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地,她竟然真的睡着了, 还做了一场奇怪的梦。
梦中,她以旁观者的角度观看了一名女子短暂的一生,这名女子她见过, 正是张岿妾室柳姨娘。
一开始柳姨娘十一二岁的模样, 因家族落罪而被送入教坊司, 度过了一段极为艰难的岁月,待她长大一些被人救了出去。
她以为自己终于脱离苦海, 不想却是进入另一个魔窟, 十数名年纪相仿的小女孩被带到不知名的庄子,由着一群神态癫狂的公子哥肆意凌辱。
柳姨娘比其她人幸运些, 糟蹋她的少年清醒后悔恨不已,第二日便将她带离魔窟,为她置办了院子, 说会对她负责。
少年时常会来小院看她,她发现少年青涩,本想引诱, 却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暗中打探出少年是三朝元老的嫡孙赵珅,以为自己可以凭借孩子改命时,小院里突然闯进来几个婆子,不由分说灌了她一碗药,然后发卖了她。
柳姨娘满身狼狈地被人牙子带出了那座城,经过几次转卖后,意外重逢了曾经的邻家哥哥张岿,被他接入张府。
梦境到这戛然而止,画面陡然一转,婉姝又看到了齐朗。
庄严肃重的书房里,齐朗身着一袭红裙女装,桃腮粉面,正翘着兰花指对镜自怜……
*
马车晃晃悠悠,缠香缭绕。
楚怀玉唇瓣离开婉姝耳畔,直起身子,视线却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偏执的眼神逐渐变得脆弱。
他想求婉姝看看自己,不要再对其他男人笑。
他真的快疯了。
楚怀玉低头盯着躺在自己腿上酣睡的婉姝,忍不住抬手去碰她脸颊,轻触的瞬间又猛然缩回。
蜷缩的手指悬在半空停顿片刻,又慢慢舒展开,他目光深了深,指尖缓缓靠近婉姝的唇。
触碰的瞬间,就像是戒瘾多年之人意外误食了恶果,楚怀玉整个人都兴奋地颤了一下,不由想起去年生辰那夜偷亲婉姝脸颊的画面。
楚怀玉双唇微启,忽地脑中闪过一道白光,等他恢复意识,发现自己正贴在婉姝的唇上。
心中陡然一慌,楚怀玉吓得呼吸都重了些,唇瓣发麻,好似失去了知觉,却没舍得离开。
如深渊的黑眸似乎陷入了迷茫,他眼睛有些发直,许久才觉得灵魂归位,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唇上的柔软。
直到嘴角被婉姝灼热的呼吸烫的有些发痒,楚怀玉僵硬的身子才动了一动。
紧贴的双唇慢慢分开,他再也受不住,迅速将婉姝放回原来的位置,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婉姝的衣服,像是调皮的小孩儿惹了祸事,以为将一切恢复原样后不被发现,就能掩盖他的罪行。
楚怀玉紧贴着厢壁喘息,过了好一阵才镇定下来,估摸着还有一炷香时间便到信都城门,他深呼吸一次,从衣襟内取出一个白色小瓶,拿掉瓶塞在婉姝和春燕鼻下晃了晃。
“恩。”
婉姝嘤咛着动了动身子,眼看就要醒来。
楚怀玉不自觉绷紧了身子,心跳如擂鼓。
靠在一起的婉姝和春燕前后醒来,茫然地对视了一眼,正要说话时,意外横生。
伴随着车厢下面传来嘎巴一声脆响,马车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春燕惊呼一声,下意识以保护之姿抱住婉姝。
楚怀玉也第一时间倾身过去,手掌护着婉姝头部避免她撞到车厢。
婉姝回过神时,额头正抵在怀玉胸膛,随着一股缠香钻入鼻中,她好似听到了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怦怦,怦怦。
马车很快停下,车夫老陈焦急的声音传来。
“小姐,表少爷,你们没事吧?”
婉姝猛地推开怀玉,有些不确定那心跳声来自于谁。
楚怀玉毫无防备地跌坐回去,后脊磕到厢壁上发出一道闷响,听着就疼,他却哼都没哼一声。
婉姝脑子很乱,甚至不敢去看怀玉,慌张地偏头看向厢门。
“陈伯,发生何事了?”
春燕已然十分清醒,迅速扫了一眼楚怀玉,然后起身打开厢门探头查看情况。
老陈提着灯笼下车,半蹲在车轮旁看了一会儿,很快回道:“辐条断了两根,没法走了,好在车上有备条,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更换。”
老陈有些纳闷,离开顾府前和到达庙会后他都有仔细检查,这一路也很平坦,好好的辐条怎么就断了呢?
昏暗的光线中,老陈一时看不清辐条断裂情况,正想要凑近看看。
楚怀玉从车上下来,说要帮忙。
老陈正愁缺人手,立刻抬起身子,笑眯眯地拱手答谢。
老陈去取备用辐条时,一辆略显奢华的马车从对面疾驰过来。
楚怀玉眯了眯眼,认出那车夫是秦淮的贴身侍卫杨跃,不禁心中一沉,直觉这次相遇并非巧合。
杨跃显然也认出了他,马车行过去一段距离后紧急减速,很快折返回来。
“楚公子。”
杨跃打开厢门后退到一边,恭敬地朝楚怀玉拱了拱手。
秦淮从车厢中走出来,笑看一眼杨跃,“往后该叫楚大人了。”
“楚大人。”杨跃当即改口重唤。
秦淮走下马凳,目光看向老陈手里的辐条,关心道:“辐条坏了吗,换这东西要把车厢抬起来吧,可需要搭把手?”
老陈一脸期待地看向楚怀玉。
表少爷瘦弱,自己又是把老骨头,真的很需要人帮忙。
楚怀玉却没顺了他的意,略显冷淡地拒绝道:“多谢秦公子好意,我们不缺人手,便不耽误你赶路了。”
秦淮瞥了眼站在一旁的春燕,笑意加深,并没有坚持帮忙,只在离开前提醒了一句。
“城里好像出事了,城门提前关闭,不知何时才开,不少人都准备回百花镇过夜,楚大人若想住好一点的客栈,要快些赶路才是。”
刚说完话,前方便又有两辆马车疾驰而来。
秦淮离开后,春燕哀怨一声,“怎么会这样?”
回百花镇最快也要半个时辰,换辐条还需要时间,等赶过去怕是要半夜了吧,可如果去城门外等着,还有可能要等一宿,怎么选都折磨人。
婉姝也听到了秦淮的话,此时从车上下来,问老陈换辐条需要多久。
老陈挠了挠脑袋,有些为难地看了眼楚怀玉。
“若是人手足够,把车厢抬起来,一炷香时间便能换好。”否则就要费老鼻子劲儿了。
婉姝没问怀玉为何拒绝秦淮帮忙,扭头看向空荡荡的前路,想说拦下一辆马车求助。
楚怀玉忽然动身走进道旁的树林,不久扛回来几根手腕粗的树干,迅速搭建了一个支撑架放在车厢下面顶住,然后看向老陈。
“开始吧。”
老陈恍然大悟,尴尬地敲了下自己脑袋,“看我这笨脑子,净想着求别人帮忙,还是表少爷聪明,晓得就地取材,这样也不用欠人家人情了。”
婉姝也跟着心里一窘,让老陈赶紧修车。
在楚怀玉的辅助下,老陈手脚麻利地在一炷香时间内换好辐条,他没注意到换下来的断辐条被楚怀玉收走,恭声询问婉姝。
“是回百花镇,还是去城门外等着?”
婉姝见怀玉和春燕也看着自己,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百花镇住一晚。
半个时辰后,几人赶到百花镇后很快从路人口中得知,莫说条件上等的,便是最脏乱差的客栈都没空房了,连附近百姓家也多有人借宿。
满大街都是为住宿发愁的游客。
就在婉姝不知所措时,杨跃再次出现。
“我家公子担心几位赶不及,特意在满山红多定了几间房,并让小人在此等候,几位若不嫌弃,便随小人走吧。”
楚怀玉目光一冷,“我们已经找到住处,就不劳秦公子费心了。”
婉姝感受到怀玉对秦淮的排斥,微微蹙眉,在杨跃离开后问怀玉,“你和秦公子有过节?”
楚怀玉沉默了一下,认真道:“没有,只是看他不顺眼。”
“……”
婉姝第一次发现怀玉也有幼稚的一面,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那我们今晚住哪?”
“我有一个朋友在这有宅子,可以去借宿一晚。”
婉姝松了口气,幸好不是为了面子逞强。
“行,我们过去吧。”
婉姝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不想再思考任何事,只想早点休息。
*
杨跃躲在暗中看着楚怀玉等人进入宅子后,方回满山红客栈向主子汇报情况。
秦淮一手托着下巴盘坐在榻上,面无表情地听完,眼底渐渐涌上躁郁。
“我都冒着惹秦啸澜生气的风险帮他除掉赵珅这个首要情敌了,他竟然还如此防备我,真是不知好歹,难怪秦眉会一直惦记着他。”
杨跃低着头没有接话。
一阵沉默后,秦淮又带着笑意开口。
“既然他不领情,那我也没必要再针对赵珅了,听说赵珅最近在想办法对付张家,不如我们添一把火,说不定他能带来意外之喜。”
“算了,还是先去查查那宅子吧,楚怀玉骗得了小姑娘可骗不了我,什么朋友的宅子,他那种人才不会随便交朋友。”
“见过血的狼啊,不管蛰伏多久也不可能变成听话的狗,我可是迫不及待地想看他亮出獠牙呢。”
“你说我去勾搭婉姝怎么样?不成功便成仁。”
“算了,要是一不小心被他弄死了可就没得玩了,难得他有个软肋,指不定哪天得手了就会被他丢掉,不值得。”
秦淮絮絮叨叨说了半晌,直到困意上来,打了个哈欠躺进被子,闭上眼又说了一会儿,又打了几个哈欠才安静下来。
待秦淮睡沉后,杨跃才有所动作,将屋内快要燃尽的蜡烛换了新烛,而后悄悄退出门外。
第47章 婚礼 陈妙玲求助
婉姝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只觉身上疲惫一扫而空,精神焕发。
她注意到枕边散发着药香的香囊,在春燕为她梳头时问了一句。
“香囊是你从家里带来的吗, 以前好像见过?”
春燕将一根樱花镶珠银钗插入婉姝发间,神采飞扬道:“是昨晚表少爷给的, 说有安神去乏之效,之前小姐用过几次,都是表少爷送的。”
这次她还沾光得了一个呢, 早上起来是从未有过的清爽放松。
婉姝第一次听说这事, 不由怔了怔。
再看外面天色,轻声问道:“怀玉, 走了吗?”
“一早就走了,表少爷说他已派了人跟家里交代情况,还说这宅子一直空着, 小姐若想在这玩两天也行。”
听到怀玉不在, 婉姝莫名松了口气, “不玩了,用完饭就回家吧。”
回到家后, 婉姝第一时间去给母亲请安, 免不得要被问与齐朗相处如何。
虽然早有准备,但婉姝还是打了磕巴, “还,还行,齐二公子人挺好的, 三妹妹也很讨喜,就是我们可能不大合适。”
楚氏见女儿面色古怪,好奇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婉姝有些犹豫, 过去一年发生的事已经让她对梦境深信不疑,她尊重齐朗的特殊爱好,但决不接受自己将来的夫君穿女装。
可她的梦太过匪夷所思,就算说出来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反而会让母亲多想,或是担心她中邪了。
而且光是在梦里看到齐朗那个样子,婉姝便有种偷窥旁人私密的羞耻感,实在没脸讲出来。
“没发生什么事,齐家兄妹真的挺好的,就是。”婉姝脑中灵光一闪,认真道,“齐二公子的长相,我看着不太顺眼。”
“……”
这话听起来有些孩子气,但不能否认眼缘确实也很重要,楚氏也不想女儿嫁个碍眼之人,便没再追究。
“那就再看看别家吧。”
婉姝觉得自己需要缓一缓。
“不急,等孟瑶出嫁再说吧。”
*
三月初五,宜嫁娶。
开脸绞面,三梳加笄,拜祖先,别父母。
随着一阵爆竹声起,孟瑶以最美的样子出门了。
成婚六礼,谢家面面俱到,表现出了十足的重视,今日迎亲更是十里红妆。
排场嫁妆虽比不上风婕郡主的壮观,却也称得上信都头几份,热闹程度也并不逊色。
谢寻骑着高头大马,一袭大红婚服配上扎眼的笑,简直可谓妖孽再世,看呆了许多人。
直到迎亲队伍走出好远,还有人没回过神。
“老天爷,嫁给这样的俏郎君,饭都能多吃两碗吧。”
“孟家姑娘真有福气。”
泸州距冀州几百里,需要乘船去,孟家舍不得女儿,孟璟一直送至渡口,在孟瑶登船时忍不住红了眼眶。
婉姝也跟了来,见此也鼻子发酸。
瑶儿,一定要幸福啊。
一旁陈妙玲拿着帕子点了点眼角,随后安慰婉姝,“谢孟皆是钟鸣鼎食之家,瑶儿又不是吃亏的性子,定不会受委屈的。”
婉姝咬了咬唇,一时说不出话来,心里却很是担忧。
正因孟瑶性子直,脾气暴,才更容易受委屈,更别说她与谢寻之间有恩怨,若两人打起来,吃亏的肯定是孟瑶。
回孟府的路上,婉姝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并没注意到陈妙玲频频投来目光,以及欲言又止。
在酒席快要结束时,有丫鬟过来悄悄对婉姝说了句话,婉姝点下头,侧身向母亲小声请示。
“娘,我去跟妙玲姐姐说几句话。”
楚氏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传话丫鬟。
“一会儿就散席了,长话短说。”
“女儿省的。”
婉姝随丫鬟出门,春燕自然跟着。
穿过两道月门后,只见小春伸着脖子站在假山旁,一脸焦急之色,见到婉姝立马迎了上来。
“顾姑娘。”
婉姝看一眼引路丫鬟,后者立刻福身退下。
婉姝这才问小春,“发生什么事了,玲姐姐呢?”
小春闻言眼泪立刻落了下来,作势要给婉姝跪下,“求姑娘帮帮我家夫人吧。”
婉姝赶紧虚扶一把,关切道:“有何事你直说便是,哪用得着这些虚礼。”
小春起身抹了把泪,哽咽道:“前几日我家老爷进京办事,迟迟未归,昨儿太太得到消息,说老爷被人构陷入狱。”
婉姝与春燕对视一眼,有些惊疑小春为何对自己说这些,接着便见小春再次哭了出来。
“太太说是赵家怪我家没能做成您与赵公子的婚事,想让夫人请您与赵公子说说情,夫人不愿意让您为难,惹太太大怒,太太还说参加完孟家婚礼回去便罚夫人跪祠堂,夫人前段时间病了,如今身体正虚弱,定受不住的,奴婢也是没办法了才来求您。”
小春扑通跪地,一边磕头一边哭道:“求姑娘看在往日情分,帮帮我家夫人吧,只要您肯与赵公子说几句好话,便是要奴婢的命都成。”
婉姝被惊得后退一步,没想到小春会说出这番大胆之言。
春燕率先反应过来,怒声叫小春闭嘴。
“我家小姐与赵公子清清白白,可没那么大面子,再说就算是你家老爷因你家太太干的事遭了报应,你怎么有脸来求我家小姐呢?又端着这副可怜相给谁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小姐欠了你们!”
小春仿佛没听见春燕的嘲讽,一个劲儿磕头求婉姝,“呜呜呜奴婢求您了,我家夫人何其无辜呀,求您了。”
婉姝有些头疼,“你先别哭,听我说几句话。”
小春这才止了哭声,“您说。”
婉姝默了默,声音柔和而不失郑重。
“先不说我与赵公子能否说得上话,张大人乃朝廷命官,官场上的事不是我一介小女子能插手的,张太太与其打我的主意,还不如尽早去找证据,或是报达天听,赶紧为张大人伸冤才是头等事。”
小春惊讶抬头,似乎不敢置信婉姝不愿帮忙。
婉姝抿了抿唇,语气越发严肃,“当家主母也没有随便欺负人的道理,玲姐姐背后还有娘家,说不定张太太只是一时心急口不择言,不会真对玲姐姐如何的。”
言尽于此,婉姝相信以玲姐姐的智慧定不会任由婆母磋磨。
小春呆愣地跪在原地,直到婉姝二人消失在眼前,才从地上爬起来,匆匆回到自家主子身边。
陈妙玲听完小春的转述,垂眸静默片刻,语气难免失落。
“婉姝所言并无道理,我总不能一直麻烦她。”
话是这样说,陈妙玲眼底却划过一抹委屈。
不过是几句话的事,婉姝竟连这点忙都不愿帮她了吗。
小春小声抱怨道:“就是看不起咱家罢了,若是换成孟姑娘,肯定早就上赶子去帮忙。”
陈妙玲眼眸暗了暗,终是什么都没说。
*
回家途中,婉姝与母亲讲了刚刚发生的事。
楚氏听完微微皱眉,神情严肃,“此事你做的对,万万不可去找赵家公子为张府求情。”
“可是,万一玲姐姐回去后真被罚跪……”婉姝想到张太太的刻薄,有些放心不下。
楚氏拉起女儿的手,目露心疼,“傻孩子,你也知道陈家是什么样子,你觉得,陈家出来的下人有胆子替主子拿主意吗?”
婉姝愣了愣,“母亲是说,是玲姐姐让小春来找我的?”
楚氏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回答。
“娘出嫁前也有许多好友,如今还在来往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有的是因家族利益,有的只逢年过节问候几句,这些变化往往并非是因为我们的感情变了,而是立场所致。”
“姝儿,有些人的离开是注定的,挽留执着只会加深彼此痛苦,倒不如顺其自然,时间会证明一切。”
婉姝回到家时脑子还是混乱的,她不明白,玲姐姐只是让小春代替她求了自己一次,母亲为何会讲那些饱含深意的话。
可经过母亲的提醒,她确实隐隐察觉到了自己与玲姐姐之间的关系不复从前,大概从望月城时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小姐,连奴婢都看得出来张夫人在跟您耍心眼,您就别再自欺欺人了。”
春燕看不得婉姝苦恼的样子,在梳洗完毕后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
婉姝钻进被窝,否认道:“别胡说,我只是看到瑶儿也出嫁了,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春燕无奈摇头,将昨晚的香囊放置在婉姝枕边,安慰道:“小姐尽快找个如意郎君,心里就不空了。”
“好你个小妮子,竟敢打趣我!”婉姝坐起身与春燕闹作一团。
“哈哈哈小姐,奴婢错了,小姐别挠我痒痒肉啦,啊哈哈。”
主仆二人笑闹了一会儿,直到宝妹端着参汤进屋才停下。
“小姐,太太说明日去香山庙还愿,叫您早些休息呢。”
主仆二人看到宝妹懂事的表情,再不好意思闹了。
婉姝喝完汤躺下,让二人也去休息。
春燕应了一声,为婉姝放下床幔后便去灭烛火,只留下一盏照纱灯使屋子有些光亮。
宝妹小声询问春燕:“用点些安神香吗?”
春燕想到陈妙玲主仆今日所作所为,点了点头,去取香料时发现上一盒用完了,特意拿了楚怀玉过年时送的来用。
婉姝意外的没有失眠,并且做了一场令她极为羞耻的梦。
梦里她穿着华丽漂亮的嫁衣,自己跑出了顾府大门,迫不及待地朝新郎奔去,最后跳进新郎怀里,搂着他脖子笑得一脸幸福。
婉姝醒来时都是笑着的,直到她意识到梦中俊朗无双的新郎是楚怀玉。
第48章 孕事 婉姝觉得自己一定是中邪了。……
最令婉姝羞耻的是, 梦里的她在嫁给怀玉时笑得那样自然开心,好似嫁给怀玉是她期待已久的事。
婉姝觉得自己一定是中邪了。
于是到达香山庙后,婉姝无比虔诚地跪在佛祖面前忏悔祈祷, 希望佛祖帮自己去除邪祟。
直至她自己想通,只有关于相看对象的梦境才能信, 其他的都是虚无缥缈的普通梦。
梁氏率先从蒲团上起来,看见婆母和婉姝还在跪着,悄悄退出佛堂, 站在门外抬手抚了抚发闷的胸口, 黛眉微蹙。
来时有些晕车,她以为很快就好, 不成想越来越难受,胸闷气短还想吐。
翠儿见梁氏脸色发白,担忧道:“大奶奶可是又难受了, 奴婢还是告知太太吧?”
梁氏摇头, 细声道:“只是有些晕车罢了, 休息一会儿便好,这点小事哪里值得让婆母操心。”
翠儿不安道:“可是大奶奶从不晕车。”
梁氏笑了笑, “谁说我从不晕车, 怀源儿的时候我可娇气了,那时候还是你姐姐伺候我……”
说到这, 梁氏忽然面色一僵。
翠儿猛然瞪大眼睛,惊喜地望向梁氏肚子。
梁氏觉得不大可能,小声道:“上月初一来的那个, 应该不会。”
翠儿却不这么认为,“大奶奶那事向来都会提前两三日,这次已经推迟了这么多天, 定然是了,都怪奴婢粗心大意,还眼看着您来爬山……不行,奴婢得赶紧告诉太太。”
“翠儿。”
梁氏想要阻拦,扭头便见婆母已经走出佛堂朝这边来。
楚氏关心梁氏,“脸色怎么这般不好,不舒服可不要忍着?”
梁氏扭捏了片刻,在婆母疑惑的目光中,小声道出翠儿的猜测。
楚氏既惊喜又担忧,拉起梁氏的手心疼道:“你这傻孩子怕是早上起来就不舒服了吧,源儿都六岁了,你还这般拘束,可是不把我当娘?”
“没有。”
“好啦,翠儿,你这个粗心大意的妮子,回去再说你,快扶珍儿去寮房休息,一定要仔细些。”
楚氏看着梁氏主仆走远,又返回佛堂再拜佛祖,一是谢恩赐,二则求佛祖保佑儿媳母子平安。
*
梁氏主仆去寮房途中遇见了娘家侄女梁静。
准确地说是梁静早已等候多时,她挺着肚子站在愿池旁,一脸的不耐烦,被丫鬟提醒梁氏来了才收敛些。
“姑姑。”
梁珍珍幼年丧母,父亲又常年在外,是大伯娘将她拉扯大,梁静正是大房长子的女儿,自幼受全家宠溺,脸上总带着傲气。
梁静从小就觉着粱珍欠他们大房的,在家时对她从来不算太客气,即便这次来是有求于对方,第一反应也是先表达不满。
不咸不淡地唤了一声后,梁静才注意到对面主仆二人小心翼翼的姿态,不由眸光一闪,下意识看向粱珍的肚子。
原本轻视的眼神立刻变得热切,上前亲昵地挽住粱珍胳膊,声音黏糊糊地说道:“姑姑,你也来上香呀,我们姑侄还真是心有灵犀呢。”
梁氏身子微僵,很不适应梁静的亲近,借着咳嗽将胳膊抽离。
“咳咳,姑姑今日身子不适,你还是离我远些,免得沾染病气。”
梁静不怒反笑,意有所指地看向梁氏的肚子,“看翠儿那一脸小心的样子,姑姑身上哪有什么病气,是喜气才对吧?”
梁氏咬了咬唇,知道梁静一向眼尖,便道:“还不确定,静儿不要往外说。”
女子怀孕未满三月不宜外宣的道理,梁静自然懂得,“姑姑放心,静儿晓得。”
梁氏看了眼梁静突出的肚子,“你月份不小,怎么上山来了?”
梁静就等她问呢,闻言立刻面露委屈,“前些日子一直做噩梦,夫君又被那贱妾缠得紧,我没人护着只能来求佛祖庇佑。”
“你是正室,心要宽些。”
见梁氏没有帮自己的意思,梁静眼中闪过不满,心道说的好听,怎么不见你让顾承封纳妾?
梁静压下心中不满,又去拉梁氏的手,哀求道:“姑姑,你帮帮静儿吧。”
梁氏无奈道:“你嫁进陈府便是陈府的人了,大伯娘都不好插手你的家事,何况是我?”
“这次不是家事。”梁静耐心耗尽,很快说出自己的来意。
“你也知道陈妙玲嫁进了张府,张老爷乃冀州都御史,是咱们家高攀了,夫君受张老爷照顾,本来下个月就可以往上走一走的,谁知张老爷突然出了事……”
梁静先说明了利益关系,而后暗示此事是因为婉姝而起,接着求道:“姑姑,你在顾府得重视,只要你肯开口,顾家定不会袖手旁观,张府得了清白,陈家便不会受牵连,陈家人也就再不敢小瞧咱们梁家了。”
见梁氏皱了皱眉,脸色为难。
梁静又看向她肚子,幽幽道:“原本就不是什么值得大闹的事,还不是赵公子被拒绝的狠了心里委屈,不过是顾府几句话就能解决的事,姑姑就当帮帮娘家,也算为子孙积福德。”
梁氏不自觉摸上自己的小腹,面上有些动摇,不过她没有立时答应,“府内是婆母当家的,容我请示一下婆母。”
梁静哪敢说不,“楚太太出身名门,最是看中姻亲,定不会拒绝的,咱们梁家能得顾府庇佑,全靠姑姑呢,等我孩子出生,定让他多拜姑姥姥。”
*
楚氏请了懂医术的□□大师给梁氏诊脉,说十之七八是有了,楚氏一高兴,又添了不少香油钱。
“娘有什么了?”顾源仰着脑袋好奇道。
婉姝点点他鼻子,“有你的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
“真的吗?”顾源吃惊地瞪大眼睛,迅速跑到梁氏面前,一脸激动。
“在哪呢在哪呢?娘,我的小弟弟在哪呢?”
梁氏笑得温柔,执起顾源的小手放在自己腹部,“在娘肚子里呢。”
顾源愣了愣,接着猛地缩回手,目光惊恐,“娘,娘把小弟吃了?”
梁氏哭笑不得,正不知该如何解释时,楚氏送完□□大师回来,笑道:“你娘吃的是种子,种子在肚子里长大就变成了小弟弟或者小妹妹。”
“……”梁氏听着感觉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出来。
顾源恍然大悟,又一脸天真的问道:“那我能不能也吃一个,我想自己养个小弟弟?”
“……”
顾源:“小孩子不可以吗?那等我长大再吃吧,我要吃两个,至少得有一个是弟弟。”
一番童言逗得大家忍俊不禁。
为避免迎来更多问题,楚氏及时转移话题,说休息一个时辰再下山,并将顾源带了出去,不让打扰梁氏。
婉姝也跟随母亲出来,笑说哥哥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楚氏笑道:“先不告诉他,等两三个月了再说,谁叫他整日就知道忙公务。”
*
回到顾府已是傍晚,吃过晚饭后,梁氏回房喝了安胎药,待婉姝离开堂屋,她又去见了婆母,斟酌着讲了白天遇到梁静的事。
楚氏听出儿媳是想让自己拿主意,并从她表情来看还是偏向于让婉姝帮忙。
一头是儿媳的请求,一头又关乎女儿名节,楚氏谁也不想辜负,想了想道:“你只管安心养胎,此事我会想办法。”
出于对婆母的信任,梁氏没再多言,又说了几句家常便回房。
翌日午时,顾贤匆匆回府,见屋里没有小辈,咧着嘴揽住妻子肩膀。
“难得你想我,今日我便不走了。”
楚氏默了默,用手帕轻拂顾贤肩上的灰尘,柔声道:“张家逼陈家求到珍儿面前,珍儿是好孩子,念着梁家的好,我们还是要帮衬些。”
顾贤皱了皱眉,不大高兴,“夫人叫我回来是为这事儿?”
楚氏嗔瞪夫君一眼,“儿媳的事不是大事?”
顾贤无奈,“你知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珍儿有了。”
“有啥了?”顾贤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有了?那确实是大喜事。”
楚氏叹了口气,自责道:“以前怪我心窄,疏远了梁家,以至于让梁家小辈几次三番舞到珍儿面前,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多走动走动吧。”
顾贤知道妻子又有坏主意了,做洗耳恭听之态。
“正好过几日是梁家老太太寿辰,你亲自去一趟,若是张太太也在,你放下礼物就走,若是不在,吃两杯酒也无妨。”
张家有求于顾家,必然要去的。
顾贤懂了,妻子是要梁家表态,张家和顾家只能选一个,此举既表示了对儿媳的重视,又能敲打陈家,亦是宣告顾家不可能与张家和解。
顾贤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该怎么做了,接着又腆着脸要腻歪。
楚氏微笑着将其推开。
“院里的海棠快开了,劳夫君去修剪一下。”
“……”
*
王家一年一度的春猎活动又要开始了,由于去年发生的倒霉事,婉姝没想着去,直到她收到浔阳郡主的帖子。
婉姝不解地问母亲,“我与浔阳郡主不曾来往,为何邀请我去狩猎?”
楚氏也觉得稀奇,特意派人打探了一番,发现信都适龄未婚的官宦子女都收到了帖子。
“不想去便不去,无妨的。”楚氏道。
婉姝却不这么想,浔阳郡主可是皇上亲弟弟寿王的女儿,颇为受宠,就算为了父兄的仕途考虑她也不能不给郡主面子。
“我去。”
*
浔阳郡主提前一日到达王家庄子,兴致盎然地与王燕茹商量如何整治婉姝。
“不如直接赏个男人给她吧,免得她日后再蹦跶。”
王燕茹清楚浔阳郡主口中的“赏”绝非好意,无奈道:“顾大人好歹是冀州大员,她家又没答应婚事,郡主还是手下留情些吧,就当是给我个面子,成不?”
浔阳郡主哈哈大笑,“谁的面子都可以不给,燕茹妹妹的必须给。”
王燕茹做作地给浔阳郡主福了福身,“多谢郡主大人。”
“行了,你别装了。”浔阳郡主笑着捏了把王燕茹的脸,笑过之后,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她若是识相,我自然不为难她。”
可如果让她发现,顾婉姝跟王家玩儿欲擒故纵,就怪不得她心狠手辣了。
谁敢与她抢王彦青,谁死。
第49章 谋害 就在她举弓要挥舞时,神奇的事情……
婉姝到达王家猎场后, 与信都来的另外两位小姐一起去拜见浔阳郡主。
浔阳郡主帐外守卫森严,婉姝等人才走到隔壁帷幕就被侍卫拦下,表明身份来意后, 侍卫前去通报。
很快一名侍女过来,请三人进去。
“今日客多, 还请三位小姐留下丫鬟在此等候。”
许是怕三人多想,侍女掀开身旁帷幕门帘,里面已有十几个丫鬟, 丫鬟们见到侍女立刻起身福礼。
“三位妹妹可以在里头喝茶。”
三位小姐自然不会有异议, 各自嘱咐丫鬟一句便随侍女去见浔阳郡主。
“臣女顾婉姝、杜涵、贾如见过郡主。”
“三位不必客气,坐吧。”
浔阳郡主淡笑着回应, 待三人坐下,礼节性地问候了几句,很快移开视线, 继续刚才未尽的话题, 与众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半点没表现出对谁特别关注。
只在其她小姐说话引走众人目光时,浔阳郡主才会暗暗打量婉姝, 见她容貌昳丽, 在一众小姐中尤为扎眼,浔阳郡主唇角泛起一丝冷笑。
之前答应王燕茹先浅浅警告顾婉姝一次, 如今她改主意了。
“早闻郡主骑射了得,巾帼不让须眉,不知何时才有幸能见识一下您的风姿?”
浔阳郡主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看了眼说话之人,笑道:“春日之乐怎能少了骑马穿林,想来诸位也歇足了, 便随本郡主去狩猎吧。”
“好啊好啊。”
浔阳郡主率先起身,往外走时忽然看向婉姝,状似无意地问了句,“听说顾小姐也擅骑射,一会儿可要比一比?”
其她小姐闻言立刻放慢脚步,让婉姝走在前面。
婉姝莞尔一笑,不矜不伐地回道:“不敢称擅,猎些兔子小鹿尚可,若郡主做局,婉姝只好献丑了。”
浔阳郡主哈哈一笑,“不愧是顾都尉的女儿,好,我们就以鹿为码,诸位皆算在内,以两日为期,猎鹿数目前三名皆有彩头,本郡主自掏腰包。”
众人兴然谢过郡主,而后一齐去马场挑马。
浔阳郡主给侍女霜月使了个眼色,后者很快悄悄脱离人群。
*
婉姝没想到会在马场看见怀玉。
此时王鸿远与程鑫正在争论“是先有千里马,还是先有伯乐”的问题,怀玉则静立在一旁听着。
婉姝迅速收回视线,假装没有看到他们,转头往另一边的马厩走去。
不成想碰见了一个更不想见的人。
“婉姝,挑马吗?这匹就不错,老马识途,又温顺,很适合女孩子骑。”
“赵公子,好巧。”婉姝微笑着打招呼,但并不热络。
“鸿远兄盛情,每年都邀我来。”赵珅好似没看出婉姝的疏远,遗憾道,“只去年有事没能赶上,否则就能早些认识婉姝了。”
不巧,他这次就是为了婉姝来的。
见婉姝没有接话,赵珅朝马奴招手,“来,将这匹马牵出来。”
“不必了。”春燕晚一步赶到马场,才找过来就听到赵珅暧昧的言语,立刻跑到婉姝身边,冷脸面对赵珅,“我家小姐更喜欢强壮一些的马儿,就不劳赵公子费心了。”
婉姝眼神示意春燕礼貌些,接着看向赵珅,婉拒道:“我确实喜欢烈马,合眼缘也很重要,我自己挑就好。”
“原来如此。”赵珅笑了笑,并不失落,反而为得知婉姝的喜好感到高兴。
婉姝点了下头,随即越过对方继续往前走,意图拉开距离。
不料赵珅径直跟了上来,但没靠她太近,也不说话,只时不时看一眼婉姝感兴趣的马,旁人见了只当他也在选马。
可方才有几位小姐看到两人说话了,此刻正频频朝两人看来,眼中带着了然暧昧的笑意。
婉姝没有理由赶人,也不想让人误会,于是随便选了一匹马速速离开。
与此同时,浔阳郡主也选好了马,正被几位小姐簇拥着往大门走去,霜月回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浔阳郡主闻言嗤笑一声,眼底尽是嘲讽,悠悠道:“本郡主最喜欢成人之美了。”
霜月眸光一闪,顿时明白该怎么做了。
浔阳郡主一行人出发前,特意警告周围蠢蠢欲动的公子们,这是女孩子间的比赛,不许他们插手。
在场男子多是活泼好动、喜欢骑射的公子哥,碍于郡主的身份并不敢违背,只有个别胆大的追进去,道只当护花使者,绝不插手比赛。
赵珅一马当先,直奔婉姝而去。
*
狩猎比赛自然不能扎堆,浔阳郡主一声令下,众人立刻四散开,负责诸位小姐安全的侍卫和看戏的公子也保持着适当距离,以免影响她们寻找猎物。
婉姝没想着赢,也不能敷衍,便来到林子稍深处,在去年猎到鹿的位置附近寻找,不久便发现了目标。
婉姝悄悄来到灌木丛旁的大树后,此处隐蔽,视野又好。
婉姝利落地抽箭搭弓,举臂瞄准。
春燕猫在不远处,一脸崇拜地盯着小姐的英姿。
咻——
一发命中!
“小姐好棒!”春燕高兴地朝小姐跑去,才跑两步突然踩到了一根软物,差点滑倒,低头一看,顿时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啊!”
“小姐有蛇!”
婉姝知道这片山林少有毒物,毒蛇更是罕见,于是镇定地出声安慰春燕别怕,同时拨开灌木欲去抓蛇,不料下一刻僵在原地。
以她所在的灌木丛为界,只见外界地上有上百条蛇正在迅速移动着,有粗有细,且花色不一。
婉姝自小没怕过蛇,这是第一次被吓得头皮发麻,更可怕的是,那群蛇正朝她而来。
春燕瘫软在地,眼睁睁看着蛇群掠过自己朝婉姝爬去,惊恐大喊。
“小姐快跑!”
婉姝猛地回神,立刻转身往后跑,却发现身后亦有蛇群,四面都有蛇。
这根本不合常理。
无路可逃的婉姝根本无暇思考其中缘由,她身上未带刀剑,匕首又太短不得用,唯一能防身的只有对蛇无甚杀伤力的弓箭。
闻声赶来的侍卫和赵珅也被这场景吓了一跳,赵珅最先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抽剑砍蛇。
“婉姝别怕!”
赵珅和侍卫从外砍蛇,却不能阻止内圈的蛇靠近婉姝。
眼看蛇群越来越近,婉姝咽了咽口水,双手紧紧握住长弓准备迎敌。
就在她举弓要挥舞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最内圈的蛇在距她三步远的地方忽然停下,想要功击她,又似在忌惮什么,最后只能在原地高高扬起头,急躁地朝她吐信。
“婉姝别怕,我来了!”
婉姝还没搞清楚状况,赵珅便踩着蛇群冲了过来,四溅的蛇血似乎惊扰了蛇群,使之开始四处乱窜,有的逃跑,有的胡乱发动攻击。
除了婉姝谁也没注意到刚才诡异的一幕。
赵珅一边挥剑斩蛇一边迅速来到婉姝跟前,将她紧紧护在身后。
“别怕,有我在。”
婉姝默默转身与赵珅背对背,用弓挥打附近的蛇,蛇似乎很怕她,她一靠近三步之内,蛇便逃开。
此时赶来帮忙的人越来越多,蛇群也感知到了危险,很快退散。
“小姐你有没有受伤呜呜呜。”春燕腿软起不来,瘫坐在原地哭。
“我没事。”婉姝向大家道谢后朝春燕走去,忽然眸光一动,看见人群中的楚怀玉默默离开。
*
蛇群的出现引起轩然大波,尤其据当时在场的人说,其中不乏要人命的毒蛇。
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有人要害婉姝。
王家家主很是头疼,今年他没有特别大办春猎,来的多是年轻小辈,没想到又出了乱子,更别说受害者还是去年就遭过惊吓的顾家姑娘。
清楚今日这事瞒不住了,王家第一时间派人去请王彦青。
王彦青得知此事立刻动身,在当日天黑之前就赶到猎场,亲自调查此案。
来的路上他已经得知大概经过,到达后第一件事便是召见婉姝。
见婉姝打扮干净整洁,明显梳洗过,王彦青蹙了蹙眉。
“你洗过澡,换过衣服了?”
婉姝愣了愣,接着点头。
那蛇群太吓人,婉姝泡了许久热水澡才缓过来些。
王彦青看着婉姝苍白的小脸,顿了顿,问:“换下的衣物可清洗过了?”
婉姝很快反应过来,摇头道:“我怀疑我身上有脏东西,特意让人收了起来,大人要检查吗?”
王彦青严肃的面容缓和了些,“拿来吧。”
春燕收到指示,扭捏了一下,小声问道:“只拿外衣和饰物就行了吧?”
婉姝理所当然地点头,下一刻却听见王彦青清冷的声音。
“全部拿来。”
婉姝神色微僵,讷讷道:“我今日才来此地,并未换过衣物。”
害她之人可没有机会接触她里衣,除非凶手是春燕,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事情发生在此地不代表凶手就是在此处下的手,任何线索都可能是破案的关键。”王彦青出声解释,眼里却透着不容置疑,“还请顾姑娘配合。”
婉姝搅着手指,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点了下头。
春燕心疼道:“小姐,要不还是等大爷来了再说吧。”
小姐贴身衣物怎能让外人检查呢!
婉姝还没说话,便遭到王彦青喝斥。
“朝廷办案岂容尔等徇私,是要本官亲自派人去取吗?”
春燕气鼓鼓地暗瞪王彦青,对他的好印象大打折扣。
这会儿说不能徇私了,不是在望月城请我家大爷帮忙破案的时候了?
亏她还曾觉得小姐与他很配来着,呸!
婉姝深吸了口气,知道破案在急,不想因此给凶手逃脱的机会,正要让春燕去拿衣物,怀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不必拿了,我已查到罪魁祸首。”
楚怀玉拎着半死不活的马奴进了屋子,将人扔到王彦青跟前,冷声道:
“将你刚刚对我说的话再说一遍。”
马奴瘫软在地上,面上并不见伤口血迹,却好似刚遭受过巨大的痛苦折磨,全身都在哆嗦着,听到楚怀玉的声音更是恐惧到了极点,顿时手脚并用地爬到王彦青脚边,像躲恶鬼一样避开楚怀玉的视线。
“是浔阳郡主身边的侍女让奴才在,在顾姑娘选的马鞍上涂了药膏!”
“大人,奴才认罪,奴才什么都招,您快抓了我吧!”
第50章 王权 “大人,少爷说用这个搜查证据,……
马奴交代完, 由于情绪太过激动,没一会儿竟晕了过去,可见他之前受到了多大的折磨。
王彦青深邃的眸子看向楚怀玉。
楚怀玉镇定开口。
“马鞍上的药物与这马奴是下官与王鸿远、程鑫一起发现审问的, 他们亦能证明我今日未与顾府的人接触过,大人若是不信, 可命人查看受害者外衫是否 残留相同药物。”
王鸿远和程鑫立马点头做证。
婉姝闻言惊诧转头,所以当时怀玉离开是为了避嫌?
王彦青沉思片刻,派杜岩亲自跟着春燕去取衣裳, 很快验证了楚怀玉的说法。
“去请浔阳郡主和侍女霜月。”
浔阳郡主得知王彦青要见自己, 立刻欢欢喜喜地赶来,只不过来人只有她, 并不见霜月。
面对人证物证,她丝毫不慌,故作惊讶地表示自己毫不知情。
“竟然有这等事?坏了, 午时霜月说身子不适, 我让她去休息了, 已经半天没见到人,莫非是畏罪潜逃了?让月哥哥快派人去找吧, 若她真做了恶事, 我绝不袒护。”
主子犯错让下人顶罪之事屡见不鲜,王彦青办案多年, 此刻见浔阳郡主义正言辞的样子,便知霜月大概已经凶多吉少。
婉姝不解道:“我与霜月姑娘无冤无仇,她为何害我?”
“这就要问当事人了, 霜月是脾气大些,但并非不讲道理之人,或许顾姑娘无意间做了什么让她怀恨在心的事?”
浔阳郡主一脸无辜地看向婉姝, 话里话外暗指是她有错在先。
婉姝察觉到对方眼底的恶意,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到过她,但可以确定的是,浔阳郡主真的很讨厌自己。
楚怀玉上前一步挡住浔阳郡主的视线,淡笑道:“既然郡主是无辜的,定然不介意让官兵搜查房间?”
浔阳郡主打量着楚怀玉,确定自己不认识,看他穿着也不像是贵族公子,于是冷笑一声。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发话?”
楚怀玉神色不变,颔首道:“微臣乃清河县主簿,自是不敢在左使大人面前放肆,不过是提个建议罢了。”
浔阳郡主冷哼一声,转头王彦青,立马恢复之前语气,“本郡主问心无愧,让月哥哥若信不过我,去搜就是,不过本郡主的房间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让月哥哥要搜就亲自去搜。”
说到后面,她脸上浮现出一丝暧昧的笑意。
楚怀玉默然盯着王彦青,眼中意味颇深。
王彦青看他一眼,扯了扯嘴角,“凡是今日与顾家人有过接触的,都要搜。”
浔阳郡主以为王彦青是为自己的名声着想才如此,默默扬起嘴角,横了一眼婉姝。
“顾姑娘的房间也要查吧,万一是她自导自演呢?”
王彦青不动声色地朝杜岩点头,“你带一队人去庄子搜查。”
杜岩领命。
王彦青则要亲自带人搜查狩猎场的帐子,出门时,王家侍卫将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放到他面前。
“大人,少爷说用这个搜查证据,准好用。”
王彦青见麻袋在动,眼神示意手下打开看看,一官兵反应极快地跑来露面,解开袋子往里一看,顿时浑身一抖,腿软摔倒。
“蛇,都是蛇!”
杜岩手疾眼快地上前扯住袋口,才没让蛇从里面跑出来,接着踹一脚官兵让他滚一边去。
王鸿远走过来,小声道:“那药极其稀贵,凶手应当舍不得扔,咱们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王彦青了然点头,下命每个官兵带一条,两人一组进行搜查,在帐内放蛇,着重搜查蛇停留的地方。
“这些蛇都是无毒的,但不可丢弃,用完及时收回,统一释放。”
“是!”
*
杜岩领了一袋子蛇便去搜查王家庄子的客房,结果一无所获,就在他准备回猎场复命时,身边的小兵忽然颤声开口。
“岩,岩哥,这些蛇好像疯了。”
杜岩转头看向小兵手里的麻袋,底部有蛇的地方正剧烈地拱动的,可以看出里面的东西非常躁动。
杜岩敏锐地发现一个老妇人从前方路过,立马喝住对方。
“站住!”
老妇人脚步一顿,侧过身朝杜岩福了福身,“官爷有何吩咐?”
“你是何人?”
“老奴是庄子里的下人,年纪大人,主家仁慈,只让老奴侍弄侍弄花草。”
小兵在杜岩的示意下,闭着眼迅速从袋子里抓出一条蛇,朝老妇脚下扔去。
“哎呀,怎么跑了一条!”
“……”
只见拇指粗的小黑蛇盘着老妇的腿迅速爬了上去,从衣摆钻入上衣。
“妈呀!”
老妇人应是极怕蛇的,被吓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一边翻打蛇一边尖叫,顿时看着比刚刚年轻了十岁。
杜岩瞪了眼小兵,随即一个箭步冲过去。
“大娘别怕,我帮你哈。”
杜岩很快捏住蛇尾将其拽了出来,而与蛇一起从老妇身上掉下来的还有一个瓷瓶。
杜岩先一步捡起瓷瓶,打开闻了闻,再抬头便看见老妇惨白着脸瘫软倒地。
*
浔阳郡主亲眼看着王彦青带人搜查了自己的帐子,最后一无所获,心里不由得意。
若不是霜月那个蠢货没有及时将马奴灭口,她怎会被让月哥哥怀疑?
想到霜月,浔阳郡主冷眼看向身边的霜降,趁人不注意时问道:“人找到了吗?”
霜降摇摇头。
“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霜降低垂下头,眼里闪过痛色。
她与霜月都是寿王府家生子,自小伺候郡主,原以为主仆情深,却没想到郡主只因一次失误便要杀了霜月。
她不知霜月为何逃跑,但她知道,倘若郡主没能找到人,一定会拿霜月的家人出气。
“让月哥哥,这下你相信我了吧?”浔阳郡主见王彦青看向自己,立刻换了副嘴脸,一派天真地小跑过去。
王彦青后退一步与其拉开距离,淡漠问道:“舍妹与郡主一起来参加狩猎,不知现下在何处?”
浔阳郡主愣了愣,接着狐疑地看向霜降,“对啊,燕茹妹妹去哪了?”
霜降回道:“王姑娘听说蛇群之事,好似吓到了,午后去庄子休息便未回来。”
“我还以为她真和我一样天不怕地不怕呢。”浔阳郡主打趣一句,接着又对王彦青道,“让月哥哥放心,我会叫人照顾好燕茹妹妹的。”
“此地是燕茹的姨母家,不缺下人伺候,就不劳郡主费心了。”王彦青说完抬步离开。
浔阳郡主早已习惯王彦青不苟言笑的样子,努努嘴,又厚着脸皮跟了上去。
不久,王彦青查到婉姝的帐子,公事公办地查过后,确定没有问题,便让人请婉姝进来,见楚怀玉也跟来,并未在意。
“你在这歇一晚,我会派人保护,明日再送你回信都。”
婉姝知道浔阳郡主在帐外,走近他小声问道:“能抓到凶手吗?”
从不轻易对人许诺的王彦青微微点头,毫不犹豫道:“会的。”
杜岩赶过来时,浔阳郡主正一脸阴沉地站在帐外,眼底充斥着嫉妒与杀意,直到霜降出声提醒才收敛情绪,不过脸色依旧算不上好,冷瞥了眼杜岩便转身要走。
“郡主请留步。”杜岩出声阻止她离开,又见王彦青从帐内出来,拱手道,“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
一脸灰败的老妇人被官兵压了过来,杜岩将瓷瓶交给王彦青。
“这东西被她贴身藏着,亏得有蛇帮忙……此人是从寿王府退下来的老奴,她侄子是庄子里负责花草的李管事,五年前接她过来养老。”
帐外多少有些看戏的公子哥,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意味深长地看向浔阳郡主。
浔阳郡主本就不好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犀利地目光扫过老妇,落到杜岩身上。
“怎么,从寿王府出来的人若犯了错就要赖到本郡主身上?”
跟过来的李管事连忙出声,点头哈腰道:“老婆子年纪大了有些糊涂,得罪之处还请大人见谅。”
杜岩扯出假笑,“郡主误会了,小的只是将查到的信息汇报给大人,至于结果如何,自然由大人审判。”
浔阳郡主看向王彦青,再也笑不出来,满脸委屈道:“让月哥哥尽管审就是。”
“打死坏人,咬死坏人!”老妇人忽然朝着婉姝所在方向激动大喊。
杜岩见老妇装疯卖傻,讥笑一声。
“小的跟随大人办案也有些年头了,遇上的硬骨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不过呀,大家猜猜为什么有人说我们大人是活阎王?”
只要人还没死,总有办法让她开口。
老妇人自然听过王彦青的名头,闻言瞪大了眼睛,脸上浮现出恐惧,慌乱之下不由朝浔阳郡主看去。
只是那双浑浊的双目尚未锁定浔阳郡主,下一刻老妇便被人抹了脖子。
动手的不是别人,正是老妇的侄子李管事,李管事杀人后就被官兵按倒在地,他并不挣扎,只痛声大喊。
“去年我女儿不小心冲撞了顾姑娘,害姑娘落水里,没两日便失踪了,姑姑对您怀恨在心才做下这等错事,是李家对不住您,今日以命相抵,只求姑娘高抬贵手,放过小人的家人。”
李管事说完,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很快气绝身亡,原是他吃了毒药自尽。
如此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令在场之人都变了脸色。
有人怀疑李家为郡主做了替死鬼,亦有人相信李管事的话,觉得是婉姝心肠歹毒,逼得李家沦落至此。
婉姝看着满身鲜血、死不瞑目的姑侄二人,又见浔阳郡主恢复从容、傲然藏笑的眼,第一次切身感受到权贵势力的恐怖,不禁脸色煞白。
“不要。”婉姝踉跄一步,推开欲扶自己的怀玉,伸手抓住王彦青的衣袖,用只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艰涩开口,“不要再查了,就这样吧。”
王彦青垂在身侧的拳头猛地收紧,隐忍到额角青筋暴起。
他身为审刑院左使,亲眼目睹王室贵族玩弄人性,挑衅律法,怎会无动于衷?
四年前,悦然就是死于蛇口,诸多疑点表明她遭人谋害,如今终于找到凶手,他怎能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