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显然染上了暧昧的意味,这让季棠愿的心跳有点失去原本的速度,她在此刻, 有点摸不清他的意图。
她和他,明明只是表面夫妻而已。
徐知序顺手替她打开了玻璃罐,很体贴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季棠愿连忙婉拒:“不用不用, 你先去忙, 我自己来,等好了我叫你。”
徐知序笑了笑:“好。”
厨房只剩下季棠愿一人, 一大早的亲密接触,早已经让她精神清醒。
男人压迫感极强的气息犹然存在这个空间内,刚刚紧贴在她背脊上的紧实触感久久未消散, 仿佛徐知序从未离开。
季棠愿倏然回神, 脸颊已经烫得不像话,她拿起调味勺的手微微抖了抖,她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差点将盐当作糖, 加到花生奶露里。
她刚刚怎么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季棠愿心有余悸, 立刻将手上的调味勺放回盐罐子里,重新拿起装着糖的调味罐,加入破壁机里。
差点因为走神毁了准备的早餐。
设定好时间, 季棠愿就由着破壁机运作,她自己退出了厨房。
初夏的天亮得早, 现在不过是早上六点多, 天边早已大亮,季棠愿抬眼望向落地窗外,看起来今天的天气很不错, 加上今天休息不上班,她的心情也说不出来地愉悦起来。
放置在餐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手机跳出夏钰的消息。
夏钰:【师姐师姐,你今天休息是吗?我也休假,正好我刷到了一部新上映的电影,听说很好看,最近很火,要不我们中午一起去看电影吧!】
夏钰随后发来社交软件的影评:【师姐你可不能拒绝我。】
夏钰消息的字里行间都透着兴奋,季棠愿不由弯了弯唇,点开了影评看起来。
这部电影是关于亲情爱情的,影评称为今年最催泪的电影,季棠愿看了影评,也被勾起了兴趣,反正今天休息,去看场电影好像也很不错。
没有多作犹豫,她就回复了夏钰:【好,我来买电影票,中午我们一起去看电影。】
两人商量好电影院和观看场次,季棠愿直接在小程序买了两张电影票。
夏钰转来自己的电影票钱,季棠愿清楚夏钰研究生的补助很少,而电视台的实习工资也不高,季棠愿作为师姐,没让夏钰破费:【不用,今天师姐请客。】
夏钰发来一个欢呼的表情包:【谢谢师姐,等我以后赚大钱了,一定报答师姐的请客之恩!】
正和夏钰聊天,周姨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太太,您的热饮已经做好了。”
季棠愿才如梦初醒地抬起头:“啊,好。”
周姨早已拿出两个玻璃杯,朝她礼貌笑:“能麻烦您去叫先生过来吃早餐吗?”
季棠愿愣了愣,说实话,她和徐知序一起吃早餐的次数少之又少,往往她早上洗漱下楼后,徐知序已经坐在餐桌前喝咖啡了,她确实不太知道现在徐知序在哪里。
“他现在……是在哪里?”
周姨:“先生在健身房。”
健身房在一楼,之前徐知序带她参观别墅的时候,她曾经匆匆看过几眼,但之后她就没有踏足过这间健身房。
这是她第二次踏足。
季棠愿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她有些疑惑,又叫了几声,里面也毫无回应,季棠愿试探地按了门把手,发现门没有反锁,很轻易就开了。
她再次敲了敲门,推门而入:“徐先生……”
季棠愿抬眼望去,随后呼吸一滞。
男人背对着她,带着蓝牙耳机,正站在跑步机前慢跑,他没有穿上衣,露出健壮而线条分明的后背。
他健身怎么不穿上衣?!
正在这时,徐知序似有所感,转身看了过来。
他的额发似乎被汗水打湿,挺括的肩背如同雕塑般完美,整个人不复平日的温文尔雅,而是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
这一眼,直接让人面红耳赤。
季棠愿眼睫一颤,立刻仓皇收回视线,倏然转过身,心里默念非礼勿视。
季棠愿声音闷闷的:“抱歉徐先生,我刚刚敲了门,没听见你的回应,我就直接进来了。”
徐知序的声音渐渐靠近,他倒没有季棠愿这般无措,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温声道:“是我的问题,我带着蓝牙耳机没有听到。不好意思。”
他站在季棠愿面前,此时的徐知序已经套上了一件黑色体能服,将一切遮盖得严严实实。
“我先去冲个澡,一会就过去吃早餐。”
“好。”
季棠愿已经迫不及待逃离这个让她尴尬的地方,回到餐厅,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吃起早餐,有些生无可恋。
之前她最多只是看了徐知序半截腰身,今天是直接把他的上半身全部看光了……
她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不消多时,季棠愿对面有人坐下,是洗了澡的徐知序。
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爽,仿佛刚刚一切都没发生过,格外泰然自若。
他先是尝了季棠愿做的花生奶露,对她夸赞:“很好喝。”
季棠愿还沉浸在刚刚的冲击画面上,慢了半拍才做出反应:“……谢谢。”
徐知序看着她犹然绯红的脸颊,眼底笑意深了几分,他主动挑起话题:“今天休息?”
“嗯。”季棠愿放下筷子。
他接着问:“有什么安排吗?”
季棠愿下意识答道:“我打算中午和师妹去看电影,徐先生你呢?”
徐知序笑了笑:“我今天也在家休息,可能会处理些线上的工作。”
果然,他连休息也得要忙工作。
徐知序端起玻璃杯,对季棠愿微微一笑:“那玩得开心。”
临近中午,李叔开车送她到电影院,但刚刚下了车,夏钰的电话打了过来。
夏钰语气很抱歉:“师姐对不起,老师临时叫我们回去开组会,今天的电影没办法陪你看了。”
“没关系。”对于夏钰的失约,季棠愿倒也没往心里去,读研期间经常发生这种事,她之前也是这样过来的,立刻安慰道,“你先忙你的,师姐下次请客。”
“呜呜呜师姐你真好。”
随后夏钰像是想起什么:“对了师姐,我没办法陪你一起去,你找人和你一起看呗,现在距离开场不到三十分钟,我那张电影票已经不能退了,白白浪费就太可惜了。”
季棠愿也觉得可惜,毕竟这张电影票确实算不上便宜。
季棠愿点开联系人,实在想不出能约谁出来消耗掉这张电影票,她的好友基本上都在天南地北,而留在江城的,临时也很难约到一起,毕竟各自上班休息时间也各不相同。
季棠愿蹙着眉翻了好一会联系列表,最后,她的视线停在一个对话框上,她突然想起一个人。
和她一样,今天休息的徐知序。
要不……约他出来看电影?
这个念头才刚刚浮起,她的手似乎快了一步,已经给对方拨去了电话。
听到电话拉长的嘟声,季棠愿的理智仿佛才被唤醒,她甚至觉得自己这个念头有些荒谬。
虽然她和徐知序领了结婚证,是法律承认的夫妻,但他和她的本质差别仍然如隔天堑。
她这张电影票不过八十多,徐知序的时间很宝贵,他的一个多小时可能都八百万上下,他怎么可能抽出一个多小时,只为陪她看一部电影?
她甚至也有点后悔打这个电话,徐知序这种日理万机的掌权人,应该抽不出时间来和她看电影,正当她准备挂断电话时,电话就被徐知序接通。
他语气含笑:“不是在看电影吗?有事?”
季棠愿试探道:“那个,我师妹临时有事,看不了电影。”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看?”
说完这句话,季棠愿连忙补充:“我只是问问,如果你实在没时间,我再找别——”
话还没说完,徐知序低磁的嗓音透过电流传来:“不用找别人,我陪你看。”
这个爽快的程度让季棠愿有些讶异:“徐先生,你有时间?”
“当然有。”
赶在电影开场前,徐知序抵达电影院,找到了她。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长身玉立地出现在季棠愿面前:“我没有迟到吧。”
季棠愿还没进场,她看了眼时间,惊讶他来得这样快:“没有,你来得也太快了。”
徐知序眸底泛起笑:“我不想让你错过了开头。”
季棠愿移开视线:“那我们先进去吧……”
检票进场,电影刚刚开始,季棠愿找到座位,就安静下来,注意力都在电影上,全神贯注。
电影确实如影评那样,很精彩,后半段直接是催泪的亲情戏码,主角的妈妈得了阿尔茨海默症,每天都在不断遗忘亲人的名字,上一秒刚做完的事,下一秒就开始遗忘,宛如只有七秒记忆,脑海里有橡皮擦,擦除着记忆,但妈妈却仍然记得主角喜欢吃饺子,有一次妈妈走丢,直到晚上才将人找回,就在主角精疲力尽时,妈妈却从口袋拿出几个饺子,献宝似的递到主角面前。
这一段让电影院的大家陷入寂静,随后黑暗的电影院里,隐约传来其他观众吸鼻子的声音,显然有不少人被电影情节触动到了。
季棠愿也不例外,她竭尽全力地抑制眼底的酸涩泪意,即使她的双亲早已不在人世,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亲情,但每当她看到有关于亲情的片段,仍然会难受。
视野模糊之际,她察觉到徐知序在看她。
被人发现她脆弱的一面,季棠愿有点不好意思,她只是胡乱地用手背掩饰泪光,试图重塑镇定。
但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
徐知序像是轻叹一声,他温柔道:“想哭就哭。”
温热的手掌轻轻触及她的脑袋,他很轻地揉了揉,像是安慰。
“不用辛苦忍着。”——
第27章
掌心的温暖透过发丝, 仿佛传递到心底,她原本堪堪控制住的泪水,在听到徐知序的话后, 好像失控般,无法抑制地涌出更多。
季棠愿慌忙用纸巾擦拭着泪水,但泪水怎么擦, 好像都没办法擦干净。
这部电影看哭了不少观众, 相较之下,一派平静的徐知序好像是其中的异类, 面对如此感人催泪的内容,他却好像没有什么触动。
好像到目前为止,他也少有情绪波动的时候。
他虽然温和有礼, 他大部分时间都是理性的, 好像世间所有事,都在他运筹帷幄之中,永远不会脱离他的预想。
和淡然自若的徐知序相比,她觉得自己现在的形象一定很狼狈, 季棠愿有些无措, 下意识抬手挡了挡脸。
“你能不能……先别看着我?”
略带哽咽的嗓音还有些不自觉的柔软嗔意,语调像是在和亲近的人撒娇。
徐知序像是被她逗笑,很顺从地移开视线, 语气带着浓浓的无奈纵容:“好,我不看你。”
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语气有点过于放肆, 季棠愿讷讷道:“抱歉, 我刚刚有点……”
徐知序打断她的话:“我能理解。”
他的眉眼间皆是温和矜雅,缓缓道:“有些人不希望自己脆弱感性的一面被人看到,这很正常。”
“我不会为此而嘲笑你, 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你也不用和我道歉,在我面前,你可以放松些,不用太拘束。”
他朝她递上新的纸巾:“毕竟我和你之间,是除了亲缘关系外,最亲密的关系。”
如果他们之间真的是一对真实的夫妻,自然能够毫无顾忌地哭和笑,向对方展示自己最真实的情绪和想法,分享一切的喜怒哀乐,但是……
但是,他们之间是假的。
季棠愿在心里默默无声地否认他,与此同时,心里还不可抑制地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是假花伪装成鲜花,只是貌合神离,永远无法拥有鲜活。
季棠愿带着浓重的鼻音,却答非所问:“我没事了。”
季棠愿买的票赠送饮料,在入场前,她先去兑换了饮料,她下意识拿起左手边的可乐,想要喝点东西,掩盖自己的紧张。
她咬着吸管,垂眸吸了一口可乐。
富有气泡感的口感在口腔炸开,季棠愿抬眼,却发现徐知序正静静地看着她,眉梢带着些捉摸不透的笑意。
季棠愿心里咯噔一下,眼皮忍不住跳了跳,直觉告诉她,接下来应该没什么好事。
“徐先生,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没什么,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徐知序轻笑一声,“你拿错饮料了。”
他弯了弯眉眼,继续道:“你喝的那一杯,其实是我的。”
季棠愿的脑子像是轰隆一声,酥麻的电流像是从脚底直接窜上大脑,直接把她大脑炸得一片空白,她可以想象,她现在的表情到底多么精彩纷呈。
她脖颈僵硬,转动时仿佛像生锈的零件,艰涩难动,她看向自己右手边的卡槽,属于她的可乐正孤零零地立在托槽里。
她真的拿错了……
但季棠愿内心仍然抱有一丝侥幸,这杯饮料看上去好像和刚拿到手的重量差不多,说不定徐知序没有喝过。
她艰难地阖了阖眼,带着一丝希冀问道:“这杯饮料好像没有少,你……没喝过吧?”
但徐知序的回答直接打碎她的幻想:“喝过了。”
喝过了?!
季棠愿眼眸倏然瞪大,她的脸颊温度像是火烤般,极速攀升。
她居然,喝了徐知序喝过的饮料?!
那她刚刚,岂不是和徐知序,间接接吻了?
之前她和徐知序或多或少有过肢体接触,但也都是有原因的接触,最开始是她喝酒喝多晕倒,他抱她去医院,后来再是他撞伤腰,她替他上药,每一次的肢体接触,都是挑不出问题,但今天这个,完全是她的粗心大意闯的祸。
这个发展,直接将她大脑炸得宕机,无法思考。
明明在领证当天,他们之间还只是再清白不过的协议夫妻,现在他们俩怎么都发展成这样了?
她一开始的计划是想着和徐知序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但仅在一天之内,她不仅把徐知序看光了,还喝了他喝过的水,直接从清清白白变成不清不白。
季棠愿机械般将饮料放回原处,但徐知序却伸手,修长的五指轻轻握住季棠愿刚刚放下的杯子。
杯子被举起,季棠愿甚至能清晰看到吸管上还残留着她模糊的口红印,淡淡斑驳的红色,为普通的吸管平添了几分艳色。
季棠愿再次想起她和徐知序共享过同一根吸管,她的视线就无可抑制地望向他柔软淡色的薄唇。
他们之间的唇印曾在吸管上相交重叠。
明明没有直接接触,但只要想到这里,季棠愿的耳尖再次滚烫,似乎勾起了无限的暗潮暧昧。
她飞快按住徐知序抬起的手:“别看了。”
徐知序慢条斯理地放下手,轻轻笑了:“好,不看了。”
他的手从她掌心抽离之际,指腹还似有若无地触碰到她最柔嫩的掌心,皮肤相触,撩拨起最细微难捱的痒。
后边的电影内容,季棠愿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现在的思绪已经完全神游天外,满脑子都是她刚刚喝了徐知序喝过的饮料这件事。
原本只想把他当作互不打扰的室友,但现在,她和徐知序的距离好像越来越亲近了。
她现在后悔得肠子都要青了,早知如今,她还不如直接浪费掉那张电影票,也好过约徐知序出来,发生这些尴尬至极的事。
电影荧幕的光线明明灭灭,徐知序悄无声息地观察着身侧的季棠愿,她的表情也尽收眼底。
她在为她的所作所为后悔。
徐知序收敛起难辨的神色,目光缓缓转移到屏幕上。
电影结束,厅内的灯光接连亮起,大家都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周遭响起讨论声,季棠愿和徐知序也随着人流走出电影院。
察觉到气氛尴尬,季棠愿没话找话:“你以前应该很少来电影院吧?”
徐知序看向她,意味深长:“确实很少,而且这是我第一次单独和异性来电影院。”
第一次?
季棠愿更绝望了,徐知序第一次和异性看电影的体验,她居然闹了这么大的乌龙。
她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
徐知序很敏锐地捕捉到季棠愿的情绪,像是看穿她的所有心思,他语调柔和:“季小姐是后悔约我出来看电影了吗?”
季棠愿连忙摆手否认:“没有没有。”
其实是后悔的,但她也不可能明说。
一路走到门口,季棠愿鼓起勇气,打算和徐知序挑明今天的事情,她叫了他一声,有些郑重:“徐先生,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徐知序挑了挑眉:“季小姐,你说。”
季棠愿咽了咽唾液,艰难开口:“是这样的,今天发生的事情,都是我的问题,我没想到会接二连三地发生这些尴尬的意外。”
她一件件复盘:“就像我早上误闯了健身房,还有刚刚误喝你的饮料……都是我粗枝大叶造成的。”
“因为我们刚刚住在一起,有很多习惯还需要磨合,我担心再不控制,之后我还会给你造成困扰。”
季棠愿稳了稳心神,提出了个建议:“我们之间要不要约法三章,就像合租室友那样,我们都可以向对方罗列自己的规定和习惯,我们都遵守对应的规则,就不会出现今天的情况。”
徐知序反问:“什么情况?”
季棠愿愣了愣:“我不会在你不方便的时候进入你的健身房,还有和你保持适当的距离,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亲密接触……”
徐知序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保持距离,减少接触?”
“对。”
季棠愿和他保证:“我以后一定会小心再小心,不会像今天这么冒失了。”
“没关系。”
徐知序勾了勾唇:“我喜欢你的冒失。”
第28章
在身边如流水的人潮里, 周遭的熙熙攘攘仿佛都变成了背景音,季棠愿只听见徐知序的这句话。
他喜欢她的冒失?
季棠愿转过脸,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这句话, 经由徐知序说出,像是情人间的纵容宠溺,但他们只是虚假的表面婚姻, 多少有点不合适。
但徐知序却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 他甚至还能一派平静地与她对视。
“你和我相处的时候,可以更放松点。”
男人性感低磁的嗓音仿佛近在咫尺, 字字句句清晰落入耳中。
“我们的关系其实不必一直停留在单纯的合作关系,我觉得,可以更进一步。”
季棠愿抬眸。
更进一步, 是什么意思?
是发展成朋友, 还是更加亲密的……关系?
徐知序的像是陈述,但又像是蛊惑,季棠愿眼睫微微颤动,她的呼吸因为徐知序这一番模糊的话变得有些急促凌乱, 她的脑子好像一时间转不过来, 她也久久地陷入沉默。
他好像,想要更改他们这段婚姻的性质。
徐知序仿佛在邀请她,进入他的私人领地。
季棠愿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身上。
今天的徐知序不复平日的庄重, 丝质白衬衫解开了几颗扣子,隐隐约约漏出若隐若现的锁骨, 光影迷离, 打在他俊美的脸庞上,禁欲感十足,却又多了几分随性的迷人。
他正噙着笑看着她, 有种斯文的矜贵优雅,似乎在等着她的回答。
徐知序愿意帮助她,说明徐知序不讨厌她,甚至是对她有一些好感。
但这些好感,极其有可能只是一时兴起的新鲜。
毕竟他身处金字塔顶端,能接触到的优秀异性数不胜数,季棠愿不相信他会为了如此普通平凡的她,停驻目光。
平心而论,徐知序很好,温柔体贴,对她的关照细致,就像是润物细无声,全方位地照顾到她的所有方面。
但未知的领域,未知的关系,对她而言却是危险的象征,行差踏错,都是她无法承受的后果。
更何况,他和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伴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季棠愿好像终于清醒了。
许久,季棠愿垂眸,避开徐知序望向她的目光,她轻声道:“我和徐先生,还是维持现状比较合适。”
话音刚落,气氛好像多了丝沉闷。
徐知序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他只是笑了笑,态度自然且绅士:“是我太唐突了。”
他朝她看去,语气和缓:“之前安排的高尔夫球课,今天下午开始授课,下午李叔会送你去高尔夫球场。”
“……好。”
简短的几句对话,结束了上午的行程,直到下午学高尔夫球的时候,季棠愿仍然有些心不在焉。
她对徐知序,是不是有点太过于无情了?
上午的插曲,仍然记忆犹新,像是失去了暂停键,不断在季棠愿的脑海中循环。
“哒”地一声,球随着挥杆飞出,但无一例外地,再一次打歪了。
女教练上前,再次纠正季棠愿的姿势,但随后几次,季棠愿还是打得不太到位,无奈之下,女教练只能委婉提醒她。
“季小姐,您是不是有些累了,需要先休息一会吗?”
徐知序为她请来的女教练显然是个很厉害的老师,但面对她这个心思不在球场上,不认真学习的学生,确实是无可奈何。
她自然也知道对方的身份,不可能对她说重话,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能委婉说话
季棠愿也意识到自己因为徐知序,频频走神,她不由握紧高尔夫球杆,诚恳对女教练道歉:“抱歉,我现在注意力不太集中,还是先休息一会,再继续练习。”
她不断在心中告诫自己,要集中精力学习打球,不能再继续想徐知序了。
一眼无垠的绿茵地,一辆高尔夫球车缓缓驶来,正停在不远处,三三两两下来三四个人,俨然是想使用季棠愿练习的场地,但没想到被季棠愿事先征用了。
被簇拥在中间的男人戴着墨镜,他眉头微皱,面对理想场地被人事先使用的情况,有些面色不虞。
但对面的人却在此时站了起来,准备练习。
遥遥望去,却是一张从未见过的漂亮面孔,长发挽起,穿着浅色的高尔夫球套裙,衬得腿长腰细,身姿窈窕。
男人不由眼前一亮。
是个绝世难得的漂亮美人。
身侧的季大伯正好凑上前,谄媚道:“冯总,您在看什么?”
被称作“冯总”的男人笑了笑,只是指着不远处的季棠愿道:“难得的美人,我经常在这里打球,怎么好像从没见过?”
季大伯顺着冯朗的视线看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定睛一看,居然是季棠愿。
那个叛逆至极的侄女。
季大伯见到季棠愿,心中就莫名涌起一股无名火。
最近的季大伯不知道是撞了什么霉运,合作生意都屡屡不顺,像是冥冥之中被人针对了。
如果季棠愿能乖乖和顾庭舟订婚,说不定顾家看在是未来亲家的面子上,还能勉强拉他一把,但季棠愿非得解除婚约,导致他和顾家那条线彻底断了。
他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但碍于冯总还在身边,他又换了一副嘴脸,笑呵呵迎合:“当然认识,那是我的亲侄女。”
冯总显然很感兴趣,终于分了个眼色给季大伯:“哦?是季总的亲侄女?季总家里是有女初长成,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居然不带出来给我这些朋友见见?”
“哪里哪里……”季大伯赔笑,“这个丫头父母早些年就去世了,之后一直养在我家里,我们尽心尽力抚养她,但她性格古怪得很,就是和我们不亲近,自从成年后,如果不是必要,她都不会和我们联系。”
冯朗闻言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话滴水不漏:“年轻人,总是有自己的想法,季总有个好侄女啊。”
确实是有个好侄女。
别的不说,季棠愿是季家最拿得出手的小辈,是江大的研究生,念播音主持,还是电视台的主持人,工作体面,而季棠愿的长相更是让人一见难忘,那张脸足以惊艳四座。
可惜了,季棠愿什么都好,就是主意大的很,从来不听他的话。
他半真半假地大吐苦水:“冯老板,我这个侄女看着乖,实际上脾气大得很,之前好端端的订婚宴,说终止就终止,闹得鸡犬不宁……但别的不说,我这侄女学历长相是一等一的好。”
冯老板眼底闪过一抹觊觎的精光,笑了:“看着温温柔柔的,居然还是个性子辣的,有意思。”
季大伯看着冯老板若有所思的表情,心中不由涌起欣喜:“改天您到我家里吃饭,我把我侄女叫上。”
季大伯在商场上浸淫多年,虽然做生意很一般,但最基本的揣度人心他心里还是清楚的。
很明显,他面前的这位冯总,看上了季棠愿。
冯总名叫冯朗,冯朗年逾四十,但保养得宜,看起来还是风度翩翩,挺像一回事,像个儒雅绅士,但这个人却只是表面衣冠楚楚,私底下小情人都数不清。
但冯朗资金雄厚,如果能得到他的帮衬,季家的生意起码还有救一救的希望。
现在季大伯心中多少有些庆幸,还好没把季棠愿嫁给顾庭舟,现在顾家那边也自顾不暇,还不如面前的冯朗。
冯朗意味深长地笑了:“好啊。”
这人狠起来,连自家的侄女都舍得卖。
但冯朗却不在意,得到想要的答案,谈笑间,两人的气氛融洽了不少。
季棠愿上课结束,正往外走时,抬眼看见一身Polo衫的季大伯朝她走来,脸上挂着虚假至极的笑:“棠愿,你怎么在这儿?”
季棠愿立刻冷脸:“和你无关。”
季大伯被季棠愿一个小辈当众下了脸面,多少有些难堪,语气带着怒火;“棠愿,我是你的长辈!”
季棠愿冷笑一声:“你做的哪一件事有长辈的样子?”
“我上次家宴已经说了很清楚,我不再想和你们有任何牵扯。”
他压下心中的怒气,心里想着冯朗那里还需要季棠愿打点,他终于软下语气:“这个周末要不要回家吃饭?上次爷爷生日宴,你中途离场,爷爷担心了你一整晚,这周也回家陪爷爷吃顿饭,就当补上上次的生日宴,好不好?”
“不好。”
季棠愿拒绝得相当干脆,随后她没有理会他,只是绕过一脸懵的季大伯,直接离开。
坐在回程的车上,季棠愿心里的烦闷到达了顶峰,她叫了声司机:“李叔。”
“不回河湾,送我回悦景花园吧。”
正准备启动车子的李叔有些犹疑:“太太,这……”
季棠愿笑着安抚他:“放心,我会和徐先生说的。”
李叔透过后视镜,静悄悄地观察季棠愿,原本相敬如宾的两人突然分居,这是小夫妻之间闹了什么矛盾?
为了不让李叔难做,季棠愿从包里拿出手机,拨打徐知序的手机号码。
“徐先生,是我。”
徐知序的声音很平静:“高尔夫球课结束了?”
“嗯,刚刚结束。”季棠愿沉默地换了边手,她深呼吸,最终还是将自己的决定说出,“我想,回我自己家住几天。”
这个决定像是验证了上午的保持距离,这更像是季棠愿退回她本身的安全区,是无声的拒绝。
徐知序沉默片刻,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接着问:“住几天?”
季棠愿斟酌道:“一个星期左右。”
本以为徐知序会说些什么,但他最后却只是应了声:“好。”
简短的一个字,匆匆结束了一段无意义的对话。
徐知序的态度,好像也有了很细微的变化,他好像更寡言,说话也更加简短明了,或者说,他好像收回了之前的温情,好像,有种被人伤透了心的漠然。
但面对不复温情的徐知序,季棠愿还是有些不习惯。
说不上是争吵,她和徐知序都不是外向的性格,发生争吵的可能性是无限趋近于零。
季棠愿只能定义为,尴尬的过渡期。
或许过段时间,她和徐知序就能完美地磨合。
明明是她想要的保持距离,但季棠愿好像没有想象中的松一口气,反而是……有点怅然的失落。
周姨见徐知序挂了电话,小心翼翼问道:“先生,太太她什么时候回家?”
徐知序声音很淡:“她回家住几天,不回来了。”
他看向周姨,吩咐道:“直接开饭吧。”
“……好。”
周姨怔愣一瞬,旋即从徐知序的神情中提取出藏得很深的情绪。
周姨也和季棠愿相处了一段时间,对季棠愿算是有些了解,现在这种情况,大概率是小两口闹别扭了。
她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毕竟是主人家的事情,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季棠愿乍然搬回以前的家,有种阔别重逢的感觉,明明只是搬出去一个多星期,但现在站在真正属于自己的小家里,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才舒舒服服躺在自己的床上,虽然是吃晚饭的时间,但季棠愿却没有饥饿感,只是躺在床上,开始发呆。
但她一发呆,大脑就无可抑制地弹跳出徐知序的脸。
刚刚的电话,徐知序的态度,不得不让季棠愿再次反思自己。
她这样生硬地拒绝,会不会不太好?
或许,她当时可以更委婉些。
她该不会,伤了徐知序的心?
这个念头刚刚浮起,就被季棠愿瞬间否定。
怎么可能?徐先生不是那种脆弱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她的一句话而伤心难过?
第二天,季棠愿照常上下班,虽然她不在河湾住,但李叔还是等着楼下,亲自接送她上下班。
下午在家,季棠愿接到了徐老夫人的电话。
老太太打电话过来,语气满是高兴:“新一期的节目我看了,拍得很好啊。”
“正好我这里有东西想给你,棠愿,你晚上陪我吃个饭?”
季棠愿欣然答应,她和徐老夫人的关系还算是融洽,老太太新得了品质很好的西湖龙井,给她拿了一半,两人其乐融融吃了饭,又一起看了最新一期的节目,徐老夫人才问起徐知序:“最近知序一直在忙?”
季棠愿含糊道:“嗯,他很忙。”
徐老夫人假意抱怨:“他一天到晚都在工作。”
她好像有些怅然若失,对季棠愿微微笑了笑:“我之所以催婚催得这么急,是因为他和父母的关系不太亲近,他父母的婚姻很糟糕,我担心对他造成影响,不相信爱情,所以才一直催着他谈恋爱。”
“在十岁前,他一直到十岁才接回我们身边,但也只是在我们身边生活了几年,他又只身一人去美国读书生活,他心思重,习惯将心事藏在心里,很少和我们谈心,和我的关系其实也敬重有余,但亲近不足,他对人都是温和有礼的,淡淡的,好像对所有人都一样。”
徐老夫人叹了口气,旋即转头看向季棠愿:“但我看得出来,知序对你不一样,他对你很上心。”
季棠愿一愣。
原来在他的世界里,她是特别的一个。
“所以我一直都希望他能遇上相爱的人,能够幸福地相伴走完余生。”
“所以当我知道你是他女朋友的时候,我是惊讶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