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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得无厌 听杉 19285 字 2个月前

第41章 有空吗

比起琢磨这件事儿,霍北觉得更应该先冷静下来,可一旦思想不正,很多与之有关的东西都变得敏感了他突然觉得连手上这衣服都在发烫。

他像入定一样站了半小时,直到浴室传来动静他才猛然醒神,往洗衣房走了两步,把衣服扔进去。

宋岑如香喷喷的出来,没擦干的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滑,他抬手抹了一下,看见霍北在洗衣房门口杵着。

两相无言。

氛围是一种不需要语言就能从空气里嗅出来的东西,比如他上霍北家洗澡这件事其实挺正常的,从进门到进浴室都是很正常的气氛。

唯一的小意外就是猝不及防半裸着跟人打了个照面,这事儿尴尬的点在于宋岑如三岁以后就没在别人面前光膀子,不文明也不习惯。

所以那瞬间就是单纯愣了一下,然后才冒出羞怯。

不过他调理得挺快,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气氛突然又变得微妙,可能是霍北这个军姿站的有点儿太标准。

宋岑如问:“换下来这裤子扔哪儿?”

霍北退开,偏头示意了下。

宋岑如走进去,拽开洗衣机仓门,弯腰的时候一顿。他提了提裤腰,扔完说:“你那大了。”

“什么大了!”霍北陡然一个激灵。

“裤腰大了!”宋岑如吓一跳,回头看着他,“外裤有绳儿,里边儿的松了点儿,有小半码的么。”

“没有。”霍北视线不自觉往下落,停在裤.裆,“你不会没”

“我穿了!”宋岑如瞪大眼往后一退。

“穿就穿了你喊什么!”

“你先喊的!”

“噢,是。”霍北单手叉腰摸了摸鼻子,别开脸,“……要不,我下楼再给你买一个。”

“不用了,能穿。”宋岑如小声道。

沉默。

持续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直到宋岑如以为对方快睡着了才听见一声:“洗完烘干还得一会儿。”霍北似乎调整好了状态,也可能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出答案选择暂且搁置,“要不要睡会儿?我看你喝的不少,或者看看电视,看看书。”

“有什么书?”宋岑如来了兴趣。

手机响了,霍北摸出来看了眼,又指了指书房,“很多,随便看。”接起电话,“姥?”

宋岑如没动,怕是老太太出什么事儿了。霍北看他一眼,推着人进了书房,继续道:“要不就先放你那儿,也不着急啊。”

听着应该不是要紧或者危险的事。

宋岑如开始大胆的欣赏霍老板的书架。

“您就搁冰箱,坏不了。”霍北把电话换了个边,“我看您是想炫耀炫耀手艺吧?这么会儿下班高峰还没过呢,非得今天啊得,等着吧。”

电话挂断,宋岑如捧着一本《中国古典园林分析》抬起头,“要出去?”

“姥姥说我没拿她炒的红果,本来想让你带回家的。”霍北说。

“红果?”

“就是炒山楂,能做汤,空口吃也行。”霍北解释道,“老太太前段时间跟大福他婶去了趟果园儿,摘好几斤。”

宋岑如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出卖了他在期待。

霍北笑了笑,想要东西又憋着不说这劲儿跟小时候一样,想捏捏……

“怎么了。”宋岑如看着他。

想捏就捏。

霍北捏着他的下巴轻轻晃了晃,“没事,等着吧,给你拿回来。”

“你晃我干什么!”宋岑如打掉他的手。

“晃了吗?”霍北一脸无辜,“你这儿有水没擦干,给你擦擦。”

宋岑如摸了摸,“是么……谢谢。”

霍北忍住笑,“红果消食,但你也别吃太多啊,你那胃不好伺候。”

“噢。”

“家里电脑,书什么的想翻就翻,喝水直接倒,冰箱里有吃的,要是困了直接去我屋睡。”霍北带着人在屋里转了一圈。

“来回不是就半小时么。”宋岑如问。

“这会儿堵着呢,”霍北说,“衣服要是洗完了你就放着吧,那烘干机有点儿麻烦,我回来弄。”

“噢,”宋岑如把人送到门口,“再见。”

霍北突然有点恍惚,“再,最多一小时后见。”

门关上了。

隔着一道障碍,里外都没有立刻响起脚步声,而是同频叹息。

宋岑如其实挺喜欢“再见”两个字,再次相见,还能相见。

只不过他一直很少有机会和谁去说,毕竟说了也不一定能实现,比如和以前的同学,和父母,和他哥。每次分离都意味着回到孤独,看别人或看自己的影子拖在地上拉的很长很长,但是如果说了再见,这份长好像就有了期限,总能再见的。

等门外的人离开,宋岑如转身看着陌生却莫名温暖的房子。

这应该是他一次在别人家里玩儿,不是带着吃饭或问候之类的目的,就是毫无计划的待着。虽然他是在等衣服但其实被泼湿真碍不着什么事儿,但凡他想,打个电话就有人来送衣服。

所以,什么都没做的宋岑如其实只是单纯想待在这儿。

你变了,宋岑如。

你变坏了。

好像很多事从遇到霍北的那刻起就变得不一样了,所有任性的,恐惧的,没礼貌的事情都可以毫无顾忌的展露出来。

小时候是,现在也是。

宋岑如在沙发上躺了五分钟,酝酿掉体内隐隐发烫的酒精,起身进了书房。

一面墙的架子,书占一半,剩下半边是几件观赏盘、香炉之类的藏品。不像霍北的风格,这要再挂两幅字画都以为是他家书房呢。

主人临走前留了话,随便看。宋岑如手搭上书脊,从左滑到右,在看见一个熟悉的标记后停了下来。

他有个习惯,会在书脊上画一丛竹子。从这本往后起,都是先前留给大杂院的那些,占了整整一层。

抽出一本《诗词鉴赏》,纸页有明显的使用痕迹,却保存的很好。霍北那大专应该考的很不容易吧?毕竟初中之后就辍学了宋岑如翻了翻,发现霍北居然在他的标注旁边画小人儿。

五官抽象,一个貌似是眼睛的图案旁边还点了个小红点。

这人到底怎么考上的!

他把书放回去,这一抽一塞,啪又掉下来个本子。

“这罐给岑如,这个你自己留着。”陆平系上袋子,转头道,“要不我再给拿点儿排叉儿,他爱吃那个吗。”

“还成,小时候他吃过几回,每次都没敢多吃,那玩意儿太干,吃多了胃难受。”霍北说。

“给拿点儿吧,”陆平进了里屋,“他平时忙的时候要顾不上吃饭就先垫垫肚子。”

回家拿趟东西,结果越塞越多,老太太这热情也就对宋岑如独一份儿。

霍北靠在门边等着,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冷不丁来一句,“这要不知道我以为金不换才是你姥的亲孙子呢。”

“没差,他可救过我姥一命。”霍北笑笑,转头道,“您又干嘛啊。”

范正群眯瞪着眼,“就刚跟你说那案子,有空要不咱再聊聊?”

“改天吧。”霍北说。

少爷还等着呢,说了最多一小时就再见的。

“也行,那改天请你搓一顿?”范正群说。

“成。”

京城的交通一遇到高峰期就堵的跟特么王八一样,趴那儿一动不动,都不如跳蚤放个屁还能往前蹦几毫米呢。

通常情况下,霍北开车属于脾气比较平和的那类人,前提是没什么急事儿。现在是宋岑如等着,他就恨不得给车子装四个风火轮,或者是害怕等到了以后发现人已经走了,他又没赶上。

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霍北看了眼手机,寻思要不要给少爷发条消息。

屏幕就在这时候亮了。

[借你电脑用用,查点文献资料,密码多少?]

宋岑如坐在电脑前,手边是一个软皮笔记本。

日记啊

霍北居然会写日记。

他没有偷窥别人隐私的癖好,即使好奇,宋岑如也打住了,将将看了随手翻开那一页。

八月五日,晴。

三千万是多少?数那几个零都费劲。

福城茶山的老板怎么都爱供关公,是不是这么灵啊?

许愿找人管用吗,许让我早点儿挣上钱,或者在梦里给他说声对不起,哪个都行。

宋岑如说不好什么感觉……总之心里闷着有点难受。

可能是因为霍北以前从来不这样,没必要因为一些不确定的东西耗费心神,付出行动也只为了抓住眼前切实存在的东西。

十七岁的霍北,只会说,我谁都不信,只信自己。

这份自信是因为什么,又在什么时候丢失的?

手机弹出新消息,霍北把密码发了过来。

[0214]

[情人节?]

霍北看着宋岑如的问句出神。

余光里,路况堵的一塌糊涂。刚才还急的不行,现在忽然想借着这段时间慢下来琢磨琢磨平时不太琢磨的事儿。

他喜欢看宋岑如,从见到宋岑如第一面就喜欢那样看着他。

一开始只是单纯的爱看,后来总是不自觉的看。

表面看着特别骄傲一小孩儿,其实大部分时候都在用情绪伪装,撕开这层面具,底下是清醒冷静的,但再往里瞧,又温柔的不像话。

宋岑如对他来说,是无法跟任何人做比较的存在。

原本以为分离再见怎么都会有些不习惯,但他完全没有。自从知道宋岑如回来那刻起,所有心思都被重重的牵引很熟悉又很微妙,好像从很久之前他就这样了。而且再怎么说也是二十好几的成年人,不会一点儿知觉都没有。

只不过这个知觉没那么清晰。

就像婴儿饿了,困了,疼了,第一反应都是哭,却不知道自己具体怎么了。

霍北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0214

肯定是什么日子。

但是是什么日子呢?

要他说自己最大的缺点就是胆小,不仅胆小而且浑身都是好奇心,习惯性悲观就算了,还有点儿风吹草动就胡思乱想。

宋岑如叹口气,把桌边的手机给叹亮了。

他没动,垂眼扫过去。

愣住了。

[0214,你走那天。]

“哪天啊?”祝芙小心翼翼把绢本放上工作台,偏头道,“何啊,帮忙抻抻吧。”

“月底。”宋岑如搓了搓笔尖。

“几号?”祝芙说。

宋岑如俯身,用软毛笔一点点掸掉画纸上的灰尘,“你要干嘛?”

“要不咱去哪儿庆祝一下,把霍老板也叫上呗。”铺平绢本,祝芙对小何比了个OK。

宋岑如一顿。

“我懂,你不一定有时间,对吧?”小何说,“我看那电视剧和小说里写的,豪门少爷生日会都得在宴席上推杯换盏,跟各种大老板谈几百亿上下的生意,是吧?”

“没那么夸张。”宋岑如笑了笑。

他成年后就没弄这种生日宴了,这东西以前就好像是用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各家凑在一起谈钱,谈资源。现在成年了,没必要再用这理由硬拉关系。

祝芙抬头问:“那咱还玩不玩,我最近发现好几个有意思的地方。”

“想玩就玩,别用我生日这个由头,”宋岑如把灰尘扫开,“不爱过生日。”

祝芙嘿嘿笑两声,“那也行!我琢磨一下。”

今天工作多,干完活儿还得去公司,宋岑如在工作室里耗了一天,就差没长出个三头六臂把自己掰成两半来用,等坐上办公椅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了。

还没吃饭。

宋岑如让行政帮忙点了个外卖,特意嘱咐要酸甜口的,其实就是有点儿想吃陆平炒的红果儿。

那天霍北从离开到回来只用了四十五分钟,风风火火的进门,也不知道是不是怕宋岑如馋得紧,把老太太留给他的红果给少爷吃了好几颗,剩下要给宋岑如带回去的就放在车里没拿上来。

转头再一看,宋岑如在他回家前就把衣服烘干了。

“小天才啊少爷。”霍北说,“这烘干机我得看说明书才会使。”

“先按这个,再按那个,启动按小红点。”宋岑如说。

“下回不买这么高科技的产品,显得我智商低。”霍北说。

“不是机器的问题,是我。”宋岑如嘴角勾着。

“靠。”霍北笑了笑,一手捏住他的脸,“吃完我的东西翻脸不认人是不是。”

宋岑如乐得腰都快直不起来。

还是那天,他换完衣服霍北又开车把他送回家,没留下次什么时候再见这种话。

宋岑如有点儿迷茫。

坠子,密码,日记,花六年时间找到一个人只为了说声对不起,他不会为了一个普通朋友做到这种地步。

霍北呢?

霍北是因为他是朋友才这样做,还是因为别的?

而且,在解决好家里的矛盾之前似乎也不该和霍北产生更多关系,宋岑如觉得有些进退两难。

驻足于此好像不甘心,但往前一步的后果牵扯太多影响对方的东西。

和身为商人的父母一样,宋岑如习惯衡量得失,只是价值取向不同,生意砸就砸了,霍北不行。

宋岑如回过神,桌角摆着的日历画满了记号,生日那天的会议从早排到晚。

他拿出手机,给金助理发了条消息

“你特么说的搓一顿是搓澡不是搓饭啊?”霍北说。

“嗯呐。”范正群已经进了大门,回头道,“咱东北人就好这口,这里边儿还有自助大龙虾呢!咋了,你还害羞呢?”

“羞个屁。”霍北跟上他,“赶紧进!”

以前这种叫公共澡堂,后来演化成洗浴中心,再到有些品牌学营销搞噱头,高级些的就变成各种疗愈会所了,什么自助餐游戏厅桑拿房电影院,要是有时间能在里面耗一整天。

他俩就纯洗,顺便吃个饭,怎么着都得让范正群把票钱吃回来。

淋浴区里,一排裸.男各自杵在花洒下面,洗的极其豪放,要不是有墙挡着,1号间的水花能飞到88号。

霍北扫视一圈,别说感觉了,都不如他看猪肉摊上的五花有吸引力。

但想到宋岑如就不是这样,穿衣服的,不穿……上衣的,每次想起来就跟喝了酒似的,还得是酸不滋儿带回甘的果酒,喝得不知道停,醉得悄无声息。

啧……怪,太怪了。

“一会儿泡个温泉?”范正群在他隔壁的位置,这淋浴间独立性做的挺好,说话得靠小声喊。

“不泡。”霍北说。

“瞎讲究。”范正群笑他,“那找个包间吃东西?”

“嗯。”霍北应了声。

洗完澡,浑身肌肉被搓得通红,但的确神清气爽。

要是少爷肯定经不住这么一通搓,劲儿大了绝对喊疼,然后拳头或者巴掌就飞过来。

“走啊,吃大龙虾。”范正群一摆头。

“你冲龙虾来的吧。”霍北端着盘子一通夹菜,两人目标挺一致,专拣贵的拿。

“那不止,还有5A雪花。”范正群说,“你瞿姨学校发了三张票,她跟同事去,剩下一张正好请你,稳赚不赔。”

“您找我帮忙,完了好处还是从瞿姨那儿抢的,亏不亏心啊。”霍北说。

“放屁,她本来就要给你。”范正群关上包厢门,“我跟她又没孩子,你怎么着也算我半个儿子吧。”

“少占便宜。”霍北笑了笑,“赶紧说事儿。”

案子本身挺简单,一对情侣分手,男方报复女方捅了小姑娘一刀,完事儿逃逸了。两人都是大学生,那男的平时就喜欢看点儿刑侦书什么的,竟然还真让他学到点东西。

事发当时凌晨三点又是小胡同,周围根本没有人,万幸的是没扎中要害,刀口不深,姑娘拼命跑到警局门口自己报的案。

那男的明显是蓄意伤害,计划做的周全,监控没拍着,现场遗留痕迹也干净,甚至反侦察能力不错。

“我们查肯定能查出来,就是时间长一点。”范正群说,“我想尽快给人一个交代,就麻烦你看着点儿。我给你张照片,是那小姑娘以前跟那男的合照,还有几个这男的以前经常去的地方。”

“行。”霍北说,“你确定这人没出城?”

“出屁,学生档案都被我们扣下了,有情况收费站第一个给我们打电话。”范正群说。

霍北点点头,“照片能外传吧?”

“看传给谁。”范正群说。

“懂了。”估计局里也是半公开的在找,消息铺太广容易打草惊蛇。

两人吃了一会儿,结果没五分钟就有人回消息。

霍北点开手机看了眼,敲了敲桌子。

“这么快?”范正群瞪着眼。

“这老板姓丁,开酒吧的,前两天刚好是他看店,对照片里的人有点儿印象,说是找他买了一堆冰块儿。”霍北说,“你要不安排人去他那儿问问。”

“嚯,你这人脉可以啊。”范正群说。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他看错呢。”霍北也没想到能这么快有反馈,只能说群众的力量还是强大的。

“行,我让同事联系联系。”范正群摸出手机打字,“谢了啊。”

“生日快乐!”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隔壁包厢,接着就是一段连鼓掌带口哨的生日快乐歌。

“这小年轻还有上这儿过生日的?”范正群觉得稀奇,他以为就海底捞有呢。

霍北望着透出声音的那堵墙没说话,他记得宋岑如也是这个月的生日。

是不是快到了,还是已经过了?

[没过,审批被驳回。]

[其实我觉得你那个思路是对的,就是宋董他们主要靠市场经验,少了点破局的动力。]

宋岑如给金助理回了两条语音。

“拍我马屁也不涨工资。”

“还有你这话要让宋董听见也没好果子吃,劝你在上班之前把记录删掉,否则中台明天就找你。”

没多会儿,金助理的消息被一条条撤回,宋岑如笑了笑,回了个大拇指。

他知道,其实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父母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先反驳,好像已经形成习惯了。

宋岑如不是很在意。

至少没小时候那么在意。

[这条可以发!周四晚上的会给你挪了两个到周五上午。]

[谢谢。]

宋岑如拿了支笔,在日历的某个位置画上一枚星星。

手机又弹出提示,是霍北发了张照片。

一碟雪白的龙虾肉,左下角的餐布露出了会所LOGO。

[洗澡?]

[嗯,跟范叔,你想来吗?]

[脏不脏啊。]

消息发出去宋岑如就愣了愣。

他是嫌脏,但在别人面前他绝对不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会顾及到很多东西。比如这么说是不是太没礼貌,不尊重别人的感受,而且接受不了是他自己的问题。

但和霍北好像就不用。

“欸,乐成这样儿,你谈恋爱了啊。”范正群吃了口菜。

霍北的笑容僵了僵,朝手机看了眼,“……少扯淡。”

范正群眯眼笑笑,不说话了。

手机里最后一条消息是霍北发的表情包,然后对面没了动静。

隔壁包厢的歌还在继续,从“祝你生日快乐”唱到了“和所有的幸福说嗨嗨”。

霍北摸了摸他的百万小竹子。

有三天没跟宋岑如见面了,少爷很忙,他也不闲,但剩余时间好像都用来想宋岑如了。

现在他们有联系方式明明可以随时打电话,但在他这张照片发过去之前就是谁也没找谁,怎么最近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反倒变得生涩尴尬了。

是从宋岑如去他家那天开始的吗?

还是从他开始思考自己对宋岑如到底有什么想法开始的。

手机屏幕上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霍北点开键盘,敲了几个字。

发送。

[你生日过了吗,什么时候]

[下周四我生日,你有空吗]

【作者有话说】

赶快醒!醒!快睁开你的眼睛!

赶快看!清!他甜的快要你的命!(Let‘s 唱!)-

关于更新频率:

我知道日更肯定是最好的[求你了]目前来看入V好像有点困难,这本可能完结V,最差就是V不了。

这篇文基调就是不虐,慢热,和很多碎碎念,能得到大家的喜欢和追读我已经非常感恩[求你了]后面大概率还是隔日更这样。

但肯定不会弃文或者草草了事!!!每一本都是我的心头宝啊啊啊这个大家放心[抱抱]

第42章 烧慌慌

生日,宋岑如越长大好像越对生日没什么触动。

大了一岁,和世界相处多一年,离自然衰老死亡近了一步。

它是庆祝生命降临的仪式,但宋岑如的出生打破了父母原有的计划,是不得已而为之。不被期待,不被看见。

而且宋溟如的生日和他离得很近,以前举办宴席都是随哥哥的日期,蹭哥哥的光,所以他不太爱回顾这样的日子。

不过今年开始有兴趣了,因为霍北。

第一次主动请人来庆祝自己生日的宋岑如有点局促,电话里语气还算自然,“礼物就不用了,吃顿饭就行。我定位置,和李东东他们说一声,把时间空出来。”

“嗯?还有主动要求不要礼物的,学我。”霍北说。

“谁学你,多大人了还要礼物。”宋岑如说。

“你要过吗,你小时候也没要过吧。”霍北一想到宋岑如小时候在父母面前的可怜样儿,只有被迫承受的份儿,从小到大哪个吃穿用度哪个不是最好的,就连继承人的位置都给你坐了,还在不满足什么?

难以理解这种父母。

从某种角度来说,甚至不如他已经亡故的爹妈。因为压根儿就不把你当回事,也对你没期待,所以霍北理所应当对他们也没什么感情。陆平虽然脾气差,生活条件也不好,可从没轻视过他的需求,日子过得鸡飞狗跳却有滋有味。

宋岑如似乎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甚至因为物质生活太好导致如果对父母产生负面情绪好像就是种罪过。

永远背着担子,连恨也恨不纯粹。

“那你,要准备礼物吗。”宋岑如很小声的问了句。

“哎,我想想啊。”霍北笑着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总要尊重一下寿星的意愿。”

“其实也不用那么听话。”宋岑如提示道。

“那怎么行,少爷金口玉言,得听。”霍北说。

“噢。”宋岑如说,“洗你的澡吧!”

真可爱啊少爷,可爱到霍北当时挂完电话都吃不下龙虾,光顾着一个劲儿笑了。

范正群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上天还是公平的,某些方面机灵过人,某些方面也会迟钝过人。

他除了多吃几口菜也帮不上什么忙,得靠年轻人自己悟。

礼物还真得好好琢磨,贵的最没意思,宋岑如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霍北这几天搜罗了一大圈新鲜玩意儿,在电脑上一个个筛,员工下班跟他道别,老板头也不抬的挥手。

电话响,他抽出精力扫了眼,滑开接听。

范正群粗着嗓子,“丁老板这条线有用。”

霍北挑眉道:“监控拍着了吧?”

“嘿,早知道不跟你通气儿了。”范正群原本想着告诉霍北情报有效,再往后的事就不用他操心了,结果就点信息也能被他猜出来案件情况。

“那酒吧的选址是我给挑的,穿过小胡同就是商贸大厦,监控不少,难藏。”霍北说。

范正群咂咂嘴,得亏这小子走正道他继续道:“是,我估计那男的想着人多眼杂能浑水摸鱼,他目标活动范围已经锁定,你歇了吧,这一功到时候给你记上。”

“记什么功?我在瑞云的十年从来都是凭良心!图的是名利吗?”某高层慷慨激昂的在会议室里飞唾沫星子,就差没拿个喇叭昭告天下。

“明白您的意思,但瑞云一向奖惩分明,该给予肯定的我们从来不会忽略。”金助理看了主位一眼,收到眼神示意,继续blabla

宋岑如靠着椅子,平静的扫视席上每一只老狐狸,每天都在陪这帮人演戏,头疼。

企业做的太大也不好,势力盘根错节,尤其这种仗着资历,在公司里熬了好几年的油条,轻易动不得,哪怕你知道对方就是明晃晃的当着所有人的面讨要说法保证地位的心思也无可奈何。

这种员工没到老董亲自处理的份儿上,宋岑如的作用之一就是这个,他喜欢让人放松警惕,然后再动手。

但可以做,和想做的区别还是很大的,每天处理各家勾心斗角,他都没时间练字儿了。

再往下的内容无非是敌方卖惨甩出八百年前的芝麻功绩,再辅以眼泪和“上有老下有小”,此招一出,你不重视就说明瑞云苛待老将,传出去还要不要名声了。

心累。

宋岑如点开手机,准备把订好的餐厅讯息发给霍北,同学群忽然蹦出新消息。

祝芙热衷于攒局,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莫要辜负大好青春年华,尽情玩耍。

这次选的地方是家酒吧,据说声光电艺术做的特别好,从DJ音乐素养到气氛配合,媲美十几年前的夜店文化。

祝芙大方@宋岑如,特意问了句要不要叫上霍老板。

不要总是游离在人际边缘,这是宋岑如上高中以后学会的事,偶尔尝试主动接触新领域。

不过更重要的原因似乎是这个活动可以有霍北。

酒吧,音乐,灯光。

没有什么场所能比它更能剥开情绪,宋岑如知道自己在期待,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抑制这样的期待。

他不一定承受得住期待落空,但他仍然记得以前有谁说过,试试,万一呢。

霍北愣了愣,以为自己看错消息。

[你要去这儿?]

不仅酒吧,连少爷订的餐厅位置都在警方布防逮捕嫌疑人的范围内。

他问了下范正群,对方说不妨碍,稍微注意点儿就没事。

霍北放了心,开始琢磨生日,琢磨酒吧,思维从少爷会不会喜欢他的礼物跳到那帮人凭什么跟宋岑如去酒吧!

晚上,到底是没憋住给打了个电话。

“跟同学关系处得不错啊,都能一块儿去酒吧了。”

“说的像我没叫你似的。”宋岑如正刷牙,声音含糊着。

“那和你同学比,我算哪个层级的人?”霍北问。

“你怎么还给人划分等级啊。”最会给人际圈切分领域的宋岑如如此说道。

“你们瑞云都会给客户分VIP、SVIP和VIC,我怎么不能分。”霍北说。

摸不清对方这番话究竟出于哪种感情,宋岑如含着牙膏,舌根辣的发疼,“都不算。”

电话那头似乎叹了口气。

宋岑如有点紧张,咽下薄荷味的沫子,“没人能跟你比。”

霍北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过神,电话早被挂断,他蹭一下站起来,在客厅做了一百来个俯卧撑,要不是明天还得上班甚至想骑车出去飙两圈……

周二晚,仗着明天没任务的研究生们和为了见面疯狂挤出时间的两个老板在酒吧相聚了。

今晚宋岑如买单,就算象征性邀请同学参与一下生日,正经的还得是后天那顿饭。

卡座角落,霍北的胳膊搭上宋岑如身后的沙发背,目光缠绕在少爷戴了银戒的手,款式简单,穿的也松弛,但气质和平常比起来就是不一样。

这会儿开场音乐还是R&B,灯光迷幻,鼓点舒缓,没有土嗨劲爆的喷烟效果,丁老板品味确实不错。

“都别收敛啊,来这儿就是喝酒蹦迪的,一会儿都给我嗨起来!”祝芙拿着骰盅摆开架势,“贪吃蛇会不会,咱不整那虚的!”

一群好学生去过夜店的寥寥无几,霍北倒是知道玩法,可惜经验为零,不过这游戏看的是运气,等祝芙介绍完规则就各自摇上了。

“靠!又是他最先跑!”小何一拍大腿,“你小子下回买彩票能不能借我点儿运气。”

幸运儿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平时文文静静,玩儿起来特别放得开,“哎,天生的没办法,喝吧各位。”

在运气这块,霍北和宋岑如非酋的极其一致,就他俩剩的骰子最多。一人四杯,碰了四下,喝的是B52,就着跳动的蓝色火焰一口闷,甜香烧喉,后劲儿极大。

十几轮玩下来,音乐逐渐热烈,切换成律动十足的trap,他们不算输的最多,但酒一直没停过。

“牛。”祝芙说,“你们不会是喝酒认识的吧?”

“吵架认识的。”宋岑如说。

霍北的姿势已经从搭沙发背,变成了搭肩,他大概是有些晕,看宋岑如的目光都带着薄薄的水雾。

少爷酒量得有多深啊,这杯子都摆两排了眼周只是微红。

“帮我取个戒指吧。”宋岑如突然说。

“嗯?”音乐声大,霍北不得不靠近了些。

对方定定地看了两秒,凑过去,嘴唇擦着他的耳廓,“帮我,取,戒指。”

说话时的小气流轻轻剐过脸侧细小绒毛,霍北半边身体都酥了,“不舒服?”

“喝酒充血了,勒呢。”宋岑如自己试了半天,三次有两次没找准位置。

“你是不是醉了。”霍北看着他。

“不要小看我。”宋岑如边说边使劲儿,蹭一下给拽下来了,指节上有一圈浅浅的印子,他笑笑,“下来了。”

那粒朱砂痣,血点一样缀在弯月旁边,霍北心跳快得要命,不知道老太太以前心律失常是不是就这感觉。

宋岑如在身上摸了半天,才发现这衣服没兜儿,他端起霍北的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试着。

“送我了?”霍北目光黏在他脸侧。

宋岑如终于套上了,无名指紧了点,左手小指当个尾戒正好,“暂存。”

他们这卡座位置在角落,灯光扫不到,气氛微妙程度和光线朦胧度成正比。霍北不清楚宋岑如是醉是醒,宋岑如不确定霍北懂是不懂。

“去跳舞吗!”祝芙突然一嗓子,“DJ马上来了,今晚特邀嘉宾是圈圈老师!”

圈圈还是圆圆的,不泡夜店的人压根儿不认识,但随着音乐切换,舞池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欢呼声的时候,大伙儿都知道表演开始了。

“走走走,一块儿上去扭扭。”小何赶鸭子似的挥手,“天天埋头干活儿脊椎都快废了!”

在座无一幸免,宋岑如不知道是被同学A还是同学B从沙发上拔起来的,他确实有点醉,六十多度的B52真不是开玩笑。

舞池气氛高涨,灯束跟着鼓点晃悠,放眼望去全是五颜六色上蹿下跳的年轻人欢呼着尽情释放荷尔蒙。

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霍北周围全是陌生面孔,接着很快有人看过来。就他那长相身材,等于在鱼塘里撒了把粮。不过这粮是个硬茬,没鱼敢沾。

他环视一圈,在靠近DJ台的位置发现了宋岑如。

这会儿刚好有灯光扫过去,宋岑如都不用扭,软腰长腿,颀长的身姿往那儿一立,卸了平时那股板正劲儿,慵慵懒懒的,已经勾了不知道多少条鱼。

霍北皱了皱眉。

嘛呢!

有没有礼貌!

少爷是你们能碰的吗!

那男的靠过去要干什么!

“第一次来啊?”男人叮铃桄榔的,身上揣了个五金店,“哥哥教你,得这么蹦。”

宋岑如冷着脸。

“欸,跟你说话呢。”男人凑过去,“一个人来的?交个朋友怎么样。”

“滚”字还没出口,宋岑如腰后被人一兜,和那男的拉开距离。

霍北大概不知道自己脸色很差,男人在看见他之后退了一步,但介于这个退步太明显,极其跌份儿。

男人又往前半步,“先来后到懂不懂,”他指着霍北的手,故意提高声音,“你这叫性骚扰!”

这人嗓门不小,尽管音乐响得震天,还是有好几个人望过来。

宋岑如皱了皱眉。

“我告儿你啊,这是正规场所!别仗着你穿的人五人六就对他动手动脚!”男人喊道,“哎大伙儿看看啊,这人耍流氓!”

霍北啧了一声抬手正要收拾这傻逼,但少爷一把给他扽住,又骂了句,“你把狗眼再睁大点儿呢。”

接着,宋岑如抬手托住了霍北的脖颈和下颌,用鼻尖蹭过他的脸颊。

一个非常像接吻的姿势。

霍北愣了。

心跳猛然错拍。

连着肾上腺素都往上飙了好几个度。

男人真把眼睛瞪大了,宋岑如偏头做了个无声口型:滚吧。

不知道是事态超出预期还是这这下发生的太突然,男人杵着没挪窝儿。

后腰被捏了一下,宋岑如嘴唇动了动:“救你呢笨蛋。”

嗯?

少爷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霍北收紧胳膊。

再靠近一点。

靠近一点才听得清。

光线明灭,感官被无限放大,两人面对面站着,宋岑如能感觉到对方心跳很快,他也是。他开始分不清到底是单纯在帮霍北还是在自我放纵,还是想试探出什么。

灯束从两人之间扫过,这一秒好像被拉的无限长。霍北看见宋岑如睫毛在轻颤,眸光在流动,被酒液沁过的嘴唇湿漉漉,浅纹像极了嫩芽经脉。

周身的男男女女毫无章法的舞动着,脚步、鼓点和脉搏一起震颤。霍北托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攀上脊背,任由沉香氤氲进肺里,顺着血管,把心脏也弄得烧慌慌他痴迷着,用鼻尖吻了吻宋岑如的耳际。

就在这个动作之后,宋岑如怔了怔,又想确认什么似的,转头试图捕捉霍北的目光。

可惜灯光一错而过,四周已然陷入黑暗。

“欸!看不出来人家一起的啊!”有人喊道,“别丢人现眼了!”

男人像是才认清现实,气急败坏道:“操!你不早说!”

或许是周围鄙夷的目光太过热烈,男人狠狠瞪了两人一眼,骂骂咧咧的走了。

音乐还在继续,舞台上DJ高举手臂与观众互动,随着节奏逐渐加快,舞池里的热情浪潮就要推到最高点。

“他走了。”宋岑如小声说着。

不知道是在提醒霍北还是在提醒自己,尽管理智告诉他这样不对,但是在酒精的作用下仿佛所有反应都开始变得迟钝。

刚才霍北是碰他了吗。

他不确定。

霍北为什么不松手。

不敢问。

人群越跳越兴奋,前后左右都推推搡搡的,舞池几乎被挤到没有空隙。

“霍北。”宋岑如缓缓地说,“现在是不是出不去。”

“嗯……出不去。”霍北抵住宋岑如的额头,喉结颤动,“等这首歌结束吧。”

浪潮一阵高过一阵,等音乐高潮的鼓点重重砸下,吊顶喷出瀑布般的汽柱,欢呼,烟雾,彩带……

他们顷刻被湮没在狂欢中,余光白濛濛一片。

宋岑如很少纵容自己,这么不计后果的行为让他害怕,又实实在在的刺激到起了层鸡皮疙瘩。手指顺着脖颈滑到肩膀,脊背,他实在很难忽略霍北身上起伏交错的肌肉触感。

这就让人很尴尬了,他闭上眼,耳朵像烧起来一样,还好灯光照不清颜色。

不知道这首歌有多长,最好十分钟打底。霍北这么想着,甚至无暇顾及在体内疯狂滋长的兴奋和冲动。

在昏暗中肆无忌惮的用目光描摹宋岑如轻皱的眉头,跟随呼吸微微起伏的锁骨线条……性感的要命。

角落里,祝芙啃着西瓜,冲刚从舞池里出来的人挥手,“快来快来,补充点体力。”

“还是年纪大了,根本跳不动。”小何气喘吁吁,往沙发上一窝,“下回再有这种活动我申请提前三天通知,让我补补觉。”

同学笑了笑,“咱们这儿精力最好的应该是岑哥和霍老板,我刚在外圈看见他们被挤到前排去了,好家伙,那嗨度比后排高好几个档位。”

“他俩人呢。”小何转过头。

“宋宋找服务员要水去啦,霍哥好像去透风有一会儿了。”祝芙扫视一圈,“应该快回了欸都回了!”

“怎么样,觉得好玩儿吗!”小何说,“应该就你俩没来过夜店吧。”

“啊,”宋岑如坐下来,飞快瞟了眼霍北,“还行。”

“挺好。”霍北说。

很别扭。

这是种在脱离环境后逐渐弥散,越琢磨越浓烈的别扭。

从舞池里钻出来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的开了口,总之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尽管现在两个人看上去都无比自然,但就是能感觉到中间有层看不见的膜。

戳破会发生什么?

霍北如果在这时候抽风,问为什么要用那种办法救他,宋岑如一定会把他嘴捂上然后编一些冠冕堂皇的屁话。

不要质疑!质疑就是你想多了!

好在这个嘴欠的人现在很安静,但是为什么这么安静?

我都那样了你还这么安静!

狗东西把戒指还我!

宋岑如觉得焦虑有逐渐往精神分裂发展的趋势他也搞不懂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要不就保持现状,可他似乎又不愿意。

霍北的身体往宋岑如的方向偏了偏,有一股强烈的惶恐和欲望正在做抵抗。他不确定这时候要是靠过去会不会吃一巴掌,毕竟刚才算特殊情况。

要是换个人,宋岑如也会那样做吗?

不行。

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行?

宋岑如只能那样对我。

他被突然出现在脑子里的这句话吓了一跳。

霍北做了个深呼吸,用膝盖碰了碰他。

“怎么了。”宋岑如垂着眼,只稍稍偏了一点头,目光落在他的膝盖上。

“你”霍北压根儿没想好要说什么,就想让宋岑如先理理他,“后天生日要我开车去接吗。”

宋岑如:“不用。”

“嗯。”霍北沸了一晚的心死了。

宋岑如:“下班可能会晚,不是拒绝你。”

又活了。

“要不我教你两招吧,下回要遇见那种变态就直接招呼,省的多费口舌。”霍北说。

宋岑如皱了皱眉。

变态。

是那男的变态,还是喜欢男人的男人变态?

“不用了。”他说,“一般人应该很难接触到我。”

“噢。”霍北说,“也是。”

气氛又沉了下来。

宋岑如知道霍北在替他生气,“变态”就是个代称,但他很难不把这个脱口而出的词联系到霍北有可能排斥同性恋。

强烈的恐慌涌上来,像漂在海里,水花漫过鼻腔和耳道,脚下是触不到底的万丈深渊。

宋岑如有些茫然,还有点委屈。

如果霍北根本就接受不了,或者为了顾及他的情绪让自己难受……哪种情形都很糟。

薛定谔的膜。

他要是捅破这层关系,霍北会不会嘎嘣一下就没了啊。

原来迈出这步这么困难吗。

暗恋就是忽明忽灭暧暧昧昧的烛火,隔着玻璃罩贪恋温暖,取下罩子可能就被风吹灭了,他不想面对那点可能,即使1%的概率也不行。

宋岑如扭头道:“霍北。”

“嗯?”霍北靠了过去。

宋岑如看着他没说话,不知道说什么,可能只是想确认一下人在不在。

“不舒服?”霍北捏了捏他的手。

宋岑如把手抓住,顿了顿,“我有点害怕。”出口那瞬间他没想到自己声音在抖。

“怎么了你……”霍北心下一慌,另一只手放在他后脑勺摸了摸,“怕什么,我在呢。”

宋岑如思绪混乱着,怕你把我当成朋友,怕你不把我当成朋友。

怕跟你分开我可能会焦虑得疯掉,还怕你因为我受到伤害。

他叹口气,“我说不好。”

“那就先不说。”霍北的胳膊搭在宋岑如肩上,揉了揉他的耳垂。

有时候情绪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可能是看见某件物品,听见某首歌,闻到某个味道,甚至是什么都没发生就突如其来。

像宋岑如这么敏感的人,对情绪的感知都是数十倍的放大。

霍北不确定他有没有带药,“要不要先回家?”

宋岑如摇摇头,拧了下眉毛,“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作者有话说】

哎,暗恋就是一场赌博[托腮]尤其发现性向,自己是不是,对方是不是?

and咱北哥下章开窍[抱抱]不过有个小冲突

第43章 真混账

睁眼,天花板。

闭眼,宋岑如。

躺在床上翻身数十次,脑子里都是他的呼吸,眼神,声音和各种神情。

其实霍北挺习惯这种状态,宋岑如搬走之后他就经常这样。

那个拥抱很短暂,大概就两秒,然后宋岑如放开了他。

没安全感是件很折磨人的事,少爷从小就这样,也习惯了默默扛着,几乎不会要求别人做什么。所以当宋岑如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除了心疼,他还因为这个被要求的对象是自己而感到异常满足。

甚至宋岑如从怀里抽离开的时候,有种想把人再捞回来的冲动。

好在那一个拥抱之后宋岑如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但情况不妙的变成了自己。

舞池里那混乱的几分钟,霍北除了“把他留在身边”之外,脑子里别的什么念头都没有。既没注意那傻逼男是什么时候走的,也没听见旁人说了什么,只一味沉溺在宋岑如身上。

霍北发现自己对宋岑如的感情好像很特殊。

无论现在还是过去,也从来没把宋岑如和其他任何一个人放在同个位置。

他会担心,紧张,想念。会在因为别人靠近宋岑如而产生强烈的敌意。会因为被宋岑如推拒感到恐慌。会因为得知他过着一个人的生活而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赶上,为什么站的这么低。

也会永远永远觉得不够,觉得想要更多

“昨天就是喝多了有点晕。”宋岑如在电话里说。

“现在好了?”霍北戴着耳机,签完文件冲员工一摆手,“胃呢,有没有不舒服。”

“还行,我现在身体素质比小时候好多了。”宋岑如说,“一般情绪不好的时候才会疼得比较厉害。”

霍北皱了皱眉,“你经常情绪不好吗。”

宋岑如顿了一下,“也没有,除了有时候公司事情多的时候会烦,最近还挺好的。”他话锋一转,“明天我下班可能晚十五分钟,你们到了就直接进去吧,报我名字。”

“行吧。”霍北叹了口气,看着玻璃窗里倒映出他小指上的戒环,“戒指还要不要了。”

“要。”宋岑如说,“先放你那儿,明天找你拿。”

电话挂断,宋岑如躺在沙发上冲天花板发愣。

大概过去一分多钟,他做了个深呼吸,两分钟前他还在为昨晚的事纠结,但电话打过来之后就不这么想了。

如果霍北觉得不舒服或者尴尬,应该不会一大早就找他,虽然这个人好像从来不知道尴尬是什么,但了解到这点已经足够。

唯一不太确定的是,霍北到底是因为他是朋友才不排斥,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这事儿要放别人身上大概不出三秒就能得出结论,但换成自己就有些不对,宋岑如突然坐了起来,都没顾得上猛地一阵头晕,随手拿过一支笔开始转悠,脑子转得飞快。

霍北那么喜欢犯贫的一个人,刚才在电话里居然这么正常。要按以前,在他情绪恢复之后这人肯定要臊他两句,比如:

“还能有你不能喝的时候?”

“你记得昨天干嘛了么,你抱我了。”

“戒指保管费一天五十。”

诸如此类的但是霍北正常的可怕!

这很诡异啊!

“诡异吗?”霍北说。

“不诡异吗老大!刚才他俩、他俩的手都这样”李东东盯着窗外的两个男人,又伸出自己两只手十指交握,重重地一扣,“都这样了!”

“拉个手而已。”霍北寻思他不就经常拉宋岑如的手?虽然没这样牵过,他倒是想。

“屁!一般男的跟男的哪会这样!”李东东指着那两人的背影,“你信我,他俩绝对是那个什么,同性恋!”

“同”霍北猛地转过头。

“这么惊讶干嘛。”李东东说,“现在同性恋不少的,我就是纯好奇,八卦一下老客户。”

“你、不是,你怎么就知道别人是同性恋。”霍北突然就有点慌乱。

“好哥们儿这样拉手?恶不恶心啊。”李东东皱着脸,又立刻说,“我没有歧视同性恋的意思啊,但爷们儿纯直的,看着忒膈应。”

霍北没说话,直到那两个客户消失在视野外才回到座位上,然后一边摸着戒指一边发愣,一愣就是半小时。

他轻轻踢了下李东东的椅子。

“怎么啦老大。”李东东说。

“我像同性恋么。”霍北看着他。

“?”李东东半天憋出一声,“啊?”

“别‘啊’,回答问题。”霍北说。

李东东伸手要摸他额头,霍北一脚把椅子踹的滑出两米远,“你看!你这反应就不像,直男一般对同性肢体接触会产生反感或者抵触。”

“一般?”霍北说。

李东东吭哧吭哧两腿倒腾着把椅子挪回来,“也有不反感的,比如心大的糙老爷们儿,就范叔那种,但是也不至于说跟人十个指头都得扣上,这就有点儿太过了吧。”

“抱一下呢。”霍北问。

“很正常啊,有首歌叫‘兄弟抱一下’听过没。”李东东唱了起来,“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

“靠,闭嘴。”霍北笑了下,摸摸左手的尾戒,“别的呢。”

“别的哎我觉得吧,这事儿主要看主观想不想、有多想、以及想怎么样。比如朋友之间伤心难过了抱一抱安慰一下就挺正常,但是不会突然说想跟哪个男的莫名其妙挨着,或者无缘无故碰一下。”李东东说完又愣了,定定地看着他,“老大,你不会是因为从来没谈过恋爱,所以想不开觉得自己有毛病吧不至于啊,咱不至于!”

霍北啧了一声,忍住想把他一脚踹到隔壁楼的冲动,“一会儿下班给你买箱核桃露带回去吧。”

“这么好!”李东东转过头,“是刚才那单的附加绩效么。”

霍北站了起来,“给你补补脑子。”

公司今天没什么事,霍老板就显得极为无聊,员工好几次路过老板的工位,便看他低头盘戒指,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项目开了天窗,看给我们霍哥烦的魂都飞了。

有些事儿吧,就是平时不觉得,后来猛然回过头来才发现特别不对劲。自从少爷回来之后霍北就一直在各种情绪里打转,霍北在这方面的反射弧属实长的可怕,被昨儿晚上在酒吧那气氛一刺激,上劲儿了,就连今早给宋岑如打的那通电话都不在状态。

下班前,他腾出十分钟收拾完文件,给李东东塞了箱核桃露,然后骑着摩托去城郊兜圈。

他干这事就分两种情况,特别烦或者特别兴奋。今天好像哪种都不属于,就想吹吹风,拍个好看的夜景,再发给宋岑如。

不过这么会儿有点不敢,是的,他居然在害怕。

其实今天提出问题的瞬间就他已经知道答案,也就李东东提到关键词的时候震撼了一下,因为压根儿没往这个方面想过,但开窍之后再往下想就很容易明白。

长这么大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能让他觉得全身心的舒坦,觉得活着特别有意思,痛快淋漓的做自己,又变得不像自己。

真变态啊霍北。

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会儿人家才多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