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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棠序曲 寄欢 17967 字 1个月前

第21章

听到“收留”两个字, 季棠愿忍不住在纠正:“徐先生,那本来就是您的房子……”

徐知序低低笑了:“但和我结婚后,那处房产就是你的了。”

他接着说:“你不高兴的时候, 可以把我赶出去。”

季棠愿被他这番话惊到:“怎么会?”

她怎么可能把徐知序赶出去?

她心里很清楚,她和徐知序本身就是协议的婚姻,她自认为是一个性格温顺的人, 极少和人起冲突, 更不用说和徐知序产生不愉快了,这种事情的发生概率几乎为零。

她自信自己能和徐知序相处得很好, 不会产生什么不愉快的矛盾。

季棠愿连忙道:“徐先生,我想我们之间应该不会产生什么不愉快。”

徐知序反问:“为什么这么肯定?”

季棠愿想也没想:“因为我相信我们之间不会有什么分歧,我会尽力配合您的工作。”

她和徐知序建立的婚姻, 更像是某种工作契约, 她需要扮演他的妻子,而她需要靠着徐知序撑腰。

“配合我的工作?”徐知序像是笑了,语气有些无奈,“你把我当作你的工作同事?”

难道不是吗?

季棠愿误以为徐知序不喜欢“同事”这种称呼, 她试探般换了个说法, 小心翼翼:“我们之间……算是合作伙伴?”

徐知序在对面沉沉笑了,他温柔提醒:“那早点休息,我未来的合作伙伴。”

徐知序放下手机, 就被张听寒调侃:“你今晚的电话格外多啊。”

“来问我婚前财产赠与的事。”徐知序莞尔,“小姑娘觉得我给得太多了, 有些不安。”

张听寒却优哉游哉道:“如果人家知道你对她图谋不轨, 有非分之想,你说她会不会把你赶出去?”

徐知序慢条斯理地转动腕表:“有可能。”

他轻轻拨弄表盘,半隐匿在灯影下的俊颜斯文矜贵:“所以我刚刚和她说了, 如果我惹她不高兴,她随时可以把我扫地出门。”

张听寒来了兴致:“那她怎么说?”

“她完全把我当作她的合作伙伴,说和我合作应该会很愉快,不会产生矛盾。”

“合作伙伴?”

张听寒闻言,毫不留情地笑出声,他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徐知序,你任重道远啊。”

徐知序薄唇扬起浅浅笑意:“在她对我彻底信任之前,我不会让她发现的。”

张听寒不由好奇:“所以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上人家的?你这是一见钟情?”

徐知序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书架上,无声弯了弯唇:“不是,是蓄谋已久。”-

季棠愿仔仔细细将徐知序给的文件翻阅了一遍,打算第二天再去找律师咨询。

当她第二天坐在律师面前时,律师扶了扶眼镜:“季小姐,这份婚前协议没有任何不利于你的问题,各种条款设置得相当公平。”

“包括这份婚前赠与合同,也是确确实实将这处房产赠与您,这处房产属于甲方的婚前个人财产,没有抵押等任何权利瑕疵,您完全可以放心。”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季棠愿站在路边,给徐知序拨打去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徐知序开门见山:“看完协议了?”

季棠愿惊叹于他的料事如神:“嗯,我已经签好字了。”

“那现在有时间吗?”徐知序很干脆利落,“我让陈总助过去,陪你完成房产过户和公证。”

季棠愿也不忸怩:“好,麻烦了。”

陈总助来得很快,不愧是徐知序身边的得力助手,不到一个多小时,就陪同季棠愿走完过户流程,从公证处出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刚刚上车,陈总助接了个电话,他应答几句,随后递给季棠愿:“季小姐,是先生的电话。”

季棠愿知道是徐知序有话想要对自己说,伸手接过:“徐先生。”

徐知序:“听陈总助说,你已经完成过户公证了,如果你接下来没有安排,我让陈总助带你去河湾的房子看看。”

“我有安排。”季棠愿直截了当,“徐先生,我想见你。”

原本侃侃而谈的徐知序陷入了沉默,季棠愿才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点太暧昧了,她不自觉脸蛋一烫:“抱歉,徐先生,您是没时间吗?”

徐知序嗓音清润,带着笑意:“当然不是,我只是很惊讶,季小姐想见我。”

季棠愿解释原因:“徐先生,您刚刚送了我一套房,礼尚往来,您起码让我请你吃顿饭,表示感谢。”

她鼓起勇气,再次发出邀请:“所以,您能不能给我一个请客的机会?”

男人声音犹如蛊惑般,传入耳中:“季小姐盛情邀请,我却之不恭。”

“我现在在高尔夫球场,季小姐要不要过来找我?”-

徐知序所在的高尔夫球场不远,季棠愿坐上了高尔夫球车,一路开往徐知序所在的果岭。

入目便是一望无垠的绿茵地,虽然只是看见一抹模糊颀长的身影,但不知怎么,她却笃定那是徐知序。

他站在发球区域,身着浅色POLO衫,挥杆击球。

高尔夫球裹挟着凌厉,形成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划过半空。

他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独特气质,举手投足间皆是矜贵优雅,有种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沉稳,加上他本就俊美的容颜,季棠愿不懂高尔夫球,但也觉得赏心悦目。

因为徐知序还在打球,季棠愿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

下午四点的太阳不算刺眼,季棠愿盯着徐知序的背影,不知不觉出神。

在一个多月前,她还憧憬着和喜欢的人一起携手走进人生下一个阶段,但现在,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

原本无数次规划期待的订婚,早在不久前,已经化成泡影,本以为她会消沉一段时间,但阴差阳错,她选择和一个不太相熟的男人火速闪婚。

一切的一切,好像完全脱了轨。

她坐在一旁,正出神盯着某一处发呆,突然,身前有一道阴影笼罩而下,绿意盎然的草地被完全遮盖,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深邃含笑的眼眸。

“怎么不叫我?”

季棠愿被他吓了一跳:“怕打扰你打球。”

他倾身,直直望着她眸底,意味深长:“是你的话,什么时候都不是打扰。”

“所以对我不用小心翼翼。”

“季小姐,我是一个对婚姻极度忠诚的人。”

“或许在你眼里,我们之间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但对我而言,你就是我的太太。”

季棠愿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微滞,只是怔怔看着他。

或许是他的语气太过温柔,以至于只是一句普普通通的话,好像也被渲染出缱绻的味道。

他永远耐心,对她循循教导。

季棠愿心底被触动,她旋即展颜一笑:“我知道了。”

徐知序似乎是笑了下:“季小姐,你明天早上多少点下班?”

季棠愿回答:“差不多是九点。”

“我知道了。”徐知序温声问道,“那明天我们去领个证?”

他语气平常,仿佛在邀请她明天一起吃饭,而不是邀请她明天结婚。

季棠愿轻声:“好。”

得到满意的答复,徐知序直起身,举了举高尔夫球杆:“季小姐,要不要来试一试?”

季棠愿看了眼徐知序手中的高尔夫球杆,有些犹豫,她抬头看向徐知序:“但我不会。”

跟在徐知序身边的男教练正要殷切上前亲自教学,好给徐知序留下一个好印象,谁知徐知序一个眼神冷冷扫过,男教练刚刚伸出的脚就默默收回。

行吧,是他多余了。

徐知序弯了弯眉眼,姿态绅士:“没关系,我来教你。”

季棠愿看见身后的教练,不由疑惑:“徐先生,您亲自教我吗?”

徐知序噙着淡淡的笑,不疾不徐:“他们教得没有我好。”

男教练也在一旁赔笑:“是的,徐先生的高尔夫球打得比我们要好。”

季棠愿半信半疑,冰凉的高尔夫球杆送到季棠愿手中,随后,温润好闻的木质香悠悠钻入鼻息,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季棠愿的手上:“握紧球杆。”

她身形并不矮,但在徐知序的衬托下,整个人像是被他圈在怀里,他的气息如同一张大网,将她细细密密的兜住。

就算是之前谈恋爱,她也没有和顾庭舟这般亲密接触过,又或许是徐知序的气场太过于强烈,紧实炽热的躯体紧紧贴在她的背脊上,存在感太强,让季棠愿的身子有些僵硬。

白皙的长指轻轻抵在她的腿弯上,敲了敲:“屈膝。”

她今天身着西装裙,腿弯内侧本就是极其敏感的地方,倏然被他的指腹触碰,不由激起一阵酥麻,她整个人像是要被蒸熟般,只能机械地应声:“哦……”

“然后,挥杆。”

季棠愿耳廓被温热的呼吸勾缠,他发出最后一道指令。

他带动着季棠愿的手,直接击中高尔夫球,白球以抛物线的状态飞向远方。

随着白球落地,徐知序的夸赞贴着耳畔,徐徐传来。

“做得很好。”

季棠愿只觉得他只是客气客气,她一个刚刚才接触高尔夫球的菜鸟,能有多好?

徐知序松开怀中的季棠愿,低头问道:“还想不想学?”

季棠愿郑重点头:“想。”

他语气含笑:“那我继续教你。”

渐渐地,季棠愿不再排斥他的触碰,动作也不再僵直,而是越来越自然,徐知序教学起来很有耐心,不厌其烦地纠正她的姿势动作,短短半个小时,她挥杆的姿势已经有模有样。

当季棠愿成功自主将球挥出去时,她惊喜不已,下意识回头看向徐知序:“我刚刚打中了!”

她的眼眸因为兴奋泛着细碎微光,恍如两颗璀璨夺目的钻石,亮晶晶的,充满雀跃。

徐知序鼓励道:“很棒。”

“想学的话,先一点点学,刚刚接触现在能掌握这么多,已经很厉害了。”

徐知序将球杆递给球童,随后拿起干净湿毛巾擦手,他出声询问:“是对这项运动感兴趣?”

“确实挺有意思的。”季棠愿顿了顿,才小声解释,“但我真正想学的原因并不是觉得有趣。”

徐知序侧过脸,挑了挑眉,表示疑惑:“为什么?”

季棠愿将心中的担心说了出来,她有些苦恼:“毕竟之后的我,要顶着你太太的身份交际,我只是担心万一在什么聚会上,可能需要接触到这种运动,但我一窍不通,会给你丢脸。”

小姑娘的担心过于可爱,徐知序垂眸,忍不住笑了:“不用担心这个。”

他语气和煦随和,仿佛一位温柔的长辈:“一切都以你的感受为先,如果不喜欢,不用勉强自己去学。”

“如你所说,之后的你是我的太太。”

他话锋一转:“正因为有徐太太这个身份,在江城没有人敢嘲笑你,即使你把杆甩出去,所有人都会鼓掌夸你打得好。”

他说得夸张,季棠愿忍不住笑了,纤长的眼睫被午后阳光晕染出淡淡金色:“徐先生,这有点仗势欺人了。”

“这是你的权利。”

徐知序声音柔和:“当然,只要你喜欢,我可以请专门的女教练,每周固定为你授课。”

季棠愿在心里换算,这种应该算是公司里的免费培训。

季棠愿点头:“学。”

徐知序温柔勾唇,眸色深深:“季小姐,对于徐太太这个身份,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认真负责。”

“这是我应该做的。”

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软,徐知序都送了她一套别墅,她肯定也要投桃报李,拿出应该有的认真态度。

或许一下子运动太激烈,她的肩胛有些隐隐作痛,季棠愿忍不住小幅度晃了晃手臂,试图缓解肩膀的酸痛。

本来以为她的动作很轻,不会被人发现,但徐知序察觉她的不自在:“肩膀难受?”

“嗯,太久没运动。”季棠愿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居然被他发现,有些不好意思,“就有些发酸。”

他的掌心轻轻搭在她的肩上:“一下子剧烈运动确实会导致肩胛酸痛,揉一揉会好些。”

“需要我帮忙吗?”

温热的掌心透过薄薄布料,季棠愿点头:“麻烦了。”

她的背脊纤薄一片,薄薄皮肤下是嶙峋的蝴蝶骨,徐知序的拇指抵住她的肩胛,不轻不重地按揉,他的力道不算小,只感觉到触及灵魂的极致的酸,季棠愿忍不住缩了缩身子,想要逃脱。

但下一秒,徐知序的手臂却紧紧扣住她的腰,他俯身耳语,温声安抚:“可能会有些难受,忍一下。”

清淡的木质香沁入鼻息,面前的玻璃幕墙影影绰绰照出他们的暧昧倒影,影子重叠缱绻,仿佛徐知序将她圈在怀里,在与她耳鬓厮磨,宛如一对亲昵爱人。

季棠愿立刻收回视线,耳尖忍不住泛起微红。

恰在此时,徐知序也松开了她:“好了。”

季棠愿尝试抬了抬手臂,惊奇发现先前的酸痛消失了一大半。

看着季棠愿的脸,徐知序笑着问:“好些了吗?”

“好多了。”

徐知序:“那就好,季小姐一会要请我吃饭?”

季棠愿连忙点头:“是。”

徐知序:“正好我也饿了,走吧。”

早在过来找徐知序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要破财大出血的准备,毕竟对于徐知序这种金尊玉贵的人,她觉得要求会很高,可能他的一顿饭,可能要抵过她一个月的工资,为了让徐知序能吃得满意,她特地精挑细选了一家吃江南菜的高级餐厅。

但入座后,从他的点餐口味,再到茶水选择,徐知序完全照顾到季棠愿的口味。

他对她的照顾纵容,就像细密的春雨,润物细无声,早已不知不觉地渗透进她的生活了。

季棠愿这才意识到,徐知序对她的了解程度远远超出她的想象,但她对徐知序的了解,只是寥寥无几。

和他在一起,他好像什么都能接受,没有任何讨厌的东西和口味。

她忍不住开口:“徐先生,你好像对我很了解,但我一点也不了解您。”

徐知序手一顿:“你想要了解我?”

季棠愿没察觉他的异样,她点点头:“如果只有你了解我,我觉得这样很不公平,你也应该让我多了解了解你。”

不管是什么原因,但她对他已经产生了好奇心。

好奇心,是一切的开端,感情也一样。

他眼底眉梢的笑意深了几分。

“不急,我会满足季小姐的愿望的。”

这顿饭吃到末尾,正当季棠愿要付款的时候,工作人员却提醒她:“女士,你身边的先生已经付过了。”

她下意识看向面前的徐知序,有些懊恼:“徐先生,不是说好了是我请你吃饭的吗?你怎么抢着付款了?”

徐知序面不改色地扯谎:“习惯了。”

但季棠愿觉得他肯定是故意的,她忍不住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徐先生,你怎么能这样?”

她的嗓音清甜如泉水,不自觉增添了一抹不自知的娇嗔,更像是在和他撒娇。

往日温婉的人染上羞恼,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徐知序轻笑赔罪:“对不起。”

季棠愿叹口气:“一共花了多少钱,我把钱转你吧。”

“不用。”

他抬手,轻轻啜了一口清茶:“季小姐,就当你还欠我一顿饭,以后再还。”

季棠愿忍不住嘀咕:“万一你下次又偷偷结账,那我这顿饭什么时候才能还清?”

按照徐知序这种做法,她这顿饭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还清。

季棠愿强调:“那你下次不能和我抢了。”

徐知序笑着承诺:“我下次一定不和你抢,要是你不相信——”

他的语调悠悠拖长,一本正经:“那我和你拉钩为证。”

修长白皙的尾指轻轻勾住她的小指,温热柔软的触感勾缠,他轻轻地晃了晃,那双深邃含笑的眼眸弯了弯,嗓音轻柔得仿佛在哄小朋友:“下次,我一定遵守承诺。”

这个人,还是徐知序吗?怎么这么幼稚!

季棠愿触电般收回手,她下意识轻轻摩挲着尾指,只觉得刚刚交缠的尾指隐隐发烫,她转移话题:“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好。”

徐知序开车送她到家楼下,季棠愿将要下车之际,徐知序叫住她:“明天九点,我会去电视台接你。”

他望向她,弯了弯唇:“季小姐,明天见。”

季棠愿也朝他摆摆手:“明天见,徐先生。”

回到家中,季棠愿准备好领证要用的各种证件,她将东西放进挂在玄关的包里,一转眼,就看见玄关处的相框。

那是她念初中时,和父母的合照。

照片里的她脸庞稚嫩,眉眼间还是一派无忧无虑的幸福,季棠愿抬眼望去面前的穿衣镜,现在的她眉眼早已长开,比初中时更加清丽动人,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眉眼就拢上一层若有若无的忧愁,即使她在笑,那种感觉仍然挥之不去,仿佛这层忧愁早已深入骨髓。

过去的她和现在的她判若两人,这种幸福的感觉对她来说,陌生得恍如隔世。

她擦拭着已经泛黄的全家福合照,一家三口幸福地依偎在一起,对着镜头言笑晏晏,季棠愿的眼底满是怀念。

她捧着相框,轻声道:“爸爸妈妈,我明天要结婚了。”

“我以为我会身着白纱,和喜欢的人步入结婚殿堂,但我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和一个不太熟的人结婚,他对我们来说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和我简直就是天壤之别,我也不知道我这个冲动之下的选择对不对,但他……应该是个好人。”

她的语气有些犹豫:“我也不知道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对我来说是好还是坏,但是这是我的选择,我落子无悔。”

细白的手指轻轻搭在玻璃面上,季棠愿轻声呢喃:“爸爸妈妈,祝我好运。”-

第二天,季棠愿照常去电视台上班,播完早间新闻,季棠愿就匆匆下楼。

徐知序的车早已停在电视台楼下,她坐进后座,和身侧的徐知序打招呼:“徐先生。”

徐知序点点头:“季小姐,东西都带齐了吗?”

季棠愿当着他的面检查一遍:“齐了。”

到了民政局,今天是工作日,前来领证的人不是很多,很快就轮到他们,各种填表的流程走完,“咔嚓”一声,民政局的印章在两本结婚证落下,一切尘埃落定,象征着他们这段婚姻关系开始生效,仿佛也彻底将她和徐知序紧密系在一起。

季棠愿拿着新鲜出炉的鲜红结婚证,对着崭新的证件发愣。

到现在,她好像还没有成为已婚人士的实感。

突然,一张湿巾递到季棠愿面前:“擦擦手。”

结婚需要按手印,她的拇指现在还沾染着红色的印泥,她连忙伸出手:“谢谢徐先生。”

但徐知序却牵过她伸出的手,亲自用湿巾将染上红色印泥的拇指一点点擦拭干净。

湿润的触感轻轻柔柔地抚过指腹,徐知序温润含笑的嗓音也随之传来。

“徐太太,往后,请多指教。”——

第22章

随后, 一枚冰凉的戒指缓缓套上她的无名指。

钻戒被完全套进细白的手指,徐知序才松开手:“不知道你喜欢哪种,我就挑了个稍微低调的款式。”

季棠愿呆呆看着无名指上熠熠发亮的钻戒, 正好衬得她的手指愈发纤细,钻石不算大,但在阳光折射下泛着夺目光彩, 只是最让季棠愿惊讶的是, 戒圈大小刚刚好合适。

她都不知道徐知序是怎么得知她的指围的。

他好像一直都是悄无声息地将所有事安排得妥帖周到。

季棠愿愣愣地:“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指围的?”

徐知序却没有说,他只是弯唇笑笑:“秘密。”

“一会还有安排吗?”

季棠愿下意识摇头:“暂时没有。”

“如果没有安排, 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新家。”徐知序温声,“我已经让人简单收拾了一遍,你先去看看喜不喜欢。”

季棠愿才意识到他说的新家是徐知序送她的那套别墅, 但她看了眼徐知序, 问出心中的疑惑:“您今天不忙工作吗?”

徐知序微微一笑:“我今天都领证了,有权利休一天婚假来陪徐太太。”

对比季棠愿,徐知序好像很快就进入了已婚的状态,能淡然自若地称呼她为徐太太, 季棠愿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那麻烦了。”

河湾是江城市中心的别墅区之一, 因为地段很好,且隐私性很强,所以是属于寸土寸金的存在。

在季棠愿收到那一份婚前财产赠与合同之前,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拥有一栋价值近一亿的别墅。

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区, 入目便是繁茂翠绿的绿化, 让人心旷神怡,掠过层层叠叠的高大绿树,一栋别墅出现在她眼前。

车子停在别墅的地下车库, 季棠愿跟着徐知序下车,徐知序看着她亦步亦趋的身影,不由出声调侃:“徐太太,这里是你家,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但季棠愿仍然不好意思将这里称为她的家:“您也住在这儿,不应该只是我的家。”

徐知序倏而轻笑:“好,那就是我们家。”

“我们家”这三个字他咬得很重,声音传入鼓膜,让季棠愿有些怔愣。

自从父母离世,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这三个字了,因为她知道大伯家不是她的家,从父母离世那天起,她已经没有家了。

虽然知道她和徐知序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夫妻,但在此刻,她的心底还是荡起一丝不一样的涟漪,一张结婚证,让她和徐知序紧紧联系在一起,她有一种温暖的错觉,她好像也真正意义上拥有了一个家。

别墅是很简单的三层别墅,庭院前有泳池和假山池塘,还种着郁郁葱葱的绿植,占地不算特别大,但各种设施很齐全,他们先是简单在一楼转了转,徐知序就径直带她上了二楼。

徐知序推开主卧房门:“这是为你保留的主卧。”

季棠愿啊了声:“我睡主卧吗?”

徐知序靠在沙发上,静静看着她:“这里是你的房子,当然是你住主卧,我只能算是半个房客,住客卧就好。”

说完,他却又倾身,嗓音低沉含笑:“当然,如果你愿意收留我睡主卧,我也乐意至极。”

什么叫收留他睡主卧?!他难道想和她睡一起?!

季棠愿读懂他的意思后,脸色有些涨得通红:“徐先生!你别开玩笑了!”

徐知序闷闷笑了:“抱歉。”

之前住在徐知序家里,她没有多么紧张,因为她知道自己只是借宿一晚,但现在的性质完全不一样,她已经和徐知序领了结婚证,从今天开始,她要和徐知序朝夕相处了。

对于她来说,多少有些忐忑。

带着季棠愿参观了房子,他才步入正题:“我明天下午要出差,可能要三四天,周姨会在一直在别墅这边,有事你找她。”

得知徐知序暂时不会和她住一起,季棠愿有种松口气的感觉:“好。”

徐知序递上一张黑卡:“需要添置什么东西,直接买,刷我的副卡。”

还没等季棠愿说话,徐知序就堵上她拒绝的话:“不能拒绝我,这是福利,公费报销。”

“你都和我结婚了,财政大权当然要交给老婆。”

季棠愿只能收下卡:“您有什么要我带的吗?”

徐知序挑了挑眉:“怎么还关心我了?”

季棠愿抿了抿唇,实话实说:“您给得太多了,又给钱又给房,我收得有些良心不安。”

“所以还是让我为您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吧。”

徐知序站起身:“其他的就不用了,徐太太,现在是中午了,你还欠我一顿饭,不如现在给我补上?”

他噙着笑:“地方能由我来定吗?”-

本以为徐知序会带她去那种米其林黑珍珠的高级餐厅,但他的车子最终却停在一条旧弄堂的小店前。

“到了。”

小店不算大,但收拾得相当整洁干净,扑面而来有种旧时的年代感。

季棠愿有些好奇地四处张望,就当季棠愿思忖这里是不是什么特立独行的米其林餐厅时,一道惊喜的女声打破了她的思绪。

有位中年女人匆匆迎上来,满眼都是喜色:“知序,你怎么来了?你这孩子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准备你爱吃的!”

徐知序笑着叫了声:“丽姨。”

丽姨的视线落在季棠愿身上:“这位是……”

徐知序介绍道:“丽姨,这是我的太太,季棠愿。”

陈姨像是被巨大的喜悦冲击,欢喜得连声:“好啊好啊,季小姐,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做,不用客气,和知序一样,把这里当作自己家就好。”

徐知序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她看向季棠愿,贴心提醒:“我推荐葱烧大排面,要不要试试?”

季棠愿朝丽姨礼貌笑笑:“那我和徐先生吃一样的就行。”

在等待面条的间隙,徐知序一直在和丽姨聊天,他先是问了对方的身体,又絮絮叨叨问了其他的家长里短,这种交流方式,其乐融融得像一家人聊天。

季棠愿只是捧着热茶,安静喝着,一边安静坐在一旁听他们聊天。

这时候的徐知序,好像褪去成熟稳重的面具,多了一丝人情味,两人熟稔得如同亲密无间的一家人。

徐知序无奈道:“你和刘叔注意身体,实在想开店,我请人来帮忙打理,你们也能轻松些。”

丽姨摆摆手:“不用,我和你刘叔闲不住,在家待着也不自在,索性继续干着老本行,你放心,我们心里有数的,你帮我们够多了,怎么还能继续麻烦你?”

说话间,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桌,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丽姨用围裙擦了擦手,满眼期待看着季棠愿:“季小姐,你尝尝这面条合不合胃口,不喜欢的话我再给你煮别的,不用客气。”

季棠愿微笑道谢。

季棠愿尝了一口,眼睛一亮,正如徐知序所言,这里的葱烧大排面做得很好吃。

徐知序没有急着吃,而是侧过脸,安静看着她,笑问:“好吃吗?”

季棠愿小声感叹:“好好吃。”

“喜欢就好。”

面条热气袅袅,好像为面前的徐知序增添了一丝烟火气,往日的他克己复礼,矜贵优雅,但此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掌权人,昨天还在高尔夫球场挥动球杆的矜贵男人,现在却坐在狭小的小店里,和人聊着家长里短,吃着一碗葱烧大排面。

他变得鲜活,好像和她想象中的徐先生,完全不一样。

正当丽姨去后厨忙碌时,季棠愿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这位阿姨是你的熟人吗?”

因为丽姨的气质样貌都更偏向于普通的中年女人,质朴善良,理论来说,徐知序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应该很少有交集,但徐知序却和丽姨很熟。

“不是熟人这么简单。”

徐知序视线凝在她嘴角,他伸手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替季棠愿轻轻擦拭掉嘴角的污渍,才回答她心中的疑问。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第23章

柔软的纸巾轻轻拂过她的嘴角, 季棠愿地瞳仁缓缓放大,徐知序的倒影映在她的眼眸里,她一瞬间有些愣神。

他的眼眸很沉, 只是很安静地看着她,季棠愿却莫名回忆起初春那晚,在老师家楼下的遇见。

夜色沉沉, 柳絮纷飞, 他也是这样伸出手,轻轻摘去她发梢的柳絮。

不知不觉间, 他和她的社交距离已经越来越近,这种动作,对于夫妻间来说, 是再平常不过的亲密, 但对于她和徐知序之间,好像就有点超出社交距离的奇怪。

季棠愿敏锐地察觉了一些异样,她有些无措地去拿徐知序手上的纸巾:“我自己来就好。”

她匆匆接过徐知序手上的纸巾,道了声谢, 欲盖弥彰地继续擦了擦嘴角, 才掩饰般继续刚刚中断的话题:“救命恩人?”

“嗯。”

徐知序缓缓道:“我小时候被绑架,是丽姨一家救了我。”

“绑架?!”

季棠愿不由一惊,她的眼眸倏然睁大, 这个词对于她而言,有点过于惊悚血腥, 绑架这个词放在现在的法治社会, 更是遥不可及。

“听起来很惊讶?但在豪门家族之间,这种事并不少见。”徐知序笑了笑,语气淡然, 平淡得仿佛不是在讲自己的经历,“好在我逃了出来。”

她无法想象,他到底是靠着多强大的心理素质,才成功逃脱。

“那你……”季棠愿想问他有没有留下什么阴影,但话到嘴边,才意识到这是徐知序的痛楚,再追问就相当于再度撕开已经结痂的伤口,也不太合适,她只是张了张嘴,就安静下来。

但徐知序却读懂她的意思:“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的我已经能面对这个过往。”

丽姨再次从小厨房出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她眼底满是期待,试探地问季棠愿:“季小姐,面的味道还合胃口吗?”

季棠愿笑着点点头:“很好吃,您的手艺真好。”

丽姨连忙摆手:“就是普通的家常菜,谈不上好,季小姐要是喜欢,以后常来吃,季小姐,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和我直说,把这里当作自己家就好。”

被长辈称“您”,季棠愿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丽姨,叫我季小姐太见外了,你叫我棠愿就好。”

丽姨哎哎地应答两声:“我再去给你们弄点别的。”

季棠愿道了谢,却听到对面的徐知序溢出一声浅笑。

季棠愿下意识看向他。

他双手交叠在桌前,微微倾身看她:“原来我现在才知道,对于你来说,叫季小姐太见外。”

“那是不是意味着……”徐知序意有所指,他转过脸看向她,他像是在征求季棠愿的意见,但实际上是在调侃,“我也可以叫你棠愿?”

棠愿两个字,被他用低沉温润的语调念出来,富有磁性的嗓音像是在唇齿间细细研磨,透出酥麻和性感,落在她的耳畔,磨得她耳尖泛起红,心跳像是倏然漏了一拍。

理论来说,徐知序当然可以叫她棠愿,但不知为什么,每当他这样念她的名字,就像是情人之间的耳语亲喃,勾出几分莫名的缱绻。

季棠愿端起茶杯,想要强装镇定:“当然可以。”

“棠愿。”

季棠愿身子一僵,眼眸抬起,却看见徐知序拿起放在一旁的玻璃水壶,好整以暇地看向她。

“你的杯子里,没有水。”

季棠愿这才垂眸看向手上早就已经空空如也的玻璃杯,窘迫得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里。

季棠愿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他这人怎么这样!!

说话间,丽姨又端着一碗黄灿灿的玉米糊出来,很是热情:“季小姐,您尝尝这个,小姑娘都爱喝这个。”

季棠愿忙不迭地接过丽姨的热情,徐知序看着,像是在打趣:“丽姨,您对我都没有这么好。”

“你带季小姐来,我们当然要好好招待。”丽姨笑吟吟地嗔怪,“你不是不喜欢吃这些甜食吗?你要是想喝,我也给你去倒一碗。”

“麻烦了。”

看到徐知序和丽姨的互动,季棠愿的心里只觉得堵堵的,每当看到这种温馨的场景,她就会触景生情,她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温暖的亲情了。

本以为她的这种情绪掩藏得很好,但徐知序还是抬眸看向她:“怎么了?”

季棠愿只是笑笑,随即轻声:“你和丽姨感情真好。”

再次走过来的丽姨闻言接话:“是知序对我们好,其实之前的事,我们没有帮上很多忙,反而后来,是知序帮了我们很多,给我们买了市区的房子。”

我女儿现在在港城念书,也是多亏了知序的资助。”

徐知序却温声道:“丽姨,这是应该的,你对我来说,就是我的家人,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看着丽姨离开的背影,季棠愿被勾起往日的回忆,她情绪明显低落,低声道:“真羡慕你有这么疼爱你的长辈。”

“我好像,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并不是靠血缘关系维系的。”

她自嘲笑笑:“我父母在我初中毕业那年去世,当时才刚刚上高一,被送到大伯家寄住,一开始我以为我还有亲人,但后来发现,他们对我来说,只是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高中毕业,季棠愿确定自己考上了江城大学,还没高兴多久,大伯和大伯母就直接找上她,和颜悦色地说出无比冰凉的话。

“棠愿啊,你现在也成年了,可以自食其力了,我们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现在长大了,也应该独立了,这个暑假,你还是搬出去自己住吧。”

大伯面露难色:“我们还有两个孩子要养,你堂妹也在读书,正是花钱的时候,再多你一个实在负担不起,虽然大伯是做生意的,但你也知道,我们只是表面看着光鲜亮丽,实际上手头很紧张,生活也很艰难,希望你能体谅体谅我们。”

季棠愿看着大伯母手腕上新买的玉镯,听着他们不断地哭穷,心脏一下子就沉入了谷底。

但季棠愿也不是喜欢死缠烂打的人:“好,我这几天会尽快搬出去的,但大伯,您可以把我父母剩下的遗产还给我吗?”

她父母离世的时候,她刚刚初三毕业,早已经是懂事的年纪,但因为她未成年,父母名下的财产都交给大伯一家代管。

只是提及这个,大伯和大伯母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

她不甘心地问:“大伯,大伯母,我父母的遗产还剩多少?我拿着剩下的钱,就立刻搬出去。”

大伯母面上一僵:“棠愿,你爸妈留下的遗产本来就不多,你高中又要学播音,花费比其他人都要多,遗产早就花完了,我们还贴了钱给你的,哪里还有剩哦?”

季棠愿当然知道,她学播音,确实比其他普通高考生花费更高,但她也隐约知道她父母的遗产有多少,这些年她自己也记着每一笔花费,遗产肯定有剩余,不可能存在让大伯一家倒贴钱的情况。

季棠愿却不依不饶:“大伯母,我这些年的花费记账能给我看看吗?”

大伯母脸色更难看了:“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还不依不饶的?都是一家人,我们哪里有什么记账的习惯?说花完了就是花完了,我们怎么会骗你?”

一番争论下来,季棠愿总算是明白了,大伯一家应该是不愿意吐出剩下的那些遗产。

正当她沉默间,大伯母还在嚷嚷着说她不懂得感恩,让她在家里住了这么多年,这一点钱都要算得这么清楚。

只是当时的季棠愿还只是个刚刚成年的小姑娘,涉世未深,她寄人篱下多年,加上大伯母一家一直耳提面命,说如果不是他们收留了她,她现在会如何的艰难,虽然她不喜欢大伯一家,但因为她在大伯家住了三年,导致她对于大伯一家天然就有一种亏欠感。

所以到最后,季棠愿没有再计较剩下的遗产,而是向他们讨要父母留下的小房子。

季棠愿后来才知道,大伯他们把她父母的房子直接租出去了,租期为一年。

因为租房合同的各种限制,季棠愿没办法拿回属于自己的房子,最后季棠愿心一横,直接走了法律途径,要回了房子。

季棠愿看向徐知序:“父母去世时,当时我还是未成年,所以我父母的遗产全部交给我大伯,替我打理,我父母留下来的遗产不算多,但却被他们霸占了一部分,当时大伯母把我的房子租给其他人,后来我直接把他们告了,才从他们手上抢回那套房子,但至此我和他们就彻底撕破脸。”

徐知序由衷地笑了笑:“所以我和你说过,你能从泥沼里走出来,很厉害,也很勇敢。”

她性格温和,但永远有一种不服输的向上生命力,蓬勃鲜活,即使被打倒,也会很快站起来。

“但期间确实经历了不少困难。”季棠愿轻轻摩挲着茶杯,“我把大伯告上法庭后,要一两个月才能开庭,前前后后花费了小半年,这套房子才兜兜转转回到我手上。”

聊起这段艰难的日子,季棠愿现在仍然记忆犹新:“在立案开庭这段时间,我刚刚上大学,课业很重,也没什么时间去兼职,我只能去借助学金,好在当时遇到了杨老师,通过杨老师的牵线,有位好心人愿意资助我。”

她的眼眸也变得柔软,嗓音也多了丝笑意:“多亏了资助,我才熬过了那段日子,所以我一直都记得那位资助我的好心人,我很感激对方,感激对方在我深陷泥沼时,拉了我一把。”

季棠愿有些感慨,又觉得自己当时的行为有点好笑:“我当时还要了对方的邮箱,发去了一份声情并茂的感谢信。”

徐知序像是来了兴致,笑着问:“然后呢?”

季棠愿想了想,笑了:“对方只是回复了我,让我好好学习,后来我自己的兼职和收到的房租能负担得起生活开支,我就主动停止了这部分资助,之后就没有再联系过了,所以到最后,我连资助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徐知序看着她:“为什么要停止?多一份资助不是更好吗?”

季棠愿笑笑:“我自己经历过困难,所以觉得应该把这个资助机会留给更需要的人,不应该一直霸占着它。”

季棠愿抬眼,却发现徐知序一直在静静看着她,她正才瞬间回过神来,有些懊悔:“抱歉,刚刚那些话,您会不会觉得很无聊?我不应该说这些不开心的过往的。”

“不无聊,这是我从来没有了解过的你。”徐知序悠悠笑了,语气却很认真,“我很开心,你能和我分享这些往事和秘密。”

在以往,季棠愿很少会和其他人袒露自己的过去,她担心自己某一天袒露的伤痛,会在之后变成中伤她的利器。

这种感觉,她在顾庭舟身上感受过了,所以在她和顾庭舟闹翻后,顾庭舟最清楚怎么样才能戳中她的伤疤,但今天可能是因为太有感触,她也不知不觉把自己的伤痛展示在徐知序面前。

但或许被顾庭舟已经中伤一次,现在的她,好像也比之前更加强大,心里的痛意也愈发麻木,好像变得无所畏惧。

“这说明,我在你心里已经不只是单纯的合作伙伴。”徐知序的薄唇轻轻勾起,“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都有彼此知晓的秘密。”

他靠近,目光直直地望进季棠愿的眼里:“我也很高兴,你能主动向我靠近一步。”

这一句话,徐知序说得极慢极缓,明明间隔了一段距离,但他的呼吸热意好像无形地喷洒在她的耳后,激起难以言说的温热潮湿。

面对徐知序的目光,季棠愿只觉得后背像是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心头好像无端泛起热意,季棠愿有些无所适从,不由站起身,找了个借口:“我去一趟洗手间。”

季棠愿站在狭小的洗手间里,将手放在水龙头下,掬起一捧清水,给自己发热的脸颊和耳尖降温。

与此同时,她的脑海不断回想播放着徐知序说的话。

——我也很高兴,你能主动向我靠近一步。

季棠愿尚未恢复冷静的心跳,好像因为脑海的不断重复回放,心跳再度加快了几拍,心神意乱。

本来是一句很正常的话,但当时徐知序的眼神和语气,好像顿时给这句话赋予了无限的缱绻和遐想。

就像是,她是他处心积虑得到的人,他步步为营蓄谋已久,在此时终于向他投去目光,向他靠近一步。

等等?她到底想到哪里去了!

季棠愿立刻回过神来,立刻摇了摇头,心里暗自说服自己。

徐先生见过这么多优秀的人,怎么可能对自己这种平平无奇的人感兴趣?又怎么可能喜欢她!

徐知序之所以看中她,只是因为她合适,背景也简单,不会像其他豪门名媛一样,需要顾及这么多。

她和徐先生之间,只是最单纯不过的协议结婚伙伴而已。

季棠愿说服了自己,抬手拧紧水龙头,从包包抽出纸巾,将脸颊上的水珠尽数擦拭干净,又顺便对着洗手间的镜子简单地补了个妆。

小店的空间很小,卫生间很狭小,但能看出丽姨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洗手间虽然有些老旧,但一切都收拾得很干净,还很细心地摆上了水果味的空气清新剂。

但不知道为什么,水龙头似乎连续不断传来水滴的滴答声,她心里的心烦意乱还是没办法平复。

就在她怀疑是自己的问题时,季棠愿不经意地低头看向洗手池上的水龙头,确定了她心浮气躁的来源。

季棠愿上前拧动两下水龙头,才发现这个水龙头漏水了。

原本她只需要告知丽姨这个水龙头漏水,但回想起方才丽姨对她的热情招待,她好像没办法袖手旁观。

她从其他人身上得到了一点温暖,就像立刻回报对方些什么。

而且这种程度的维修对她来说,完全是小菜一碟,帮忙修个水龙头,完全就是举手之劳。

这样想着,她打开了洗手间的门,找到了丽姨:“您卫生间的水龙头好像有些漏水,不知道您这里有没有扳手,我帮您修一修吧。”

丽姨闻言惊讶,随即眼底满是笑意:“哎呀,怎么能麻烦你?”

丽姨转头就叫了徐知序一声:“知序,洗手间的水龙头好像有些问题,你能帮我看看吗?”

徐知序的脚步声渐近,他看了眼季棠愿:“水龙头坏了?”

季棠愿接话:“嗯,不停滴水。”

他笑了:“那我看看。”

徐知序走进卫生间,季棠愿也跟着起身:“我和你一起。”

丽姨笑着道:“你让知序一个人弄就好了,修水龙头哪里用两个人哦?”

被这样打趣,季棠愿有点不好意思,徐知序却看了季棠愿一眼,眼含笑意。

但丽姨也只是调侃几句,给他们送上工具箱,就退出了洗手间,狭小的洗手间只剩下她和徐知序两个人,徐知序才抬眸问:“不好意思一个人待着?”

季棠愿连忙否认:“没有,我只是想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这确实是季棠愿的真心话,其实季棠愿只是单纯地想帮徐知序的忙。

徐知序笑笑:“这样。”

狭小的洗手间里,古铜色的水龙头正一滴滴往下滴着水,砸在老旧的陶瓷洗手池上,发出轻微有规律的哒哒声。

徐知序没有先动手,而是转过头看向季棠愿:“那看出什么问题吗?小季老师?”

季棠愿“嗯”了声:“应该是里面的阀芯松了,用扳手拧紧就好。”

徐知序:“你会修?”

季棠愿看着他,感觉他好像对她会修水龙头很惊讶,她的嗓音有种软软的不服气,略有些不满:“我当然会修,我家在老小区,各种家具设施大部分都是老物件,经常出问题,我就自己学着去维修,慢慢熟悉后,大部分的小问题都是我自己一个人解决的。”

徐知序抬眼看她,眸底漾着清浅笑意:“那很厉害。”

季棠愿却小声反驳:“我会修水龙头没什么厉害的,奇怪的应该是你也会修。”

“我会修水龙头很奇怪?”徐知序轻轻笑了,“难道我在你眼里,完全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吗?”

季棠愿认真点头,实话实说:“很像。”

徐知序低眸,唇角微微扬起不易察觉的笑弧。

“既然你这样说,那我要证明一下我自己了。”

说完,他慢条斯理解开了袖扣,将袖口一圈圈地挽起,露出一小截光洁的小臂。

他的小臂肌肉紧实,因为用力,迸发出线条明显的肌理,像是遒劲有力的枝干,平添了几分和他气质不符的野性,季棠愿不由自主想起之前那个雷雨夜,她在书房亲手给他贴膏药时,曾经窥见他腰腹线条分明的蓬勃肌肉。

徐知序的声音再度将季棠愿渐渐飘远的思绪迅速拉回,季棠愿这才发现徐知序早就已经停了手上的动作,正定定的看着她,他的语气似乎带着些许疑惑,语调上扬:“我手臂上,是沾了什么东西吗?”

季棠愿回过神来:“没,没有……”

“你一直盯着我的手臂看。”徐知序看着她,嗓音暗哑含笑,“我还以为我的手臂有东西。”

季棠愿被噎了一下,她总不能和徐知序说,她盯着他的手臂看,只是因为她不由自主延伸想到他之前裸露出来的腹肌吧!

这当然不能说!这种实话说了,只会被徐知序当成变态吧!

徐知序的目光如影随形地停在她的脸上,意味深长:“这里很热吗?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季棠愿呼吸一乱,忍不住抬手,欲盖弥彰地扇了扇风:“……有点……”

徐知序善解人意:“那要不要出去透透气?毕竟这里还是有点挤。”

“不用不用,我现在好多了。”季棠愿立刻转移话题,“你怎么会修这些?”

“我之前一个人在国外留学,什么生活技能都会一点。”徐知序确定原本松动的阀芯被拧紧,才放下扳手,将水龙头的其他零件一一装上,“做饭修东西这些,我都会。”

他试着拧动重新装好的水龙头,确定已经彻底修好,不再往下滴水后,徐知序才直起身子:“所以我并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大少爷。”

季棠愿也知道对徐知序的偏见,完全是自己的刻板印象:“在我的想象里,你的身边应该永远有一群全能的管家佣人,叫你少爷,任何服务都随叫随到,所有的问题,他们都能替你处理妥当。”

“而你只需要管理庞大的家族企业,指点江山。”

徐知序闷闷笑了:“我当年出国留学,家里为了锻炼我,只会每年给我固定的生活费,这笔生活费,和其他普通的留学生差不多,甚至更少,还需要我自己在外面打工兼职补贴一点,如果我大手大脚提前挥霍了,他们是不会管我的死活的。”

“毕竟豪门之间的斗争很残酷。”徐知序弯了弯唇,“包括后来我进入恒盛,也是从基层做起的。”

这完全颠覆了季棠愿对豪门培养继承人的认知,她有些震惊:“那不会更辛苦?”

“也还好。”徐知序继续道,“因为我在出国留学之前,已经通过投资和其他的一些东西攒了不少钱,所以过得还算滋润,但我的投资不可能永远赚钱,也有决策失误投资失败亏钱的时候,一般到了这个时候,我就需要精打细算地过日子,而且我也更习惯自己做饭,所以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我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买菜做饭。”

他看向季棠愿,微微一笑:“以后有机会,尝尝我做的饭,我对于我自己的手艺,还是很自信的。”

现在的徐知序,好像和她一开始认知里的徐知序,完全不一样。

以前的徐知序,对她而言更像一个高高在上,无法触碰的天边月,待人接物都是温文尔雅的,得体礼貌,永远矜贵自持,像一尊冰凉华丽的艺术品,只可远观,但现在面前的徐知序,好像在言语间,被注入了更加鲜活的气息,变得有血有肉。

他再次检查了一次水龙头,确定已经修好,才叫来丽姨:“水龙头已经修好了,您看看。”

丽姨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想让你们吃个饭,结果让你们忙前忙后。”

“没关系,只是小事。”

从洗手间出来,店里多了个中年男人,和丽姨很有夫妻相,看起来都是很憨厚善良的人。

而徐知序的称呼也证实季棠愿的猜想:“刘叔。”

“哎哎,知序来了。”

丽姨接话:“我让他送点东西过来。”

刘叔似乎不善言辞,和两人打过招呼,就说要去买东西,开着车离开了。

这顿饭吃得断断续续,季棠愿和徐知序也打算离开,季棠愿还记得这顿饭是她请客,但她说要结账,结果丽姨怎么也不肯收,最后拉扯一番,季棠愿好说歹说,丽姨这才收下。

两人刚刚走出店门口,丽姨就追了上来,直接给季棠愿塞了一封很厚的红包。

她坚持要季棠愿收下,直接把红包塞进季棠愿的包里:“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在我们两口子眼里,知序就和我们的亲儿子一样,能看到知序幸福,我们也很高兴。”

季棠愿注意到,这一个红包,应该是丽姨让她丈夫临时去银行取的钱。

见丽姨坚持,季棠愿不好拒绝对方的好意,最终和丽姨真诚道了谢,收下了这个满怀心意的红包。

她坐上徐知序的车,季棠愿就把这个相当烫手的红包递给徐知序:“这是丽姨给我的红包,看着数额不少,这个红包我不能收,您替我转回去给她吧。”

但徐知序却没有伸手接过这个红包,他温声道:“既然是给你的,那就收着,哪有转回去的道理?”

“收着吧,他们不缺这个钱。”

见徐知序都这样说,季棠愿没有再继续,只是自顾自打开红包,里面露出一大沓红彤彤的崭新钞票,最上面是一张绿色的一元。

一共是10001元。

季棠愿愣了愣,她先前和顾庭舟几乎走到了订婚的环节,对于婚庆的各种规矩也有所了解,她明白这个红包是“万里挑一”的意思,这表明,他们对她相当重视了。

即使只是一面之缘,但季棠愿的心底还是涌起一些莫名的暖意。

并不是钱的金额大小,而是这一份心意,已经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