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8(1 / 2)

贺兰诀与廖敏之 休屠城 21413 字 2个月前

第51章

几场寒潮后, 北泉开始了跌崖式大降温。

阴沉沉的天幕有雪粒子簌簌而下,扑在地上消弭无踪。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去年冷。

但教室温暖如春,门窗紧闭, 再偷偷把空调打开, 男同学们热得脱外套撸袖子,女同学们脸颊发红, 闷得要开窗透气。

上课久了,难免昏昏欲睡, 老师的唠叨如魔音绕耳,班上开始流行喝速溶咖啡,老周每回走进教室,闻着这鱼龙混杂的味儿,都要笑谑七班是文雅和野蛮人混杂。

时间急忙忙掀开十二月, 大家都有紧迫感, 高考只剩半年, 半年的时间看似漫长,切割成小块又似乎短暂, 元旦过后是春节,春节过后是清明, 清明之后是端午。

端午节后第一天, 高考。

高三改成了大小周休息, 就这一点点休息时间, 大家还要窝在教室里, 一边看着投屏上的电影,一边背书做作业。

十二月底, 郑明磊的保送录取信息终于公布, 清北物理系, 如愿以偿,只等着收到录取通知书,来年九月开学北上。

今年竞赛班喜创佳绩,校内的宣传栏张贴了好几处喜报,连校门外都张贴了大红榜,本市的新闻广播都来校采访,赵玲自然也第一时间知道,戳着贺兰诀的小脑瓜子:“这种时候,你好歹也要表示一下。”

两人从小就熟识,郑明磊现在还时不时关心辅导贺兰诀的学习,知点眼色的人多少要知道问个好。

贺兰诀这个时候不愿意往前凑。

“我已经恭喜他了,之前也吃过饭,别的就算了吧。”

“上次明磊来,一直夸我做的菜好吃。”

人情往来,礼数要周到,赵玲打算请郑明磊来家吃个家常便饭,关系更亲切点,也不用特意挑个隆重时间,就放学后两个孩子一起过来,显得不刻意。

贺兰诀腹谤,老实照办,某天中午放学后请郑明磊去家里吃饭。

赵玲忙乎一个上午,就三个人,差点弄个满汉全席出来,贺兰诀看老妈和郑明磊互动那个热络劲,心里隐隐有点失落,直觉告诉她,若是廖敏之和她的早恋没被抓包,廖敏之来家里,也绝不可能有这种座上宾的待遇。

郑明磊碗里的菜被赵玲挟得堆尖,举着筷箸无从下手,似笑非笑地看了贺兰诀一眼。

贺兰诀无奈做口型:“吃吧,多吃点。”

饭桌气氛不错,赵玲和郑明磊聊天,贺兰诀在旁边插两句嘴。

赵玲殷勤,郑明磊礼貌,一问一答,不骄不躁,谦虚低调。

就是乖巧懂事、知书达理的好孩子啊。

难怪她妈喜欢。

贺兰诀心底叹了口气。

聊起这长达八个月的假期,贺兰诀鼓动郑明磊去旅游,可以把全中国都跑个遍,西藏青海大西北,她早想出去玩了。郑明磊含笑说还是先留校,等暑假再出去旅游也不晚,也可以跟朋友一起有个伴。

赵玲敲贺兰诀的饭碗:“只有你天天想着出去玩,心不要那么野,先顾着眼前,高考后有你出去玩的时候。”

“哦。”

话题再说起高考,说起贺兰诀的成绩,赵玲心底隐约有那么点想法——贺兰诀在的普通班有七十个人,每个老师任教两个班级,精力很难照顾到每个学生,要是请老师开小灶辅导,一来贺兰诀不愿意,二来家长心底也没个期望值,如果郑明磊愿意帮忙,每周一两个小时也好,辅导费当然不是问题,贺兰诀成绩得益,还能增进孩子的友谊。

赵玲支支吾吾,这话没直接说出口,只是旁敲侧击听说最近很多高三学生都找辅导老师补课,郑明磊听罢,直接开口:“我最近也不忙,就是自己在学校看看书什么的,兰诀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忙辅导下数理化,别的或许讲不好,我物理应该还可以。”

这态度谦虚的!

“明磊你要是能帮忙那真的太好了,哎这真是天大的喜事,我们真是高兴还来不及。”赵玲喜笑颜开,推推贺兰诀,“还不快谢谢明磊。”

贺兰诀犹犹豫豫捧着饭碗:“那个……”

“真的不麻烦。”郑明磊转向她,含笑道,“举手之劳,能看见你成绩进步,我也很高兴。”

“我觉得自己也不太需要辅导。”贺兰诀呐呐,“我成绩也没有很差吧……”

她不是不知道,现成的完美人选摆在眼前,别人想求都求不到的机会,但就是……没必要这样麻烦人家。

“我跟你一起再学一遍知识点,可能对我自己也有提升,我也参加过去年的高考,也许能真的能帮你一点。”郑明磊开玩笑,“先试试吧,如果你觉得我讲得不好,没有用处,可以随时喊停。”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有点不知好歹了,赵玲念了贺兰诀一通,她和郑明磊再仔细谈,补习费肯定是要给的,但郑明磊坚持摇头,最后商量等贺兰诀成绩出来再谈这个事。

廖敏之对此反应很平和,还有一点鼓励的性质:“你跟着他的节奏走就可以,不会的多问问他,特别是物理,你基础还是弱,可以让他从头到尾帮你梳理一遍。”

“你这语气,说得好像我可以随意指挥人家一样。”贺兰诀嘴里叼着荔枝味棒棒糖,“待遇太好,我有点怕怕的。”

“怕什么?”廖敏之扭头问她。

“听说有辅导机构出高价请他,明磊都没去,时间花在我身上有点大材小用了。”贺兰诀烦恼,“他还不愿意收辅导费,你说到最后要怎么谢谢他?我还想着要买个什么贵重礼物,唉……”

廖敏之沉默下来,半晌看着她,禁不住伸手摸摸她的小脑瓜,她的头发又长了,变成了齐肩长发,衬得脸庞小巧圆润,五官精致小巧,一双眼睛乌黑明亮,扑闪扑闪,天真又狡黠。

廖敏之在她脑袋上狠狠地搓了一把,贺兰诀隔着厚厚的羽绒服拧他:“别碰我的脑袋。”

她把棒棒糖抽出来,让他拿着,一边整理头发,一边开口训人,哪想他直接低头,叼住她吃到一半的棒棒糖,含在嘴里滚。

他也不嫌弃。

贺兰诀眼神乱瞟,轻柔柔在他手背掐了一把,心软嘴硬,凶巴巴:“讨厌,吃我棒棒糖干嘛?”

廖敏之把棒棒糖往她面前一递,漆黑深邃的眼直直盯着她,火光四溅:“还给你。”

“我才不要呢。”贺兰诀慌慌张张跳起来,“走了,回教室了。”

课业愈紧张,两人的相处时间愈少,廖敏之近来也更忙,实验班的节奏更快,针对他的弱科,范代菁和实验班的英语老师交情不错,两人替廖敏之定了一份单人强化训练,至少不能因为英语拖累总成绩。

贺兰诀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都贡献给了郑明磊,每周好几个午休都在实验楼,郑明磊会帮着检查和讲解前一天的作业,若是遇上周末休息,就是在家里,两人跟着考点大纲重新复习,强化巩固训练。

她老妈笑得脸上开花,真没想到郑明磊肯这样稳扎稳打地帮忙,每天花样百出的想办法感谢郑明磊。

不久之后就是月考,考试成绩出来,贺兰诀的确有出乎意料的进步,郑明磊在考前陪着她做了两天的强化记忆,嗓子都有点哑了,贺兰诀还挺不好意思的,又有点想拒绝,郑明磊让她去看看楼下排名榜。

廖敏之的成绩在实验班尾部,排名榜上的名次也很靠后,但这回排名向上移动了一段,实验班竞争那么激励,真的很不容易了。

他们两个人,都在进步耶。

贺兰诀仰头望着红榜,不知道她有没有机会……自己的名字也能和他出现在同一榜单上。

普通班的第一名,或者第二,才有机会出现在这张红榜上。

贺兰诀又默默抱着书去了实验楼,源源不断带过去的,还有她老妈准备的各种零食点心。

郑明磊待的小教室里没几个人,都是已经被提前录取的尖子生,在学校找个地方打发时间,也不经常出现,只有郑明磊和汪夏一直在,两人占据着教室两个角落。

那天贺兰诀过去,只有汪夏一个人在看书,看见贺兰诀站在门口,淡声道:“郑明磊还没来,你进来等吧。”

“好的,谢谢。”

桌上有手机外放声音,贺兰诀听见,问她:“你在学外语吗?”

“嗯,法语。”汪夏把手机声音中断。

屋内有点寂静。

“你吃饼干吗?我带了芒果酥。”

“不用了,谢谢。”

“好吧。”

汪夏为人有点冷淡,也向来不用正眼看贺兰诀,但似乎也不是心高气傲看不起人的那一类。

后来郑明磊匆匆进来,打了个招呼,只顾着和贺兰诀说话。

没过多久,贺兰诀瞟见汪夏悄悄出去了。

这年的春节时间略早,一月底就要放寒假,期末考就在不远。

天气总是不好,寒风凛冽,时阴时雨,雪粒子飘了好几回,就是不肯痛痛快快下一场雪。

全年级的体育课全部暂停,大家都埋头在教室学习,听说这次的考试又是省内联考,出题老师心狠手辣,题目挺难的。

贺兰诀近来很少有很廖敏之聊天的机会,一来能见面的时间真的太少,有时候匆匆几分钟的相遇徒留回味,二来她感冒了,断断续续一直没好,怕传染给廖敏之。

可能是久不锻炼,教室空调开得太勤,门窗经常关着,空气不流通,班里感染感冒咳嗽的人不少。

范代菁尽量少让大家开空调,门窗也要定时打开通风,建议大家多穿点,可以用热水袋和暖宝宝。

贺兰诀的位置轮换到靠窗,窗户一打开,雾蒙蒙的冷空气倒是沁人肺腑,她的咳嗽一直没痊愈,加上生理期来临,那两天有点发烧。

马上就是期末考,贺兰诀怕影响期末考试,不肯回家休息,最后赵玲带着她去医院,开了两天的输液。

也是中午放学后去医院,输完液再回家休息会,下午接着回学校——也不是她非得这么拼命,班上好几个人都去输液了,全是这么干的。

第一天郑明磊和赵玲都陪着她输液,贺兰诀就再不肯麻烦郑明磊,一点小生病,没必要搞这么紧张,把她当珍稀动物对待。

第二天赵玲送她去医院,这边刚挂上吊瓶,母女俩坐了会,赵玲看她精神挺好,正好也在医院,打算去门诊开点药。

“你自己待一会,我去给你外公外婆开点降压药,马上就回来。”

“知道啦。”

赵玲没走几分钟,输液室里悄无声息踅进来一个清瘦男生,低着头,径直路过贺兰诀,在她身边停住脚步,不经意碰了碰她的鞋尖。

贺兰诀无意抬头,心突然就跳到嗓子眼里,大惊失色,险些从椅子上蹦起来,廖敏之按住她的肩膀,在她身边悄悄坐下,贺兰诀盯着老妈出去的方向,焦急道:“你怎么来了?!!”

又猛然捂住嘴:“我生病了,你离我远一点。”

廖敏之仔细打量她的脸色。

贺兰诀又想起来他需要读唇,放下手,身体往后撇,躲他:“你别离我太近。”

“顾超说你生病来医院。”他眉头微皱,神色怏怏,“你没告诉我。”

“我告诉你干嘛呀?输个液而已。”她伸手把他推开,“远一点远一点,你要是感冒就麻烦了。”

他就用那种她难以忍受的绵绵目光默默注视着她。

贺兰诀心里又欢喜又担心。

“难受吗?”他问,“多久了?”

“不难受。”她鼻音柔柔的,“昨天吊了一瓶,差不多快好了。”

“这么远,今天还下雨,你跑出学校干嘛。”贺兰诀埋怨他。

“要看你,只能这样……”他神色清寥,目光低垂,而后长长久久的沉了口气。

贺兰诀抿抿唇,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

两人袖手坐在一处,贺兰诀做贼心虚,眼神时不时往外瞟,怕她老妈随时随地冲回来。

廖敏之也知道她紧张,起身走开:“我去旁边陪你。”

他换了个诊室坐着,跟她隔了一堵墙。

赵玲配好药过来,看见她戴着耳机,唇角带笑,摇头晃脑听音乐:“怎么突然这么高兴?”

“没什么。”

输完液,贺兰诀跟着老妈出医院大楼,悄悄回头一看,廖敏之站在楼梯旁侧,静静目送她离开。

贺兰诀鼻尖一酸,冲他微笑,挥了挥手,做口型:“学校见。”-

熬过期末考试,等出了成绩,皆大欢喜。

高三寒假只放了八天,从大年二十九放到大年初六。

这个春节过得欢乐而迅速,至少家里的气氛十分之和谐,再去外公外婆家,贺兰诀再没敢让老爸车子绕路去看廖敏之。

为了谢谢郑明磊,赵玲还趁着过年给单位同事拜年,带着贺兰诀去郑明磊家,送了份隆重年礼。

贺兰诀在烟花爆竹和推杯送盏的恭维声中,无比期待新学期开学,期待校园内某个偏僻楼梯转角的短暂驻足,擦肩而过时指尖触碰的心悸和挽留。

第52章

新学期开学, 大家迈进教室的脚步都分外踏实、沉稳。

第一天的班会,校领导广播讲话,统一把高三班改口成了毕业班, 为了煽动大家的学习激情, 还请语文老师老周来了一段慷慨激昂的演讲。

仿佛要把“毕业”和“高考”烙印每个人的DNA。

开学后一周是情人节,在这种氛围烘托下, 顾超竟然收到好几盒表白巧克力,这些巧克力最后都造福了班上女生, 贺兰诀吃到两块朗姆酒心巧克力,导致她这天的作业算错好几道题。

下午教师工会还组织了一场趣味运动会,不少同学结伴去操场上围观加油,贺兰诀去实验楼找郑明磊,也听到了遥遥传来的呐喊声和加油声。

贺兰诀捏着笔尖做题, 似乎有点出神, 好半天都没有动静。

郑明磊看她长睫低垂, 心不在焉:“是不是有事?”

贺兰诀嗫嚅:“没什么。”

郑明磊也听见外头的动静,想了想, 问她:“今天是不是有什么计划?还是跟朋友约好?”

“没有啦……”

廖敏之这会和顾超在球场打球。

“不讲了。”郑明磊合上练习册,微笑道, “先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不讲了?”贺兰诀抿着唇角, 脸颊憋出两个小梨涡, “是不是我分心了?对不起……”

“这两道题不着急, 待会我也有事要去找老师。”他体贴道, “难得今天学校这么热闹,大家都休息一下。”

贺兰诀眉开眼笑, 收拾东西, 蹦蹦跳跳出了实验楼。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郑明磊肩膀微塌,往椅背一仰,默不作声盯着贺兰诀的错题集。

贺兰诀一走,教室突然安静,冷清声调突兀响起:“没想到你还能这样。”

“我是怎么样?”郑明磊投去目光——汪夏坐在角落。

“我觉得你应该挺有骨气的。”她顿住笔尖,抬头,遥遥投来的目光盯着他,“她喜欢别人。”

“骨气和这有什么关系?”郑明磊认真和她探讨这个问题,“十几岁的年龄,两张课桌建立的喜欢,会持续很久吗?我觉得这种喜欢像乌托邦,没有任何现实土壤,也经受不起风吹雨打。真正的喜欢和吸引是在成年之后,喜怒哀乐愁苦俱有,尘世烟火和理想国度的交织。”

“你说的这么冷静。那你现在不也喜欢吗?喜欢她什么?”

“可能从小就熟悉,也可能是我太墨守成规,她对我而言,就是女孩子的代名词,也是衡量标准。”郑明磊露齿微笑,“准则高于一切,这是定律。”

汪夏绷住脸庞,咬牙道:“那我只能祝你如愿。”

“谢谢。”郑明磊收拾桌上的书本,“汪夏,我们也永远都是好朋友。”-

二月底,学校又开始了一年一度的高考百日誓师大会,大家依稀记得去年是种向日葵,虽然那批向日葵在刚开花之际就被偷了个精光,光秃秃的杵在山坡上不好看,所以今年学校搞了个花样——成人仪式。

贺兰诀还不到十八周岁,她的生日在夏天,这会还坚持自己还是个未成年少女。

而且,也没有谁的成人仪式是灰头土脸,穿着臃肿难看的校服,笔直站在操场上听人训话度过的。

郑明磊和汪夏穿着光鲜靓丽地站在主席台上领导宣誓,底下一片生机勃勃的蓝白校服海洋,贺兰诀找得很焦急——她和廖敏之的队伍隔得太远,只远远瞟见他一个身影,旋即不知淹没去了何处。

仪式结束完,人潮往教学楼去,这才在人流中找到那个高瘦的人影。

廖敏之站在树下等,看见她小跑过来,转身慢悠悠往前走。

贺兰诀跟上他的脚步,默默跟他肩并肩,偏头看了眼,他也正看着她,眸光交织在一起,有不言而喻的默契。

廖敏之唇角有个极淡的笑容。

两人去了趟小卖部,贺兰诀买关东煮和玉米,他陪她吃完,脱了厚厚的羽绒服,清淡的阳光撒在他削瘦的肩膀,贺兰诀觉得他似乎瘦了,好像也更高了,头发更短,整个人的气质都更尖锐沉默了些。

“你是不是长高了?”

“没有。”廖敏之看她脸颊的嘭嘭肉,“你是不是……胖了?”

春节嘛,哪有不胖的。

她横他,狠狠踹了他一脚:“会不会说话?”

他抿着笑意,把手里的关东煮往前递:“多吃点。”-

三月,初春渐暖。

学校的迎春海棠桃李渐次开花,窗外的鸟声也开始啁啾喧闹,阳光有了热度,风也慢慢绵软。

绵绵春雨后,林荫道上的老树都痛快撇下青黄落叶,厚厚一层铺在地上,踩上去有吱嘎吱嘎的轻响。

贺兰诀很喜欢踩落叶,有走红地毯的快乐。

高考第二轮总复习正式开始,熬过了第一轮总复习的知识全面大清扫,第二轮的要求就是“练习考试技巧及提高解题速度”,简而言之——疯狂刷题,查漏补缺。

范代菁安慰大家,二轮复习是个成绩快速提升期,只要基础夯实,保持良好状态,大家会由内而外感受自己灵魂的通透和升华。

然而并没有,学校组织了摸底考,理科班第一次用上了理综卷,浩大的题量让大家在考场上感受了一把生死时速。

班上开始有同学申请晚自习请假——多半是在校外上专门的高考辅导班,也有老师开小灶,喊几个学生去办公室,针对弱点科目重点突击。

大家这才发现,原来忙碌也能更上一层楼,不榨干最后一滴空闲时间天地不容,月考变成了半月考,甚至是周考,每科每周三四张模拟卷,学校印刷房油墨质量不佳,一天试卷做下来,手侧都是黑乎乎的一层墨迹。

贺兰诀去实验楼的次数也在增加,趁着第二轮复习重新筛高中知识点,针对她的物理和数学,郑明磊从头到尾,不厌其烦跟她重新授课讲题。

有金手指在旁,她的成绩上升很快,稳定在班级三四名,但廖敏之更好,他已经不是实验班的末尾,进入了班级中段排名。

贺兰诀在这里,才完全体会到了学习的乐趣和追逐的快乐,物理的难题似乎也没有那么牢不可破,甚至兴致勃勃的有了攻克精神——她总觉得自己觉醒得太晚,她以前对自己只是觉得“差不多就好”,现在觉得自己“其实可以更好一点”-

高考体检在四月份,廖敏之因为听力障碍,学校安排他去医院做了听力复检,任怀曼也跟着一起去,带廖敏之做了耳道的影像学检查。

主要也是提前跟医生再了解下人工耳蜗的事情。

廖敏之的耳道条件,人工耳蜗植入没什么问题,耳鼻喉科的医生问过基本情况,也建议他右耳植入单侧耳蜗,有残余听力的左耳保持助听器。

“宛城的耳鼻喉医院也可以做,当然去大城市做的人也不少。你们可以高考后再去宛城了解下具体手术和后期的康复流程……”

虽然因为听力,很多大学专业报考受限,但未来逐渐明朗化,任怀曼心头松懈了一口气,给廖峰打电话——他那边已经订好机票,到时候夫妻两人一起再具体商量手术的事情。

贺兰诀知道这个事情,也是万分期待。

“叔叔什么时候回国?”

“六月十二号的机票。”

“那不就是高考后啦。恭喜,终于要一家团聚了。”

“嗯,我爸怕他回来早,我太激动,影响高考状态。”

“不管怎么说,都是个好消息,我好期待。”贺兰诀捧着脸,“好期待高考,希望那一天快点来。”

她真的等不及啦。

所有人都摩拳擦掌等着高考,天气渐渐热起来,教室的气氛也激扬起来,大家每天刷题刷得天昏地暗,不论世事。

Lady黄在一次上课的时候终于爆发了,教鞭啪啪敲黑板。

“你们都抬起头来,这问题我问了多少遍了,没一个人知道吗?还是你们连嘴也没有?”

班上很多人都不喜欢生物课,在课上明目张胆做其他作业的人真不少。

半个教室的人抬头,停笔,茫然看着讲台上的题目。

Lady黄看着下面几十双眼睛。

“我知道你们很讨厌我,也很讨厌我讲课,没关系,我也讨厌你们。但这不应该是讨厌生物的原因,我希望你们喜欢这门课,高考也能考好成绩,而不是因为我,因为生物,拖累你们的总分,甚至影响你们人生的选择。”

她低着头,细细的声音带着哭腔。

教室里沉默了很久。

有人埋在书堆后小小声,安慰她:“老师你其实挺好的。”

“是啊,很负责,讲课也很细心。”

“也很漂亮,鞋子都很好看。”

生物课代表冲上讲台,给了Lady黄一个拥抱:“不许欺负黄老师,不然就没有喜糖吃了啊。”

教室里啊啊啊欢呼起来。

Lady黄破涕而笑。

有时候师生的和解,只在小小的一瞬-

难得贺兰诀一个月一天的休息日,贺元青也正好在家,赵玲领着一家三口回了赵家村,让贺兰诀呼吸下新鲜空气,放松下脑细胞。

高考后就是中考,赵璐璐也是中考毕业季,同样是复习得天昏地暗,也跟着父母一起来爷爷奶奶家。

两个孩子忙着念书,家里很久没这么热闹,外公外婆做了一大桌的菜,满桌热气腾腾,其乐融融。

吃过饭,大家坐在小院子吃着外公自种的香瓜,闲聊生活和孩子,后来聊起村里的拆迁和改造项目——赵家村要新建一个绿色生态产业园,有三农企业入驻,打算村民居住地修建成大棚厂房,村庄整体迁往市区边缘,和城市外扩圈连接起来——那边已经在建安置房。

这个小院子,以后将不复存在,外公外婆和菜地打了一辈子的交道,也要搬进楼房里养老。

“我和你妈都老了,自己种菜,每年还有村里的补助,一年到头也花不了几个钱。咱家一儿一女,一个孙女一个外孙女,手心手背都是肉,拆迁补偿款下来,一家分一半吧。”

这事定下来,其实也是个好事……两家人都先没说话。

舅妈在一边擦桌子,低头嘟囔:“大姐家条件多好,两人都是单位职工,生活养老都有保障,新区那边买了套大房子,姐夫每年赚那么多……我和赵宇做点小生意,每天累死累活,起早贪黑才赚几个钱,赵宇又是儿子,璐璐马上念高中,也要换个好点的房子,怎么不能多分点……”

声音很小,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家里气氛瞬间沉重。

“那你们想什么分”

贺兰诀和赵璐璐坐在小椅子上,迫不及待站起来:“璐璐,要不要出去走一走。”

“走。”

姐妹两人牵手出门,对视了一眼。

她们不约而同飞奔起来,奔过巷子,奔向田垄,沿着长长的河堤越跑越快,一溜烟,像风筝,更像风的尾巴。

她们生来是无拘无束的风,最后总要化成尘埃,坠落在地上。

“姐,你以后想干什么?”

“想学心理学,可以看透人的内心,就算不说话,我也知道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你呢?”

“我腿长,想当模特,名模,国际超模……”

第53章

班级糗事之一, 语文老师栽进了垃圾桶。

自打进了高三,老周就酷爱给大家灌心灵鸡汤,最近天气渐热, 大家买可乐饮料的频率增加, 塑料瓶都扔进了垃圾桶,老周大为可惜, 每天上课都要在垃圾桶里收集水瓶,打算攒起来带去废品站换钱, 恰好这天站姿不稳,垃圾桶深度又过高,老周一不留神倒栽葱进去,男生们把他扶出来,老周面不改色拍拍肩膀上的包装袋, 请假回家洗澡去。

此时为大家津津乐道, 不约而同写进了毕业纪念册里。

贺兰诀也跟风买了本青春纪念册, 分给班上同学人手一页留言,大家互相交换照片和大头贴, 在花花绿绿的纸张上插科打诨,幽默挥洒。

班上有不少同学知道顾超要出国, 他写毕业册写得手软, 贺兰诀规定他写满四百字, 顾超痛苦叹气:“廖敏之还不得写满八百字啊。”

“他不用写啊。”贺兰诀挑眉, “我跟他不需要纪念, 也不用毕业分别。”

“靠!底气这么足,你俩锁死算了。”

贺兰诀笑盈盈催他:“快写快写, 务必加上这句话啊, 以后您要是海龟回国, 开公司成霸总,请务必不要忘记我们,咱班人都去给您打工。”

顾超学她,朝天翻了个白眼:“以后你们要是出国,请务必去贫民窟打捞我。”

这青春纪念册,贺兰诀也带去给郑明磊留言,他翻了翻前页,微笑道:“你们班同学感情真好,我应该写什么呢?祝小诀同学高考顺利,前途无限,永远当个快乐的小朋友?”

“友谊地久天长?”贺兰诀捧着脸,“希望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郑明磊微微叹气,看着她笑道:“从幼时到现在,甚至更远的将来,我们都能并肩走在更光明的路上,山长水远,海阔波澜,心意不改。”

他低首提笔,在纸上落下隽秀字体,贺兰诀看他眉目清朗,心头微酸微叹,柔声道:“其实真的很谢谢你,帮我这么多。”

“不用谢。”他笑着摇头,“这周考试再进步十分,我请你吃冰激凌。”

“好耶。”

上次模拟考,贺兰诀的成绩过了六百分这关,已经给她高兴坏了。

“有想过去哪个城市念大学吗?”

“能考多少分还不确定呢。”贺兰诀吐吐舌头,“我和他……还没约定好,反正最差也就宛城,其他城市的话,等到时候报考志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那你自己呢?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天南海北我都想去,最想去……嗯,西藏大学?可以每天在青藏高原看雪山?”

郑明磊忍俊不禁:“你这个分数,其实去首都可以。”

贺兰诀掰着手指幻想:“好像也不是不能考虑,可以去参观你的大学,全国最高学府,还可以去吃烤鸭,驴打滚,爬长城看升旗……”

“打住打住,再聊下去,我怕你四海为家。”郑明磊把纪念册写完,扯过一张试卷,“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来,做题。”

贺兰诀嘻嘻一笑,安心做题。

二轮总复习之后,班上有不少同学已经搬回家复习,贺兰诀晚自习基本在实验楼和郑明磊一起刷题度过,节奏平稳,进度可控,休息时间两人会聊聊天,各自身边的人事或者学校的八卦传闻。

儿时那些模糊的记忆也一点点清晰起来,于贺兰诀而言,郑明磊是良师益友,也是前路的一盏明灯,指引她心无旁骛的往前走。

但她已经很久没和廖敏之好好说过话了。

只是每天中午固定时候,她都会在窗边站起来,趴着窗口眺望楼下。

廖敏之和周正去食堂吃午饭,正好会路过楼下小径,两人遥遥对望,微微一笑。

要是想聊点什么,她会趁人不注意,扔下个小纸团,廖敏之倒是没什么表情,周正站在旁边格外局促,摸摸鼻尖,左右张望,替他俩放风。

那天贺兰诀和同桌一起吃晚饭,原本要去实验楼做作业,想起教室里还有份卷子,绕路回教室取东西,经过小花园时,看见前面一行人,廖敏之的身影在队尾一闪而过。

小花园依山而建,花木扶疏,遮蔽了各自的身影,她在山坡下看见,忙不迭追上去,沿着小径绕来绕去,喊了两声廖敏之,他又偏偏听不见。

贺兰诀追了他很长一段路,最后气喘吁吁停住,看着周边都是捧书的同学,却全然不见廖敏之的身影。

她怅然若失,扶着花枝站了很久。

打算折身回去,却瞟见前方小路折回一个男生,眉眼生动,眼神清澈柔和,微笑着看她。

贺兰诀心头忽亮,直直奔上前,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她无限委屈:“我追了你很久。”

“我不知道,刚才周正跟我说,说好像听见有人在喊我,我回来看看。”他嗓音模糊又压抑,“对不起,我也想我听见。”

贺兰诀眨眨眼,含住了眼眶里的热泪。

微凉的手指碰了碰她的眼睛。

两人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还有半个月。”

范代菁孜孜不倦讲高考,讲技巧,讲心态,考前的紧张气氛反而轻松下来,兴许大家都有一种即将解脱的快乐,课堂上也轻松了不少。

语文课也不上了,老周热衷于给大家灌心灵鸡汤,把破旧的语文课本立起来,沾满粉笔的手搁在书脊,语重心长。

“你们兴许会忘记这段话,高考经历也会淹没在你们以后的人生里,变得微不足道,不再提起,其他的杂草会掩盖你们十八岁的光辉和热度,你一生所学的大部分——丽嘉知识都会忘记,但是,你从中获得的愉悦感和价值感将永存,幸运的话也许能孕育出一颗种子,我希望,未来有那么一日,我教的学生,平淡也好,光辉也罢,站在各自的领域,能让这颗幼苗长起来,它足以支持你们一生的信念。同学们,学习吧,投入一切,忘乎所以的去学习吧,我们的学习是为了成绩,但也绝不是只为了成绩。”

他那八十块的汗衫,五十块的裤子,一百块的皮鞋,都在这间教室里发出了辉光。

今天的鸡汤怎么样?

喝饱了,嗝!

五月底的某一天晚上,大家都被广播号召到楼下,说是要临时开一个高考大会。

大家一脸懵逼的被班主任领下楼,聚集在楼下空地。

灯火通明的教学楼,突然就瞬间熄灭,漆黑一片,正当大家茫然不知所措之际,有光束从楼顶射出,照亮那小小的一方天幕,也照亮每个人的明明暗暗的脸庞。

陌生稚气的脸庞突然在楼道探出,异口同声地喊学长学姐,而后数不清的纸飞机从走廊飞出,冲向半空,冲向星月,一圈一圈盘旋而下,而后徐徐落下,落在肩头、掌心。

排山倒海的口哨声掌声和高考加油声相继响起。

【厉兵秣马,破釜沉舟。】

【祝学姐学长们高考顺利。】

【年年有高考,高考却是今生唯一。】

【求求你们了,快走吧,你们走了我们才能占山为王。】

这该死的煽情节目。

很多同学已经热泪盈眶,抱成一团,互道加油和珍重。

据说,这个送别节目的启发来源于去年的停电事件,校领导精心策划,密谋高二叠了一节课的纸飞机。

贺兰诀的桌子上也放着一只纸飞机。

轻轻展开。

是一副水笔画的彩色玻璃窗。

最后的快乐记忆,依然是学校的红烧肉——高峰买了三个大红脸盆,端了整整三盆红烧肉回来。

“管饱啊,大家放开肚子吃,以后再也吃不着了。”

“咱班肉票管够,走读生们带份盒饭回去,给爸妈尝尝。”

贺兰诀这天拎着一饭盒的红烧肉回家,赵玲尝了两块,赞不绝口。

最后一天上完课,郑明磊帮贺兰诀把教室所有的书本试卷和杂物全搬回了家。

平时塞得满满当当的教室,觉得逼仄窄小的教室瞬间空荡下来,说不出的宽敞。

“明天看考场,我就不陪你了。”郑明磊笑道,“知道你有事……祝你们都能考取好成绩。”

“无以为报,只能说谢谢。”贺兰诀眼眶湿润,轻轻抱了他一下,“明磊,谢谢你。”

“不用谢。”郑明磊笑了笑,“受之有愧,我有自己的私心。”

考场布置那天恰好是端午节,全校放假。

上午考场布置结束,下午考生去学校认考场,熟悉环境。

高考的考场就在北泉高中。

很巧。

贺兰诀的考场在高二教学楼,廖敏之的考场在高三教学楼。

看完各自的考场,两人在学校操场散步。

操场的人不少,大家都趁着最后的时光,抒发最后的情谊。

“一起毕业旅行,一起念大学。”

“好。”

“带你去见我爸爸妈妈。”

“好。”

“耳蜗手术,我也想在手术室外等你。”

“也许……可以,不过开机要等术后一个月。”他牵着她的手,“也许开机那天,你可以和我说话。”

“太好了。”

这半个月,贺元青都留在家里,赵玲特意订做了一身旗袍,虽然学校离家近,夫妻两人打算考试那两天接送贺兰诀去学校,在考场外寸步不离守候。

考试期间为了更好休息,有条件的住宿生都在外面定了酒店,廖敏之中午在寝室休息,因为没有晚自习,他晚上回自己家,任怀曼这两天在家做大餐犒劳他。

寝室只剩周正一人,他一日三餐吃食堂,打算去小卖部买两桶泡面,加两根火腿肠犒劳自己。

廖敏之看完考场,顺便也带了两个饭盒来学校,是任怀曼做的几道荤菜。

“放在楼下宿管阿姨的冰箱里,可以吃两顿。”廖敏之拍拍他的肩膀,“考完试,请你去我家玩。”

“谢谢。”周正捧着饭盒,神情微微动容。

两人同桌同寝那么久,廖敏之也悄悄发现,这个沉默寡言的男生过着很清苦的生活,在食堂吃的都是最便宜的饭菜,晚自习饿的时候也只是馒头充饥,廖敏之主动递给他的饼干面包,周正却从来没有碰过。

第一天考的是语文和数学,早上九点开考,下午五点出考场。

廖敏之骑车早出晚归,任怀曼起先也想着接送他,但家里还有廖可可,走不开身,廖敏之也拒绝,家里骑车到学校半个小时左右,天气不算太炎热,出行还算惬意,只当原先上课放学一般。

考完数学,考生们涌出教室,大家皱着眉头,似乎不算太开心——今年数学卷有点难度。

太阳还未落山,阳光甚暖,廖敏之走出校门,正好看见贺元青和赵玲领着贺兰诀,一家三口的背影。

他定定看了一会,再转身去车棚推自行车,踩着脚踏板,往家的方向去。

住宿大半年,一个月回家一趟,城乡汽车站附近又开始翻修马路,断断续续修了半年还未完工。

这边靠近城乡结合地带,居民楼纷杂林里,街巷甚多,廖敏之走了往常走的一条路,前面路口,一辆破旧小面包车斜斜停着,挡住了大半条道,一辆小车在打方向盘拐弯,旁侧行人抱怨了几句,忿忿不平在车缝里穿过。

廖敏之车子左拐,换了一条小巷,从楼间穿行。

巷子里有人小声说话。

而后有人影从驶过的自行车后窜出。

“砰!”

挥棒!

自行车猛然摔倒在地。

廖敏之瞟见其中一人眼角一块破碎伤疤。

世界一片寂静。

其实并不是,一直有凌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交谈,混乱的气息和急促的呼吸,但都被隔绝在耳朵之外。

不是一个人,有东西蒙住脑袋,死死钳制住他的手脚,速度很快,没有拳脚落下来——只是耳朵的剧痛猛然袭来。

尖锐的蝉鸣像夏日的浪潮汹涌而止,像海啸一般呼啸而至,席卷所有,吞并、淹没、支离破碎,粉身碎骨。

廖敏之痛苦挣扎着从地上起来,闭上眼睛,捂住脑袋,摸了摸耳朵。

助力器已经脱落、变形、破坏。

耳朵剧痛,好像有热流在里头缓缓流淌,又像焦土遍野,寸草不生。

耳朵里的世界在扩大,闷胀如气球一般膨胀,包裹着所有的声音和尖啸,濒临爆炸。

他伏地晕眩,摇摇晃晃站起来,一时不辨东西南北。

任怀曼带廖敏之去了医院急诊——唯一的创伤在耳朵,只偷袭了他一只耳朵。

其实并不算太严重的伤——锐物重击,外力导致鼓膜穿孔,外耳道少量出血——一般的处理情况是挂消炎水,处理外伤,非处方性止痛药缓解症状,等待耳膜自愈。

强烈耳鸣、具体的听力情况要等恢复后再做检查。

考虑到病人的特殊情况,更专业细致的耳蜗检查,本市医院没有完备的医疗条件,需要去宛城的专科医院。

走廊响起了任怀曼的恸哭:“为什么是左耳?为什么是左耳?为什么是左耳?!”

廖敏之在医院挂了一晚上的消炎水。

他一夜睁眼未眠,脸色苍白发青,憔悴又干裂,盯着墙上时间,起身拔输液管,坚持去了考场。

当天考的是理综和英语。

第54章

下午的英语场结束, 人生舞台一段独一无二的经历落幕。

贺兰诀第一时间要回了自己的手机。

开机。

无数消息争先恐后跳出来。

班级群、各家亲戚、同学好友……聊什么的都有,整一个群魔乱舞。

她一行行筛过去,回了郑明磊几个字。

【感觉还行, 理综不难。】

再回唐棠。

【自我感觉良好, 不知道明天的估分结果如何。你那边高考卷难度怎么样?考得好不好?暑假有没有什么打算?】

没有廖敏之的消息,她问他考试结果如何, 明天学校估分的回校安排等等。

抱着手机回复完所有的消息,再跟朋友热火朝天聊了一通, 几个小时过去……依然没有等到廖敏之的消息。

高考都结束了,他忙什么呢?

第二天,贺兰诀回学校估分。

教学楼纷纷扬扬撒了漫天纸屑,辅导书扔在墙角垃圾桶里,大家踩着废弃试卷在走廊上嬉戏打闹。

高峰挨个发高考试卷, 范代菁指导大家估算方法, 期间接了个电话, 匆匆回了趟办公室。

贺兰诀估分结果在600分上下,语文和英语作文还保守了点, 估了个最低值。

分数发给家里和郑明磊,大家都松了口气。

考得还算不错。

估完分, 贺兰诀跑去实验班找廖敏之, 却没看见他的身影, 问周正, 周正也很疑惑:“他今天没来学校。”

“那他这两天有回过你的消息吗?”

“咳, 我没有手机。”周正脸色微红,“昨天中午他没有回宿舍, 我也托班上同学联系他, 还没有回复。”

贺兰诀再去问顾超, 顾超发了一圈消息,又给任怀曼打电话,电话接通后,说着说着,他猛然瞟了贺兰诀一眼,起身出去,回来时候脸色隐隐发僵:“他跟家里人去宛城了,去做听力检查。”

“做人工耳蜗的检查吗?这么快?”贺兰诀低头再给廖敏之发消息,嘀咕,“怎么也不说一声。”

“大概好医生难约吧。”顾超怔怔摸着手机,猛然蹙了下眉,转身要走,“我有事,先走了啊。”

贺兰诀没生疑,她记得过几天廖敏之爸爸也要回国,在宛城机场落地,也许廖敏之一家人去宛城了解情况,顺带接机-

考完试,贺兰诀在家吃吃睡睡,疯狂补了几天,再跟着爸妈见各家亲戚,各种请客吃饭,再回赵家村小住几天,陪陪外公外婆。

按照贺元青和赵玲原先的期望,原本只想着贺兰诀念个省内的大学即可,但按照贺兰诀的估分成绩,再留在省内就有些浪费了。

还得好好琢磨琢磨,选个合适的学校和专业。

贺兰诀玩手机玩得昏天暗地,班级群里聊着毕业旅行的事情,估分那天班上吃过一次散伙饭,后来小集体也陆陆续续聚过,大家商量下来,毕业旅行就安排在近期,顾超七月初要出国,很多同学暑假也有各种事情。

她每天记挂着廖敏之,时不时在Q,Q上敲他两下,没想突然有消息突然跳出来。

【前几天一直在做检查,今天做MRI,待会就要进检查室了。】

【是人工耳蜗的术前检查吗?】

【算是吧。】

贺兰诀搜索MRI,磁共振成像,心里也猛然有些紧张,打字安慰他。

【一切顺顺利利,你乖乖的。】

【嗯。】

后来再发消息过去,廖敏之偶尔有回复,贺兰诀一边担心一边内心怨念,恨不得冲到他面前掐他开口说话。

她也着急啊。

【你什么时候回北泉?接到叔叔了吗?一家团聚了吗?耳蜗手术时间有确定吗?】

【对了,高考估分怎么样?我估了600分,叉腰,需要鼓掌表扬。】

【最近都要做什么检查?疼不疼,你到底理理我啊,我好担心。】

【顾超马上就要走了,我们还商量着他走前大家好好聚聚,不知你什么时候有空。】

【班上的毕业旅行你能参加吗?方纯许端午他们都去,你也是七班的编外成员……】

廖敏之回复:

【什么时候?】

贺兰诀激动得从床上跳起来。

【6月21日,大家说要趁着高考出分前走,免得分数影响了出游好心情。】

【就在省内,高峰找了个古镇,风景还不错,镇子还保留着明清风貌,是省里新开发的旅游景点。】

【我在家,可以去。】

【你回北泉了你不早说?!!!】

贺兰诀气得想锤爆他的狗头。

她火速去找高峰报名,顺便还捞上了顾超,况淼淼也参加,这一波毕业游凑了二三十个人,在大家各自天涯前好好聚聚。

北泉有直达古镇的长途班车,三个小时的车程,在汽车站集合。

早上八点发车,十一点到达,在古镇吃午饭,下午好好逛逛,当地客栈住一晚,第二天中午返程。

贺兰诀跟家里人搪塞过去,没说廖敏之也在。

唐棠贼兮兮地暗示她。

【房间订好了吗?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enjoy the night。】

贺兰诀恨不得跳进手机敲她脑袋。

【滚蛋。我还没有成年!!!】

唐棠吐舌头。

【我可什么都没说。】

身边同学打打闹闹,贺兰诀收起手机,禁不住在候车室左右张望,她心情忐忑——算起来,已经有很多天没见廖敏之。

临发车之际,大家都检票上车,贺兰诀一颗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广播催促旅客上车,廖敏之才姗姗来迟。

他从安检口慢步过来,脚步轻飘又迟缓,穿黑T恤,同色运动裤帆布鞋,一顶黑色棒球帽压住视线,只看见下半张脸的锐利线条,衬得整个人消瘦又沉默。

贺兰诀看见那熟悉的身影,猛然冲过来,攥着他的手腕,拖着火速进了检票口。

“就等你了,你好慢好慢好慢,再不来我都急死了,发消息给你你也不回。”

“顾超他自己开车过去,再到古镇跟我们汇合……”

贺兰诀连拖带拉,把他塞进后排位置,自己抱着书包,瘫在位子上长长吁一口气,这么一顿小跑,已经出了一身热汗,她挥手扇风,再偏头看他。

廖敏之眉头紧皱,神色似乎忍耐着,不知是不是衣服颜色的缘故,衬得他脸庞格外苍白憔悴,一双眼凝固幽暗如枯井。

“你怎么了?”贺兰诀摇摇他的手,“你好像不太舒服。”

紧抿的薄唇动了动:“我晕车。”

“车刚发动呢,你就晕车?”贺兰诀懵逼,“要不要吃点什么?话梅要吗?还是口香糖?”

他倚着靠背,已经闭上了眼,一副疲累不愿言语之态。

贺兰诀再晃晃他,语气绵软:“廖敏之。”

两人很久没见面,她迫切的想和他说说话,她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跟他说。

廖敏之身体往旁拧了拧,眉依旧皱着,脸色似乎更苍白,睫毛扇了扇,到底是没睁眼。

贺兰诀默默看他一会,心情大好,大巴车出了车站,车身轻轻摇晃起来,贺兰诀似乎闻到他身上若有如无的药气,凑上前闻了闻,非得拽着他说话。

“你身上贴药膏了吗?什么味道?像消毒水一样……”

半车人都是班上同学,叽里呱啦聊天吵得要命,贺兰诀也忍不住要说话,廖敏之勉强睁开一点眼缝,幽幽静静的看着她。

贺兰诀再碰碰他的棒球帽:“从来没见过你戴帽子,我都快看不见你眼睛了,能不能把帽子抬一抬?”

“别碰。”廖敏之神色微有不耐烦,挪开她的指尖,对着她那双澄澈喜悦的圆眼,眼神又冷凝下来,默默垂眼不说话。

贺兰诀仔仔细细打量他,凑到他眼皮子底下,视线绕着他的脸庞360度环绕。

“廖敏之,你怎么没戴助听器?”

两只耳朵都没戴。

她眼尖,看见他鬓角似乎空了一块,去掀他的棒球帽檐:“你的头发怎么了?”

廖敏之伸手挡了一下,没完全拦住她的动作——他的头发全部剃短,留了个毛扎扎的寸头,耳后一块已经剃光,刚冒出青青的短茬。

头发剪短,更衬得他像块嶙峋不说话的石头一样。

“是人工耳蜗的准备吗?”贺兰诀眨眨眼。

廖敏之把棒球帽往下一拽,挡住自己的视线。

“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她皱眉不高兴,还有点委屈,“这么多天,我问了那么多,你什么也不跟我说。”

“你没有别的事要忙?”他眼神压抑,嗓音干涸沙哑,“有了结果,我自然会告诉你。”

这句话过于直白和自我,也太生分和不近人情,贺兰诀突然委屈炸毛,心头那些情绪潮水般退去,在椅子上弹了下,把头重重一扭,背着他不说话。

高考完到现在,她每天抱着手机等他的消息,攒了无数的话要跟他说,问了他无数遍的事情,他什么也不说,说了也不答,好不容易见了面,他居然还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贺兰诀气得恨恨磨牙,心里噼里啪啦骂他无数句。

廖敏之定定看着她气鼓鼓的脸颊,扭头朝外,默默看着外头飞掠而过的街景,而后轻轻闭上了眼。

车上冷气开得很旺,贺兰诀心里委屈了又委屈,愤懑了又愤懑,翻来覆去想了那么多,后来大巴上了高速,大家都安静下来,她也小鸡啄米,蜷在车座上默默睡着了。

后来被大家的声浪吵醒,贺兰诀身上盖着件薄外套,扭头一看,廖敏之闭着眼沉沉睡着,眉心拧在一起,长长的睫毛投在眼下,挡住一抹淡青,薄唇紧紧抿着,唇角的线条孤单又倔强。

她一瞬间心软如水。

贺兰诀把身上的薄外套轻轻搭在他身上,触到他手臂冰冷,伸手调低空调风口,而后跟周边同学说笑闲聊。

到了目的地,大家准备收拾东西下车,贺兰诀一扭头,廖敏之不知道何时已经醒来,睁着幽深的眼,定定的看着她。

她弯腰凑近他,嫣然一笑:“走啦,我们到喽,顾超已经等我们了。”

“开心一点。”贺兰诀戳戳他的手背,“我们第一次出来玩。”

顾超和况淼淼从各自城市过来,比大部队早到一点,两人先去安排食宿,看见班上同学陆陆续续走过来,互相打招呼寒暄,再看见廖敏之,顾超一时脸色紧绷,况淼淼的神色也略带僵硬。

“你……还好吧。”顾超轻轻推了下他的肩膀。

“还好。”廖敏之声音波澜不起。

“走吧。”

两个男生自顾自搭伙往前走,把贺兰诀甩在身后,她歪着脑袋看着两人背影,跟况淼淼说话:“你们俩脸色好像不太对,吵架了吗?”

“有吗……”况淼淼勉强笑了下,“我们俩本来也不能太好,过完今天,也就是陌生人了。”

“你们……”贺兰诀安慰她,“好歹同学一场。”

两人也拖拖拉拉往前走,况淼淼时不时扭头看她,紧紧抿唇。

大家沿着路往前逛了逛,先去吃午饭,吃的是小镇里的特色农家菜,分了两三张桌子,顾超和廖敏之坐在一桌,贺兰诀跟方纯许端午凑在一起,大家互相打趣,说起以后的联系和计划。

吃完饭后大家随意组队在古镇里逛逛,这个古镇是新开发的景点,有两三条人烟不算密集的商业街,其他地方巷弄幽深,白墙黑瓦,檐角高啄,清幽雅致。

大家沿着人流一路吃逛下去,买奶茶和麦芽糖,臭豆腐和烤鱿鱼,茯苓糕和桃花酥,廖敏之默默跟着贺兰诀身后,帮她拎着奶茶和各色小零食。

大家在一线天的窄巷里拍照,也在青苔蔓延的石阶上闲坐,贺兰诀喜欢小店里各种有趣的竹编石头,和女同学一起很是消耗了不少时间。

再逛到前头一家光线昏暗的小店,原来是一家逼仄的杂物礼品店,还有成墙的明信片,二楼有位置看书写信,书信可以直接由店家邮寄,也可以按年份延时存寄。

虽然后来全国的大小景点都有这样的文艺小店如雨后春笋一般遍地而生,但那时候是贺兰诀他们第一次见这种邮寄服务,很是新奇,大家挤在柜台前问东问西。

“一个月到五年都可以,不过啊,邮局都有丢件率,年限越长,丢件率越高。”老板是个大腹便便的油腻大叔,和文艺感这个词背离了十万八千里,“按年限寄存,我收一点点保管费,你们人多,可以给你们团体价,到期帮你们送到邮局去。”

“老板,你门外那张白纸,贴着此店转让。”高峰一板一眼指着门外,“你这店打算干啥去?”

“嘿嘿,这镇里游客少,还是做餐饮比较赚,不过嘛,生意人,信誉不能丢,你们尽管放心啦,邮局就在镇口,保证给你们送出去。”老板呵呵挠头,“你们从哪儿来的?北泉市?哦哦,那就是半个老乡,我老婆也是北泉人,来来来,帮衬下叔叔的生意。”

大家都坐下来,打算写几张明信片。

贺兰诀挑了四张,一张给自己,一张给唐棠,一张给廖敏之,一张郑明磊。

她也让廖敏之写:“你也给我写一张嘛,写给一个月后的我们。”

一个月后他们还在北泉,也应该收到高考录取通知书了。

四张明信片,贺兰诀写了很长时间,其中三张都寄往家庭地址,给廖敏之那张寄到了租书屋。

廖敏之写给她的那张,也寄给租书屋。

到时候他们两个一起去租书屋取,阅读彼此写给自己的信。

廖敏之早早收笔,在楼下等她。

其他同学也陆陆续续下楼,出门闲逛。

贺兰诀走下楼梯,把写好的明信片递给店主,偏首盯着外头——廖敏之坐在门口的藤椅上发呆,整个人沉浸在明晃晃的太阳光里,光线模糊了他的轮廓。

店主对这俩孩子多看了几眼,笑呵呵:“小姑娘,你男朋友?”

她抿唇,露出两个小梨涡,羞赧笑说不是,走出去,手指搭在廖敏之手臂上,触及一片黏腻冰凉的细汗。

“走吧。”他把奶茶递给她,“他们都走了。”

贺兰诀故意的,磨磨蹭蹭等人都走光,只剩他们两个。

“你不舒服吗?”她圆圆的眼睛认真盯着他,“你一直皱着眉。”

“太晒了。”他动动唇。

两人就近找了个阴凉角落坐下。

“廖敏之,我们说说话好吗?”

“好。”

贺兰诀捧着脸颊,目光柔柔盯着他:“你爸爸回来了吗?”

“回来了,这几天在家,陪他。”

“是不是很开心。”

“开心。”

好吧,她原谅他这么多天不搭理她。

“人工耳蜗的手术什么时候做?在宛城做吗?”

廖敏之顿了顿:“暂时不做。”

“为什么不做?”

“先休息一阵,等医院通知。”他垂眼,“手术也要排队。”

“要等到什么时候呀?”

“不知道。”他语气略重。

贺兰诀沉吟片刻:“你高考考得怎么样?我猜你是不是能上650?”

“等分数出来,再看。”

“我估了600分,爸爸妈妈在找人帮我看志愿,我想学心理学。”她直直凑在他面前,“廖敏之,你想好了没?大学去哪里?”

他身体往后撇,眼神凝固了很久很久,也想了很久很久,最后轻声开口。

“去首都吧……你的分数应该也够了。”

“首都吗?你之前从来没提过,我记得你以前提过临江。”贺兰诀支着肩膀,“明磊也在首都,去首都也不错,好学校很多……你确定吗?我们俩一起去。”

廖敏之绷着下颌,最后慢慢眨了下眼睛,滚了滚喉结,缓声开口:“我确定。”

“那我们俩呢?”她忽闪忽闪大眼睛,嘴角含着一丝笑意,“你想不想去我家玩?”

廖敏之身形定住,怔怔看着她眼里的亮光。

“贺兰诀,我们……能不能当朋友?”他缓慢站起来,“普通朋友,普通同学。”

贺兰诀唇角笑容凝固,神色愕然。

“什么意思?”

“对不起。”他收了下脚步,直直看着她,神色肃穆,“也许是分开太久,或者高三这年太忙,我们的联系越来越少……我觉得,我好像没有那么喜欢你。”

“你在开玩笑吗?”她皱眉,“你这样说,我会生气的。”

“实际上……我也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你。”他沉静开口,“从来没有说过,喜欢。”

“我从来没说过,廖敏之,喜欢贺兰诀。”

贺兰诀脸色猛然一白,细眉蹙起:“你再说一遍?”

“贺兰诀,高二那年,谢谢你对我的帮忙……换成任何一个女生,我也可能会说这句话。”他默默注视着她,“如果同桌时期,我对于你,如果有能称之为……喜欢的那种感觉,但从我走进实验班的那一天,就在变淡……坚持到现在,只是希望你能顺利高考。”

“你说的是真的?”她颤抖着嘴唇,眼里蓄满泪水,“明明不是这样……不是这样说的……你说过,你说过……”

廖敏之在她面前沉默站了很久。

身影一半站在阴影,一半袒露在阳光下,仿佛整个人也切割成明暗两半。

“抱歉,那种感觉……真的已经没有了。”

“我其实更喜欢,自己一个人。”他一字一句,沉郁低语,“和你在一起,太吵了,无论是说话,还是打字,都很累。”

“你太过分了……可是我一直都在喜欢你啊,我一直在朝着你的方向努力。”她眼眶滚出泪水,“我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等现在这一刻。”

廖敏之低声念了句抱歉,默默垂眼,转身离去。

他弓着背,汇入了人流,徒留她一人在身后。

顾超抱手站在不远处嚼着口香糖,看见廖敏之过来:“你现在要走?”

他点点头。

“人没找到,况淼淼跟他们很久没联系,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要不要报警看你的意思吧。”顾超看着抱膝坐在不远处,含泪怔忡的贺兰诀,“你不跟她说……想清楚了?”

廖敏之没说话,直接走了。

爆炸性的耳鸣让人头晕目眩,冷汗连连,抽动着每根神经,甚至模糊着眼前的视线。

廖敏之回了北泉。

顾超慢悠悠朝贺兰诀走去-

这场期待已久的毕业旅行成了一段伤痛。

第二天上午,顾超开车把贺兰诀送回了北泉,车子停在她家楼下。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他安慰她,“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大学里的帅哥如过江之鲫,没必要为了一个冷心冷肺的臭男生搞得自己不开心,他其实也没什么好,至少我觉得比你那个什么……青梅竹马的学霸差远了。”

这两天顾超和她同仇敌忾,没少批判廖敏之。

“走了。”贺兰诀恹恹拉开车门。

“走吧,过几天我也出国了。”顾超和她告别,“贺兰诀,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两人互相拥抱了一下。

“顾超,祝你心想事成,如愿以偿。”

“谢谢,也祝你开心快乐。”

回到家,赵玲看贺兰诀把书包一扔,摊成大字平躺在床上发呆。

“玩得开心吗?都玩什么了? ”

“还好。”她眼睛微红浮肿,被子蒙住脑袋,把自己裹成蚕茧,嗓音闷哑,“我累了,想睡会。”

贺兰诀无精打采、昏天黑地在家睡了好几天,把手机都扔进了床底下,唐棠和郑明磊找她,电话都打到了赵玲手机上。

似乎也不能称之为失恋,她和廖敏之,几乎没跨出恋爱的那一条线。

高考出分那天,赵玲把睡得昏昏沉沉的贺兰诀从床上拖起来。

今年本省理工类一本分数线530分,二本475分。

贺兰诀考了618分,比估分还高了不少,算是普通班一匹黑马。

老爸老妈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又搂又抱,捧着她的脸亲了好几下。

郑明磊看着她的分数,眉头也舒展开来。

贺兰诀盯着这个分数看了很久。

她输入了另一个准考证号和身份证,查询他的高考成绩。

出乎意料——廖敏之成绩只有553。

今年的理综和英语都不难,他拿手的理综只考了201分,英语也不尽如人意。

贺兰诀怔怔的想了很久。

【是因为考砸了,你才跟我说那些话吗?】

【不是。】

【如果我非要这么想呢?】

【事实就是事实,没有理由是借口。贺兰诀,到此为止就可以了。】

【我并不需要一个太高的分数,也不需要考太好的学校,这个成绩,对我足够用。】

【你大学打算报哪儿?】

这个问题连续问,廖敏之就再也没有回她。

贺兰诀考的这个分数,对赵玲和贺元青而言简直是意外之喜,夫妻打电话给各家报喜,请客吃饭,又郑重请郑明磊一家。

主要是答谢郑明磊大半年的特别辅导。

郑明磊看见贺兰诀无精打采,给她买了个甜筒冰激凌权做安慰。

廖敏之的分数,他私下问过实验班的班主任,难免吃惊——实验班的同学再怎么发挥不稳,也不会掉到这个成绩。

不过……这些都和他无关。

说到报志愿这个问题,贺兰诀这个成绩已不可能留在省内,贺元青的目光放在了国内一二线城市。

“不如小诀和我一起去首都念大学吧,我和她互相有个照应。”郑明磊诚恳开口,“叔叔阿姨也大可以放心。”

其实这样也好,小一辈的友谊很重要,两个孩子知根知底,在大城市有什么事,互相能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