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着迷
第六十一章
报告厅嘉宾席。
陆祁年的脸已经臭了不下半个小时, 一言不发地端坐于席位,双眼直视前方,好似认真地望着舞台上考核的学生, 实际注意力压根没在她们身上。
坐他身侧的裴纡抚了抚额。
任由周遭的低冷气压将他冷死,也不敢再多提一个字。
三天前, 陆祁年让他打听一下舞蹈系大三学生的具体考核时间时, 就猜到了他肯定要过来。
他负责的专业科目已经在前一天结束了考试, 便想着反正也没事干, 不如来报告厅陪他欣赏一下舞蹈系的考核,顺便见见虽同在一个学校, 但至今还没见过真人的嫂子。
一路到了报告厅,原本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情。
他问他等下打算带嫂子去哪儿玩, 陆祁年一脸闷骚地死都不肯开口,嫂子也还没上场考试,害他无趣得只好低头狂刷手机, 自己找点儿乐子去。
景城大学的每个老师都可以在论坛里匿名发言,可ID颜色会与学生有所不同,以此来让人辨认区分, 也提醒各位老师发言谨慎。
没有了自由发言的乐趣,裴纡鲜少在学校论坛里玩,顶多也只是图个乐呵上去瞧一眼。
那篇荒唐到令人作呕的爆料帖, 他先前并没有发现,要不是在新帖里有人放了个沉帖链接出来,他估计也发现不了。
作为朋友, 朋友的妻子在论坛里被骂成这样, 还不给他吱一声的话, 那是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因此, 才有了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裴纡能理解陆祁年生气的点儿,换做是他的太太被造谣骂成这样,他大概会比他更恼火,然后控制不住地做出一些有违师德的事情。
相反,他已经很理智了,甚至理智得都有点不像他了。
**
发送完那三个字之后,云初顿了顿,想问他怎么过来了。
陆祁年竟连半句废话都没有,通过手机直接发送了一张截图过来,是他让后台工作人员查到了爆料帖背后的账号信息:【留个心眼。】
截图以缩略图的形式被传了过来,还没点开放大,云初就一眼瞧见了王佳蔓的学号和姓名。
祝柠推测得没错,果然是她。
云初想不明白,她整这一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什么时候得罪她了?
有老师来提醒她即将上场考试,云初收了心思,一切等考完试再说。
考试结束之后,她没管陆祁年,捏着手机,直奔寝室。
王佳蔓抽签顺序靠前,早已结束回了寝室,此刻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周吆也刚结束金融系的最后一门大考,但她不打算回去,今年要考研,暑期留校备考的效率比在家高得多,正舒服地坐在椅子上吹着空调跟王佳蔓聊天,“你是几点的车票呀?”
王佳蔓说:“还有好多东西没收拾好,我订了晚上七点钟的票,让时间尽可能充裕一点。到那边的话,大概是晚上九点,我家里人会来接我的。”
“哦。”周吆点了点头,“注意安全,晚上特别容易发生事故。”
王佳蔓冲她歪头一笑:“放心吧,我们那里治安管理挺好的。你在这里备考好辛苦啊,再熬半年就好了,祝你明年顺利上岸!”
谁也没想到,云初从外面走了进来,“啪!”的一声,一道极其响亮的巴掌声响彻了寝室那几十平米的空间。
话音刚落地,王佳蔓还没看清打开寝室门冲进来的人是谁,就猝不及防地被扇了一巴掌。
她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旋即身形一僵,捂着半边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云初,整个人宛如宕机了一般,完全没反应过来。
周吆明显也被吓了一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待王佳蔓反应过来后,她瞪了云初一眼,怒不可遏地大喊:“云初,你他妈疯了?”
“啪!”又是一巴掌。
云初狠狠地抽了过去,用力到她手心都扇疼了,浮现一小片的红肿。
王佳蔓的脸上出现了一个耻辱的巴掌印,气得发抖地尖叫:“你他妈有病是不是?跟个疯子一样闯进来,一句话不说,我是你的狗吗?别人不生气,你真当自己很威风是吗?”
眼看第三巴掌又要落下去,周吆实在看不过去,上前用力地抓住云初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自动站在了王佳蔓那一边质问她:“你干什么?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清楚吗?突然打什么人啊?”
“打的就是你!”云初讥讽地笑了声,冷如冰霜的眼眸发狠地盯着王佳蔓,一字一句道,“有什么不爽的直接冲我来,借着匿名的形式去论坛开帖造黄谣,你不怕天打雷劈吗?啊?每天和我住在同一寝室里,看着我你不犯恶心吗?是不是还想着怎么趁机杀了我?我对你做了什么,能让你疯成这样?”
周吆被云初无视了个彻底一把推开,听完她说的话人都懵了,震惊到无法言表。
什么论坛?什么造黄瑶?
祝柠一向知道云初的脾气,要不是气急了定不会如此,此时谁劝都没有用。
周吆这样的三好学生估计没怎么混过论坛,不知道也很正常,她好心将她扯走,让她别参与进去,没了解过情况的人根本无法站队。
一天没上过论坛的王佳蔓终于明白了云初生气的点在哪儿,她甚至不觉得自己有错,冷笑道:“对我做了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云初,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人,以为自己做什么事情都是对的,别人就像你看不起的尘埃里的小蝼蚁,自以为随便做一件事情就是对别人的施舍,你问过别人的意见吗?”
“王佳蔓,别给脸不要脸!”云初在女生中的身高完全可以压制住她,捏着她的衣领轻而易举地就将她抵在了床边的爬杆上,“有什么仇什么怨都不是你玩转论坛花式造谣的理由,我是自以为是,我是高高在上,那又怎样?关你屁事?给自己的下作手段找借口合理化,pua一下你自己就得了,你看别人会可怜你吗?大家只会觉得你是个疯子,下作的小人!”
“我是小人?那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我造谣你什么了?没有的事情,你生那么大气干什么?”
这下把云初无语住了,“你现在还觉得自己很牛逼,是不是?你的那些事情,我要是以牙还牙上论坛帮你捅出去,你会怎样?”
“你敢?”
“我怎么不敢?你的可都是真事,而我……全是假的!”
寝室门没关,门外经过的人听见动静发现里面在吵架,忍不住驻足围观。
导致门外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些耳尖的听懂了她们之间吵架的内容,再联想到今天论坛关闭的事儿,唏嘘地发现自己知道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原来爆料帖是和云初同寝室的王佳蔓开的?
开爆料帖的人明明宣称是自己的朋友和云初认识,敢情她自己就是云初的舍友啊?帖子的内容从一开始就不真实,在撒谎,那么全篇也必然没什么可信度了。
陆祁年出面澄清加之论坛关闭时,还有人逆反觉得是陆祁年不愿事情继续发酵在尽力捂嘴,现在看来整件事完全就是假的,被人生捏硬造。
可惜,论坛关闭了,不然这么劲爆的消息估计又得连续刷屏好几个小时。
不知谁通知了老师和楼下的舍管,没一会儿就有人上来喝止了这一场闹剧。
云初和王佳蔓一视同仁地被喊去了行政楼,由于是寝室内部的矛盾,祝柠和周吆也不可避免地被叫了过去。
事情越闹越大。
行政办公室内,四人站在一排,前面坐着眼熟的行政领导、陆祁年和一个云初不太认识的年轻教授。
行政主任已经事先了解过情况,大概清楚矛盾产生的原因,严肃地批评了几句:“都是大学生了,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不清楚吗?还是说老师没教过啊?在外面我不管,学校里打架成何体统?有什么事情不能协商解决,非要动手?还有你们两个也是,同一个寝室的人,打架不劝一下,站在旁边看戏?很好看是不是?当动作片看呢?要不要买个爆米花顺便做个啦啦队加加油啊?我跟你们说,要真打架出了什么事,你们也有责任,一个都别想逃!”
陆祁年任由这位主任尽情教育,神色疏淡冰凉,只是听着他们说话,从头至尾没发表过任何意见。
刚被这位大佬训了半小时的主任也摸不清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象征性地教育了她们四个几句,就让她们走了,唯独留下了王佳蔓。
主任打算亲自跟王佳蔓单独谈谈,了解清楚她发帖子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然而,王佳蔓死活不肯开口。
问了将近一个小时,连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从她嘴里撬到,主任耐心逐渐告罄,脸上的神色也渐渐转冷,开始跟她摆事实:“你以为现在的情况,是你不说就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吗?你搞清楚,你已经得罪上头了,现在因为整件事情,负责论坛的老师被停职反思,学校论坛被迫关闭,你……也被起诉了。发生这么恶劣的事情,学校肯定不会无作为,我们这就通知你的家长过来一趟。”
听到“家长”二字,毫无神采的王佳蔓猛地抬头,紧张害怕的情绪在眸中一闪而过,手指也捏紧了身下的衣摆。
主任哼笑了声:“说吧,反正你迟早都得说。”
好似心里某道最脆弱的防线被瞬间攻破,勾起了一些不那么美好的回忆,王佳蔓眼睛没眨一下,眼底却布满了血丝,本能又控制不住地滚下了一滴泪,手指紧抠着手心,眸光狠厉盯着地面,吐出了五个字:“那是她活该!”
“她怎么活该了?”主任问。
王佳蔓情绪特别激动,说话都有些不讲逻辑了,浑身发抖、字字发狠地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主任一脸“就这”的眼神看向她:“只是这样吗?”
“……”得不到想要的同情目光,王佳蔓皱起眉,怒然开口,“你跟她一样,都是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人,永远共情不到底层人的身上。”
“……”
她讨厌云初的原因很简单:
她早前跟一个有钱男人谈了一场恋爱,当时她奶奶生病了,家里十分拮据,那人用钱帮了她很多,可是将她肚子搞大之后就翻脸不认人,一脚将她踢开甩了。
云初自以为是地去教训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觉得是她派过来撑腰的,因为陆祁年的关系,不敢搞云初,将气全撒在了她身上,现在她家那边邻里的人都知道她流产且被男人扔了的事实,名声尽毁。
所以,她也要用类似的方式毁了云初的名声,让所有人奚落她、嘲笑她。
主任深深看她一眼,叹了声气:“老实说,你的遭遇我很同情,但是站在云初的角度去想,我一点都不同情你,你做了和那个男人一模一样的事情——欺软怕硬。”
王佳蔓:“……”
男人心里很清楚得罪他的是云初,却不敢去报复云初,而将气撒在了王佳蔓身上;王佳蔓也清楚得罪她的是那个男人,但她不敢去报复他,而将气撒在了云初身上。
云初是导致后续事情发生的那个人没错,但这不能成为王佳蔓在论坛带节奏花式造谣辱骂的理由。
“若没发生论坛的事情,你来跟我说说你的遭遇,让我来帮助你,作为老师,我一定会非常同情你,并竭尽所能去帮你,但一码归一码,这次的事情所造成的后果你必须自己担着。”
“……”
作者有话说:
二更!!
? 62、着迷
第六十二章
从行政楼离开, 云初和祝柠一起回寝室收拾了一下东西,才收拾了一半就接到了陆祁年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他让她下去, 在学校后门等她。
云初想着反正她就住在景城,什么时候回来收拾都可以, 那就先这样吧, 随便将桌面整理干净, 就跑下去了。
她在校门张望了一会儿, 看见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纯黑色的劳斯莱斯,走到那边后拉开车门直接坐了进去。
经历了一系列的事情, 云初心情谈不上很好,却也没有差到特别糟糕的地步。
对于外界的看法与言论, 她不是很在乎,生气的原因本质是被同住在一个寝室的舍友背刺了一刀,那种背脊发凉的感觉如蚂蚁般爬满她的后背, 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后怕。
陆祁年识趣地没提方才的事儿,就当它不存在,宽大的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跟哄小孩儿似的问:“饿了吗?”
“有点。”云初点点头,问道,“你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
陆祁年低眸看她, 眼里盛满了温柔:“正好公司没什么事情,过来看一眼。”
云初斜他一眼:谁信啊?男人这么说一般就是将所有事情都排开了,专程过来看她考试, 但又死要面子地不肯承认, 尤其是陆祁年这种过分闷骚的男人。
她识趣地没拆穿他, 被他一路开车带到一家餐厅吃饭。
云初内心特别矛盾, 她有点饿,但又好似没什么胃口,于是翻着菜单左看右看都不知道要吃什么,迟迟下不定主意,最后点来点去也只点了两样还算可口的菜品。
陆祁年见状,又兀自添了几样才让侍应生下单,低声问:“刚刚的事情还没缓过来?”
云初端起桌面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无力地闭了闭眼睛。
她又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发生那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说缓过来就缓过来,要是能一秒删除记忆就好了。
“我只是在想,我在别人眼中就这么惹人讨厌吗?还是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能让人厌恶到这种程度?”
“别想太多。”陆祁年语调低凉,“不管因为什么,在这件事上你是受害者,既然如此,就没有妄自菲薄的必要。”
女人总是感性的,男人偏偏是理性的。
陆祁年实在是理性得可怕,自然也不能理解她内心的想法,可他说得有道理,在这件事情上她是受害者,岂有受害者先反思的道理。
饭菜逐渐端上了桌面,云初食欲也好了起来。
她拿起筷子,边吃边好奇地问他:“对了,你是怎么这么及时地知道论坛的事情的呀?你还逛论坛啊?”
陆祁年淡淡地说:“听别人说的。”
“就是在报告厅坐你隔壁那个?”云初咬了咬筷子,“我们学校很出名的金融系教授,好像是叫裴纡?不要告诉我,这也是你朋友?”
陆祁年瞥她一眼:“有问题?”
“你朋友遍布各个角落啊。”云初相信又不太相信道,“你不是才回国几年吗?怎么在国内这么多朋友?同一个领域的也就算了,有的感觉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
就像京茂大饭店的老板,这也能扯上关系?
这太离谱了!!
陆祁年低笑:“人脉的形成与时间有关,但更看重个人能力,还有手段。”
云初阴恻恻地斜他一眼:“你这是在自夸吗?”
男人语调从容:“在跟你说实话。”
本来裴纡是想来见见云初一起吃顿饭的,但搞出了这么大的一个插曲,他也不好意思再舔着脸过来打扰人家的二人世界。
陆祁年很满意。
云初瞪他,没再说话,默默地填饱自己的肚子。
**
从餐厅出来,时间已接近傍晚,晚霞挂在遥远的天际,热烈而夺目。
本意要带云初回公馆的陆祁年忽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云初以为是工作方面的来电,心里打着鼓地想今晚不会又要一个人待在公馆等到很晚他才回来吧。
她皱了皱鼻子。
……没劲儿。
陆祁年嗯了两声,声音低沉好听,“我问问她意见……”
云初听见他的话,转过头来,见他放下还未结束通话的手机,侧眸询问道,“有个老朋友组了个局,想不想去?”
按照以往的惯例,陆祁年铁定不问云初意见就自作主张地替她拒绝,连他自己或许也不会过去。
但今天不一样,她虽没怎么抱怨,他看得出来她心情有些许的低落,现在回公馆似乎也缓解不了多少,不如带她去玩玩。
等不到她回答,以为她并不想去,“实在不想去,可以不去。”
被误解了意思,云初快速问道:“那里都是你的朋友吗?”
陆祁年不敢完全保证,保守地说,“几乎都是。不是那种你不喜欢的局,是我肯定不会带你去。”
云初笑了,他怎么知道她不喜欢什么局?
是不是太把她当成小白兔了?
“去吗?要是不自在,随时跟我说,我带你出来。”
“嗯。”她点头答应。
陆祁年跟对面交代了几声之后,亲自开车将云初带了过去,地点正好在京茂大饭店的四楼,人均五位数的皇家级别餐厅。
过来之前,他心思细腻地带云初去换了身打扮,局上少不了几位穿得花枝招展的女性,女人之间的攀比心理深入骨髓,本来就是要带她来寻开心的,总不能一身学生气打扮地将她领过去又碰一脸灰地自寻苦闷,平白添不痛快吧。
劳斯莱斯停在饭店门口,陆祁年长腿迈出,将车钥匙随手扔给泊车员,绕过车头拉开副驾的车门。
云初脚步轻盈地踩着高跟鞋而出,海藻般柔软的长发垂落肩上,墨绿色的高定礼服包裹着她匀称姣好的身材,一出现就惊煞了众人。
尤其如她这般姿色站在陆祁年身侧也依然毫不逊色,脸蛋挑不出一丝毛病,白净且轮廓清晰,眼瞳清澈干净,睫毛浓密纤长,如鸦羽般在室外的灯光下一眨一眨,冷白的肤色又让人的目光难以从她身上移开,勾得人心荡漾,瞬间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一男一女站在一起,的确是一对完美到极致的璧人。
门口经过的行人,以及站在饭店门前的侍应生、泊车员和前台都忍不住往他们身上瞥两眼。
“啧啧啧,虽然结婚时闹得挺难看的,但这么站在一起确实配到极致,我实在想不出除了云初,还有谁能配得上陆祁年这样人,换成别人估计站在他身旁都自卑吧!”
“真是太养眼了啊啊啊啊啊啊!!别的我才不管,这么一看已经磕死我了!!想起他们在民政局老死不相往来各走一边,但是又不得不逢场作戏出来应酬,矜贵多金总裁和冷脸大小姐,我晕…………”
“陆祁年好绅士啊,逢场作戏都做得这么全,还亲自给她开门,这他妈什么神仙待遇?这样的好男人我怎么就遇不到,一想到身边那些臭男人就气!”
这边,陆祁年将车门关上,肆意的晚风吹乱了云初肩上的碎发,他抬起干净修长的手自然而然地穿梭于她的发间,仔细梳理了一下。
远远看去,似有若无的暧昧在周身弥漫开。
“什么情况???”
“陆祁年怎么还帮云初整理头发……这俩人不当演员真是可惜了,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热恋期的小情侣……”
“好暧昧哦!!他们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呀!!!卧槽——这是在干嘛呢?贴那么近,真的是逢场作戏吗??”
“什么时候能来一个跟我这样逢场作戏的老公??”
云初穿着短裙,露出笔直修长的双腿,慢慢踩着高跟鞋走进大厅。
陆祁年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她裸\露的肩上,似暧昧般地凑到她耳边低语,“自己开心最重要,上去之后不要有太多的顾虑,嗯?”
“嗯。”云初点头,撅唇反驳他,“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我还会委屈自己不成?”
他唇上勾起浅浅的弧度,低低淡淡道:“就怕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你。”
云初告诉他,“那你应该担心的是我会不会给你闯祸,而不是我会不会被欺负,因为被欺负了,我也会欺负回来的。”
男人捏了捏她的下巴,逻辑奇怪地说:“欺负回来就不是被欺负了?”
他这意思是,他只在乎她有没有被欺负,压根不在意其他人。
云初被他的话勾得一愣一愣的,心跳瞬间乱了半拍,娇嗔道:“起码抵消了,不是吗?”
陆祁年顿了几秒,才对她说:“在我这儿,别人打一拳,至少要三倍奉还才叫抵消。”
云初懂了,“难怪外面的人将你形容得那么可怕,我是不是该庆幸我是你护着的那一个?不然我要是欺负了你的女人,指不定被你弄得有多惨……”
陆祁年显然没兴趣去讨论这些所谓的假设,直接阻断了她那些不切实际的猜想:“你就是我的女人。”
云初调皮地想试探他对她纵容的底线,小声道:“我还没答应。”
陆祁年收紧了扣在她腰间的力道。
云初闷哼了声,朝他努了努鼻子,孩子气十足。
作者有话说:
三更!!
? 63、着迷
第六十三章
陆祁年一走进宴局,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他身侧的女人吸引。
在场的男性无一例外都携了女伴,在上流社会间流传着一句话“男人身边的女人就如一件奢侈品”,有的小众高端, 有的高调奢华,亦有上不了台面的廉价品, 有高自然有低。
云初对这种说法一向嗤之以鼻。
可毫无疑问, 走在陆祁年身侧的她就像行走的高奢, 就算是他这样完美到极致的男人, 也被她拉高了不少格调。
今晚举办这一酒局的正是京茂大饭店的老总,上次给陆祁年面子破格让旗下员工送外卖到景城大学的人, 也是刚刚尝试邀请他携太太一并出席的人。
作为聚会的主人,他斯文有礼地敬了一杯酒, 客气道:“总算见到陆太太的真容了,还真是美得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啊,这要是在古代简直是出水芙蓉、倾国倾城, 陆总好福气啊!”
云初勾唇浅笑:“哪里的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再好的皮囊也只是上天的馈赠, 最重要还是内在的修养和品行,这一点及不过王老板。”
她一直听说京茂大饭店的老板是个乐善好施、心地善良的人,每逢国家有难必巨资捐赠, 同时也为自己的品牌打下了好名声。
裴纡恰好也在这场局上,走过来凑了个热闹:“陆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嫂子都放暑假了就应该带她好好过二人世界去啊, 怎么又带来了这种地方?”
云初对学校论坛那个“舞蹈系大考实时聊天楼”里贴出来的照片还有点印象, 当时走在陆祁年身后的就是他, 且他在学校教学了这么些年名声也不小,她一眼便认出了这位裴教授:“这个地方怎么了?裴老师不也来了?不来我都不知道,原来裴老师人际交往涉及这么广泛?”
“金融系嘛!”裴纡笑道,“也算半个商人。”
云初唇角漾起一抹浅笑,低低地哦了声,“那不稀奇了。”
陆祁年问她:“这里来往的人涉及的领域方方面面,要不要带你介绍一下?”
按理说,作为邺枫的总裁夫人,就算在公司事务上做不到为丈夫分忧,也需要帮他打理一下人际关系,可云初对这种纷繁复杂的礼节和为了利益而创建的塑料关系实在是敬谢不敏。
她下意识地摇头,直接一脸不情愿地拒绝,想观察一下他什么反应。
男人眼底掠过一丝温淡的浅笑,没有丝毫的责备,也没有强求:“既然如此,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肚子饿了的话先吃一下,场上的东西都是这里的厨师做的 ,有的还是不供上菜单的特供品。”
周围的人都在闲谈说笑,谈不上吵闹也不算安静。
云初手指扯着他西装的袖子,踮起脚尖问他:“听说这里还会有国家领导人过来吃饭,都是真的吗?”
几番动作,细细的肩带自云初肩上滑落,一股凝白露了小半在空气中,半遮半掩,呼之欲出。
陆祁年抬手自然而然地帮她整理上去,沉吟片刻之后,点头。
这样的回答对云初来说,既意外又不意外。
难怪京茂一直有皇家菜的名号,受到这么多上流贵族的喜爱,如今来这儿吃一顿饭都成了奢华尊贵的象征。
老板果真是有点东西!
整局下来,云初滴酒未沾,有陆祁年在身侧没人敢过来敬酒,全程一直在喝新鲜炸出来的果汁。
中途她实在没忍住跑去上了个洗手间,完事之后从隔间迈出,正要推开女洗手间的门走出去,外面忽然传过一阵高跟鞋落地的脚步声。
随后,几道陌生的女声开始不约而同地交谈——
“千凝,你今天拿的是什么包啊?我怎么没见过?是超季还没新出的款?”
“估计就是了,季总那么宠她,送一个超季新款还不是举手之劳的事情。”
“想多了吧??不是什么超季,这是高定好吗??”
“哇哦!!!那还是我们低估了季总对你的喜欢,快说说你们热恋期最近去哪儿玩了?”
“没去哪儿玩,男人哪有时间天天玩玩玩,不用谈生意的吗?他天天陪我,我还嫌烦……”
“噗嗤,果然是我们千凝公主。所有男人都是你的舔狗,你看那陆祁年当初给脸不要脸,后来你不要他了,现在竟然沦落到跟一个学生妹在一块儿,身材也就那样,怎么跟你的好身材比??更别说比脸了,简直是降级消费,也难怪刚刚在宴上就算跟自己的太太逢场作戏调情也忍不住瞟过来我们这边。”
听到最后一句的云初:???
霍千凝脸上沁出几分冷笑,不敢相信地问:“你说的是真的?”
紧跟着有人附和:“他还有脸看过来?男人真是犯贱,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得到的就被看作一坨屎……”
某一坨“屎”推开女洗手间的门走到男女洗手间之间的中台洗了下手。
刚说话的两个人见鬼似的表情看向她,除了震惊还是震惊,手中的口红差点没拿住,面面相觑了半天,惊讶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按理说,在背后说别人的闲话被听见,应该感到羞愧才对。
可补妆完毕的霍千凝将口红往包里一收,毫无愧疚之色,自唇齿间发出淡淡的冷笑:“呦,原来陆太太在这儿呀!陆太太今天好闲情逸致啊,跟着陆总来这儿玩,还适应吗?不错不错,今天总算学会换衣服了,也算上得了台面了是吧!?”
话里话外皆是嘲讽,云初自然能听明白。
她仿若没听见似的洗了个手,对着镜子整理一下额前稍显凌乱的碎发,将那个人无视了个彻底。
霍千凝没想到她连正眼都没看她一下,也没把她当一回事儿,本不打算跟她计较,却越想越恼火:“你聋了啊?”
云初侧过头,看她一眼:“你说我吗?”
霍千凝继续道:“难怪陆总跟你说话时,总要贴在你耳边,还以为有多甜蜜呢?原来只是因为你耳背……”
“噗——”跟旁的小姐妹没忍住发出一声爆笑,“对不起,我不该笑的,但真的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
云初挑眉道:“我和陆总甜不甜蜜,不也入了霍小姐的眼吗?我还以为我们够低调了,没想到还是被霍小姐看了个一清二楚,所以陆总到底看没看你,霍小姐难道不清楚?是眼神不够好,还是压根没发现,心里不敢相信又怀着一丝侥幸,需要不停地问自己的小姐妹来让自己心安?”
霍千凝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明摆着是在羞辱她:“你……”
“你在说什么?”有小姐妹见霍千凝说不过,义气地走上前为她撑腰,“真以为陆祁年是什么大街上的香饽饽,谁都想啃一口?千凝已经有男朋友了,并且不比你老公差,她何必对陆祁年怀着一丝侥幸?”
“是吗?”云初架着胳膊,一脸娇惯的表情,突然想起一件事儿,“那是谁前阵子隔三差五打电话、发短信来骚扰有妇之夫啊?”
云初承认她之所以知道霍千凝在陆祁年换私人号码之前,经常用各种电话来骚扰他,是因为她有天晚上无意记住了陆祁年手机的锁屏密码,偷看了他的手机。
她甚至还记得一些咯噔得令她恶心的短信,对于一些印象深刻的文字,她记忆力一向很好,不介意凭着记忆一个字一个字地复述给她和她的小姐妹听,“祁年,你有空吗?我现在伏星路的一家地下酒吧,这酒吧跟我们在国外曾经去过的一家简直一模一样……你到底喜欢那个云初什么……哦不……你根本不喜欢……是那个遭老头子逼你的对不对……”
霍千凝双眸接近猩红地看着她,满脸的不可置信,“你怎么会看到这些信息?为什么……够了,你给我闭嘴!!”
云初嘴里还是不停,越说越咯噔,估计听的人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因为还听见了“要和陆祁年私奔”、“甘当小三”之类的言论。
平时一群姐妹玩得再怎么浪,听到“小三”这个词,都忍不住摈弃三分。
做别人婚姻的介入者,不仅没脸没皮,连最基本的道德都没有。
“我让你闭嘴,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见云初还是说个不停,霍千凝不得已上前使用暴力,估计是想揪云初头发或胸前的衣襟去制约住她。
云初比王佳蔓高,想要控制她简直绰绰有余。
但霍千凝一点儿都不矮,再加上她后面还跟着好几个姐妹,两人要真是打起来,吃亏的必定是云初。
然而,她的手正要落下。
顷刻间被另一只有力的大手扣住,容不得她动弹半分,顿了几秒,一把甩了下去。
霍千凝因惯性本能地后撤了几步,险些摔在地上,骤然受惊地看向来人,与男人对上视线时,又被他漆黑深谙的眼神吓得几乎脸色发青。
她咬着唇,看向他,自以为站在道德制高点地问责:“陆祁年,你算什么本事?帮一个女人教训另一个女人,不会真以为自己在英雄救美吧?”
陆祁年神色极淡地扫了她一眼,当着她的面走去盥洗台洗了把手,晶莹清澈的水珠自他指尖落下,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不帮自己的女人,帮外人?”
霍千凝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刚刚被他弄疼了的手腕,被他口中“自己的女人”狠狠刺痛了一番:“你的女人?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都逢场作戏到这个份上了,看来云家对你不错啊!”
她的小姐妹虽然方才有点被云初说的“小三”吓了一跳,但此刻陆祁年一出现,如此明显的“恃强凌弱”场面摆在她们面前。
她们还是选择先帮霍千凝一把,谁知道云初说的“小三”到底是不是真的,在她们眼里霍千凝就不像是这样的人。
堂堂霍家大小姐何必自降身价去当别人的小三,怎么想都觉得没必要且不现实。
她盯着云初嘲讽地说:“陆总对陆太太好似深情隽永,怎么连一条上得了台面的裙子都不给陆太太准备啊?瞧瞧,这不是去年的款式吗?早就烂大街了吧?”
……去年的款式?
闻言,云初微微瞠目,好心提醒道:“这位姐姐,你要真想帮霍家大小姐撑腰,我就劝你少说点话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她不明所以地驳斥了回去:“我怎么丢人现眼了?现在丢人现眼的不是你们吗?一男一女仗着各种优势,欺负一个女人,我也劝你别乱说话丢人现眼了,还是让你的好老公给你多点钱买点好衣服去吧,去年过季款的地摊货都好意思穿在身上,就这还来跟我们千凝比,洗洗睡吧。”
云初觉得她没救了:“……”
不一会儿,一道笑声涌了进来,直接打破这略显尴尬的局面。
闻声看去发现是一位穿着蓝色旗袍的夫人,单从面相上看辨不出年纪,外表温柔平静,但眼神却夹着几分锐利与清明。
云初知道她是谁,刚在局上瞧见她和京茂老板走得极近,还有人喊她王夫人,估计是这家饭店的女主人。
她毫不客气道,“我当谁在这撒泼打滚,原来是霍家的小姐,这位小姐是带自家姐妹来吃饭吗?不好意思,我们这一层已经关闭被自家征用设局了,敢问你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霍千凝被羞辱了个彻底,霍家与陆家一向不怎么交好,京茂老板又与陆祁年是致密好友,因此他们不待见她很正常。
可这么大庭广众地说出来,简直是将她的尊严扔在地上死命地踩。
有姐妹替她回答:“我们是季总带来的,没有走错,王夫人看见我们在这自然就能猜到我们也是这场局的客人,何必一出口就是羞辱。”
旗袍女人低冷地笑了声,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季总带来的,不好意思,咱家一直跟霍家不怎么对头,可能没提前告知一下季总我们的这层关系。那我现在申明一下可以吧?要是吃饭呢,随时来,要是蹭吃蹭喝呀,我们不欢迎霍小姐!”
当年陆家有难,霍家是怎么趁机落井下石的,凡是关注过此事的人都一清二楚。
要是陆家设宴,霍千凝定是不敢去的,却没想到自己连在京茂也被嫌弃成这样,可是这关她什么事啊!又不是她指使她爸爸和她哥哥对陆家做出那样的事情!!
霍千凝委屈得半天说不上话,身子瘫软无力地撑在盥洗台旁,方才控制得极好的眼泪也在这一刻溢了出来,抽噎着落个不停。
一边咬着唇,一边还在低声咕哝,控诉她们这些人的虚伪与无耻。
不仅如此,王夫人还觉得不够,转眼看向云初,刻意当着大家的面夸了她几句:“陆太太,百闻不如一见,你可真漂亮,身材又好,脸蛋又水灵,难怪能令陆总一见倾心。诶,你这条裙子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啊,看上去虽然特别像去年某个品牌的旧款,但看后背设计,很像我认识的一位设计师的手笔,你悄悄告诉我是不是……”
这位设计师在时尚圈名气高得离谱,略懂时尚的人基本没人不知道他的存在,仅凭口形便能猜到她说的是哪位。
云初点点头,“是他。”
“不愧是陆总!”王夫人抬眸赏识般地看一眼陆祁年,“这位设计师脾气极傲,前段时间想让他给我定制都排不上号,最近新出了一套他的设计,原来是被陆总买去哄太太了,看来要让我家老王再加把劲儿喽。”
刚大言不惭说是过季地摊货的人骤然愣住,从小到大的脸好似都在今天被丢光了。
她嘴唇动了动,却一时间没能说出一句找补的话来,脚底灌铅似的顶着嘲笑的目光拔腿就跑。
? 64、着迷
第六十四章
陆祁年回到酒局上与人攀谈, 云初被王夫人邀请上了顶层的贵宾室休息了一会儿。
走进贵宾室,王夫人亲自倒了杯红酒给她:“能喝酒吧?就一小杯?”
云初小心接过,乖巧地点头:“我可以喝酒的, 只要别猛喝或者空腹喝,基本上很难醉。”
王夫人与她相视而笑, 语调慢慢地说:“我猜到了, 但毕竟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还得问问清楚不是?”
云初小抿了一口酒, 礼尚往来地夸回去:“夫人气质真好,看这里藏着这么多红酒和书, 想必是个饱读诗书很有品位的人,可惜我就不行了, 一看书我就容易犯困,大概也只有跳舞能拿得出手。”
“会跳舞是一件多么厉害的事情啊!”王夫人不懂她在谦虚些什么,“对于像我一样只能随意扭一扭的外行人来说, 不知道有多羡慕。”
云初问她:“你刚刚在洗手间门口,是听到我们说话了吗?谢谢夫人亲自过来帮忙解围!”
“我过去只是碰巧,你不用谢我。”王夫人说, “那些人不治一治指不定嘴脸有多臭,上梁不正下梁歪,霍家没一个好东西。你不用担心那个霍千凝会不会对你造成威胁, 先且不谈陆祁年对她有没有意思,单从陆老爷子这关她就过不了,除非……她改姓吧。”
“我不觉得她是我的威胁。”云初对自己还是有自信的, “反而有时候觉得她挺可怜的, 其实霍家做的事情也不能都怪到她的身上, 让她平白被嫌弃。”
“她可怜?那是因为你不够了解她。”王夫人打算跟她细说, 可转念一想,自己只是一个局外人,不好插手那么深入,便及时打住,“算了,你不用太在意,她这个人你不了解也罢,就当她不存在吧。听陆祁年说,你喜欢吃我们这边的饭菜,上次还专门让工作人员给你送去了学校,你放假了是吗?”
云初轻松地笑:“今天刚结束考试,开始放暑假了。”
“真好呀,大学生!”她客气地开口,“我们这边是不提供外送服务的,一来是价位太高要是中途出现什么意外,很难去追究责任,二来每道菜几乎都有它的时效性,饭店上菜会严格控制时间,尽量在新鲜出炉的五分钟之内让客人品尝到,外送达不到这样的要求,容易砸了招牌。”
“原来是这样。”云初总算明白了,“之前我还埋怨过为什么这么好吃的东西不提供外送服务,有钱都不会赚!听你这么一说好有道理,我这脑袋就不是经商的脑袋。”
“没事!”王夫人觉得她说话的语气有点可爱,唇上的弧度忍不住勾了勾,安慰道,“你有陆祁年就够了啊,整个景城论经商没人比得过他。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炫耀什么,我找两张名片给你。这一张你收好,想吃什么又偷懒不想过来的时候直接打这个电话,让人给你送过来,我们不给外人送是怕砸招牌,但自己人无妨。”
云初捏着名片意外地眨了眨眼,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
王夫人继续说,“还有一张是我的名片,我跟你交个朋友,有什么事想要找我,打这个电话。好了,时间不早了,我将你拐上来这么久,再不带你下去,估计某个人要一个电话打过来怪我喽。”
云初将名片收好,下去之后,酒局果然已经散得七七八八了。
她心情颇好地找到陆祁年,双手自然而然地挽上他的胳膊,上半身无意识地贴在他身上,仰起脸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陆祁年摸了下她微鼓的腮帮,淡淡地弯了弯唇:“你们在上面做什么?”
“没什么。”云初说,“就跟夫人聊了会儿天,一起喝了点儿酒,然后她还给了我两个名片。”边下楼边拿过名片给他看,“喏,以后我们有京茂独一份的外卖吃啦!你跟他们很熟吗?他们好卖你面子……”
她当然不会自恋地以为凭自己的人格魅力,就能得到别人这么多的好处,归根到底只是因为陆祁年这个人罢了。
陆祁年垂眸看她喝了酒后又逐渐绯红的脸,低笑一声:“还不错。”
云初嗯了一声:“你的还行,就是很行,你的还不错,就是很不错。”
她找到规律了。
陆祁年对此选择缄默,迈着沉稳而均匀的步子,踏出玻璃门直接走了出去。
泊车员提前将车停在了门口,两人不约而同地上车,离开。
回到公馆之后,云初累得将高跟鞋踢掉,上楼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暖水澡,然后躺上床像条咸鱼干一样一动不动。
陆祁年以为她累到生病了,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去探她额头,“怎么了?”
她即刻拍掉:“没什么,我就是太累了,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舒服地躺一会儿,你快去洗澡吧。”
陆祁年没再管她,将空调的温度悄悄往上调了两度,转身走进浴室。
待他洗完澡出来,时间已接近凌晨深夜。
他上床之后,云初安静垂于眼睑之上的睫毛轻颤了两下,清冽而熟悉的气息带着他独有的温度萦绕于身侧,她下意识地想要与他靠近一些,又想起自己好似还没答应他那所谓的告白,便又矜持地挪开了几厘米。
于是,两人一左一右默契又尴尬地平躺在两侧。
中间隔开的距离能塞下第三个人。
陆祁年看透了她内心的小九九,深笑了下,不着急睡觉,趁她分神之际,扣着她的腰将她捞到身侧,“初初?”
云初轻哼了声:“嗯?”
他语调寻常地问:“暑假有什么安排?”
“没什么安排呀。”祝柠不清楚他要问哪个方面,还是说他有什么计划,“难道你想带我去旅游?我好像除了在这待着,也没什么事可做了,只能偶尔约人去逛逛街、喝喝酒。”
陆祁年侧眸,笑意清冷地问:“在这待着?”
“怎么?”云初反问道,“你要赶我走啊?云家我是不会回去的,学校那边的公寓也不能待了,爷爷那儿待一两晚就够了,太久我怕我会憋死,剩下能让我睡的地方只有这了。”最后,她皱了皱鼻子,故作趾高气扬地说,“这别墅我也有份,我是不会走的!”
“谁要赶你走?”陆祁年一手撑在她的身侧,斜躺在一旁,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你好像还有个问题没回答我。”
云初拍开他的手,装傻地晃了晃脑袋:“什么呀?”
他视线明显一沉,冷冷道:“既然记性不好,那就现在考虑,直接回答吧。”
云初:“?”
哪有这样的道理!?
上有对策,下有政策,一物降一物。
他不介意般地在她耳边,用低沉暗哑的嗓音一字不差地又复述一遍那天晚上说过的话,眸色深深道:“要是还记不住,我可以再说一遍。”
“啊!”云初拒绝,“不用了!陆祁年,你现在是在逼我吗?有你这么表白的?”
陆祁年凝眸,低咳了两声,铁了心要装“坏人”,嗓音听不出什么温度:“说不说,嗯?”
不知为何,云初还真受用这一套,或许是因为本来就喜欢吧。
她眼眸含笑,张了张嘴,却半天答不出一个字来,总觉得在床上说这样的话怪怪的,干脆什么也不说,顿了一下之后,纤细的手臂如枝蔓般缠上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往下一拉,睁着迷蒙又半清醒的双眼,主动贴上了他冰冷的薄唇。
云初被陆祁年主导尝试过无数次的亲吻,吻技嘛,谈不上多好,定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她缠抱在他身下,学着他以前亲她时的动作,试探地伸出舌,喂给了他,与他密不可分地纠缠着,用舌尖去描摹他的唇形。
见他毫无动作,她皱了下眉,怀疑是不是哪一步做错了,怎么会勾不起一丝一毫的反应?
她都这么努力了,他还不动情,那简直不要太尴尬!
云初睁开眼,想要察看他的状况,发现他正低着眸懒洋洋地盯着她的小动作、小伎俩。
男人好整以暇地瞥着她。
“又耍我是吧?滚开!”
她气结想要将他推开,男人又再度翻身覆在她身上,扣住她的下巴,狠狠地亲了下去,任她死命反抗都没让她逃走半分。
窗外的月光被窗帘遮挡。
室内安静如水,只有偶尔她没忍住从唇齿间溢出细碎的低哼在空气中回荡。
陆祁年总觉得她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直到他发现她哪儿出了问题之后,笑得无法自控地问:“以前不是叫得很舒服?现在怎么突然保守起来了?”
“……”这是什么尴尬到想要遁地的破问题。
不得不承认,以前不喜欢也不讨厌只是将他当个工具人老公的时候,确实随心所欲很多,现在有包袱是真的,但也不能这么直白不给面子地说出来啊!
她还要不要脸了?
云初气得瞪他,抓起他的手咬了一口,干脆就这么咬着一点儿声音也不发出来,看似在惩罚他,却平白给自己憋出了一眼眶的泪。
可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傻到家了。
**
暑假头几天,云初人跟废了一样,每天在公馆里不是吃了睡,就是睡了吃,偶尔打打游戏、看看电视。
陆祁年每天下班都会回来陪她,公馆里的烟火气愈发浓郁,逐渐变得不那么冷清了。
他们似乎真正做到了一对互生感情的夫妻。
上次学校论坛的事情发生以后,云初每天都会登上论坛刷新看一眼,想知道学校对于上次的事情,最后的判处结果到底是什么。
终于在放假的一个星期之后,祝柠在微信上告诉她:【论坛重新开放了!!结果出来了,快去看!!】
正巧,云初吃完午饭在客厅里没事干呢,便晃着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吃水果一边看。
论坛首页将之前的置顶标红帖撤了下来,换了两个新的上去。
其中一个是论坛的整改公告和版规,一整页满满五六百字的内容,评论区有“课代表”总结了重点——
【1.不能聊私生活(八卦时代终结)2.不能人身攻击,三次警告,不改直接封号(网爆时代终归)3.相同内容不得重复开帖,已封旧帖不得贴链接在新帖中,匿名但显示专业和年级(这是半匿名时代开启了吧?)4.最终解释权归学校所有,此版规不是最终版,遇到问题再另行添加】
【牛啊牛啊!!!都怪那个爆料帖主人,这下好了,全整改一刀切了,没意思,以后还不如去微博学校超话里玩,一起来呗各位!!!】
【笑死了楼上,就那么喜欢八卦和网爆别人吗?云初的事件还不能说明坏处吗?人家什么都没做,就被带节奏嘲了个底朝天,现在被嘲的是她,下一个或许是你。】
【对啊对啊,本来就是学校论坛,有什么好关心人家私生活的,还有一些打着暗号聊老师私生活的人,恶不恶心啊???】
【连老师私生活都被扒,我真的不理解,人家做的也只是一份工作而已,只要不是什么道德沦丧的事情,这么多管闲事做什么??这还是学习的地方吗?学校论坛不讨论学习叫什么学校论坛???】
【明星还不够你们去八卦吗?这又不是电影学院,素人有什么好八卦的?我也不理解???】
【楼上说得有道理,将心比心一下吧,要是你的私生活被人无端端被人搬上学校论坛大肆讨论,你会怎么样?网爆不可取,跟风嘲也不可取,带节奏该死!!!】
云初觉得这版规整改得挺好的,她很满意。
第二个帖子是对那次事件的一个总结,总结帖篇幅较长,但每个信息都很关键,字字引人震惊,底下评论已经叠到了五百多的高楼。
由于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云初觉得没什么好值得惊讶的,只是想知道学校会对王佳蔓做出什么样的处分。
她一目十行地找到关键的字眼,看了下去,这处分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惹得她内心唏嘘不已。
【厉害了,居然是舍友造谣???前几天我听一些女生说就是因为寝室矛盾才搞出来的,那时候我还不相信,心想这至于吗?没想到真是………………】
【毁三观!!!】
【所以说,至于吗?每天在论坛上看着别人骂和自己睡在同一屋檐下的舍友,真的愧疚都没有吗?还能理所当然地面对面说话???】
【考试前去了舞蹈系和金融系的联谊,当时王佳蔓和云初确实没什么交流,现在回想真是唏嘘……(点烟)】
【王佳蔓的处罚是记重大处分诶,违反校规校级,造成他人伤害,且情节严重,记入档案,不发放毕业生学位证,仅发放结业证。】
【这处分可怜又活该】
【都大三结束了,安分点不行吗?这下白读四年了,连学位证都没了,她妈知道她是这样没有学位证的作何感想啊???】
【什么叫大学白读,现在就是,所以说别仗着匿名论坛就随便说话,真以为学校查不到背后是什么人吗?想什么呢,这么天真,学校的论坛后台肯定会显示啊!】
云初对底下人的评论与看法没多大的兴趣,不过是一群见风使舵的人罢了,墙头草似的哪边有理就去哪边儿,从来没有自己的思考。
将学校论坛退出之后,又和祝柠稍微讨论了一下这个话题,就彻底抛在脑后了。
没几天之后,云初发现王佳蔓退出了寝室群,本就冷清的群聊从四个人变成了三个人。
周吆在群上发了几段话:【@所有人,早上老师来跟我聊过了,王佳蔓从下学期开始就不跟我们住一起了,至于她去哪儿我还不清楚。考试那天的事情发生之后,我一直没发表过意见,毕竟不清楚来龙去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正好前几天复习累了,我就去论坛全部看了一眼,才知道原来发生了这么多这么严重的事情。】
周吆:【云初对不起啊,上次不了解事情的原委,将你骂了一通,你还生气吗?我换位思考了一下,要是我被王佳蔓这么造谣带节奏辱骂,我早就将她打了不止多少次了,你比我理智多了。我不清楚你们到底有什么过节,虽然平时看得出来你和祝柠一直跟她不对付,但我以为也就是单纯的性格合不来而已,没想到这么严重。算了,等开学,我请你们吃顿饭来赔罪!】
云初看完,觉得周吆这样真诚的女生真是少有,居然会以为她因为那天的事情生她气?
她有那么小气吗?
云初打字回复她:【我生什么气啊?你不说我都要忘了,你好好备考吧,别想太多,这件事本质不关你的事情。】
祝柠也出来缓解了几句气氛,这事就算翻篇了。
云初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正要关掉手机上去睡个午觉,忽然收到了陆祁年发来的几张照片。
全是风景照,有国内的,有国外的,无一例外里面的景色都很美。
云初发了个问号过去:【你干嘛?】
陆祁年:【挑一个,下周空了四天的时间陪你去一趟。】
云初不懂是不是她心里想的那个意思:【你真的要带我去旅游吗?】
陆祁年:【不想去?】
云初心里乐开了花,明明她只是随意提过一嘴,竟被他记在了心里,还刻意空了四天的时间来陪她:【没有啊,我问清楚一点嘛。】
陆祁年颇显严肃道:【过段时间比较忙,或许空不出来了,这可能是唯一的一次机会。四天够吗?】
以前云初寒暑假出去玩都是七八天的,说实话四天对她这种懒人来说,确实有点少。
但谁让她体贴,懂得体谅家里唯一一位赚钱工作的人呢。
云初:【够了够了够了。】
云初:【你得让我好好想想到底去哪儿,只有一次机会,不能随意做决定浪费了。】
陆祁年:【嗯,慢慢想,想好告诉我一声。】
云初将陆祁年发来的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照片上写有地名,她拿出平板趴在沙发上认真地逐个搜索,横向比较了一番。
决定好之后,将图片发送过去告诉陆祁年:【我要去这个!西班牙!】
云初:【这个地方我高中毕业的时候去过一次,是为了时装周去的,没怎么逛过那里的著名景点,我们一起去看看?】
陆祁年:【决定好了?】
云初:【嗯,具体什么时候出发啊?】
陆祁年:【下周三。】
云初:【哦哦,你来搞定一切事情吗?机票、车费、住宿什么的?】
陆祁年:【不然,你能搞定?】
云初:【……】
她就随便问问,总觉得被内涵到了。
云初没再搭理他,刚决定好去哪儿,就即刻进入了旅游前的状态,开始查天气,给自己搭配衣服。
她问了问祝柠的意见:【去西班牙穿什么衣服好?】
祝柠:【你要和陆祁年去旅游了?两个人吗?】
云初:【对啊!不过才四天,好短!!】
祝柠:【嘿嘿!西班牙、小镇、海滩、骑马!!在国外穿得辣妹一点好吗!!最好辣到陆祁年移不开眼,谢谢!!】
云初:【唔……】
云初撒娇说:【最近不太喜欢这种风格,有没有纯纯点的衣服推荐?】
祝柠:【纯纯的?你逗我呢?你除了在学校,什么时候纯过?】
云初:【我怎么不纯了??算了,我自己去找,我还加了挺多设计师的,问问她们去。】
祝柠:【别啊!】
祝柠:【我最近发现了一条新裙子,特别漂亮,特别辣,我送你,你把公馆地址给我,我直接给你寄过去,就一条!!别告诉我,你连一条都不敢穿,可贵了,特别适合你,我直接送给你,别辜负我的一番好意!!】
云初拿她没辙,只好将地址发送给了她。
两天后,云初让设计师寄过来的旅游要穿的衣服以及祝柠送给她的裙子一块儿送到了公馆,佣人将快递盒拆了整理好拿上卧室。
她正趴在床上打着游戏,不甚在意地让佣人先搁在一边,完全没去看祝柠寄过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直到晚上八点钟,陆祁年从酒局散场返回公馆,上楼瞧见一叠精致的包装袋。
他随手将领带扯掉,搭在一旁,透过最顶上的半透明包装袋瞧见内里装着乳白色蕾丝边的贴身衣物,于是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捻起,拆开包装,不紧不慢地将里面的东西掏出来。
云初听见动静抬眸撇过来一眼,只一眼,瞳孔轻颤。
一件乳白色带蕾丝边儿的好似情\趣\内\衣,不,应该就是情\趣\内\衣的布料被捏在男人干净宽大的手中。
云初咽了咽口水,不知该怎么评价她眼前的画面。
嗯……好像是有那么一点色\情……
作者有话说:
五更!!
? 65、着迷
第六十五章
云初这人谈不上保守, 偶尔穿的礼服露背、抹胸,甚至低胸都有,但情/趣/内/衣这种东西, 她还真从来没买过,也从未产生过要买的想法。
她的性格从小便与大多数女孩儿不同, 那天在寝室王佳蔓骂得其实也没错, 她确实有点高傲和自以为是, 像她这样性格的人一直认为这种东西都是为了讨好男人而存在的。
在她看来, 没什么美感,穿在身上也不怎么舒服, 实在是不喜欢。
所幸,陆祁年从未提过这方面的要求, 在某些事情上,他偶有强势的时候,但大多数都很照顾她的想法和感受。
室内遍布尴尬的空气因子。
轻飘飘的布料被抓在男人手中, 两条丝滑的白色带子从他利落分明的指缝间滑落,再配合白炽的灯光下,那张过分禁欲又随性轻佻的脸, 更色/情了……
云初咽了咽口水,没说话。
她承认,就在刚刚她脑子里恍过了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竟然期待她换上之后站在陆祁年的面前,他会表现出什么样的反应?
她疯了吗!?
陆祁年将另外几个包装袋也一视同仁地瞧了眼,发现都是些适合夏天去海滩玩耍的新衣服, 只有这一袋略有些与众不同。
像他这么聪明的人, 不会猜不到这是云初专门为旅行准备的, 只不过收拾晚了被他发现而已。
天底下的男人, 有几个不下流。
好男人与坏男人的区别,不过是看他只对一个女人下流,还是许多个……?
陆祁年大概是前者。
云初强烈怀疑,她在他面前已经“裸奔”了,凭他聪明又下流的想象力,估计已经想象到她穿上是个什么模样。
陆祁年深致的眉宇轻轻皱起,踱步到床边,盯着女人每一分每一秒都比上一刻泛红的脸蛋,浅笑着问:“我是不是回来得有点不是时候?”
“……你听我解释。”云初捂脸趴在床上,没脸见人地在心里咕哝了几句,感觉有些无语。
她之所以无语,是因为祝柠买给她的这件东西与她旅游穿的衣服摆在一起,在陆祁年心里大约已经认定是她亲自买回来的,任她怎么解释,他也不会相信。
虽然他不一定会相信,但云初觉得她也不能就这么摆烂认栽了,不是她做的事情凭什么要她认了。
她抬起脸,尽量平静地深吸了一口气,真挚又不露破绽地对他说:“那不是我买回来的,是祝柠那疯丫头自己自作主张寄过来的!前两天我们不是决定好了去西班牙旅行吗?然后,我就找她推荐一下适合穿的衣服,她跟我说最近发现了一条很好看的裙子,觉得特别适合我,一定要送给我,我就答应了,将地址给她,谁知道是这种东西?”
她义愤填膺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得相信她说的一定是真话,没有一个字作假!
然而,她实在是太了解陆祁年了,他压根不会听她解释,也不在意是谁买的,简直跟这种唯结果论、毫不讲理的商人说不通。
陆祁年沙哑低笑地问:“什么东西?”
云初:“?”
真的要我直接说出来吗?你他妈没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