到他绝望的神情,以及望向自己时的卑微乞怜,婉姝又怕自己成为压倒他的最后那棵稻草。
婉姝心里乱极了,一面因他冒犯自己而生气,一面又忍不住去想他透露出的幼年之事,越发郁闷。
饶是有安神香作用,她也煎熬了大半宿,好不容易睡去,却又做了噩梦。
她看见一个比顾源还小的男童被关在笼子里,与恶犬争抢食物,小小的身子满是血迹,恶犬还在撕咬他的小腿,他却只顾着啃食手里带血的生肉,似是饿急了。
而笼外站着几个十来岁的半大少年,指着他肆意发笑。
“快把这野狗弄出来吧,把他咬死了以后我们就没得玩了。”
“哈哈哈。”
他们的笑声竟比恶犬还骇人。
婉姝从梦中惊醒,忽觉脑袋针扎似的疼,有些头晕,还有些恶心。
顾自缓了好一会儿,婉姝才掀开床幔,见春燕与宝妹正在桌前摆弄着什么,出声询问。
“什么时辰了?”
两人连忙放下里的东西站好。
“小姐醒啦。”
春燕走过来扎起床幔,脸上的笑容略显刻意。
“马上辰时了,小姐快起吧,大家都在等您吃汤饼呢,小寿星若是赖床可要遭笑话。”
婉姝也假装无事发生,轻嗔道:“那你不早些喊我。”
春燕见此,表情终于松快了些,“太太心疼您昨日淋雨,让您多睡会儿,有太太发话,可没人敢笑话您。”
“话都让你说了。”
婉姝很快穿好了衣裳,梳妆时在铜镜中看到宝妹正偷偷打量自己,笑道:“桌上是你俩送我的生辰礼吗?”
“小姐您太看得起奴婢了,把我俩卖了都买不起那些,都是今早门房收到的,有青州来的,泸州来的……奴婢旁的本事没有,只针线活还算拿得出手,给您缝了两双袜子,还望小姐别嫌弃才是。”
婉姝笑道春燕做的袜子最舒服,而后将目光转到宝贝身上。
宝妹见婉姝看向自己,立马垂下头,犹豫了一会儿后从袖中摸出一只银钗,不好意思道:
“奴婢没攒多少银子,只表面镀了层银,不过钗头有个小机关,转动可以发射一枚银针,小姐可以用来防身。”
婉姝头一次收到防身武器这种礼物,惊讶又好奇,“这是你在哪买的?”
据她所知像这种暗器是不许随意贩卖的,价格也不会便宜。
“是奴婢坐乞丐时,一个小哥哥送我的,如今我在小姐身边很安全,也很安心,不需要再枕着这个睡觉,但宝妹知道自己还太小,不能时时跟着小姐,万一小姐遇到坏人,就让这个代替宝妹保护小姐吧。”
婉姝内心感动,招手让宝妹过来,温柔地摸了摸她头顶。
“谢谢你,我很喜欢。”
*
婉姝梳洗好出门时,父兄已经上衙去了,不过都有准备礼物。
婉姝吃完汤饼,接受了家人的祝福,便回房整理旁人送来的礼物。
最先看的是来自泸州的礼盒,里头是一套十分华丽的红宝石头面,婉姝眼睛被闪了一下,一边感叹又收到一件藏品,一边拿起上面的信拆开来看。
“孟姑娘的眼光真是一如既往呢,嗯,应该是谢夫人才对。”春燕道。
婉姝笑了笑,低头读信,在看到信上那句“已将谢寻拿下,孕五月”时,惊喜地瞪大眼睛。
春燕瞧见,忙问,“可是有喜事?”
“瑶儿有孕了。”
“那真是大喜事。”
于婉姝而言,最高兴的是从字里行间就可以看出孟瑶过得很好。
又读了两遍,婉姝才将信叠好放回信封收起来,去看其他礼物时嘴角都带着笑意,着眼一扫,视线便定在一个长条形的锦盒上。
“这是一幅画吧,肯定是妙玲姐姐送的。”
看精细的盒子就知不是从远处送来的,且婉姝认识的人中只有陈妙玲最喜送画。
婉姝期待地打开锦盒,并未注意到春燕欲言又止的神色。
画轴展开,一副惟妙惟肖的女子骑射图呈现在眼前。
绿林青草,枣马长弓,但最引婉姝注意的莫过于马背上英姿飒爽的女子。
“这,画的是我?”
从衣服可以看出画的是她去年在王家狩猎时的场景,画工仔细,着色鲜活,一看就知作画者是用了心的。
“妙玲姐姐有心了。”婉姝满眼惊艳,爱不释手,但很快笑容一顿,疑惑道,“去年妙玲姐姐好像没有去?”
“今年张夫人没有送礼来。”春燕觑着婉姝的脸色,支吾道,“这是表少爷送的。”
婉姝手上一松,画砸落在桌上。
“我不要,你送回去。”
婉姝好不容易轻松些的心情顿时一落千丈,再没了拆礼物的心思,扭头回到里屋,又将自己闷气来。
春燕不是很明白小姐为何拒收表少爷的礼物,明明昨晚两人还抱在一起,她也保证过不会说出去。
小姐怎么好似对表少爷很生气?
春燕想不通,只好先将画收起来,打算静观其变。
*
婉姝将自己闷在屋里好几日,直到母亲说答应了吴家太太邀请,让她去鹿城玩儿。
“鹿城春季马球会闻名冀州,十分热闹,你可邀包家姑娘一同去。”
婉姝正愁心中郁气无处排解,立马答应了。
包幼兰收到帖子,高兴极了。
“我正打算问你去不去呢,咱俩真是心有灵犀。”
去鹿城要半日车程,俩人同乘一辆马车,包幼兰讲述自己前两年的辉煌战绩,说要与婉姝再创佳绩,话题不知不觉又聊到赵珅身上。
“那日赵公子喝多了还去追你,眼神儿可吓人了,我回去一寻思,他好像对你有很深的执念,怕是不会轻易放弃。”
婉姝摇摇头,并不想提这些糟心事。
“你前两年总来鹿城打马球,没遇见过吴公子?”
包幼兰不屑地嗤笑,“他那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喜欢参加这类活动就有鬼了。”
婉姝看她一眼,语中带笑,“这次正是受吴家邀请,吴家还为我们在马球会场准备了上等客房呢。”
“……”
鹿城马球会场在郊外,外围又被各种商铺环绕,年年扩张,如今规模已经比得上一般镇子,可同时容纳上万人。
即便如此,每年春季依旧有许多人寻不到住处,就算是吴家要想订到上房,也要提前多日打点的。
包幼兰想通其中缘由,忽然有些心虚,接下来再没说吴旻睿的不是。
不过等到达鹿城后,看到吴旻睿牵着马在城门口等她们,包幼兰还是没忍住刺他一句。
“骑马都能摔下去,还敢打马球呀?”
许是因为在自家地盘,吴旻睿心里有底气,说话也硬气了些,“这就不用包姑娘操心了。”
包幼兰翻了个白眼,难得没有开口反驳。
在吴旻睿的带领下,一行人穿过鹿城来到郊外马球会场,吴旻睿身为东道主,尽职尽责地介绍着路过之处历史及特色,等到达住处,天已经暗下来。
“我在聚味楼订了雅间,吃过饭后你们先修整一晚,明日我再带你们去球场看看,大会两日后才正式开始,你们若是想参赛,明日还可以报名。”
“好,劳烦吴公子了。”
一路上多是吴旻睿与婉姝在说话,包幼兰许久没有插嘴,反常地令吴旻睿频频看她,好似怕她偷袭打人。
包幼兰发现后脸都黑了,直到吃完饭回了客栈都没跟他说一句话,吴旻睿觉得莫名其妙,还有些发怵。
婉姝也察觉到幼兰的反常,在吴旻睿走后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包幼兰望着马球场的方向,微微叹了口气。
“想到一些过去的事,不提也罢,咱们回房睡吧,好好养精蓄锐,明日先练他两场。”
婉姝见她不愿多说,点头道好,二人各自回房。
*
“小姐咳嗽才好,可不能掉以轻心,这药还有最后一副。”
婉姝见春燕端了碗黑漆漆的汤药过来,眉头立马皱成疙瘩。
“我前两日就好了,不喝行不行?”
“不行哦,太太特意交代的,不喝完就不能打马球,只能看着。”
“……”
婉姝无奈,只好捏着鼻子喝了下去,本就不困,这下被苦的越发静神了。
见外头灯火通明,热闹非凡,便借故道:“我要苦死了,下面的小食看起来不错,我去挑些甜嘴的。”
第64章 怀玉也来了,婉姝可有看……
夜市繁闹, 人流如织。
婉姝含着满嘴苦涩,穿过人群来到对街果脯铺子,捏起一颗蜜枣放入口中, 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眼中也浮现出笑意。
很快挑了几种零嘴, 塞一半到春燕手里。
“既然都出来了,我们四处走走,消消食。”
春燕见小姐眉眼松快, 终于不再郁郁寡欢, 哪能不依。
二人出了铺子便顺着人流往前走,路过覆面摊位时, 每人选了一个半张脸的面具戴上,既能继续吃东西,又可避免被不想见的人轻易认出来。
今晚婉姝只想与春燕一起痛痛快快地闲逛一场。
逛夜市无外乎吃喝玩乐, 因刚吃过晚饭, 吃喝自然可免, 两人便只图个新鲜,一路逛到街尾, 手上也多了不少小玩意儿, 有奇特有趣的摆件,也有给家人的礼物。
然而热闹并不止于瓦舍街道, 外围的空地上还陈列着五花八门的摊位,游客只多不少。
“快看,前面有套圈。”
许是覆面使人胆大放肆, 婉姝已然忘记时辰,沉浸在玩乐之中。
婉姝步伐轻快地来到套圈摊位,目光扫过圈内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 很快看中了其中三件,转头问春燕有没有喜欢的。
春燕接过婉姝手里的东西,道:“奴婢想要中间那株五彩线,小姐帮我套吧。”
“好呀。”
婉姝先与老板买了十个细竹圈,起初手生,只意外套中了一个灰扑扑的碗,婉姝不想要,便与老板换成竹圈,随后又加了二十个。
“套中了!”
耗费二十五个圈,终于套中了一个看好的白面粉身瓷娃娃,婉姝乐开了花,同时信心倍增,又买圈去套。
第八十八个圈子套中了春燕想要的五彩线,婉姝面上出了一层薄汗,拿出帕子随意擦了下,眼睛依旧炯炯有神。
“再来。”
春燕见婉姝越挫越勇,忍不住提醒道:“小姐,时辰不早了,明日还要早起呢。”
婉姝看了眼悬于半空的月亮,商量道:“还不晚呢,我再套一会儿,就算套不中那个最难的,也要将这娃娃凑一双才好。”
婉姝看中了两只瓷娃娃和一个凤凰纸鸢,后者精致漂亮,属于摊主镇摊之宝,吸引了不少顾客,但规则要求竹圈必须完全套中头部,歪一点都不行,据周围的人说摊主摆摊三日,还无一人拿下它。
婉姝虽心有遗憾,但也不能强求,最终选择放弃纸鸢,转套另一个瓷娃娃。
右侧一角整齐排布着十几个不甚相同的陶瓷娃娃,婉姝捏着手里最后两个圈,眼睛盯住那个青色瓷娃娃。
“我争取就用这两个套中。”
话落,婉姝定了定神,很快扔出一个竹圈。
“小姐真的套中了。”春燕乐道。
套中的是个紫褐色光头娃,婉姝摇摇头,拿起最后一个圈,认真地瞄准了好一会儿才扔出去,这次总算是套中了想要的。
婉姝松了口气,拿到瓷娃娃时满足地笑了。
“小姐,我们回吧。”
“好。”
二人并不知道,在她们走后有一人走到套圈摊主面前,花重金将纸鸢买了下来。
*
婉姝在客栈一楼大堂意外碰见了王鸿远与程鑫。
二人见到她没有太多意外,只好奇地看了几眼她们怀里的小玩意儿。
“婉姝这是出去玩了?”王鸿远眼睛往婉姝身后瞄去,目光闪了闪,“这小娃娃是外围套圈来的吧,你们两位姑娘走那么远多不安全,怎得连侍卫也不带一个?”
婉姝笑回:“进这会场都要登记身份,往年也没听说出事过,况且四处都是人,还有官兵巡逻,最多被摸走荷包罢了,不会有危险的。”
程鑫左右看了看,小声道:“谁说没出过事,去年就有姑娘被……”
“咳咳。”王鸿远赶紧出声打断,对婉姝道,“怀玉也来了,两刻前好像听他说要去外围看看,婉姝可有看见他?”
婉姝笑容一僵,垂眸道:“没看见,天色已晚,我就不与两位闲聊了。”
“哦哦好。”
王鸿远看着婉姝上楼去,心里觉得奇怪。
今儿见到怀玉便发现他整个人恹恹地,似是心情不好,提起婉姝时脸色更是沉重,问他怎么回事又不说。
怎么婉姝听到怀玉在这,表情也怪怪的,莫非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你为何不让我提醒顾姑娘,她又不会四处乱说?”程鑫不满道。
王鸿远这才收回目光,对程鑫嗤之以鼻,“你懂个屁,那采花贼的目标是落单的平民女子,你与婉姝说这个除了扫兴还有何用处?”
程鑫黑脸道:“你又不是采花贼,怎知他今年不会对官宦女子下手?”
“自然是怀玉说的。”
“他只说可能性高,并未排除其他可能……”
两人争论不休时,楚怀玉从外面回来,只扫了眼他们,并无停下说话的打算。
程鑫立马追了上去,将刚刚的事说与怀玉听。
“顾姑娘可是你表姐,本也不是什么秘密,提醒她一下也不算打草惊蛇,对吧?”
王鸿远不甘示弱道:“我这是怕婉姝心有顾虑玩不痛快,顾家侍卫又不是吃素的,用得着你关心这关心那的?”
“我还不是冲着怀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怀玉走到房门前才停下,转头看向二人,目光冷漠。
“你们还未入职,少插手这事儿。”
说完开门进屋,将两人关在外头。
程鑫与王鸿远对视一眼,互相翻了个白眼便各自回屋去。
*
翌日,吴旻睿早早来客栈接人。
婉姝已经收拾妥当,与赖床的幼兰打了声招呼后率先下楼,只与吴旻睿简单寒暄了两句便躲上马车,怕碰见怀玉。
待包幼兰出来,几人直接去了球场,却在报名处遇到正在挑选队伍的何蓉。
“几位是要报名参赛吗?册子上有各队人数情况,选好队伍后到小的这登记即可,稍后会有人带诸位去各队独属场地。”
负责处理报名事宜的管事话落,只听包幼兰嗤笑一声。
“我们还是一会儿再选吧,免得不小心选错了队伍,遇上心思龌龊的队友,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与何蓉同来的还有两女两男,听见包幼兰毫不掩饰的指责,都好奇地看向她,很快发现她所暗指的人就在他们五人当中。
其中一位公子沉下脸,并没有因为她们是吴旻睿带来的人而客气,“这位姑娘有话不妨直说,何必在此阴阳怪气?”
包幼兰看过去,抬了抬下巴,“没错,我说的就是何小姐,装模作样,表里不一,惯会耍小心机,我可不敢跟她一队,今日就当我做好事,提醒几位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
说话的公子大概是没想到包幼兰当真直言不讳,嘴角抽了抽,一时没接上话。
不过何蓉不是哑巴,当即晃了晃身子,好似被吓到,惨白着脸对包幼兰道:“我不过是在珍宝阁与顾姑娘看上了同一支簪子,从始至终都说要让给你们,二位既不肯接受我的好意,又何故记恨于我?”
“原来是这样,你们也太恶毒了吧?”何蓉身边的粉裙少女怒视包幼兰几人。
包幼兰白她一眼,偏头与婉姝道:“我最讨厌与蠢人说话,姐你知道为何吗?因为蠢是种病,会传染。”
“你,你骂谁呢!”
“谁蠢骂谁咯。”
“……”
眼看那姑娘被气得脸蛋通红,她同行之人也都面露怒意,吴旻睿连忙靠近包幼兰,小声道:“你少说两句吧,他们是……”
包幼兰忽然跳开,竖起手掌挡住吴旻睿的脸,“你别跟我说话,我怕被传染。”
这回脸蛋通红的是吴旻睿了。
“你真是不识好人心。”
“烂好人也请离我远一点。”
“你,你。”世上怎会有如此无理取闹的人,吴旻睿觉得自己要被包幼兰气死了。
何蓉一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包幼兰脑子不正常,迅速选了支队伍离开。
只是临走前,何蓉怯怯地看了一眼婉姝,好似她是什么可怕的存在。
包幼兰立刻炸毛,“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婉姝对上何蓉的目光,亦觉很不舒服。
选好队伍到达指定场地后不久,在赵珅的身影出现时,婉姝既反感,又不意外。
“哟,我说何姑娘怎么阴魂不散的,原来是赵公子也在呀。”包幼兰毫不客气地用鼻孔对着赵珅,表情很是不喜。
自打上次被他们算计,赵珅便知包幼兰是自己的阻碍,此时见她说话夹枪带棒,心中亦是不耐,面上却要装作笑脸。
“不知在下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还请包姑娘明示?”
包幼兰“嘁”一声别过脸去,懒得与他多言。
赵珅便看向婉姝,神色很是无辜。
婉姝抿抿唇,轻声道:“幼兰今日心情不好,还请赵公子多担待。”
赵珅笑笑说无妨,下一刻却听婉姝接着道:“我们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赵珅笑容一顿,若无其事地问道:“你们何时练球,可否叫上我这个队友?我住在好运客栈甲字四号房。”
好运客栈就在婉姝所住客栈斜对角。
婉姝倏然看向赵珅,莫名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我们只是来看看,不一定会参赛,赵公子还是不要等我们了。”
赵珅选这支队伍自然是看过名单的,婉姝这话无异于告诉他,她不想与他在同一队。
赵珅嘴角笑意终是淡了下去,眼中流露出受伤,“你就这样讨厌我?”
婉姝回视他,索性趁此机会把话说的更明白些。
“赵公子对我的恩情,婉姝永远记得,日后若有机会定会报答,但我与赵公子毕竟男女有别,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我快定亲了,还请赵公子理解。”
第65章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别说……
婉姝嘴角带着疏离的笑意, 说完朝赵珅福了福身,道一句失陪便转身离开。
包幼兰与吴旻睿跟在后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姐, 你要定亲了?”包幼兰凑近婉姝胳膊小声询问,问完眼神古怪地往后瞥了一眼, “不会是和他吧?”
吴旻睿瞬间绷紧身子,走路姿势都变得僵硬,直到听见婉姝说不是才放松下来。
包幼兰也大大松了口气, 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你被逼的想不开了。”
吴旻睿眼角一抽,忍无可忍道:“包幼兰, 你不要太过分!”
“嘿,我与婉姝姐说话,与你什么干系, 偷听女孩子说话, 羞不羞啊你?”
“你你你。”
身后, 赵珅看着三人有说有笑着走远,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身侧双手紧握成拳。
百米之外就是另一个队伍场地, 由于中间只有拦网相隔,相邻两队都能看到对方。
何蓉一行人正好在邻队, 在婉姝几人入场时便发现了她们,免不得关注一番,自然也瞧见了她们离开。
虽听不见她们说了什么, 但依稀能看出赵珅吃瘪。
之前为何蓉打抱不平的粉衣少女柳慕轻哼一声,阴阳怪气道:
“那位公子一来就走,看来她们要避的人还不少呢。”
柳慕兄长柳晗眯眼打量赵珅, “看着有些眼熟。”
“那位公子是赵太尉家的大郎君,确实与顾姑娘有些误会。”何蓉柔声道。
柳晗曾随父亲参加过几场宫宴,见过赵珅,不过两家门第相差太多,没能说上话。
柳晗来参加马球比赛本就意在拉拢人脉,此刻得知赵珅身份,眸中瞬间闪过亮光。
柳慕自然也知道赵家,闻言有些好奇赵珅与婉姝之间有何误会。
何蓉略显犹豫,在柳慕撒娇追问后才开口道:“我表姑曾替赵家去顾府提亲,不知为何回家后气得病了一场,自那以后两家便没再提婚事,具体发生何事我也不知道。”
柳慕不知脑补了什么,冷笑道:“我看呐,定是你表姑去顾家时发现了什么龌龊,难怪看见人就跑,是没脸吧。”
在场其他人闻言面面相觑,心思各异。
柳晗皱了皱眉,提醒妹妹慎言。
柳慕努努嘴,拉着何蓉远离人群说话去。
*
由于赵珅的出现,婉姝没了参赛的心情,但经不住包幼兰说磨,最终答应做替补人员。
包幼兰勉强接受,忍不住对赵珅又是抱怨一通。
“这次你说得这么清楚,以后他应该不会再凑过来了吧,算了,不提他,我们还是先去换队吧。”
婉姝自然没意见。
只是几人还没走到报名处便与王鸿远碰面,他快步走到婉姝面前,拱了拱手,开口便是求助。
“婉姝,我们队伍还差一名女球手,我实在找不到人了,江湖救急,能不能请你加入我们啊?当然,若是包姑娘与吴公子也能加入就更好了。”
包幼兰立马接话道:“你们队伍都有谁啊,没有姓何的姑娘吧?”
王鸿远一看有戏,立刻详细回答:“男子有程鑫、贺枫、陆靖和我,女子只有我两个表妹,没有姓何的……登记的人说半个时辰后便停止报名,每个队伍至少三女四男才能参赛,如今我再去别处找人也来不及了。”
包幼兰闻言看向婉姝,示意她拿主意,但眼里尽是期待。
婉姝默了默,问王鸿远,“没旁人了?”
王鸿远苦笑道:“说来惭愧,我们是临时决定参赛的,遇见的熟人倒是不少,可人家早都组好队了,贺枫还是程鑫花银子雇来的,若不是看见名册上你们选的队伍人数较多,我也不好意思来挖墙角。”
婉姝打量着王鸿远的神色,见他不似说谎,犹豫了一会儿,点头答应,并表明自己做替补。
“好好。”王鸿远立刻笑起来,贴心道,“这会儿太阳大,咱们先找个地方坐坐,一起吃顿饭认识认识,等太阳下去些再练球,如何?”
婉姝看向幼兰。
包幼兰爽快地扬手,“成。”
“程鑫他们还在报名处等我好消息呢,咱们去找他们吧。”
两方人会合,婉姝见到王燕茹时才反应过来王鸿远口中的表妹说的是她,顿时止住脚步。
“姐?”包幼兰察觉到婉姝脸色不太好,狐疑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有认识的?”
何止认识,婉姝记得王燕茹与浔阳郡主关系要好,甚至可以说是形影不离。
脑海中闪过二人在众星捧月中傲然谈笑的画面,婉姝很难不将王燕茹与浔阳郡主归为一类。
在婉姝愣神时,王燕茹也朝这边看来,见婉姝面色有异,她靠近几步,笑道:“多谢几位施以援手,我叫王燕茹。”
另一位姑娘跟着道:“我是陆莹。”
“我是陆靖,小莹的亲哥哥,也是鸿远表哥,早听他说顾姑娘擅长骑射,英姿飒爽,想必打马球也不在话下……包姑娘的厉害我可亲眼见识过,看来今年我们有望第一。”
包幼兰乐道:“陆公子去年在冠军队,赛场上的英勇表现大家有目共睹,我还遗憾没能与你交手呢,没想到今日有幸做队友,咱们必须拿下第一。”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别说是这么多人的笑脸。
婉姝朝几人福了福身,垂眸说了自己名字。
程鑫笑呵呵道:“我是怀玉同窗兼好友,算上昨日咱们也见过几回了,表姐不必客气,叫我程鑫就成。”
婉姝福了福身,没有搭话,然后看向他旁边的玄衣少年。
少年朝她抱了下拳,“贺枫。”
“我。”吴旻睿刚抬手作揖,突然被包幼兰高昂的声音打断。
“好了好了,咱们别在门前站着了,既然下午才练球,不如去聚味楼聊吧,互相了解一下,也能增加默契不是?”
“好啊好啊。”
大家都没反对。
婉姝见王燕茹朝自己投来友好的笑,抿了抿唇,也没有躲避。
到达聚味楼后,王燕茹自然地坐在婉姝身边位置,时不时顺着大家的话题与婉姝小声说几句,连包幼兰都看出她有意接近。
“王姑娘是不是也觉得我姐人特别好,觉得特别亲切?”
王燕茹毫不在意婉姝的疏离警惕,笑着点头,“是呢。”
两人忽然一见如故,隔着婉姝聊起来。
饭桌上,除了生性寡言少语的贺枫埋头吃饭,其余人都投入到交谈中。
唯有吴旻睿夹在贺枫与包幼兰中间,一边不说话,一边一直说话但不是对他,有些难受,便主动与贺枫说话。
“听说贺兄是受雇入队,可是专门做这行的?”
每年马球会都不乏有人为了拔得头筹而雇佣高手,渐渐地便有马球技术高超者专门以此为生,如今已发展成一门火热的行当。
贺枫停下筷子,偏头看向吴旻睿纯真的大眼睛,“不是。”
吴旻睿眨了眨眼。
贺枫看了眼陆靖,道:“跟他们一队应该会拿魁首。”
“哦,这么说你不是为了银子。”
贺枫耸耸肩,不赚白不赚。
*
下午练球时,婉姝做为替补没有上场太久,很快就坐到一边旁观大家练球,更是在观察王燕茹。
“幼兰,好球!”
“嘻嘻,都是燕茹传得好。”
随着场上时不时响起阵阵喝彩,大家配合得也越来越默契,还制定了战术暗语。
“婉姝,你与那位王姑娘是不是有过节?”
吴旻睿对马球不感兴趣,便与婉姝闲聊起来。
婉姝惊讶地看向他。
吴旻睿挠挠头,“并非你态度不好,但我就是感觉你不太想理她。”
婉姝想了想,道:“与我有过节的是王姑娘朋友,就算那人已经不在了,我也不想靠近与她有关的人。”
吴旻睿面露了然,看来是很大的过节呀。
婉姝见他没有追问,笑了笑,“吴公子是位很温柔的人呢。”
吴旻睿脸一红,“是,是吗?”
婉姝点头,“我们本无交情,你也对我无意,却愿意帮我,明明自己吃了亏还这般真心款待我们,寻常人可做不到呢。”
吴旻睿不好意思地缩了下脖子,“我娘常说我傻,被人欺负都不知道。”
“那你觉得自己分得清吗?”
“嗯,我觉得看眼睛就能知道对方是真欺负人,还是在开玩笑。”
婉姝弯了弯眼,“就像幼兰,她是刀子嘴豆腐心,性子又似小孩儿,有时候调皮捣蛋,未必是讨厌。”
吴旻睿轻哼一声偏过头,“早看出她是幼稚鬼,我不与她计较罢了。”
忽然一阵马蹄声靠近,一匹骏马停在两人面前,扬起一片尘。
包幼兰坐在马上,朝二人抬了抬下巴,声音明亮,“我都快累死了,你们倒是清闲,聊什么呢?你小子躲什么,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
时至傍晚,也该散场了。
婉姝起身道:“幼兰辛苦,正好我曾与一位女大夫学了几招推拿,回去我给你按按肩膀?”
“嘿嘿,那多不好意思。”
见时辰差不多,陆靖招呼大家离开,往外走时约好了明早集合的时间。
“今晚诸位好好休息,等比赛完我们再举宴好好庆祝。”
大家在球场大门道别,吴旻睿送婉姝与幼兰回客栈后才回家去。
两人在客栈门前目送他离去,包幼兰忽然凑近婉姝问:“他真没说我坏话?”
婉姝掩唇轻笑,“他说你像小孩子一样可爱。”
包幼兰无语地看了眼婉姝,自是不信的,挽着她往楼上走时,不屑道:“人家王公子那身段还咬牙坚持呢,他却厚着脸皮同你比娇,真不害臊。”
“吴公子性情良善,是怕我一人坐着孤单吧。”
婉姝话落,眼下忽见一双墨靴,抬头便见怀玉站在楼梯转角处。
第66章 怀玉涉险
两人的视线不期然撞在一起, 婉姝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心脏也跟着停了一瞬。
“咦,这不是楚公子么?”
楚怀玉沉寂的目光从婉姝身上移开, 朝包幼兰微微颔首,而后侧身给两人让路。
包幼兰挽着婉姝上去, 自然而然地停在楚怀玉面前,等着姐弟俩寒暄。
谁知刚刚站定,婉姝便抽离胳膊朝房间走去, 一言不发地开门进屋。
春燕快速瞥了眼几日不见便明显消瘦了的表少爷, 也不敢说话,赶紧跟着小姐进屋。
徒留一脸愕然的包幼兰呆在原地, 她狐疑地看向楚怀玉,“你俩闹别扭了?是你做错事了吧。”
楚怀玉低垂的眼睑颤了下,朝包幼兰拱了下手, 默然转身下楼。
包幼兰与自家丫鬟小环对视一眼, 立刻去敲婉姝的门, 想要问问是何情况。
春燕正侯在门口,却未请她们进屋, 朝包幼兰欠了欠身, 歉声道:“我家小姐忽发头疾,实在不好招待包姑娘, 您乏累半日,也早些休息吧。”
“头疾?婉姝姐小小年纪怎么会有头疾?”
“前几日下雨,我家小姐着了凉, 一直头疼咳嗽,前日才好,应是今儿在外坐半晌, 受了风。”
包幼兰知道春燕不会胡编婉姝生病之事,怀疑立刻变成担心,“可有大碍,要不要去请大夫?”
“并不严重,奴婢带了药方,正打算去抓药呢,小姐今晚喝了药,明日八成会好。”
“你还是留下照顾吧,把药方给我,我去抓药。”
春燕犹豫片刻,确实不放心留婉姝一个人在屋里。
“那便劳烦包姑娘了。”
*
楚怀玉走入人潮,逆流而行,与无数欢笑之人擦身而过,落寞如他,好似本就与他们身处两个世界。
他穿过人群,来到会场外围之外临近出口的地方,面前是一片临时搭建的棚区,坐满了脚夫散工,这些人大多健硕粗野,面色不善。
一个面相精明的矮瘦青年跑过来,点头哈腰询问:
“这位公子有何吩咐?车马,护卫,跑腿儿……只要您开尊口,赏点小钱,咱们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保准儿让您满意,您叫小的三猴儿就成。”
三猴儿口角生风,语速快而清晰,面上是少有的好颜色,但眼里闪烁着异样的精光,又似在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钱到位,杀人放火他都敢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