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这会儿在干什么,刚刚能秒回信息,这下竟然这么久都没动静,见有人来给她敬酒,云初手忙脚乱地将手机反盖在桌面上,拿起酒杯,大咧咧地将打电话的事儿忘在了脑后。
周吆知道那几道菜是云初加的之后,觉得她花了那么多钱不能只是让人“怀疑”是她点的,想要帮她吆喝出来,万一以后悄悄被人邀功去了怎么办,以前这种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
她想事情一根筋,不懂得弯弯绕绕,想到什么就立马去做,起身煞有其事地告诉大家:“我刚刚问了一下,这几道菜是云初给大家点的,不是学生会或者其他什么人上的,你们要感谢就感谢一下云初吧!今天经费有限,其实我也看出来了大家食欲不是很好,顺便在这里说声抱歉,幸好云初来救了个场,时间不早了,再过半小时我们就得回学校了,希望大家玩得开心一点!!”
先前只是怀疑,现在被周吆这么一说。
众人纷纷看向云初,“我就说嘛,除了云初谁还会这么有钱又大方,看我们兴致越来越低了,又给我们加热场子,今天真是没白出来!!”
“以前在饭堂碰见过你几回,还以为你挺高冷的,没想到性格这么好,有点颠覆认知了!!”
有人调侃,“美女本来就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给人的第一印象都是高冷啊,不然怎么叫美女!?”
“说起高冷,想到我大一的时候打篮球,篮球不小心从一个女生眼前飞过,差点直撞她太阳穴,我去捡球的时候她斜了我一眼,没把我吓个半死!”说话的男生害羞地挠了挠头,“后来我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那个女生是谁,叫什么名字。”
云初完全没有印象,惊诧地伸手指着自己:“我吗?”
“对啊。”男生点头,“看你都忘了吧!有件事不知现在说合不合适,那会儿我觉得你挺漂亮的,还傻逼地去表白墙表白过,结果没人搭理我。”
在这种场合里活跃气氛,云初最在行了,一板一眼地问答多没意思:“是吗?我不看表白墙,刚上大学的时候上去瞧过一眼,看见有人在上面作诗,有人在跟自己的女朋友表白,我还以为是情侣互相秀恩爱的地方,结果还能向陌生人表白啊?”她笑着打趣,“你这一说,我就后悔了,我这是错过了多少朵桃花啊?”
“我怕你后悔不过来,你错过的可多了。”有人插了句嘴,“当时迎新晚会你开场跳了一支古典舞,你知道表白墙炸了吗?多少人想要拿你的微信,都没拿到。”
云初当然知道那段时间很多人打听她的微信号,她的微信好友添加栏都要爆了,那会儿烦躁得她三天没打开过微信,别人有事想找她都找不到。
那时候云初才十八岁,高中那股混混噩噩的戾气尚未消散,还有点目中无人,凑上来想要追求她的人,她或许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甚至从没想过有一天在大学里谈恋爱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现在一眨眼她竟然已经结婚了,还有一年就要大学毕业,连一场正正经经的校园恋爱都没经历过,以后也不会经历,云初内心蓦地涌上了一丝微妙的遗憾,她也跟着说出口,“现在回想,大学三年都没谈过一次校园恋爱,好可惜啊!”
联谊即将结束,有事要回去的人已经悄悄离开,眼看快要散了,负责组织联谊的男生拿起酒杯喊各位聚过来,“难得这么多人出来吃饭,快要结束了,我们一起来碰一杯吧?不能喝酒的倒点椰汁来代替!!”
“来来来!倒满倒满!!”
“就一杯应该可以吧?女生们不要逞强,自己看着来,等下回去也尽量不要一个人走,晚上学校附近的马路不安全,一起回去能有个保障。”
云初酒量还可以,只要不猛喝她能撑很久。
但她忽略了自己晚上没怎么吃东西,一直在空腹喝酒,连着之前的几杯,这一杯下肚顿觉有几分醉意上头,幸亏只是浅醉了一下,去外面吹吹晚风也就好了。
离开时,云初和祝柠一起走,周吆跟着她们。
王佳蔓走在周吆身侧,一晚上她都没怎么说话,尤其是新加的几道菜上了之后,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提不起一丝的精神气。
云初没心情去关心别人,见祝柠心情还不错,她也就放心了。
从餐厅回到学校,经过校门口时,云初远远瞧见了一辆熟悉的车子停在了树荫下,款式看着很像劳斯莱斯,车身颜色全黑,她不太确定是不是他,可又想着不太可能。
待她往前再踏了几步,即将走进学校时,那边的车灯忽然亮起,简短地鸣了两声喇叭。
云初察觉到她包里的手机在震动,手忙脚乱地掏出来瞧了眼,打电话的正是陆祁年。
祝柠颇有眼力见地问:“今晚要给你留门吗?”
云初还没回答上一个字。
她一脸很懂的表情边推她过去边开口:“我觉得应该不用了,快大考了,就放松一晚,明天我等你回来练舞啊。”
“知道了。”云初歪了歪头,作无奈状地说,“他应该是找我有事,我很快回来。”
陆祁年来找她肯定是有紧要的事情,不然大半夜心血来潮来学校是为什么?除了急事,似乎也没有别的解释了。
云初走过去,见他将车灯关了,拔了钥匙,将车门关闭,长身玉立地在车旁看着她。
在仅剩月光半明半暗的树荫下,陆祁年惯性地牵起她的手,用他低哑的嗓音淡淡地问:“今晚怎么不过来?”
云初仰起脸,眯起笑眼,摇了摇头:“还有朋友在旁边,我不能重色轻友啊!”
与此同时,内心腹诽了句:我是你的哈巴狗吗?你叫我来,我就来!才不要!
陆祁年低眸见她有些娇憨,揉了揉她的长发:“又喝醉了?”
在“又”字着重了几分,颇有深意。
云初一口否决:“我没有。所以,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还有今晚到底是谁要向我赔罪啊?我印象中最近好像没人得罪我呀。”
陆祁年将她晚风吹乱的长发拨到一边,漆黑的眉眼凝在她脸上,炙热又深邃,顿了几秒才说道:“没什么事情,想见你,所以来看看你。”
云初眨了眨眼,以为出现了幻觉:“?”
陆祁年又说:“今晚向你赔罪的,是你公公。”
云初被吓得打了个酒嗝,一脸惊恐地看向他,一时将他逗得哭笑不得。
? 57、着迷
第五十七章
清透朦胧的月光在树叶间的缝隙中穿梭, 无声地倒映在女人的脸上,落进她的眼睛里,像容不得任何人玷污的一抹明月, 以及心头的白月光。
陆祁年盯着她皎洁的双眸,倏地想到今晚饭局上王菡说的几番话——
“祁年, 妈妈看得出来, 你应该是喜欢云初的吧?”
“……”陆祁年眉眼清淡, 不置一词, 没有给予回应。
即便他什么都不说,一脸就是让你看不透的神情, 王菡也能猜到答案。
俗话说,知子莫若母, 善于掩盖情绪的人即便戴上了沉重的面具,在自己的母亲面前也起不到半点儿用处。
作为母亲,她总能第一时间去察觉到他的心情和动向, 仅透过他嘴角掀起的那几毫米的弧度,亦或是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少许温柔,便能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众所周知, 陆筠霆一共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随着自己年少的心愿参军,孤注一掷, 怎么劝都不回头,常年不在家,每个月能寄回来的只有一封封冷冰冰报平安的信件。
陆筠霆对公司的事儿亦是一知半解, 陆氏危机时尝试过接手, 险些将集团整垮, 与自己的大儿子半斤八两, 在从商方面就是个废物草包。
陆祁年则与他们不同,自小性格内敛、成绩名列前茅,是块学习的好材料,他在陆信然身旁长大,十几岁时被送出国深造,没有亲人在身边陪伴独自在外待了十几年。
王菡知道陆信然一直将他作为陆氏继承人去培养,给他深刻灌输着各种责任和思想,陆家上上下下这么大的产业总需要有人去维护,不能平白落入外人之手,作为母亲,她没有阻拦过,也没问过他到底喜欢什么,是否厌恶这样枯燥的生活。
因此,王菡一直心中有愧,以至于在听见陆信然逼迫他联姻时,曾强烈地提出过反对,为此还不顾辈分之尊与陆信然辩驳过一番。
一生不能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难道连妻子都不能自己决定吗?这欺人太甚了,王菡当时气得打算买机票回国阻止这件事儿。
却没想到她连票都还没来得及去订,陆祁年竟亲口答应了这门亲事,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陆祁年答应之后,王菡并没有彻底放心下来,人虽在国外却时刻关注着国内的新闻动向,想知道他究竟是发自内心地愿意娶这个姑娘、同意这门亲事,还是看陆信然的面子逼不得已才答应的。
可惜新闻终究是没有温度的文字,篇幅再长也比不过一家人坐一桌吃个饭聊聊天了解得透彻。
王菡叹了声气,“虽然我是你妈妈,但我自认为是个不太称职的母亲,在你身边照顾你的时间估计都占不到你目前人生中的三分之一。你跟你哥不一样,你哥从小到大什么事都喜欢跟我说,连现在到了外面写信回来都喜欢扯这扯那的,唠唠叨叨,而你……总喜欢将所有事情憋在心里。你手受伤的事情,你的助理告诉我了,是为了云初吧?刚你点菜给她的时候,妈妈也看出来了,你心里应该是有她的,至少是在意她的,对不对?”
陆祁年抬眸瞧她一眼,面色不虞,似乎还在嫌弃她多管闲事。
可王菡还是要说,“你和你爸打哑谜,妈妈反应迟钝听不出来,但感情方面女人与男人相比,本来就有天生的优势。”
虽然陆祁年没跟她聊过自己的心事,但她十分了解他的性格,在一段已经关系固定成型的感情里,好比血浓于水的亲情和已经板上钉钉的夫妻之情,他一直都是一个不善于表达爱且做得比说得多的人。
“像云初这种高高傲傲刚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尤其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都比较好面子,凡事啊都喜欢占上风。”
或许是被她猜对了,陆祁年无意识地唇角一勾,轻轻地上扬。
“你呀,老大不小了,平时可以多让着她一点,要是喜欢就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女孩子就是拿来惯的,你多宠着她点,她自然就会依赖你,平时有什么不开心或者开心的事情都跟你倾诉,自然而然就对你低头了。”后来,王菡跟他解释,“你的性格,我最了解,在感情上两个人为了面子顾虑来顾虑去是没有意义的,一个人的喜欢到底值不值钱,是看他有多真诚,而不是看谁先把控住了对方。”
王菡说的那些话正巧戳中了陆祁年的内心。
他依旧沉默不语,但她想她也不该干涉过多,点到即止就够了。
……
景城大学位于景城还算繁华的地段,周围尽是美食城和金融商圈。
深夜时分,外面马路喧哗热闹,学校用围栏圈起来的区域仿若一片世外桃源,幽静一片,仅有三三两两晚课归来的学生凑在一块儿窸窸窣窣地谈笑。
突然一对刚从校外回来的小情侣一边打闹一边窜进了生活区的小树林里。
经历过校园生活的人,只看一眼,不用猜都能知道他们干什么去。
陆祁年低眸睨她一眼,掀了掀唇,提议道:“进去走走?”
云初拧了下眉,不解地问:“进去?”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陆祁年会陪她在学校里牵着手逛校园,因为他的身份太特殊、太招人耳目了,平时还经常穿干练成熟的衬衫西裤,跟她走一起总显得突兀至极。
虽说他们已婚的关系,根本不能称之为什么秘密,但云初就是觉得不自在。
然而,不等她思考,他已经主动牵着她的手走进了校园。
陆祁年很聪明,没有带着她往生活区走,而是在暗处逆着人流往教学区而去。
此刻正是晚间下课时间,大家都拎着课本往生活区一拥而散,教学区里除了足球场和篮球场有人跑步和打篮球之外,人影都不多见几个。
云初没有过分矜持地甩开他,任由他牵着在他不认路的无人校道里闲荡。
想到方才的话题,她问了一句:“今晚向我赔罪的,是你爸?”
陆祁年嗯了一声。
云初想破脑筋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跟她赔罪,难道是因为结婚的时候他不在的事儿吗?
说实话,他们结婚本来就够儿戏的,当时云初根本没在意到这个问题,不用见家长反倒让她减轻了一些负担,可能是长辈们觉得过意不去了。
这样看,他们对她应该还挺满意的。
她网上风评这么差,竟然一点儿成见都没有,云初突然对陆祁年的父母高看了几分。
“你今晚在跟你爸妈吃饭吗?”云初踢了一下脚下的树叶,又问,“你怎么知道我也在那里?”
陆祁年点了点头,实话实说:“是你公公发现的。”
他一直在说“你公公”这个称呼,害得云初耳根一热。
他们婚后从来没喊过对方“老公”“老婆”这种腻腻歪歪的称呼,不知是最近脸皮薄了还是怎么了,对于类似于这种的称呼总是有点难以接受。
云初睁大了眼睛:“怎么发现的?他能认得出我?”
陆祁年告诉她:“爷爷经常跟母亲谈论我们的事情,所以你的一些照片估计也会在他们之间传阅。”说完,他还补充道,“辨识度不低的人看多了照片,在现实中认出来也不是一件难事。”
“辨识度不低?”云初挑眉,觉得这句话像是在夸她,但又不像那么一回事儿,她自恋地说,“我的朋友和同学经常夸我长得漂亮,脸的辨识度很高。”
陆祁年扯了扯嘴角,看上去满不在意地说:“是不是还有很多人喜欢你,想要追你?听说表白墙都挤不下了……”
啧,他怎么知道?
云初此刻还有点微醺的状态,脑子跟缺了根筋,觉得有点奇怪,具体哪儿怪,她又说不上来。
她微微红了脸,笑道:“到底是从哪儿打听来那么多小道消息的?你还看我们学校的表白墙啊?”
陆祁年转了音,语气上扬:“所以我说得没错,这是真的?”
云初懵了,也傻了,仿佛被摆了一道。
他根本没有小道消息,只是套话罢了,喝酒都把她给喝傻了,脑子不清醒!
陆祁年没怎么来过景城大学,上一次来是代替陆信然视察随便逛了一圈,要是大白天估计还能认清楚学校里的路线,晚上天暗下来,他连眼前这一栋是什么院系的教学楼都不清楚。
瞎走着进了两个学院之间勾连的小树林里,地上有一块块的鹅卵石,凹凸不平,下午下了场雨,这会儿还有点湿滑,云初走路不看路,脚下一滑,差点就摔了下去。
幸好,陆祁年手疾眼快地扶住她,才避免了一出摔倒出糗的场面。
云初尴尬地说:“也没有……很多,他们好像都不太是我的菜?”
陆祁年嘴角冷冷一掀,只随口回了句:“那你的菜是什么?”
被自己喜欢的人问这样的问题,云初答不上来,面红耳赤地揪着他衬衫领口,欲盖弥彰地将问题反弹过去:“怎么突然问我啊?你先说,你的菜是什么?”
“你想知道?”
“说说呗。”
云初还以为他会随意说一些“长腿”“细腰”等之类的大美女特征……
他低眸喊了声,“初初。”
云初:“嗯?”
她以为他只是在简单地叫她。
陆祁年的黑眸近在咫尺地看着她,缄默了一瞬后,想到王菡说的那几番话,在她唇边笑笑,有些破格地说道:“这就是答案。”
云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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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8、着迷
第五十八章
陆祁年口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云初一直不太相信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 谁知是真是假。
后来才发现是她在喜欢上一个人之后,不自觉地将自己搁在了一个自卑且不自信的位置,不敢相信, 亦不敢承认。
他说完,不管说的是什么答案, 云初必定也要说一个搪塞过去。
她眼神一偏, 仔细思考了之后, 笑着问:“我要是说, 我的菜不是你的话,会不会显得我很不给面子啊?”
陆祁年冷峻的眉宇轻挑, 递了个“你看着办”的眼神过来。
她张了张嘴,还没出口半字, 一道阴影覆盖下来,唇上一凉。
在寂静无声的树荫之下,男人忽然俯身吻上了她, 薄冷的唇用力地压在她的半开的唇瓣,顺着她张开嘴的动作闯了进去,害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又硬生生地咽回了喉咙里。
像是要堵上她的嘴似的, 成心不让她开口。
云初从未在学校里与他人接过吻,哪怕是最离经叛道的高中也从来没有过,这会儿感觉怪刺激的。
他将她紧紧地扣在怀, 修长的手指压着她的后脑勺,强行让她抬起头去顺应他突如其来的亲吻,勾着她的舌尖, 含着她的唇瓣, 要亲到她身体发软才作罢。
幸好整个过程没人经过, 没人发现。
这时候, 教职工早下班休息离开,学生也已经在生活区该宵夜的宵夜,该睡觉的睡觉。
蓦地体会了一把在学校里约会的滋味,给平淡如水的生活找了点儿刺激,刺激之余又觉得有点好笑。
她脸上挂着笑,嘴角开心得一直没耷下来。
云初今晚不打算跟陆祁年回去,明天还要练舞,再过几天就要期末大考了。
一来一回只会导致效率降低。
往校门走时,陆祁年跟她说:“初初,以后别去联谊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联谊?”云初疑惑了几秒,意识到可能是碰到她的公公告诉他的,紧跟着解释说,“我不是要去联谊,是帮我舍友凑人头,我本意是不想去的,对这种活动不太感兴趣。不过,去了才发现,左右不过就是大家坐在一起吃个饭聊聊天罢了。”
“那也不行。”他揉了揉她的脑袋,一板一眼地对她说,“这些活动只是学习之余的课外生活,去和不去都不会影响到什么。”
云初竟然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理由去反驳,但他这种想法太势利了,学习固然重要,朋友就不重要了么?
他们生活环境不一样,想法也不同。
云初不好判断到底谁对谁错。
她眼神瞪了他一眼,扯了扯唇问:“你现在管我管那么宽了?”
这句话显然带有微妙的嘲讽,在暗示他,他们的关系好像也没到这程度吧?
话音刚落,她就有点小后悔了。
心想这会不会让他感到难堪,她并不是存心要去刁难他。
陆祁年却毫无尴尬之色,叹笑着嗯了一声。
云初疑惑地抬头,盯着他看了好半天,眼眸带笑却无讥讽地笑了句:“你……好理所当然哦。”
男人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绅士有礼地将她送到了寝室楼下。
此刻时间太晚,云初住的寝室楼又是女生宿舍里最偏的那一栋,楼下经过八卦的同学来来回回也不过那么两三个。
云初这人虽平时高调张扬得过分,但她并不是那种喜欢显摆自己私生活的人物,与自己的便宜老公“约会”也是私生活的一部分。
在学校里有人看着好不自在。
云初死命地催促他离开,他压根不听她的,铁了心要将她送到楼下,生怕她自己回去的中途会被人套个麻袋拐走一般,跟刚谈恋爱喜欢到处炫耀以此来显示自己占有欲的幼稚男生没有任何的区别。
可到了寝室楼下,还是不走,云初轻咬着唇,多少有点拿他没办法,激将法地说:“陆祁年,你老是这样,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爱上我了?就这么舍不得走?还是说你今晚过来真的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但是到现在都没说出口?”
对她管东管西,让她别去联谊,说什么“想见她所以来看她”。
刚刚还说,她是他的菜?
要是换成别人,云初已经默认他在追求她了。
只是陆祁年和别人不一样,她有点不敢妄加揣测,要是猜错了,最后尴尬的只会是自己,可不敢揣测和生不生气是另一回事儿,老这么耍她,她也是有脾气的。
然而,陆祁年竟没否认,眼底是轻轻浅浅的笑,眸色深沉,顿了几秒,不温不火道:“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有一件事没跟你交代清楚。”
云初有些失望地点头:“你说。”
他无声与她对视了几秒,期间一直抓着她的手没松开。
云初能感受到他掌心里的温度,被他攥着心脏似乎也被焐热了半截,软乎乎的。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将视线撇来撇去,等着他开口。
可即便怎么转移视线,眼角余光还是没舍得从他脸上移开。
陆祁年天生有一副好皮囊,他清俊无比的脸甚至可以称得上两个字“漂亮”,可他的漂亮又与他从骨子里流淌出来的男人味并不相悖。
一个事业有成、矜冷疏离的男人总是对女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云初以前不承认这一点,直到自己也中了招。
她撇了撇嘴,没耐心地问:“到底什么事?没事我上去了啊!”
磨磨唧唧的,在干什么啊!!
两秒钟的时间过去。
男人勾了勾唇,看他表情好似还在犹豫该不该这时说出口,权衡了一下之后,低咳了两声,低凉的嗓音掺杂着几分坚定的语气,划破了周围的寂静——
“这几天我认真思考了很久,我打算重新调整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云初抬眸看她,不可思议地打断:“你要离婚?”
陆祁年险些要抬手扶额,无奈地掀起嘴角,笑意淡然,不顾周围的目光,凑到她耳边亲自为她解读了一遍:“换一种理解,我需要一位与我互生感情的太太,目前我这边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就看你的想法怎么样?”
云初仿佛失声了似的。
久久得不到回答,陆祁年只好再弯腰,主动给她思考的空间:“你考虑好了,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跟我说一声,嗯?上去吧,早点睡,晚安。”
——晚安。
两个字在云初耳边浅浅地回荡,她机械地侧首去看时,陆祁年已经长腿迈开,往校门折返。
挺拔而清冽的背影在夜幕的转角中消失不见。
互生感情的太太?
云初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也不清楚自己在傻笑什么。
**
祝柠还以为照云初这尿性今晚八成是不回来了,结果刚窜寝室去蹭别人宵夜时,听见隔壁寝室正在阳台晾衣服的女生说楼下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说话特别亲密,女的长相很像云初。
在学校里,系花班花这样的大美女的情感生活最能引人八卦,蹲在小桌板旁吃夜宵的女生纷纷好奇地溜过去瞄了一眼。
“还真是云初!!!”
“我靠!!!她旁边跟她说话的就是陆祁年吗,好他妈帅啊啊啊啊啊啊!!!”
“就穿一个简单的衬衫长裤,这身材比例谁不说一声绝?罕见罕见,现在连云初都秀恩爱了,看上去感情还不错啊,难怪那么早结婚!!”
“可能是觉得大考后就结束大三了吧,大四其实也没什么好顾忌的,没什么课了,也不用经常待在学校!!挺好的,我要有这么帅又多金的老公,我早就拿出来秀了,还等得到今天??”
突然一个长发女生酸不溜秋地冒了句话出来,“也是,能攀上这样的老公,谁都会抓紧结婚,一到法定年龄就领证直接套牢了。既然领了证还宣扬到了网上,就别谈什么低调不低调了吧?正常的低调是你我都不知道他们已经结婚的事儿,而不是不在学校里私会就叫低调。”
祝柠往下一看,只一眼就认出了云初。
在心里感叹了一声他们最近发展迅速,默默地驳了回去:“云初跟陆祁年本来就是门当户对,新闻上虽然老说他们感情不好、关系差,但从来没提过任何‘高攀’之类的字眼,不排除一些尖酸刻薄的人在下面带节奏。再说了,两个人能互相喜欢不一定是因为表面上肤浅的东西,具体怎么样只有他们清楚,一些人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有人觉得在理:“陆祁年是什么人啊?他结婚哪是能瞒住的?之前关于礼金的新闻我刷到了很多,或许还涉及到了公司方面的事情,算了,不说了。这样的老公羡慕死了!!!”
空气忽然有些凝滞,祝柠想缓解这一下过分尴尬的气氛,一出口却又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谁不羡慕,我也羡慕别人有人宠着。陆祁年对她挺好的,上次我去她家玩,云初看鬼片害怕了,打了一个电话,他二话不说立马开了一个小时的车赶过来陪她。”
“哇哦!!!真的假的!!?”
“直接过来吗?正常不都是电话安慰一下就算了?”
祝柠不可否认有夸大的成分,但她明显就要告诉刚刚那个觉得“云初攀上陆祁年”的人听,婊里婊气道,“对呀,不知道呢,我也被吓到了!可能是真的很在乎吧?”
“那必定是了,不在乎怎么会大晚上开车过来。”
那人翻了个白眼,接了杯水默默地喝着,没再说一个字。
祝柠也没劲儿地离开,回自己寝室。
云初上楼回寝,正好与她碰在一起,眼睛透过敞开的大门扫到隔壁寝室在吃夜宵,桌面上摆着炸鸡、披萨、蛋糕一堆堆高热量食物。
她脚步一顿,关心地问:“你怎么在这儿,没吃饱吗?我可以陪你出去再吃点儿?”
祝柠略有些诧异地摇了摇头:“不用了不用了,我刚吃了两块披萨,现在已经饱了,过几天要考试,大晚上的不想吃太多。”她突然挽着她,悄悄话似的问,“怎么回来了?不跟他回去待一晚啊?”
“有什么好待的?”云初唇角上扬,语气却不咸不淡地说,“没多少时间了,还是把大考先过了吧?你舞练熟了?”
“早练熟了,不就一个大考吗?两年多都应付过去了,还差这一次?”祝柠低嗤了声,眼神发亮地说,“有喜事啊,这么开心?听我的话表白了?刚在阳台看见你和他站在楼下不知道说什么,他专程来看你的?”
“没有!”云初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了转,瞪她一眼,“我们就在楼下随便聊了会儿。”
祝柠啧了声,一脸不相信:“还随便聊会儿?你当我三岁小孩儿,从上面看下去,他都差点亲上你了,别告诉我这是错位!楼下又没几个人,说什么话需要凑那么近,怕不是什么不能让人听见的私房话!”
云初懒得再跟她解释,不耐烦道:“反正你别管了,他就跟我说了点儿话而已,让我一个人静静。”
云初先祝柠一步踏进了寝室,这会儿周吆刚从学生会那边回来,正在浴室里洗澡,王佳蔓在床上翘着腿刷手机。
祝柠轻哼了声,在心里嘀咕:不会是他向她表白了吧?也不是没可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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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9、着迷
第五十九章
寝室内的气氛格外压抑。
四人虽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但压根玩不到一块儿去,要不是今晚为了给周吆一个面子一起去联谊,平时连一起吃饭的机会都不会有。
云初和祝柠很熟, 在外面玩得再疯。
可一回到寝室也只能小声说话,有时干脆什么都不说, 默契地各干各的事情。
云初洗漱过后, 关了灯直接爬上了床, 遮光帘一拉, 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被陆祁年那几句话搅得根本睡不着。
睁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发呆、发愣, 陷入了思考。
从字面意思来看,他应该是在跟她告白, 只不过表达得略委婉成熟了些,不像一些追她的小男生一样,喜欢送她东西坦白直率地对她说:我喜欢你, 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他说的是“他需要一位与他互生感情的太太”“他这边没问题了”来询问她的意见,这意思不就是他已经对她生了感情了么?
云初理解能力再差,也不至于连这都听不懂。
她只是想不明白, 他是什么时候对她产生感情的?又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
难道之前说的所有,包括那天在停车场他对她的表白都是真的!?
以及她所认为的他作为一个契约联姻的丈夫对她一切的过分关心与保护,都是基于“他已经喜欢上她”的原因吗?
云初觉得自己反应简直迟钝到离谱。
老实说, 之前陆祁年对她好的时候,她还小小地伤心过,心里想着要是嫁给他的女人不是她, 他会不会也对那个人那么好, 尽自己的义务去关心去照顾。
现在回想起来, 突然就想通了, 所有的事情,也都想明白了。
人的情绪总是一阵一阵的,云初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脸上已经笑开了花,眨了眨眼睛,满脑子都是陆祁年贴在她耳边对她表白心意时的画面。
开心得宛如刚陷入热恋的小女孩儿,全然不像已经结婚实则已被吃干抹净的已婚少女。
凌晨三点钟,她实在睡不着,恶作剧心起,想要打个电话去骚扰一下始作俑者,发现她手机的通话记录里显示,今晚他们通话了将近二十分钟。
那个时候,分明还在联谊的饭局上,她确实给他打了个电话,但后来有人给她敬酒就忘在了脑后,没想到他接通了。
难怪大晚上突然出现在校门口,将她拉进学校里闲荡了一圈。
难怪他会知道表白墙的事情,原来是偷听了“墙角”,这跟考试作弊有什么区别!!
舍友早已睡下,不知哪边的床位有浅浅的呼吸声明显地传来。
云初恨死那该死的□□犯害她不敢一个人住公寓,没了能随心所欲去熬夜的场所,她不敢发出多大的动静,仅能局促地缩进被窝里打开手机,给陆祁年拨了个电话过去。
铃声响了三十秒不到就被接通。
对方显然很意外,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质问的情绪:“怎么了?你怎么还没睡?”
被别人告白和被自家便宜老公告白的区别,应该是别人告白之后压根不敢用这样的语气冲她说话,而陆祁年却可以。
云初倒没有生气,知道他质问的出发点是为了她好,被关心的喜悦早就盖过了所有。
通过他说话的声音和语气,以及接通电话的速度来判断,他肯定也没睡,或许是有什么工作缠身又忙活到三更半夜。
既然那么多工作,干嘛还来学校找她!?
云初腹诽地埋怨着,心里却嗅到了一丝甜味,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直接挂了电话,给他发信息:【你在干什么?】
陆祁年秒回复:【工作上还有点事,刚忙完正准备睡。】
云初:【这都三点了,你居然还没睡觉?】
陆祁年:【应该我问你才对,你怎么还没睡?】
云初在被子里艰难地斜躺着,耳根一烫地将事情归咎到他身上:【还不是怪你!!】
她骂他:【心机男!!!】
陆祁年:【我做了什么?】
陆祁年:【因为我让你考虑一下要不要和我做一对互生感情的夫妻,你就一晚睡不着了?】
才不是!!
就算是云初也不会承认,她刚打了两个字,没来得及发送过去,又收到他得意的信息:【正好我也没睡,你考虑清楚了,可以现在跟我说。】
云初不想这么快回答他这个问题,显得她特不矜持,牛头不对马嘴地斥道:【你今天偷听我和同学说话了!所以才来学校找我的,对不对?】
陆祁年没否认:【嗯。】
云初发现他有时候正直得可怕,很多事情都不屑于撒谎。
陆祁年又补充道:【本来打算在餐厅下等你,好像有点招摇,正巧想到你说的话,就去了学校。】
云初笑了,原来他也知道招摇。
若他开着劳斯莱斯直接在餐厅下等她,联谊刚散场的时候,一群人一起出来必定会瞧见,确实是挺招摇的,但晚上在寝室楼下“咬耳朵”就不招摇了吗?
云初问他:【既然知道招摇不好,那为什么晚上赶你走都不走?】
陆祁年:【给你减一下桃花。】
云初:【……………………………………】
她险些笑出了声,这是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分明是他自己想秀一下存在感。
时间渐晚。
云初跟他聊了一会儿,情绪趋于平缓,浓浓的困意袭来,眼皮仿佛有千斤重,下一秒就要耷拉下去,她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陆祁年及时收住开玩笑的氛围,又变回了稳重自持的模样,规劝道:【不聊了,快睡觉!】
云初听话地放下手机,没再回复他。
**
翌日一早。
云初睡到了十点左右才起床,和祝柠一块儿随意吃了点儿东西之后,去了舞蹈室练习。
没有老师在的练习室比较放松,累的时候会靠在墙面上拿出手机摸鱼偷懒。
云初偶尔跟陆祁年聊上几句,但聊得不多,他好像比她还要忙,每天要开各种会议、见各种客户,竟还花着心思来“追求”她。
晚饭时间,云初为了提高练习效率,通常不会专门出去吃饭,但饭堂她不怎么吃得习惯,叫外卖是常有的事儿。
陆祁年听她埋怨了几句不知道吃什么之后,直接订了直线距离超过十公里的一家她平时爱吃的饭店的饭菜,精致完美地包装好,加急送了过来,自然也有祝柠的那一份。
祝柠坐在地上,看着包装袋上人均五位数的京茂大饭店logo,震惊地看向她:“云初,随便吃一顿也太奢侈了吧?这家店居然还有外卖?我怎么不知道,之前我嫂子生日,我哥想要订这家饭店的饭菜怎么都订不了,说不提供外送,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祁年订餐时对云初说的是他来帮她解决,她也没想到他会订这家,“我不知道啊!不是我订的……”
云初咬着筷子,一脸触及到知识盲区的表情:“有的吃就得了,管它是怎么来的,快吃了练习吧。”
祝柠边吃边嘀咕着说:“这家是真的好吃!有什么订餐的方法可以告诉我,我们家也喜欢吃这家的菜,但太远了,有时候懒得出去。”
祝柠非要问她到底是怎么订的餐,云初迫不得己问了一下陆祁年具体是怎么订的。
陆祁年回了一句话:【老板我认识,怎么了?】
云初有些无奈地笑了下,回复他:【没什么,随便问问。】
祝柠视线从她的手机上移开,“……打扰了。”
解决办法是找一个又有人脉又有钱的老公或者男朋友!!
恕她无能!!
**
大考当天。
云初比往日早了两个小时起床,在舞蹈室拉筋再练了几遍之后,简略地化了个妆换了衣服,就去抽签准备考试了。
每年舞蹈系的期末大考都在报告厅里举行,以往能进去观看的只有学院里的老师,以及来视察的领导。
今年不知为何突然改了规则,开放了报告厅一楼后排和二楼的全部座位供学生们前来观看,目的是训练舞蹈系的学生在满是观众的舞台上跳舞的心理素质。
云初今年手背,抽签抽到了最后一个上场??
祝柠刚嘲笑了她,发现自己手气也并没有多好,抽到了中间偏后的位置,同样要等上一两个小时才轮到她们。
云初无所事事地坐在候场区玩着手机里的小游戏,同时想着等会儿放假去哪儿玩。
考完试的同学从舞台回来,给大家报消息:“观众席上好多人啊,吓死了!!我一上去就看到满是人头,哦,前面几排还有几个面生的领导在看,流程跟往年没什么区别,就是后面多了一些观众,当他们不存在就行了,安啦!!”
“那就行,但是我看论坛都刷爆了,好多人拍照上传啊,就怕失误了有点尴尬。”
“小失误内行人能看出来,外行人能看出什么啊?再说了,距离那么远,能看清人就已经很牛了,还能看清楚你的失误?别想太多了,丢脸不丢脸的另说,先保证自己的考试成绩吧。”
“以后出去比赛也会有很多观众啊,台下的观众也会拍照,所以这就是学校让其他学院的学生进来的目的吧,其实就是模拟赛场。”
“有道理!!但还是很怕呜呜呜……”
祝柠是个常年混迹论坛的吃瓜群众,一听说论坛爆了,无聊地上去刷了一下。
首页明晃晃地飘着一个已经四百多回复的【舞蹈系大考相关聊天楼】,她随意点进去扫了一眼,划过千篇一律的评论,意外地看见了一张照片,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云初,“初初,我好像看见了陆祁年。”
“什么?哪里?”云初正打着游戏里很重要的一关,分出多余的精力瞥一眼祝柠的手机,游戏失败了。
她干脆拿过手机点开照片认真瞧了一眼。
照片里被偷拍的人确实是他。
来到现场的陆祁年没有穿西装,换上了一套简单的休闲装束,不管穿什么,他身上那股矜贵疏离难以接近的气质依然未减弱半分,一如既往的扎眼、惹人注目,随着领导嘉宾一同进场第一时间就被偷拍贴上了论坛。
舞蹈系大考直播楼里的回复不断增加,底下追评——
【卧槽!!!好帅!!!!】
【来干嘛??又是代替校理事长来视察吗???】
【这打扮应该不是视察吧,我刚在隔壁的停车场看见他一下车直奔了报告厅,现在还坐在前排嘉宾席上,人家的目的好像就是来看这场大考的。】
【他老婆今天考试,你们不知道???】
【他们感情这么好了?我错过了什么??】
【今天云初考试,我就知道他会过来,前几天在女生寝室楼下我还看见他和云初在一起特亲密呢,所以一点都不意外!!】
【真的假的?还在女生寝室楼下,这么劲爆,有图没???】
不一会儿,有人贴了一张超糊的手机偷拍图上来,在评论里配文【图来啦!!】,帖子又热闹起来。
若是别人定难以认出,可陆祁年那一身的冷贵装束与气质早已脱离了学生气,修长而挺拔的身材,以及从容冷淡的气场,让人即便是看不清脸,也能立马判定是他本人。
云初嘴角一抽,吐槽道:“现在的大学生不去当狗仔可惜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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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0、着迷
第六十章
祝柠也看见了那几张偷拍图, “可不是嘛!一天天的,比人家爹妈还关心人家的私生活,不过话说回来还不是你长得漂亮, 老公也这么招人羡慕才经常被关注,别太把他们的眼光当回事儿了。”
她话音刚落, 云初注意到原本底下一片的“羡慕”以及还算理性的讨论, 突然被几条突兀至极的言论破坏得一干二净, 风向完全走歪。
【云初靠手段上的陆祁年的床, 才骗他娶她的,有什么好羡慕的!你们忘了之前的爆料吗?】
【什么爆料??】
【居然还有人不知道??之前在论坛闹那么大, 爆料帖子飘了好几天首页,竟然还有人没看过……】
【笑死, 有人说出了我不敢说的话!!一片的羡慕跟水军一样倾巢出动,网络三分钟记忆吗?学校论坛只有内部学生和老师才能登陆,应该买不到水军吧, 你们是真情实感在羡慕啊??】
【我也不懂哈哈哈哈哈,这个论坛就是这样的啦,风向随时变, 习惯就好!!】
【喂喂喂?别瞎几把内涵来内涵去啊,到底什么瓜,我是真的没吃到, 以为他们真的只是商业联姻,当时新闻闹得可大了。】
【旧帖链接在这,想看的自己去看!原帖已经被管理员锁了, 顶不上来了!!】
……
这茶来茶去的言论, 惹得云初也跟着好奇, 在那些人眼中她到底使用了什么手段骗陆祁年娶了她。
难道就是祝柠先前说的王佳蔓对她捅刀的事儿?
祝柠发现她瞧见了那些言论, 欲抢过手机:“你要干什么?你能不能考完试再看?”
“有什么所谓?”云初好似压根不在意,“还有起码一个小时才到我,现在哪儿都不能去,没事干找点事儿做也行。”
祝柠看了眼时间,“怕你等下连考试都不想考了。”
云初撇了撇嘴:“你太小看我了吧,不知道我这么些年都是被骂过来的吗?何况这真的没什么好值得生气的……”
换作以前云初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但现在她只会觉得荒唐,千辛万苦地编排造谣,自以为是地活在自己的臆想之中,知道实际上是谁求着她嫁给他,谁求着她“和他做一对互生感情的夫妻”的吗?
网络与现实完全相反,她何必为了一些虚妄的事情生气,害自己乳腺增生。
祝柠管不住她,也就随她去了:“行,你心情不好我可不管你,让嘉宾席上的那位管。”
云初:“……”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评论里的链接,点进那篇高达八百回复的爆料帖。
论坛里的账号全是匿名,根本不知道匿名底下的到底是人是鬼。
爆料帖标题是:【嘘!随便聊聊!】
主楼:【刚在别的帖子透露了点情况,有人想了解得清楚一些,那就开帖来随便聊聊!要不是匿名我不会说那么多,求别扒!朋友和舞蹈系的云初认识,大概知道一些内部情况,她们是在一家酒吧认识的,下面可以上自证。云初性格跟别人不太一样,有钱人嘛,都比较不羁,在圈子里一直玩得挺开,床也爬过不少。跟我们校理事长的孙子是在一个酒局上认识,当时人家估计对她都不怎么感兴趣,但云陆两家有点交情,云初又是个学生,在他眼中跟小孩差不多,就对她纵容了些,纠缠着聊了几句。后来听我朋友说是利用两家的关系拉着男的见了好几面,使了点儿手段爬上床,还骗他有了孩子,男的不得已答应下来,订婚之后发现孩子根本就是假的,才有了民政局那一出的臭脸和闹剧……】
往后越说越离谱,云初已经没眼看了。
她粗略地翻了下评论,有人相信,有人不相信,开这帖的楼主给下面评论提出的疑问几乎一一做了详细的解答,答不上来的就用“我朋友也不清楚,有时间我去问问”来搪塞过去。
自证是一张在酒吧从对面视角随手拍摄的照片,只拍到她半个下巴,穿着吊带裙的上半个身子以及她搭在吧台上的手。
云初记得那天她明明是跟祝柠一起去的酒吧,而祝柠说是王佳蔓发的帖。
她问祝柠:“你说这是王佳蔓发的帖,王佳蔓哪来的照片?我那天明明只跟你一个人……”
祝柠知道云初一定会有这个疑惑,她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这帖子不是我发的,但有一点确实是我不小心害了你。”
云初并没有怀疑祝柠,只是想搞清楚她是怎么推导出来的,以及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祝柠误以为她在质疑她,虽然知道这很正常,换成是她也会产生质疑,但仍然愧疚与委屈交织而下,解释道:“这个照片是我拍的,那天也确实只有我俩在一起没错,但上次和我们一起去香港的一个姐妹问我在干嘛,我就随手拍了个照片发过去,说我和你在一起啊,问她来不来,刚好那天寝室群里周吆在说水电费的事,我不小心发错了地方。”
云初大概已经忘记了,她们的寝室群就像一潭死水,随便往上翻一翻聊天记录,就能看见那天祝柠确实是撤回了一条消息。
祝柠无语至极:“我没想到我撤回之前,她看到保存了,你说她是不是有病?早知道那天我们就臭美一下拍几张照片了,现在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云初只是单纯疑惑:“你怎么知道发帖的一定是王佳蔓,不是周吆,也不是你真正发送出去那个人啊?”
虽说和她们一起去香港玩的姐妹不是景城大学的学生,但现在随便借个学生账号又不是什么难事。
祝柠笃定地说:“一个人平时的打字习惯稍不注意是很容易暴露出来的,百分百就是她,只不过我没证据。”
突然,她想到一个主意,凑到耳边提议道,“对了,陆家不是学校半边投资人吗?论坛查账号又不是什么难事,完全可以让陆祁年公权私用啊。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人家都荡\妇\羞\辱了,之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你知道了,还咽得下这口气啊?”
云初一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起初祝柠对她说捅刀,她还以为王佳蔓只是发疯地在论坛婊她、内涵她罢了,因此祝柠怕她瞧见这些言论心情不好,才让她做好心情准备。
谁知道,竟是如此离谱的造谣,接近于人身攻击的羞辱!
同住在一个寝室之下的舍友,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能让她恨到此种地步,费劲心思地毁她的名声。
**
云初看爆料帖加上和祝柠讨论了一下,过了将近二十分钟。
将手机划回【舞蹈系大考相关聊天楼】时,发现刚刚只是接近五百的回复数量,二十分钟的时间蹭蹭蹭地又涨了五百多,已经破千了。
景城大学的学生论坛和别的学校不一样,其他学校是公开的,任何人都能进去瞄一眼发表评论,而景城大学则是封闭的。
只有学生和老师才有资格注册账号,有且只能注册一个,因此日活数有限。
平时最热的高楼一般也就两三百回复,四五百回复的帖子一个月或许就那么一两个。
自论坛创建以来,破千的帖子手指都能数得过来。
“聊天楼”的回复数量还在飙升。
云初不太清楚这帖子评论涨这么快是什么概念,没有表现出一丝惊讶的神色。
祝柠“卧槽”了声,“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快点进去划到刚刚那里瞧一眼……”
云初划到手指都快抽筋了,才终于翻到之前的第四百多层放爆料帖链接的位置,没看见什么稀奇的评论,倒是糟心地看到一堆阴阳怪气的嘲讽。
【还有这种事情???】
【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才刚吃上瓜,我的妈呀,这瓜真的假的,颠覆我认知,但好像又在情理之中。】
【说实话,从云初平时的作风就能看出来,她就是这样的人啊,有什么好意外的!?不知道一些人到底在惊讶些什么!?】
【别把我笑死,原来陆祁年也是个接盘侠,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我心里平衡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钱有权又怎样?还不是被女人骗的命,真可怜……】
其中也有稍微理智的发言,但仅是十条中混杂一条还被反驳的水平,聊胜于无。
【这种匿名的帖子谁都能爆料,我觉得不能当真吧,你们好容易相信哦。】
【楼上真搞笑,这爆料是上个月的,要是假的完全可以告啊,这是犯法了吧。问题是现在本人没有任何的澄清,不就反向默认了吗?】
【什么反向默认啊,这逻辑,说不定没看到呢!也不是人人都逛论坛,你看上面不也有很多人才知道吗?】
【那你们去她面前吆喝一声呗,问问她是不是爬过很多人床!看看她是什么反应哈哈哈哈哈?】
【平时在学校就穿得那么骚,也不奇怪私底下是这种作风了。】
【??楼上真迷惑,什么打扮叫骚?什么又叫不骚?舞蹈系的女生都很爱打扮啊,云初的事情我不评价,但单从穿衣打扮来判断一个人的品行太肤浅了吧???】
云初翻了一百多楼,里面的言论越看越恶心。
打算等考完试将那个爆料帖的发帖人揪出来,再好好算账。
她再往下快速划了几十层,正准备关掉论坛时,一条特别显眼的字体加粗的评论,从手机屏幕一闪而过。
挨在她肩上一起看的祝柠双眸倏地亮了起来:“等等!”
“怎么了?”云初大约以为她还要刷,便将手机归还给她,“我不看了,考完试再说吧。”
祝柠拿回手机,快速划回刚刚看见的评论瞧了一眼:“陆祁年?”
云初喝了口水,不明白她忽然间喊陆祁年名字做什么:“嗯?”
“你快看,这评论是他写的!”祝柠过目完陆祁年在那栋聊天楼里发表的评论,激动地开口,“这下面的评论涨那么快不是因为他们嘲讽你,是陆祁年出来了!!”
“他……?不可能吧?”
他怎么会关注学校论坛里的事儿,他既不是学生,又不是老师,更不是校理事会成员,怎么会有学校论坛的账号。
心里想着这不可能,但手还是很实诚地将祝柠手机拿过来瞅了一眼。
只看一眼,她就瞬间愣住。
一个标红ID账号发表了一条评论,估计是某个老师的账号,为了显眼,连评论的字体都是加粗的!!
【我是陆祁年,本人与云初的婚姻结成建立在两厢情愿的态度之下,不存在任何逼迫与欺骗。若实在要探究谁先有的意愿,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是我先提出的联姻请求,是我求的婚。这里虽为匿名论坛,但每个账号背后都是通过你们的学号注册的,先前的跟风言论可以既往不咎,但爆料帖子和之后再出现类似的辱骂、造谣,必一一追究责任,拭目以待。】
【我草!!!!!!!真是本尊???】
【什么情况???】
【标红ID诶,这是老师才能拿到的账号,是真的吧?就是真的吧!?】
【是真的!!我用我5.2的视力保证,我刚刚看见他在低头打字,他旁边坐的是金融系的教授裴纡,可能是裴纡给他的账号!!!】
【辟谣了!!辟谣了!!】
【牛啊,你们这群人真牛逼,都舞到当事人面前出来护妻了!之前有人站出来发表一句理智点的评论都被追着怼死,现在打脸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网络上的人都是见风使舵的主儿,匿名之下谁又知道刚刚嘲讽的人和现在马后炮出来嘲讽造谣的人是不是同一批。
大概真有理智的人存在吧,只不过被大的声浪冲掉,已经放弃挣扎罢了,一看形势反转,才又掌握了话语权,纷纷出来指责。
【笑死爹了,嘲笑了人家半天,各种荡\妇\羞\辱女生不检点舔男人,结果发现是陆祁年在舔云初,不知道舔这个字眼对不对,但在某些人眼里可不就是舔吗??】
【谁那么贱啊,对一个女生恶意这么大,起一个爆料楼专门造谣,看照片估计还是认识的人,简直恶心到我起鸡皮疙瘩。】
【那人完了,陆祁年要追究责任,底下评论几百已经很严重了吧,被举报封了没人提了,自己还要刻意发个链接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下好了,恭喜呀恭喜!!】
【好恨啊,无语!!至于吗???】
【刚刚跟风嘲笑的人心里在想什么,脸疼吗?还说人家穿得骚,有本事出来再骂几句呗,人家说了“之后再出现类似的辱骂、造谣,必一一追究责任”,别怂啊,继续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概是嫉妒人家长得漂亮又有钱吧,自己心里不平衡非要臆想点缺点来寻找安慰,真是恶心她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笑死,当今社会当个美女没点强的心理素质都不敢当了,我真实地怜爱了,真没必要恶意那么大。】
……
快要考试了,后面评论已经没必要去看了。
论坛在两分钟前已被全部禁言封锁,所有学生账号不能发新帖,不能发表评论,一个标红帖效率极高地被置顶在了首页。
标题:【论坛整改公告!!】
主楼:【自今日起论坛暂时关闭,版规更新细则待商讨后公布,开放时间待定。】
祝柠比云初早七八位上场,准备上台前,嗤笑了声:“好家伙,论坛都没了,活该!!不得不说,我觉得负责论坛的老师也挺活该的,估计要被问责了吧,论坛乌烟瘴气理都不带理一下,拿着工资不干活。等我毕业了我要应聘回这里上班,看看有多清闲。”
云初被她逗笑,催促她离开:“快走吧,上班的事情以后再说,你先把你的考试过了。”
祝柠撇了撇嘴:“我也就开个玩笑,谁要回学校上班?毕业之后恨不得逃离这里……”
云初调侃道:“我可以让陆祁年给你开个后门,让你做个舞蹈系的辅导员什么的,听说工资还挺高的?”
祝柠嫌弃道:“狗都不来!”
要做辅导员,还不如去她哥公司混个闲职,自家哥哥的公司怎么偷懒都没关系,千金大小姐如是想着。
祝柠走后,云初用自己的账号上论坛找到刚刚陆祁年的评论,又盯着看了几眼,一丝丝的感动从内心涌起。
她退出之后,打开短信,给他发送了三个字:【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