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棠愿将红包收起:“他们是很好的长辈。”
徐知序笑了,解释:“嗯,他们对我很好,都是把我当儿子看待的,所以我才想着带你来看他们。”
季棠愿静默片刻,才缓缓出声:“徐先生,今天的你,有点颠覆我以往的印象。”
徐知序看了她一眼,笑道:“为什么?”
季棠愿一桩桩一件件地细数:“我没想到你会修水龙头,也没想到你会这么平易近人地聊家常,会喜欢吃一些很平常的家常菜。”
“可能在我的印象里,你聊得都是关于千亿的生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衣食住行都是金尊玉贵。”季棠愿笑了笑,“但其实你也和我们一样。”
“当然。”
“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我也不例外。”
徐知序眉梢轻挑,勾唇浅笑:“不用把我想得太高尚,我也只是一个俗人而已。”
徐知序又问:“你现在是要回家吗?”
“嗯,送我回家就好。”季棠愿道,“麻烦了。”
徐知序提醒:“河湾那边已经收拾了差不多了,你随时可以住进去,接下来你只需要把自己的生活用品搬进去就好,如果你要搬的东西很多,可以联系周姨,她会安排人过来帮你搬家。”
说完,徐知序又补充道:“最好是在这两天搬进去。”
“……好。”
徐知序注意到季棠愿话语中的犹豫,不由笑了:“不想和我一起住?”
倏然被徐知序看穿心思,季棠愿只是说:“没有,我只是有点不习惯,也有点舍不得……”
徐知序轻笑了声:“舍不得?”
“我有点好奇你的家到底什么样了。”
这本来只是徐知序无心的一句玩笑话,但车子一路开到季棠愿家楼下,季棠愿犹豫再三,最后还是看向徐知序:“你……要不要上去坐一坐?”
她干巴巴地补充:“你不是好奇我的家长什么样吗?”
徐知序顿住,旋即饶有兴致:“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这是徐知序第一次踏足她的家。
徐知序一身矜贵的穿着打扮,气质高贵,完全和灰扑扑的老旧楼道格格不入,加上他的身形高大,更衬得暗色的楼梯入口闭塞狭窄,仿佛站在那里,就将仅剩的光线尽数遮挡。
季棠愿一边上楼,一边介绍:“徐先生,你别看这里比较老旧,但这里地段不错,很受欢迎的,租金也不便宜,这里一个月的房租,完全可以足够我一个月的生活费,甚至还能攒下一点钱。”
徐知序轻笑:“这样。”
季棠愿住的楼层不高,很快就到了,她拿钥匙开了门,小小的两居室映入眼帘。
徐知序很礼貌地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询问季棠愿:“需要换鞋吗?”
季棠愿摇头:“不用不用,您直接进来就好。”
“打扰了。”
季棠愿将他带到客厅的沙发上,让他坐下,她转身就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温水。
徐知序安静地坐在布艺沙发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房子很小,但却被季棠愿收拾得很干净整洁,茶几上还散落着几本专业书籍,窗台摆着两盆绿意盎然的绿植盆栽,窗户半开着,风吹入室内,卷起窗帘。
看得出来,房子的主人很用心地装饰了自己的家,小小的两居室,被季棠愿装饰得温馨至极,还有很淡的甜香,像是季棠愿身上的气息。
徐知序眼眸微暗,喉结微微滚了滚。
对于独居的女性来说,家是相当隐私的地方,她现在允许他踏入她的私密空间,这说明她对他已经产生了信任。
季棠愿端了一杯温水过来:“徐先生,喝点水。”
徐知序才收回视线:“谢谢。”
徐知序将玻璃杯握在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摩挲:“想好要搬什么过去了吗?”
季棠愿知道不能再拖:“我今晚收拾收拾,明天搬过去吧。”
“好。”徐知序看向她,“我明天出差,今晚我会让周姨安排一些人过来,帮你搬东西。”
季棠愿心中一松:“你明天要出差?”
“嗯,我要去北城出差两三天,正好我不在,你可以先习惯习惯。”
想到徐知序不在家,季棠愿心中的忐忑好像消减不少,语气也欢快了几分:“我知道了。”
徐知序没有在她这里久待,只是稍稍坐了一会,就起身告辞,徐知序离开后,季棠愿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些需要的衣物书籍资料,以及自己用惯的生活用品,统共不过收拾了两个行李箱。
等到第二天,周姨早就接到徐知序的吩咐,当她大张旗鼓,带着一群家佣浩浩荡荡过来时,却只看着季棠愿面前两个行李箱,大家不由有些沉默,周姨甚至反复确定:“太太,您只有这么一点东西?”
季棠愿点头:“对,先只搬这些。”
季棠愿并不打算将东西全部搬到河湾,在她的潜意识里,这里才是她真正的家,她还是会回这边住。
周姨只能指挥两个家佣帮忙搬东西,她本来以为季棠愿有很多东西要搬,还叫了不少人过来,结果失策了。
但走的时候,季棠愿却遇见了隔壁的邻居阿姨。
对方很热情,看见季棠愿大包小包,好奇问:“棠愿,这是要出差去?”
季棠愿扶着行李箱的把手笑道:“不是,我暂时不在这里住了。”
“这样啊。”阿姨看着周围帮她搬行李的人,“这些都是你的朋友?”
“……是。”
季棠愿不想解释太多,索性随口应下,两人闲聊了一会,季棠愿才下楼离开。
离开前,周姨看着季棠愿的两个行李箱,再次确认:“太太,您还有别的东西需要搬吗?”
季棠愿点头:“没有,就这么多了。”
车程不过十几分钟,季棠愿就从狭小的两居室到宽大的别墅,走进宽阔的客厅,季棠愿多少还有点不适应,但新家的阳光很好,充足的光线尽数洒下,她的主卧一派明亮,季棠愿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好了起来。
她收拾东西没让其他人帮忙,而是自己慢悠悠地把带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一直收拾到了傍晚,季棠愿才算是收拾完毕。
不知不觉间,季棠愿才发现天色已经黑透,周姨过来敲门,询问她要不要现在吃饭,她应了声,说一会再吃,她才想起自己应该给出差的徐知序说一声,自己已经搬到河湾别墅了。
没有犹豫,季棠愿拨通了徐知序的电话。
对面响了几声,徐知序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依旧是含着笑:“吃饭了吗?”
“还没。”季棠愿握着手机,“我想说的是,我已经搬到河湾了。”
他的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小朋友:“好,辛苦了,我在北城,你有什么东西想要的吗?”
“……没有。”
季棠愿听到对面传来隐约的对话声,她有些后知后觉:“你是不是在忙?”
“不算在忙。”他嗓音温润含笑:“只是在和几个熟人谈项目。”
季棠愿才意识到自己这通电话打得不是时候:“那你们先聊,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徐知序轻笑:“记得吃饭。”
“嗯,我知道了。”说完,季棠愿也补了一句,“你也是,记得吃饭。”
电话挂断,周遭的几位好友纷纷看向徐知序,一脸八卦。
徐知序悠悠道:“看着我干什么?”
“还记得吃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哄小孩呢?徐先生什么时候这么温柔似水了?”身侧的好友打趣道,“我听张听寒说,你真的结婚了?”
“嗯。”徐知序将雪茄剪成平口,淡淡笑了,“很惊讶吗?”
“当然了,之前你家老太太还到处联络各家小姐,江城的名媛们都在翘首以盼,想着徐太太这个位置花落谁家,结果你转头就一声不响地闪婚,大家能不惊讶吗?”
几位好友起哄:“所以到底是何方神圣?不带给我们看看?”
“不给看。”
徐知序笑了,嗓音沉沉:“我怕你们惦记我老婆。”
第24章
刚搬到河湾的季棠愿对于结婚还没有完全的实感, 但第二天一早,季棠愿终于感觉到和徐知序结婚的好处。
她再也不用每天早起挤地铁上班,一早起床就能吃到丰盛营养的早餐, 之后还有司机专门送她去上班。
果然,有人安排好一切,连空气都是甜的。
播早间新闻的同事已经全部到位了, 夏钰来得也很早, 她特地多看了季棠愿几眼,不由小声说:“师姐, 你今天的气色真好,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季棠愿有些心虚,她气色好, 是因为单纯睡得好吃得好。
早上七点钟, 季棠愿主持的早间新闻准时开播。
一个小时后,季棠愿走出演播厅,她坐在化妆室前,打算简单补一补妆, 此时她的手机亮起, 在此时跳出了一条消息,来自徐知序。
徐知序:【早上好,昨天在河湾睡得还好吗?】
季棠愿:【徐先生早上好, 我昨晚睡得很好。】
徐知序:【嗯,看了早间新闻, 看起来状态很不错。】
季棠愿有些惊讶的眨了下眼:【您看了我播的早间新闻?】
徐知序:【很惊讶?】
徐知序:【我每天都看。】
季棠愿仿佛已经想到对应的画面, 西装革履的徐知序端坐在电视前,矜贵端方,偶尔端起手边热气腾腾的咖啡浅啜一口, 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播报的新闻,她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即使她已经面对过无数次的镜头,早就已经可以应对自如,但想到徐知序会每天特地看她的新闻,她仿佛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正洞穿屏幕,炽热的视线直直落在她的脸上。
徐知序:【一会还有工作?】
季棠愿:【嗯,还有个《艺遗生辉》的录播,正好是陈老师的那一期。】
季棠愿:【那我先去忙了。】
徐知序:【好。】
本以为对话到此结束,徐知序却发了一个可爱的小兔子再见表情包。
可爱的小兔子挥手再见的GIF动态不断重复,季棠愿以为是自己眼睛出问题了,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再三确定这个可爱的表情包是徐知序发的。
她盯着屏幕十几秒,终于确定,这个如此不符合徐知序稳重气质的表情包,确实是徐知序发的。
季棠愿怀疑,是徐知序不小心误触了什么,才不小心发过来这种表情包,一定是这样。
再三思考,她还是小心翼翼问了句:【徐先生,你是不是误触了什么,直接撤回就好。】
徐知序的消息却再次发来:【没有误触。】
徐知序:【专门给你发的。】
她和徐知序的对话向来都是中规中矩的,季棠愿一直都将他归类到上司老板这一个板块,只是偶尔会使用一些工作常用的小表情,但这么鲜活可爱的表情包,是第一次出现他和她的聊天记录里。
徐知序:【听我朋友说,他们和女朋友聊天,一般都会用这种可爱的表情,我以为你会喜欢。】
季棠愿的目光落在“女朋友”三个字上,触碰到手机屏幕的手不由一烫。
她和徐知序,只能算是协议夫妻,倒也不用像情侣那样亲密。
徐知序:【你不喜欢吗?】
不知怎么,季棠愿居然从这短短的一句回复品味出一丝委屈,好像她一旦说了不喜欢,多少有点良心不安。
季棠愿连忙回:【没有,挺可爱的。】
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就是不太符合徐知序的气质。
“师姐。”
夏钰的声音打断了季棠愿的思绪,她抬头:“怎么了,小钰?”
“再过半个小时,你的录播就要开始了,师姐你记得做好准备。”
“好,我现在过去。”
艺遗生辉的录播比较多,她忙完工作,已经是中午,接下来是剪辑,明天晚上八点,节目会准时播出。
对于这个消息,季棠愿特地打了个电话给徐老夫人。告知她明天晚上节目会播出的消息。
老太太显然也很高兴:“好好好,我到时候一定会准时收看,我这个老婆子好久都没上过电视了,多亏了你们,宣传了我的事业,谢谢。”
说完,她又忙不迭地补充:“如果周末工作不忙,有时间和知序来我这儿,一起吃顿饭,和我聊聊天。”
季棠愿笑了笑,柔声应道:“一定。”
挂断了电话,季棠愿却想起了一些别的事。
她现在算是徐知序的伴侣,她之前收了徐老夫人的手镯,后来丽姨夫妇也送了她红包,作为晚辈,她也理应送上回礼。
这三位长辈对于徐知序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对她也很好,所以她不愿意敷衍了事,她想送一些能表达心意的礼物。
正好徐知序配的司机李叔给她打了电话:“太太,我现在已经在电视台楼下了。”
季棠愿道了谢,拎着包坐电梯下了楼,上了车后,她没有直接回河湾,而是对着开车的司机道:“李叔,麻烦你送我到前面的商场,我去买点东西。”
“好的。”
电视台附近就是车子稳稳停在路边,季棠愿一个人下了车,工作日下午的商圈不算热闹,季棠愿漫无目的地逛着,但一连走了很多家店,感觉都是一些没什么新意的东西,有点送不出手。
季棠愿有些泄气,毕竟徐知序什么也不缺,他这些长辈自然也是,她思索片刻,最后还是什么也没买,她打算去打听一下那些长辈的喜好,再决定回礼。
正当季棠愿往回走的时候,正好路过一家贩卖男士服饰用品的店,她的脚步不由顿住。
她想着送人礼物,但却忘了徐知序。
好像到目前为止,她只是送过徐知序一个不太值钱的木雕。
而且所有人里,她和徐知序最熟悉,徐知序也帮了她最多,所有人都有礼物,她也不能厚此薄彼,少了徐知序那一份。
心里想着,季棠愿走进了店里。
导购很热情:“小姐,需要些什么?”
季棠愿环顾一圈:“你好,我想看看领带。”
闻言,导购将她带到柜台前挑选,一番介绍下来,季棠愿看中了两条领带,一条黑色一条蓝色,两条都很不错,但季棠愿有点抉择不了。
导购询问:“您先生喜欢黑色还是蓝色?”
季棠愿愣住,这个问题真的是难倒她了,她现在对于徐知序完全也是只有零星浅薄的了解,至于他喜欢什么颜色这种小的不能再小的问题,她对此完全是一无所知。
她拿出手机,斟酌片刻,还是选择编辑一条消息,发送给徐知序。
季棠愿:【徐先生,你喜欢蓝色还是黑色?】
此时恒盛集团北城分部的会议室里,投影设备正播放着此次汇报的PPT,台上的高管精神紧绷地讲解汇报着,却一道极其轻微的手机嗡声显得格外清晰。
台上的高管顿了下,就连台下的一众公司高管也纷纷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众星拱月坐在上首的徐知序拿起手机,他垂眸看向手机,不知道看到什么,原本淡漠的脸庞似乎浮现出些许柔软的笑意。
但这种微小的表情只持续了一秒,再抬眼,徐知序再次恢复如常,又是平日气场迫人的掌权人,仿佛刚刚的笑只是错觉。
“继续。”
季棠愿很快收到徐知序的消息。
徐知序:【都喜欢。】
收到回复的季棠愿脸都垮了,都喜欢?这是什么回答?
就不能从中挑出一个最喜欢的吗?
但季棠愿只敢在心中腹诽几句,转头看向一脸期待的导购,她笑了笑:“麻烦两条都给我包起来吧。”
“好的小姐。”
买好领带,她一个月的工资全部没了。
导购正毕恭毕敬把她送出门,但狭路相逢,刚刚走到门口,迎面就遇到了一个不太想见到的人。
“棠愿。”
顾庭舟看到正要离开的季棠愿,他脸色不是很好看。
“你在这里干什么?”
季棠愿语气很淡:“买东西。”
这家店专卖男士的服饰用品,价格并不算便宜,最近顾家的生意出了不少问题,他和顾父不得不四处求人,他这次过来,也是想着买个领带夹送人。
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季棠愿。
他的潜意识里,还是将季棠愿归结于他的女朋友,所以当他看到季棠愿手中的领带夹,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甚至还带着浓浓的质问:“这是男士用品,你在给谁买东西?”
季棠愿连眼神也没有分给他半分:“和你无关。”
顾庭舟被她事不关己的态度激怒,他直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季棠愿!”
季棠愿用力甩开他的手,冷声道:“别碰我。”
她压抑着心口的烦躁:“我们之间早就已经退了婚,我现在没有后悔,没有你,我过得很好,反而是你,为什么还要纠缠不休?”
顾庭舟语气不耐:“难道你真的想要被你大伯安排,嫁给其他人?”
他紧紧皱着眉头:“现在,只有我能帮你。”
季棠愿几乎要被他的狂妄自大气笑:“我的事不用你关心,你还是去陪你的好妹妹吧。”
说完,季棠愿直接绕过他,径直离开。
顾庭舟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沉沉。
因为遇到了这件不太愉快的事,季棠愿回到河湾时,情绪还是不太高。
周姨很周到贴心地给她送上准备好的下午茶点,并且和她汇报了个新消息。
“太太,先生为您安排了高尔夫球课,授课时间定在每周日下午,您看可以吗?”
季棠愿有些惊讶徐知序的安排速度,她放下茶杯:“可以的。”
她固定工作是早间新闻,但也会轮班,其余的就是几个固定节目的录播,除了有几个固定要出差,其余的工作强度并不大,所以自然有时间来学高尔夫球。
“好的。”
周姨笑:“先生还说了,您只要有什么需要变动的,尽管和我说。”
想到周姨也是在徐知序身边工作了很多年的老人,她试探般问道:“周姨,我有件事想要麻烦你,我这样的,我想……给徐先生家的长辈们准备些礼物,但不知道送什么礼物比较好。”
“太太,我们也不太清楚老夫人她们的喜好。”周姨笑了笑,“您还是等先生回来了,再亲自问他吧。”
“好。”季棠愿多少有些失望,但也没有说什么,“那徐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周姨提议:“不如太太打电话问一问?”
话音刚落,季棠愿的手机亮起,显示来电人来自徐知序。
这一刻,季棠愿都要怀疑徐知序是不是窃听她和周姨的对话了,否则怎么能刚刚好掐着时间,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但她还是接起:“徐先生。”
徐知序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润柔和:“这两天还习惯吗?”
“习惯的。”季棠愿下意识摆弄着面前的茶杯,“我这里一切都好。”
“那就好。”徐知序温声,“你好像很喜欢植物,如果你有喜欢种的植物,可以和周姨说,她会安排人送过来,种在庭院里。”
季棠愿怔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种各种植物?”
徐知序笑了:“还记得我之前去你家吗?你的窗台上,正好摆着两盆绿植。”
他的观察还是如此的细致,让季棠愿有种随时会被他看穿所有心思的感觉,所有的小秘密在他面前,仿佛都会无处遁形。
季棠愿顿了顿,最后还是婉拒了徐知序的提议:“不用了,我觉得现在的庭院已经很好了。”
因为在她的潜意识里,还是没有完全接受这里是她的家,所以她并不想花太多的心思去装扮这里。
徐知序也没有勉强:“这里是你的家,一切由你做主。”
季棠愿这才想到正事,她出声问道:“徐先生,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今晚八点到江城。”徐知序轻笑一声,“怎么突然问我这个?是不想我回去?”
季棠愿:“……没有。”
徐知序语气微微上扬:“那就是想我回去的意思?”?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解读她的话?
季棠愿深吸一口气:“……其实是我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你。”
“好,那等我回去再说。”
得知徐知序今晚回家,季棠愿心里萦绕这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虽然季棠愿不太习惯在河湾居住,但还算惬意,因为老公不在家,她还算是比较自在。
但现在,老公不在家的日子要到头了。
得知徐知序今晚要回家,季棠愿莫名有一些紧张。
手机再次亮起,季棠愿以为还是徐知序有些话没有交代,她想也没想地直接接起,但还没等她说话,对面就传来她不想听到的声音。
顾庭舟的声音透着满满的躁郁:“棠愿,你怎么不在家?我听邻居阿姨说你搬走了?你搬去哪里了?”
季棠愿的声音瞬间冷了几个度:“你现在在我家门口?”
顾庭舟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发泄自己的情绪:“你一声不响地搬走,到底想要干什么?”
在潜意识里,顾庭舟没有把季棠愿说的话当一回事,他全当是季棠愿一时的气话,还是认为季棠愿还是他的女朋友,所以对她一声不响地搬离很不满。
“我在哪里,和你无关。”
为了防止顾庭舟发疯,她再次强调警告:“顾庭舟,你不要再来骚扰我了,也不要想着找人强行开锁,你如果敢擅闯民宅,我不介意和你直接撕破脸,打电话报警。”
季棠愿一字一顿,语气像是一把锋利的利刃,将他和她的关系彻底割席。
“我在哪里,和你无关,以后都不要再来烦我了。”-
酒吧里的空气混杂着酒气和香水味,弥漫着微醺,迷离的光线一寸寸游走在兴致盎然的人群上。
顾庭舟坐在卡座上,他先是一言不发地猛灌了几口酒,随后他狠狠地摔了手上的酒杯。玻璃碎片四分五裂,破碎声却如同一滴水落入海绵,被喧闹的环境迅速吸收,没有激起任何的涟漪。
只有同在卡座的几个好友噤若寒蝉,这段时间,先是季棠愿和他闹掰,后是家里的生意出了不少问题,顾庭舟忙得焦头烂额,顾庭舟显然是消沉了很多,整个人也变得憔悴。
在场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忍不住问:“棠愿还是不愿意低头原谅你吗?”
顾庭舟顿了顿,再次拿过一杯酒,一饮而尽,语气冷若冰霜:“让她闹。”
他冷笑:“她大伯一家就是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他们知道季棠愿和我闹翻,现在在忙着给季棠愿物色其他的联姻对象,就大伯一家子的货色,能给季棠愿挑什么好人吗?等季棠愿吃过一次苦头,自然就会乖乖回来找我,你们以为季棠愿还能和我犟到什么时候。”
身边的好友恭维道:“还是庭舟哥有手段。”
“那你和简柠……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也是他们最好奇的八卦,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顾庭舟对简柠不一般。
顾庭舟闻言,只是皱了皱眉,喝了口闷酒:“我和简柠没有什么,我只是可怜她而已。”
当时他赶到酒吧去找简柠,当他看到简柠孤立无援的样子,他确确实实心疼了一瞬,还一时冲动,和其他人发生了冲突,但到了后面,他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后面闹到季棠愿面前,说实话,他是后悔的。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简柠有什么。
挂断顾庭舟的电话后,季棠愿只觉得自己今天倒霉到家了,但通过这通电话,反而提醒了季棠愿,她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把顾庭舟拉黑,才让顾庭舟把电话打进来,挂断电话后,她将顾庭舟的所有联系方式都通通拉黑。
正当她拉黑删除得不亦乐乎,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季棠愿下意识回头,就看到两天未见的徐知序正站在不远处,笑着看着她。
季棠愿起身:“徐先生,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他手边有个行李箱,他伸手往前推了推,“给你带了礼物,要来看看吗?”
季棠愿看着面前打开的行李箱,里面塞满了各色各样的礼盒,季棠愿整个人都有点傻:“你怎么买了这么多礼物?”
行李箱最显眼的是一个限量版的毛绒玩偶,以及还有一对珍珠耳坠,还有各种各样可爱小玩意儿。
他送礼物好像没有一点头绪,什么零零散散的小玩意都有,装了满满一个行李箱,像是要把整个商场都搬回家。
她倒是确信徐知序没有谈过恋爱了。
徐知序带笑的声音徐徐钻入耳中:“我逛了一圈,觉得这些你都会喜欢,就全部买了回来。”
季棠愿心底泛起丝丝暖意,她对着徐知序道:“谢谢,这么多礼物,我一会再慢慢拆。”
徐知序笑:“好。”
她猛然想起她今天买的领带,抬眼看向徐知序:“对了,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她起身回了房间,将今天买的两条领带拿了出来。
徐知序笑了,看着包装精美的礼盒,语气含着愉悦:“我也有礼物?”
季棠愿下意识握紧了手,有些紧张:“嗯,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她看了眼面前的两条领带,心中却有种望而却步的退缩感,好像对比徐知序送的这么多礼物,她这两条领带,好像有点拿不出手。
她抿了抿唇:“徐先生,礼物是我买的两条领带,礼物不是很贵重,希望您别嫌弃。”
徐知序低低笑了:“当然不会。”
他打开盒子,看到领带一黑一蓝,才想起今天季棠愿问的问题,他眼底笑意渐深:“你今天问我喜欢什么颜色,就是为了给我买领带?”
季棠愿点点头:“嗯,但你说两个都喜欢,我只能全部都买了。”
房间内灯光昏黄,暖色调尽数洒落他的眸底,映着清浅笑意。
“谢谢。”
徐知序的声音温和响起:“领带我很喜欢,能麻烦太太帮我试一下礼物吗?”
季棠愿抬眼看向他,她在以前学过系领带,只是犹豫片刻,她就拿过其中一条黑色的领带,踮起脚给徐知序套上。
他和她的距离在此时拉近,鼻尖萦绕着木质香,季棠愿的视线堪堪能看到他的脖颈肌肤,以及,性感嶙峋的喉结。
季棠愿心脏猛然一跳,她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唾液。
好像,距离有点太近了。
季棠愿慢吞吞地系着领带,但她也能感受到,徐知序的视线如一道高温的热源,如影随形,似乎一直紧紧锁定她,炽热目光直接将她纤薄的后背烘出一层细密的汗,她的手也有些僵硬,手上一个用力,不由将领带系得有些紧,连带着衬衫领口都带出几丝凌乱褶皱。
季棠愿:“……对不起。”
闷闷的笑声从头顶传来,他微微倾下腰身,直视她的眼眸,温润低磁的嗓音在此刻响起。
“徐太太,你这是想谋杀亲夫?”
第25章
季棠愿连忙替他将领带松了松, 她有些无所适从地松开了手,后退两步:“好了。”
换上新领带的徐知序却没有急着去看,而是问她:“你觉得怎么样?”
徐知序自然是俊美好看的, 有他这张脸和身材顶着,不管他用什么颜色,应该都是好看的, 而黑色的领带更添了几分沉稳气质, 更适合他。
季棠愿实话实说:“很好看。”
他笑了:“是吗?那再试试另一条。”
季棠愿提醒他:“你不亲自看看吗?”
玄关处有穿衣镜,但他似乎不太在意。
徐知序弯唇:“不用, 你觉得好看,才是关键,只要你觉得好看, 我都喜欢。”
什么叫她觉得好看才是关键?莫名的, 这句话好像是在暗示,他戴领带只是为了给她看,取悦她。
这个念头刚刚浮上心头,就被季棠愿立刻按下去。
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季棠愿被他这番话惹得有些无措, 她连忙转身, 找出另一条蓝色的领带,给他换上。
就在她给徐知序系领带之际,他却突然问:“我给你的卡, 你没用?”
徐知序垂眸看她:“我没有收到扣款的消息。”
“没用。”季棠愿松开,解释道, “只是领带而已, 是我送你的礼物,当然不可能花你的钱。”
徐知序低低笑了:“让你破费了。”
“对了,今天在电话里, 是不是找我有事?”
“嗯,我想给你的长辈回礼,但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所以有点纠结。”
季棠愿眨了下眼,她认真说:“毕竟也是你很重要的人,对我也很好,我不可能随便送些东西。”
“所以我想问问你,关于他们的喜好。”
徐知序莞尔:“正好老太太让我带你回家吃饭,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挑我奶奶的礼物,晚上就把礼物送过去,顺便一起去看看我奶奶。”
季棠愿对此没有异议,第二天下午,徐知序带着她去了一家专卖屏风的店,让她亲自挑一副屏风。
季棠愿挑来选去,最后挑了一副螺钿屏风。
晚上,徐老夫人见到这一幅屏风,看向他们:“这是?”
徐知序率先接话:“这是棠愿亲手挑的,说是送给您的礼物。”
徐老夫人闻言,拍了拍季棠愿的手,态度亲昵:“棠愿,有心了。”
她转而感叹道:“我未来的孙媳妇就是比孙子还贴心。”
徐知序笑而不语,只是看向季棠愿,季棠愿也不由看向他。
看样子,他没有和徐老夫人说他结婚的事。
三个人就只是聚在一起,聊了一会天,老太太对她送的螺钿屏风爱不释手,欣赏够了,就让人将屏风送回了自己的卧室。
徐知序坐在她身侧,微微倾斜,与她耳语:“你挑的礼物,老太太很喜欢。”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勾缠出旖旎。
季棠愿轻声答:“那我就放心了。”
徐老夫人回头看到两人正在说话,不由笑了:“你们俩在说什么悄悄话?”
季棠愿猛地坐得端正,活脱脱像是早恋被抓的学生。
这幅如临大敌的样子,惹得徐知序无声地弯了弯唇。
两人陪老太太聊了会天,三个人一起吃了饭,也就没有久留。
但季棠愿渐渐发现,她和徐知序完全是聚少离多,相比她相较比较固定的工作作息,偶尔出外景出差,基本上都是两点一线,徐知序的行程就相当繁琐多变。
就在从徐老夫人家回来当晚,徐知序需要临时飞英国出差,他甚至连河湾都没有回去,就由陈总助直接开车和他一起去机场登机。
而季棠愿还在照常的两点一线,期间徐知序偶尔发消息过来,也是一些日常的问候,一直到第三天,季棠愿还在化妆间化妆,准备播早间新闻时,徐知序发来了一条消息。
徐知序:【今晚九点回家。】
季棠愿看到这条消息回了个“好”,她发送完消息,主任就找上了她。
原来是播晚上九点新闻的女同事临时家中有事,晚上没办法上播,这个女同事和季棠愿关系还不错,所以最后这个替班任务还是落在了季棠愿身上。
正当她准备给司机李叔发消息,让他晚点来接自己,李叔先来和她请假,说今晚女儿生日,要回去陪家人吃饭。
季棠愿没有犹豫,立刻就同意了。
对于她来说,她也习惯一个人照顾自己,对其他人没有很强的依赖。
徐知序给她配了司机,自然是方便省事很多,但是没有配司机,她也没关系,她自己也可以。
在季棠愿的潜意识里,她和徐知序只能算是一个合租室友,为了不打扰到徐知序休息,她早在加班前就发消息告知了徐知序,她今晚要十一点才能回家。
徐知序只是简单明了地回了个“好”,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因为今天还有录播,季棠愿一直都在电视台,一直忙到了晚上十点多,和电视台的同事道了告别,她坐电梯下了楼。
之前实习的时候,她也有加班到深夜的个例,当时她多少有些害怕,但现在经过工作的摧残,早就已经习惯。
正当她拿出手机,打算叫网约车回去时,手机却亮起一条消息。
徐知序:【我在电视台楼下。】
季棠愿走出电视台,一眼就看到等在路边的车。
车窗半降下,浓厚的夜色里,四周一片静谧,只余徐知序一个人站立在车边,他身形高大挺拔,肩背宽阔,如同挺拔屹立在暗夜里的松柏,让人一种想要靠近的安全感。
她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万家灯火,总有一盏灯为你而留。
虽然她和徐知序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但此时此刻,她好像恍惚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季棠愿轻轻叫了他一声:“徐先生。”
徐知序无声地弯了弯唇,朝她走来:“结束工作了?”
“嗯。”
离得近些,季棠愿看清了徐知序的脸,他眉眼间攒着淡淡的倦意,但仍然笑着。
季棠愿没想到他会亲自来接他:“你不是刚刚出差回来吗?怎么不在家里休息?”
她继续说道:“我可以一个人打车回去的……”
“徐太太,你应该行使你身为妻子的权利。”徐知序侧过脸,看向她,“会让我这个丈夫,像一个没用的摆设。”
季棠愿蜷起手指,心里也浮出疑惑,他们这段婚姻,不应该就是一个有名无实的摆设吗?
她想要依靠他的权势,摆脱原生家庭;而他只是想要一个背景简单的太太,充当他的催婚挡箭牌。
他们这段婚姻,和她预想的,好像不太一样。
回过神来时,季棠愿已经坐上了副驾驶座,系上了安全带。
车子缓缓启动,平稳地驶在安静地街道上,季棠愿的肚子不合时宜地传来一声清晰响亮的咕噜声,在寂静的车内显得尤为突兀。
季棠愿的脑子霎时充血上涌,脸颊耳尖漫上淡淡滚烫的绯红,她的脖颈僵硬至极,甚至都没有勇气转过头去看徐知序的反应。
这也太尴尬了吧!
啊啊啊啊她的肚子怎么偏偏在最安静的时候叫!她怎么会这么尴尬?
就在她脑内天人交战之时,徐知序的声音却平和温缓地渡入她的耳中:“晚上没吃饭吗?”
闻言,季棠愿知道没办法装作无事发生,她僵硬地解释:“吃了……就是吃得有点少。”
她晚上忙着备稿,只是匆忙吃了几口饭,所以现在才会饿。
徐知序像是笑了,他只是温声提醒:“那以后要多吃点。”
“我会的。”
一句客气话,季棠愿也就随口应答了,她暗暗松了口气,好在这个尴尬的话题只是持续了十几秒,就匆匆掠过。
回到河湾已经将近十一点半,客厅依旧亮着灯,周姨还没睡,见到季棠愿和徐知序,迎上来:“先生,太太。”
徐知序“嗯”了声:“周姨,时间不早了,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去休息吧。”
周姨应了声好,但转而看向季棠愿:“太太,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季棠愿还是有种拘束感,她还是将周姨当作徐知序的员工,不习惯麻烦周姨他们,只是笑笑:“没有,您去休息吧。”
她的饥饿感也不是很强,早点睡忍忍就过去了。
季棠愿转身看向徐知序:“徐先生,我也上楼休息了。”
徐知序只是看了她一会,才缓缓道:“好。”
回到房间,季棠愿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子,心里有种想吃东西的欲望,但想到吃东西会惊扰到别墅的其他人,她最终还是拿了换洗衣物进了浴室洗漱。
算了,还是饿着吧,就当减肥了。
半个小时后,她换了睡衣从浴室出来,卧室外陡然想起两声有规律的敲门声,将准备护肤的季棠愿吓了一跳。
这么晚了,是谁在敲门?
她有些紧张,但门外再次响起了敲门声,但敲门声后,是徐知序沉闷模糊的声音。
“季小姐,是我,徐知序。”
居然是徐知序,这么晚了,他找她有事?
季棠愿心中泛起疑惑,但还是站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徐知序还是回家时的装束,只是将西装外套脱下,露出内衬的衬衫和马甲,他的袖子挽起,露出了紧实的小臂,而手背上,还残留着几滴未干的晶莹水珠,显然是刚刚才洗过手。
季棠愿愣了愣,视线移到他的脸上:“徐先生,您找我有事吗?”
他原本打理得整齐规整的发型,此时却垂落了几根发丝,温顺地垂落在额前,平添了几分温润。
“你不是饿了吗?我给你煮点吃的,要不要下来吃点?”
季棠愿呆呆地看向他,俨然对他的话格外震惊,语气也有些磕巴:“您刚刚……是在给我煮夜宵?”
徐知序被她惊讶的反应逗笑,他唇角漾着愉悦的笑:“嗯,给你煮了一小碗阳春面,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他的手背上,明白他手背的水珠从何而来,原来刚刚,他在给她准备夜宵。
季棠愿没有拒绝的理由。
此时别墅里的其他人早已休息,季棠愿轻手轻脚地跟着徐知序下楼,别墅一楼只留着几盏光线较暗的壁灯,唯一明亮的光源只剩下紧挨着厨房的餐厅。
厨房只有她和徐知序两个人。
放置在灶台的小锅还散发着袅袅的热雾,随着面条的香气升腾而起,像是笼上一层薄纱,她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徐知序,视野也像是蒙上朦胧温馨的滤镜,有点失真。
季棠愿退出了厨房,只是坐在餐桌前,很快,一碗面端了出来,放在季棠愿的面前。
“好了。”
季棠愿盯着眼前的面,深褐色的面汤飘荡着细密的油花,柔软的面上,还整整齐齐地卧着个荷包蛋。
是一碗很普通很家常的阳春面。
或许是夜深了,人也变得更为感性,季棠愿的心口有种酸涩难忍的感觉,难以言说的温情像是潺潺流动的温热泉水,迅速填满她干涸依旧的心湖。
热气熏热了她的眼眸,眼眶也有些酸痛,她抬起眼,隔着朦胧的白雾,她的声音很闷很低:“徐先生,谢谢你。”
她真的难以想象,一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居然会在深夜洗手作羹汤,为她这一个有名无实的妻子煮了一碗宵夜。
从今天晚上去接她回家,到现在亲自给她煮夜宵,他显然没有把她当成纯粹的婚姻挡箭牌。
“谢谢你单独给我煮夜宵。”
“不麻烦。”
徐知序将筷子递过去,“先尝尝。”
季棠愿有些犹豫地接过筷子,挑起一小段面,她尝了一小口,温热咸鲜的面条虽然很简单,但在饥肠辘辘的深夜,这一小碗阳春面就足以抚慰她疲惫的身心。
她看向徐知序,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很好吃。”
季棠愿想起他之前说过,自己在留学期间会自己做饭,所以他面条煮得好吃,也是意料之中,但她心里那种奇妙仍然没有散去,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居然能尝到徐家掌权人的手艺。
“喜欢就好。”徐知序话锋一转,“以后有什么需求,不用不好意思提出来,委屈自己,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不用觉得在麻烦,也不用太拘束。”
季棠愿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她瞬间就明白徐知序话里的意思。
他显然是发现她不想麻烦周姨,才特地和她说这些话。
早在婚前,徐知序对她已经是关照有加,后来知道他想要和她协议结婚,她也觉得一切情有可原,毕竟徐知序在当时,是有求于她。
但现在,她和徐知序结了婚,按照人的习性,达成目的后,态度自然就会冷淡下来,这是人的本性,但徐知序对她的态度依然一如从前,甚至,比婚前更好……
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将季棠愿的心绪搅得很乱,她好像从来没有看清徐知序的意图。
她抬头,看着面前的徐知序:“抱歉,徐先生。”
她微微低下头,心里有种愧疚感:“明明你刚刚出差回来,已经累了一天了,你却还亲自动手给我煮宵夜,但不会有下次了。”
“为什么不能有下次?”
季棠愿惊讶抬眼,对上徐知序那双深邃的眼眸,他微微一笑,“我很愿意为我的太太煮宵夜。”
他倾身,眼角眉梢都含着淡淡的笑意:“而且看到你吃得开心,我也很开心。”
季棠愿收回视线,怔愣片刻。
徐先生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一碗面下肚,原本的疲惫好像消散了不少,季棠愿回到自己的主卧,现在已经过了零点,但季棠愿却没什么睡意。
想起今天徐知序的所作所为,她的心情却久久无法平复。
或许是因为缺爱,她一直都对于他人给予的好意受宠若惊,每次接收到对方的帮助,她总是想着及时把人情还清,她没办法心安理得地亏欠着对方的人情。
她对徐知序也是如此。
她今晚帮忙替班,第二天的早间新闻轮到另外一位女同事播报,她明天休息,早上不用早起。
但凌晨五点半,季棠愿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楼下的厨房外。
别墅里除了周姨,还有好几个负责做饭打扫的佣人,此时正好有两位家佣阿姨在准备早餐。
周姨在一旁吩咐些什么,一转头就看到站在厨房外的季棠愿。
周姨朝她走去:“太太,早上好。”
“早上好。”季棠愿朝周姨笑了笑,语气温柔,“现在是在准备早餐吗?”
“是,太太是有什么吩咐吗?”
季棠愿抿了抿唇:“我想进厨房做早餐。”
周姨当然不可能让主人家亲自动手:“太太,您想吃什么,吩咐我们去做就行,您不必亲自动手。”
但季棠愿态度却很坚决:“谢谢周姨,不过还是不用麻烦你们,我自己动手做。”
说完,她又补充一句:“是我想要亲手给徐先生做一份早餐。”
周姨立刻会意了季棠愿的言外之意,她笑吟吟地让出了厨房:“那太太随意,有事随时叫我。”
“好。”
自从徐知序回国进入恒盛工作后,周姨就已经在徐知序身边工作了,她跟在徐知序身边工作了好几年,也能揣摩出徐知序几分心思,知道他对季棠愿特别,先是带人回家吃饭,到后来的协议婚姻,季小姐也变成了徐太太,但是季小姐显然不知道自家先生的意思,对先生一直也是客客气气的。
正当她以为两人的关系进展遥遥无期,但今天的季小姐却好像突然关心起先生。
此时,向来习惯早起的徐知序走下楼,和周姨打招呼:“周姨。”
周姨见到徐知序,迫不及待告知他刚刚的事:“先生,太太她正在厨房给您准备早餐呢。”
徐知序下楼的脚步顿住,视线有如实质般,朝着厨房的方向投去。
他轻轻笑了,俨然心情很好:“是吗?”
阿姨们也忙完了自己的工作,和季棠愿打过招呼,就独留季棠愿一人在厨房忙碌。
季棠愿得知今天早上的早餐菜单,有小笼包和虾饺生煎,主食已经足够丰富,她最后思来想去,再做主食可能会吃不下,所以她最后决定,只是加了个暖胃的花生奶露。
这道热饮很简单,只需要将花生和大米以及牛奶加入破壁机里,就能轻松做好。
家佣阿姨离开前,很贴心地告知季棠愿食材的位置,而且阿姨显然也足够专业和细心,将每一种食材都贴上了名字标签,分门别类地摆放在对应的位置,所以季棠愿一眼就能找到对应的食材。
就是坚果类的食材摆放的位置有点高,
季棠愿打开头顶的橱柜,踮起脚来想要拿下放冰糖的玻璃罐,但罐子比意料之中的要重,她手一滑,玻璃罐的罐体很滑,就在玻璃罐堪堪滑下之际,一只大手横亘其中,稳稳握住即将脱手的玻璃罐。
“小心。”
炽热的呼吸吐息暧昧地萦绕在她的耳畔,季棠愿身子有些僵硬,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热意的潮热,近得仿佛唇瓣即将贴上的耳垂,耳鬓厮磨。
他的胸膛正紧紧贴在她微微颤抖的背脊上,她和徐知序有很明显的体型差,一个健壮,一个纤弱,她仿佛是被他圈禁在怀里的猎物,侵略感十足,不容她逃离。
那点烫意像是星星之火燎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扩散至四肢百骸,像是潮湿的水汽熏软了纸张,她的指尖有些发软。
心脏在此刻“扑通扑通”的快速跳动,季棠愿像触电般收回手,指尖不自觉地蜷起:“抱歉,我差点没拿稳。”
“没事,我只是担心摔碎玻璃罐伤到你。”
徐知序微微倾身,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尖,柔和的语调显得格外礼貌,但他依旧保持着方才暧昧的姿态,丝毫没有松开她的意思,和他现在的礼貌的话语却大相径庭。
他将玻璃罐拿下,放在季棠愿面前。
“听周姨说,你在给我做早餐。”他饶有兴致地靠在料理台前,“要给我做什么?”
“花生奶露,您应该不对花生过敏吧。”
季棠愿面对徐知序,莫名生出一丝紧张。
“没有。”
随后,他忽地笑了,嗓音压得有些低,缱绻温柔。
“就算是过敏,我也不会辜负夫人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