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抽了很多烟。
在实验室的时候,她一直站在门口抽烟。
每当他回过头都能看到一团团灰白的烟雾,从她的嘴角溢出,遮住了她的脸。
这可真不好,少年模模糊糊的想着。
可惜他不敢再开口劝阻。
因为直觉告诉他,贝拉并不高兴他的靠近。
“下车吧。”女人没有回应他的邀请,只催促少年。
这一处防空洞邻近大街,闹中取静。周围绿树成荫,芳草萋萋,花儿娇美。
里头传来少女的娇笑声,清脆悦耳,像拨动的心弦,那欢喜引起闻者的共振。
苏木下了车,回过身准备跟贝拉道谢,却惊讶地发现女人并没有启动车辆走人,而是跟着推开了车门。
他傻愣愣地看着光彩夺目的美妇人不急不缓地步入防空洞。
待到对方的背影消失在洞中,苏木才猛然反应过来,赶紧跟上。
屋子里头,穿着纱裙的林蕊已经激动的凑到贝拉面前,积极游说对方也拍一套他们的写真。
古今中外,地中海还是巴洛克,森女系抑或是田园风,只要美人您想要,立刻给您度身定做。
苏木头大如斗,赶紧追进去,想要拦住蕊蕊。
结果少年一抬头,看到面前闪闪发光的小公主,他顿时傻了眼。
好看的小姑娘打扮成童话故事中的小美人鱼形象,整个人都像是大海蚌中明亮温润的珍珠,耀眼得叫人根本无法挪开视线。
当然这只是苏木的感觉而已。
以无苦的目光来看,小二姐很普通,丁点儿都没有他怀中的豌豆姑娘小元元可爱。
童话世界是他们其中的一个主题,除此之外还有红楼风,日剧风,民国风情,好莱坞光影等等等等。
天知道港镇服装厂究竟是怎样加班加点,才在短短的一个礼拜中满足了他们各种非分的要求,将这些服饰都给整理了出来。
林蕊美滋滋地向少年炫耀自己的服装间。
她强调,这些造型的创意可都来源于她自己。
无苦跟她抬杠:“明明你都是照着电视电影扒下来的。”
“可我知道怎样的才受欢迎,这就是本事。”少女得意洋洋,下巴要飞上天。
她笑嘻嘻地追问大美人,“您真的不来一趟吗?您如此的美丽高贵典雅,真的很适合宫廷风的。”
贝拉的目光扫视着整间工作室,态度淡漠:“不用。”
美人总是矜持而冷淡,这也是美人的魅力之所在。
林蕊半点儿受打击的感觉都没有,积极跳到另一个话题:“怎么样?您的合作伙伴一定很满意我们的蚯蚓养殖基地吧。”
贝拉长长的眼睫毛微微的垂下,半晌没有吭声。
苏木赶紧从口袋中掏出口红,示意少女:“蕊蕊,这个送给你。”
林蕊一看口红上印制的商标,顿时龇牙咧嘴:“你个败家子儿。”
蜜丝陀佛啊,用脚趾头猜也能猜到,这必须得去友谊商店拿外汇券才能买到手。
有这冤枉钱,去买点别的什么不好吗?真是的,奢侈浪费,一点儿也不勤俭节约。
无苦看着小师嫂嘴里头喋喋不休,手却紧紧攥着口红不松开,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德性,真是牙齿都要酸倒了。
小和尚鼻孔里头出气:“师兄你多少钱买的?转给我吧,我原价买回。”
他才不像小师嫂那么吝啬呢,他买来了给元元画画玩。
林蕊顿时气得扬起手就拍小兔崽子的光脑袋。
有钱就是这么糟蹋的?个败家子儿,以后钱不能给你自己管着,否则总有一天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不是买的。”
林蕊眼睛珠子骨碌碌直转,立刻朝着大美人喜笑颜开:“哎呀,多不好意思啊,让您的朋友破费了。不知道我们能否有这个荣幸,请他吃顿江州的家常便饭。我保证都是最新鲜的食材,从地里头刚摘出来的,没有用农药跟化肥。”
贝拉没有做声,目光轻飘飘地撩过苏木的脸。
少年忍无可忍,终于憋不住出了声:“这是我做的,我亲手做的。”
又是买的又是送的,她怎么就不想想,他费了多少心思。
林蕊看着委屈不已的少年人,惊讶地瞪大眼睛,嘴巴越咧越大,最后索性挂到了耳朵上。
少女惊喜地抱住苏木,又蹦又跳。
哎呀呀,她家的苏木怎么就这么可爱呢?真是姐姐的贴心小棉袄啊。
少女眼睛转个不停,很快就有了坏主意。
她将苏木推到外头,让每一个姑娘都涂了口红,然后将唇印沾在纸上,非得逼着少年猜测哪个是她的唇印。
“不是你自己做的口红吗?那你肯定知道吧。”
少女得意洋洋地叉着腰。
小元元拍完了一组照片,好奇地盯着姨姨。
嗯,哥哥说,姨姨又在欺负舅舅了。
“快猜啊,赶紧猜。”林蕊伸手要揪他的耳朵。
待撞上贝拉的视线时,少女赶紧摸摸苏木的脑袋,笑容满面:“我们苏木最聪明了,肯定一下子就能猜到的,对不对?”
姐姐的唇形这么好看,你要是认不出来你就完了。
苏木一言难尽地看着她,随手一指白纸上的一个唇印:“这个。”
少女立刻捂住嘴巴,眨巴着眼睛看少年。
哎呀,这小子是不是天天都在暗地里头观察她?
哼,肯定是觊觎姐姐的美色。
少女笑得风中招摇,简直快要上天。
苏木伸出手去,擦过她的上唇角,一言难尽:“巧克力,你涂口红之前,巧克力都没擦干净。”
还有口红的颜色跟质地,猜都能猜得到,蕊蕊怎么可能跟别人共用口红。
少女哪儿容易这么轻易被打击到,她立刻清清嗓子,笑容满面地转向贝拉:“谢谢你大美人,谢谢你提供空口红管子给苏木。我很喜欢。”
少年刚扭过头喝口水,谁知道林蕊的下一句话,就差点让他呛死自己。
“我们合作吧,我们合作开发化妆品。”林蕊眼睛闪闪发亮,“您看,您有药品研究基地,药妆最有发展前途。”
她眉飞色舞,“我们可以利用中草药资源,加入到我们的化妆品当中去,除了美丽还有健康。”
至于这怎么加,那就是科研人员的事情啦。
古典美容方可以好好利用一下嘛,百年传承也当发扬光大。
想办法提取有效成分,存精去杂,打造新时代的光鲜女性。
欧美国家的化妆品大行其道的年代,与女性运动相结合。
眼下不正是国门打开,大家接受新思维,国人女性意识觉醒的时候吗?
少女扭过头,拉着叶珍珍,亲密又热情:“小师姐,好好考虑一下吧。你看我们今天也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化妆品很不好用。”
现在国产化妆品市场真的还处于一个近乎于空白的状态,知名品牌非常少。
老字号谢馥春里头的产品有些跟不上时代发展,品种太局限了。
林蕊最爱的眼线笔抓在手里头压根就不好用,简直要戳瞎手残党的眼球。
还有睫毛膏,她真不满意,上妆效果实在不怎么样。
就连口红的色号,都让林蕊崩溃,挑选的余地也太少了嘛。
化妆师自己的私人珍藏,林蕊也不满意。
进口货的一大弊端在于没有考虑国人的肤色以及面部轮廓特点。
化妆品可是女性最忠实亲密的伙伴。
怎么可以让女人孤立无援呢?必须得发展化妆品市场。
苏木在边上听得忍无可忍,伸出手去将她带到旁边:“没钱了。”
少年言简意赅,直奔主题,“咱们现在账面上基本上是空的。”
最近说上来的一笔款子,也被蕊蕊拿过来开这家个人形象工作室了。
林蕊手一挥:“下个月不还有进项嘛。”
饭店的抽成以及他推销产品的回扣,林林总总加在一起,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你不给我盖房子了?”少年控诉地看着她,“我就知道你专门骗我的。”
还有这哀怨的小语气,搞得林蕊莫名心虚,感觉自己渣无可渣。
少女清清嗓子,开始哄闹脾气的小美男:“好啦,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不就是房子装修嘛,肯定搞。绝对不能委屈我们苏木。”
她眼睛珠子骨碌碌直转,哎呀,可得想办法好好挣钱。
没有本钱的话,商业王国还怎么建立呀?
哎,怪就怪她实在太聪明了,什么挣钱的金点子都能被她开发出来。
叶珍珍未置可否。
经过几个月时间的相处她已经逐渐习惯于林蕊一转身就是一个主意。
至于这主义能否真正落实,关键看林蕊到底能否说服苏木。
只要苏木坚决反对,那么林蕊就是再想做,也只能悻悻地放弃。
叶珍珍侧过脑袋,轻轻摇了摇头,懒得再理会少男少女的各种小动作。
“动作快点儿吧,这个点儿人多了,咱们赶紧去河上泛舟。”
苏木目瞪口呆:“干嘛啊?为什么去划船?”
划船也就算了,大家扛着这些东西做什么?又是相机又是箱子,不嫌重吗?
林蕊得意洋洋地炫耀:“宣传懂不懂?免费的宣传。”
当初蝙蝠牌电风扇是怎样火遍全国的?因为做了一件出格的事情,在商场里头,蝙蝠电风扇插着电不停的运转。
可这只能吸引到的毕竟只有商场附近的人。
真正让蝙蝠这个品牌火遍全国的是因为记者听到新鲜,过来采访,新闻报道免费为电风扇做了宣传。
少年眨巴两下眼睛,还是反应不过来蕊蕊究竟是什么用意。
“出位呀,夺人眼球。”林蕊冲苏木翻白眼。
刚才就不该夸这小子聪明来着,明明就是个木瓜脑袋。
路边惊现白狐少女,泛舟水上,是多么引人注意的行为艺术。
到时候群众们一围观,宣传单一发放,新闻再报道一下,知名度不就打出去了吗?
都说没钱了,那每一分钱自然得掰成两半用,必须都花在刀刃上。
“要善于利用身边的所有资源。”林蕊叹气,“要学会从前人的成功案例中提取经验。”
她还想再发挥一把,趁机给店里头的员工们做一场营销培训。
其余二位老板都懒得陪她继续折腾,抬脚走人。
叶珍珍身先士卒,当老板的人拎各项用具大步流星的出了工作室。
林蕊哇哇直叫:“等等我啊,我还没有换衣服。”
小和尚美滋滋地看着已经又换上了一身年画上娃娃模样装扮的小元元,直接嘲笑小二姐:“活该,谁让你磨磨蹭蹭的。”
说着,小和尚一把要抱起小元元,他家元元真是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可爱了。
结果小姑娘双手握成拳头挡在胸前,很有意识的直接拒绝。
“哥哥,衣服皱。”扎着包包头的小姑娘表情严肃。
衣服弄皱了,拍出来的照片就不美了。
元元要做一个美美的小姑娘。
小和尚目瞪口呆,风中凌乱。
他悲愤地瞪着林蕊。
肯定是小二姐使坏啦。
就陪着去上趟厕所的功夫,就带坏了他家的小元元。
以后一定要让元元离她远点儿。
林蕊得意洋洋地做鬼脸,奔到更衣室里头去换衣服。
像她这么美丽的狐仙,必须得是整条街最靓的崽!
第237章 怎么会这样
林蕊昂首挺胸出防空洞, 风头一时无两。
她这个人来疯从来都不知道何为低调, 从出街开始便引起大批路人围观。
广大人民群众都相信这是在拍电视。
鉴于四大名著已经拍了《红楼梦》与《西游记》, 剩下的《水浒传》跟《三国演义》不方便往狐狸尾巴上靠,大家一致坚定的相信,这是在拍《聊斋志异》。
旁边有人不服气, 提出另一种看法,这么大的狐狸尾巴, 那肯定是《封神榜》啊。
妲己可不就是狐狸精。
少女听的囧囧有神, 完全没料到第一个引起讨论的点居然是这个。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无论狐女还是妲己,那可都是惊天动地的大美人。
可惜广大人民群众对于电视艺术作品要求极高, 非常不满意摄制方选角之潦草。
这个女演员长成这样,怎么能演得好妲己呢?
林蕊咬紧了后槽牙,咯咯作响。
这样是哪样?少女她明明风华绝代,初见就能闪瞎眼。
无苦放声大笑, 先前的郁闷一扫而空。
二姐还好意思臭美呢,人家大美人不上妆,都比她出彩。
没看到旁边的人都在遗憾,为啥不是大美人演妲己嘛。
也有人积极反对。
不行, 妲己是坏人, 怎么能让形象这么美好的女性去演妲己。这会给电视机前的观众造成不好的引导效应。
算了,还是让这个小姑娘来演狐狸精吧。
“哎呀呀, 那个土行孙倒是选的不错,土行孙就该找这样子的来演, 三寸钉。”
无苦垮下了脸,愤愤地转过头看唾沫横飞的大妈。
你才土行孙,你们全家都是土行孙。
这下子,乐开了怀的人变成林蕊。
大妈好眼光,虽然你自己也长得挺像矮冬瓜。
人来疯的林蕊上了船之后,居然在船头跳起舞来,引得围观人群更多。
船舱里头的人忙碌不休,模特不够自己上。
除了掌镜的摄影师以外,其余统统扮上。
连苏木都被强按住头扮起韩湘子,八仙过海来。
待到他们齐齐亮相,岸上的路人跟旁边船头的客人,全都大声叫起了好。
如此一来,根本不用她找关系去联系什么记者。
到护城河景区拍宣传录像的摄制组直接收他们入了镜,当天晚上他们就上了江州本地的民生新闻。
真是玩大了啊!
林蕊拿着工作室制作好的写真集到教室时,班上的女生都传阅疯了。
照片里头的人是林蕊吗?怎么感觉每张都有点儿像,又都有些不一样。
一个人怎么能既像幸子又像冯程程呢。
她有张照片还特别像奥黛丽赫本。
少女眨着眼睛,满脸天真:“我也说不清楚啊。他们给我化了妆就变成这样了。”
小姑娘们集体围观了林蕊,交头接耳一番之后,派小个子班长丁子霖同学过来表达大家的肯定:“难怪你能考上广播剧团。”
林蕊囧囧有神,丁子霖同学,广播剧团考的是声音条件。
女生们拿着林蕊的影集去边上欣赏了,丁子霖颇为不好意思地跟林蕊打听:“这个拍一套要多少钱啊?”
林蕊爽快得很:“我不知道啊,我小师姐请我拍的。”
她侧过脑袋,语气不是很确定,“我问问小师姐吧,看看能不能给我们班上同学便宜些。”
丁子霖高兴的很:“林蕊,你真够意思。”
他表姐想拍一套照片,好去考江州电影厂。
丁子霖愁眉苦脸,压低声音出卖自己的表姐:“她是龅牙。我妈说除非把她一口牙全都敲掉,否则肯定没希望。”
晚自习的预备铃响了,丁子霖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
林蕊拉着苏木的胳膊,言之凿凿:“整牙,口腔美容市场……”
她的话没说完,碰上苏木控诉的眼神,立刻心虚:“好好好,等我挣到钱再说。”
她就是说说而已,过过嘴瘾总成吧。
苏木看了她一眼,还是拿出小本本,在上面郑重地记下一笔。
林蕊立刻笑逐颜开,笑嘻嘻地去捅苏木的胳膊,开起空头支票来不要钱:“等我挣了钱,再给你盖大房子好不好?”
少年的耳朵泛起了红,有点儿羞涩:“咱们不是有房子了吗?”
“怎么够。”林蕊不假思索,“都说跟着我不会亏待你的,怎么着我也得给你弄个农庄啊。”
养花种草,养鱼弄鸟,果树成群,鱼虾满池,田螺遍地。
“到时候你想看书就看书,想钓鱼就钓鱼,好不好啊?”
少年的眼前铺展开画卷,那扑面而来的美好生活,让他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我们承包荒山吧。”林蕊兴致勃勃,“把荒山打造为金山,天天数钱。”
少年还没有来得及垮下脸,身后伸出一只手,拿走了记载了林蕊心血的小本本。
他们说的过于欢快,完全忽略了班主任从教室后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狄老师看着手上的笔记本,手指头轻轻的敲击着纸张。
苏木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站起身:“老师。”
您可千万不要撕了这本本子。
狄老师从鼻孔中喷出一口,直接将小本本又丢回课桌上,然后大踏步走到前排,从正低着头的学习委员手上一把夺过写真集。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个第1名的位置很稳?”
班主任轻轻敲击着手中的写真集,“所以你觉得很有权利好好放纵自己?”
鼻梁上架着眼镜的女生立刻涨红了脸,窘迫不安地站起身来。
她的双手搁在桌面上,拼命地绞在一起。似乎这样就能够缓解她内心的惊骇与惶然。
几乎全班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那本写真集上,大家心中齐齐发出哀叹。
完了,老师肯定会撕掉影集。
上次老师搜了郭大炮的《射雕英雄传》,也是当场撕了。
最可怕的是,她还把郭大炮的父母请到了学校,亲手将一本崭新的《射雕英雄传》还给他的父母。
天哪,这简直比撕一百本武侠小说还可怕。
郭大炮接下来一个礼拜都是瘸着腿来学校上课的,坐在位子上简直就是煎熬。
这回狄老师肯定也要如法炮制了。
真可惜,好漂亮呢,做的跟画册一样,用的还是铜版纸。
年轻的女班主任轻轻敲击着手中的写真集,目光扫过班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学生。
她突然间笑了:“怎么?你们怕什么?怕我撕了它?”
班上气氛更加明智,不少人甚至想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喘息声被听见。
李老师手一抛,那本厚厚的写真集就落到了临窗的课桌上。
那里摆放着一盆仙人掌,还有几块抹布。
包装精美的写真集落在其上,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她的目光扫过课桌后一张张不敢迎接她视线的脸:“这就是你们眼中的美?”
众人噤声,谁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狄老师走上讲台,朗声道:“好,我们现在开始上课。今天我们要讲的是曲线运动。”
她话音刚落,门口就响起怯生生的“报告”。
马小琴有点儿紧张地看着狄老师,硬起头皮提出自己的来意:“老师,文艺汇演今晚要彩排。文化宫的老师会过来给我们现场指导。”
每个班都出了节目的。
狄老师点了点头,声音毫无波澜:“我知道了。”
马小晴如蒙大赦,赶紧偷偷朝林蕊做了个手势,又跑去通知下一个班级。
班上要参加文艺汇演的同学站起身来,准备往教室门口走。
讲台上的狄老师仿佛没有看见他们一样,继续上她的课。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全都不知所措。
他们班的节目是一个歌舞兼小合唱的模式,全班足有近一半的人都参加表演。
狄老师皱着眉头:“要么出去,要么坐下,不要打扰我上课。”
班长丁子霖鼓足勇气举起手提问:“老师,那这部分内容,您后面还会再讲吗?”
狄老师奇怪地看着他:“错过的课,自己想办法补。我不可能为了部分人,牺牲其他同学的利益,调整教学计划。”
教室里头发出了哗然声,老师哪里能这样?
“人生就是无数个选择,你们总要不停地面对取舍,没有谁会停下来等你。你们已经是高中生了,应当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两件事孰轻孰重,自己掂量。”
狄老师微微点点头,“好,我们继续上课。”
众人迟疑着,相互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不该离开教室。
曲线运动很复杂呢,要是漏掉这堂课,下一节听不懂怎么办?
不少人迟疑着坐回了位子上。
算了,漏掉一次彩排也没什么大不了。
林蕊死死盯着讲台上的狄老师,突然间站起身来。
她先前要从桌肚里头掏自己的台本,所以耽搁了一步。
此时,她大步流星走向讲台,径自穿过狄老师,拿起抹布上的影集。
少女扭过头,迎上狄老师的视线:“对,这就是美。每个人对美的理解与定义是不相同的。您可以有自己的见解,但也请您不用嘲笑别人的看法。谁都不比谁高贵。”
说完她抓着影集,昂起脑袋,大步流星地出了教室。
文艺汇演的彩排就是全校漂亮小姐姐们集中的机会。
爱美的姑娘们,可是她主要的目标销售人群。
教室里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生怕老师会注意到自己。
苏木沉默地站起身,追上林蕊的背影,离开了教室。
“蕊蕊,你等等我。”少年喊着前面女孩的名字,伸手搭在她肩膀上,轻声安慰了句,“没事的。”
老师的杀手锏一般都是请家长,但是姑爹忙的要命,嬢嬢又不在家。
他们不怕的。
林蕊倔强地抬高了下巴:“喊谁我都不怕。我又没做坏事。”
拍漂亮的照片怎么啦?姐姐长的美,姐姐就是愿意拍。
姐姐不仅自己拍,姐姐绝对会发掘全校市场,让每个人都想去拍。
男女老少,一个都不落下。
她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大礼堂,开始了自己的推销大业。
马小晴看到他们班就来了她和苏木,顿时头大如斗:“那你们班还怎么排练啊?”
今天算是定妆彩排,最后的形式都确定下来。
副校长都亲临现场了,狄老师的架子可真够大的。
林蕊镇定自若:“没关系,我们班就我俩上。”
人生不是充满了取舍吗?不要妄想事事两全。
既然曲线运动课比较重要,那放弃文艺汇演的机会也没什么吧。
马小晴忙得只恨自己不是哪吒,没办法三头六臂。
她胡乱地挥挥手:“我不管你了,上新节目的话你俩必须拿出成品来。记住串词也要自己写。”
忙得焦头烂额的文娱部副部长抱怨不已,“真是要疯了。”
少上一堂课会死人啊。
林蕊一摊手:“少参加一次文艺汇演,也不会死人啊。”
苏木不安地拉着她的袖子,犯难道:“我不会表演节目啊。”
他又不会唱歌,又不会跳舞,总不能在台上表演怎么念咒语吧。
“行了吧,说的好像你对咒语有多熟悉一样。”林蕊扫了眼舞台,镇定自若,“没关系,你上台打拳就行。就打无苦教你的那套拳。”
本来无苦会的拳法,远不止那一种。
他那位师叔将毕生所学,一股脑儿的全教给了小和尚。
只要无苦学会了,那就代表他的传承任务已经完成,以后他自己荒不荒废武术都没关系了。
林蕊真是替他们的祖师爷爷掬一把同情泪。
这一身功夫能流传至今还未失传,也真是不容易啊。
可惜小和尚懒惰的很,生怕他小师兄每天早上还拉着他练习新教的拳法,一口咬定他就会这一种武功。
习武是不可能速成的。
大半年的功夫,也没让苏木练成什么武林高手。不过一套裙上台表演糊弄人还是够用的。
至于林蕊自己,她决定唱歌,就唱《万里长城永不倒》。
苏木反对:“那是男孩子唱的歌。”
林蕊翻了个白眼:“你行,你上啊。”
少年立刻识相的噤声,不敢再招惹情绪易燃易爆炸的蕊蕊。
少女重重地叹了口气,抿紧了嘴巴不吭声。
窗外暮霭沉沉,黑夜很快笼罩了大地。
艹,狗屁的天凉好个秋。
纵使一次彩排,林蕊收获明确意向客户群12人,疑似目标客户群23人,以及大量反复翻看写真集恋恋不舍的潜在客户,也没能够让少女开怀。
大约这些都在她的预料当中,所以惊喜的程度大打折扣。
等到整场彩排结束,晚自习也已经下了课。
他们回教室拿书包的时候,狄老师还坐在讲台上批改试卷。
这是她的习惯,随机随堂考试,以此来检测课堂学习效果。
当然你认为这么做最大的功效在于逼得大家上课不敢开小差。
因为一旦漏听了,接下来的考试就会很难看。
可是林蕊很怀疑这么做的效果。
人类的本能就是在不断的刺激中完成钝化过程。
日复一日的刺激,很快就会让人产生惰性,并且变得厌倦。
不过既然狄老师并没有跟她商讨教学方案的意思,她当然不会去多那个嘴。
反正学渣在狄老师眼中,大概就是害虫般的存在吧。
学生走进教室,班主任并没有抬起头,仍然在飞快地批阅试卷。
明天她将会把试卷发下去,利用午休时间订正讲解试卷。
苏木沉默着走向讲台,直接问狄老师讨要试卷:“我们拿回去写。”
狄老师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我想也许你们并不需要。”
李蕊不耐烦起来:“我没有少交一分钱学费,我应当平等地享受与其他同学同样的权利。”
教室里空荡荡的,她的说话声竟然产生了回音,震得嗡嗡响。
灰白的日光灯吸引了小虫,不知名的虫子飞蛾扑火般,拼命往灯管上撞。
现在有没有驱蚊灯啊?林蕊脑袋里头模模糊糊地想着。
利用生物的趋光性,应当还可以再做些事情,比方说用在经济产物养殖上。
非常奇怪,明明狄老师相当严厉,明明上下两辈子学渣都不喜欢跟老师太过于亲密,可是她竟然一点也不怕面前的年轻女教师。
要是换成老李收了她的写真集,估计她会忐忑不安很久,不知道那位黑芝麻馅儿的大汤圆究竟会怎么处置自己。
可是面对狄老师,她压根无所谓。
随便你,随便你怎么处置。
是写检讨也好,还是请家长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您发招我接着。
教室里头陷入了沉默,师生三人谁也没有开口。
窗外的夜风吹动着树叶,发出哗哗的声响。远远的,有汽车鸣笛声跟寺庙的钟响。
林蕊突然想到那句诗,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
古人诚不欺我也。
少女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丝毫没有挪开视线的意思。
狄老师面无表情,抓着红笔的手握得紧紧。
“你们怎么还不走啊?”
生活老师过来检查教室,关灯锁教室。
看到里头的场景,他疑惑地皱起了眉毛:“狄老师,有问题,明天再跟学生说吧,我得锁门了。”
为了确保安全,每栋教学楼楼梯口上都安装了大铁门。
林蕊平静地开口:“老师把试卷给我们吧,我们得回家了。”
说着不等狄老师同意,她直接从旁边拿了两张空白试卷塞给苏木,拖着人径直出了教室。
第238章 仙女小姐姐
林蕊回到店里头时, 林鑫正在帮着王奶奶招待客人。
看到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的妹妹, 当姐姐的人放下手中的碗碟, 疑惑道:“怎么啦?遭贼偷钱了?”
这么没精打采的。
林蕊抽抽鼻子,将脑袋埋进她姐的怀中,企图小鸟依人, 瓮声瓮气
道:“姐,你恐怕要去学校了。”
这回算是彻底跟狄老师撕破脸了, 请家长肯定没得跑。
作为一个孝顺乖巧的小女儿, 林蕊深切地觉得还是不要惊扰日理万机焚膏继晷的林厂长跟郑大夫比较好。
虽然她坚信他们家林厂长跟郑大夫都是文化人, 跟信奉棍棒之下出孝子的郭大炮家长不一样,老林家不流行男女混合双打。
但是既然长姐如母, 那就还是姐代母职吧。
林鑫看着撒娇卖痴恨不得摇尾巴的妹妹,哭笑不得:“你老实交代,你是拆房子了还是放火烧了学校?”
林蕊惊恐地瞪大眼睛,捂住嘴巴嘟囔:“姐, 你怎么能够这么暴力?”
虽然她每个礼拜总有那么六七天,希望学校被洪水淹了,电线断了,大雪封校了, 总之就是不能上课了。
可她真的没有想过拆房子或者放火烧这么惊险的事情。
林鑫一巴掌拍到她脑袋上, 瞪眼道:“你就给我满嘴跑火车吧,老实交代, 到底闯了什么祸?”
林蕊企图狡辩:“才没有呢,我可乖了, 不信你问苏木。”
她最近作业都是自己写,不迟到不早退不翘课,上课也不睡觉。
老李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会感动得眼泪哗啦啦流。
“问他不等于没问啊。”
他肯定会包庇妹妹的。
林鑫点了点妹妹的额头,转身跟王奶奶打了声招呼,从厨房端了夜宵上楼去。
放下炖锅,当姐姐的人无奈地看着垂涎欲滴的妹妹:“好好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蕊一边呼呼啦啦地干完了一大碗鲜虾鱼,一边三下五除二交代开学之后的遭遇。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这矛盾也不是一天积累起来的。
少女放下空碗一抹嘴,相当有勇气直面惨淡的人生:“总之这回我们是彻底结下梁子了。”
碰上这种事,她也没辙。
上辈子,作为一位武术特长生,她跟学校基本上是相安无事。
她负责为学校争取荣誉,学校保她平平安安毕业。
文化课老师对她要求也不高,只要她不打扰其他人学习就成。
在彼此间都缺乏期待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大家相处得相当融洽。
高中毕业一年后回母校聚会,班主任印象最深刻的人居然就是她。
大家都忙着努力学习,就她不用好好学习,老师要人帮忙的时候,自然首先就想到她。
苏木惴惴不安地跟大姐解释:“是我没处理好。”
林鑫瞪他:“你还知道啊,也不拉着点她,就会火上浇油。”
就蕊蕊这脾气,他不拽着她,反而还纵容她。
这话无苦可不乐意听。
站在边上的小和尚立刻替自己的小师兄打抱不平:“明明是二姐自己的问题,又不怪我师兄。”
林鑫瞪了眼小和尚:“你以为包庇是好事?”
越是这样,越是激化师生之间的矛盾,老师只会越讨厌蕊蕊。
无苦毫不犹豫地扭过头喂小元元吃饭去了。
嗯,他们元元吃饱饱睡觉觉。
“行啦。”林鑫叹了口气,拉着妹妹起身去洗澡,“我给你搓搓,肯定又是一身泥。”
花洒打开了,雾腾腾的水汽弥漫了整个浴室。
林蕊背对着姐姐,撅着嘴巴享受搓背的服务。
林鑫也不骂她,只问她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学肯定是要继续上的,跟班主任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在学校里头师生关系处不好,其实真正吃亏的人是学生自己。
毕竟老师教不好一个学生,还有下一个可以为他提供实践的机会。
林蕊嘟着嘴巴,老半天才闷闷地冒出一句:“姐,你有没有不喜欢的老师啊?”
估计很难吧,老师都喜欢成绩好的小孩。
像她姐这样的学霸,肯定是老师的宠儿。
上辈子楼上的小哥哥是这样,这辈子苏木也是这样,就算苏木跟狄老师顶嘴,狄老师也只会将气撒在她头上。
谁让她成绩不好呢,那自然就得是红颜祸水。
“怎么会没有?”林鑫笑了,“我不喜欢的老师,不喜欢我的老师都有。”
林蕊难以置信,扭过头看她姐:“为什么啊?”
像她姐这么聪明又勤奋的学生,老师们应当捧在手心里头当成宝贝呀。
林鑫笑了:“老师也是普通人,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也有自己的偏好。”
她高中时的化学老师就很不喜欢她。
林蕊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成绩那么好,他凭什么不喜欢你啊?”
她记得林鑫的高考化学成绩已经接近满分了。
这样的宝贝疙瘩蛋,化学老师眼睛瞎了吗?居然不喜欢她姐。
林鑫慢慢地帮妹妹打着肥皂,淡淡的笑了:“因为我不愿意帮助其他同学啊。”
化学老师希望班上同学共同进步,安排了优差生结对子。
“学习本来就很忙,我哪有空管别人的事?”林鑫自嘲道,“我能管好自己就不错了。”
林蕊眨巴两下眼睛,委实觉得这位化学老师有毛病。
她姐又不拿学校的工资,凭什么去当义务小老师啊?
逼着别人去奉献的都叫圣母逼,连圣母都算不上。
“每个人的想法是不一样的。”林鑫倒是不生气,慢条斯理道,“他当年在监狱里头就是一同坐牢的教授们教他学习文化知识。”
否则那么多年的荒废,他后来也不可能考上大学。
林蕊惊讶地捂住嘴巴。
天呐,果然是放开怀抱,积极拥抱。
高中居然也聘请刑满释放人员。
省实验中学可真谓是海纳百川啊。
就是不知道学生家长了解之后,会不会掀翻了校长办公室。
林鑫看她眼珠子骨碌碌直转的样子,就明白她家妹妹不知道脑袋瓜子又奔到什么地方去了。
当姐姐的人没好气地刮了下妹妹的鼻子:“瞎想什么呢!政治犯,牢里头关着的都是政治犯。”
少女当场耍赖:“人家明明什么都没想,鼻子都被你刮塌了。”
见姐姐瞪眼,她才赶紧转移话题,“还有呢,还有没有其他讨厌的人?”
这个情况明显跟狄老师不相符啊,李老师可不愿意好学生将时间浪费在差生身上。
“我这儿没有了,不过卢定安有一个。”林鑫拧干了毛巾,给妹妹擦胳膊,“有个物理老师特别不喜欢你卢哥。”
林蕊觉得她的世界受到了冲击,怎么奇怪的老师这么多?
卢哥物理成绩很好的啊,江大的物理系可是王牌专业呢。
少女完全理解不能,难不成这年头逼着好学生先进带后进的老师有这么多?
“这倒不是。”林鑫摇摇头,“物理老师不喜欢他,是因为你卢哥不愿意自己写作业。”
林蕊顿时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欢欣鼓舞起来。
就是嘛,没完没了的作业,谁喜欢写那些啊?
林鑫看妹妹那幅要翻根头的模样,立刻按住她蠢蠢欲动的心,没好气道:“你别想了,你那是不会做。”
卢定安的情况恰恰相反,他不写作业是因为那些知识他早就烂熟于心,大量的重复的机械式填鸭学习,对他而言毫无吸引力。
他有自己的学习节奏,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重复练习上。
所以,他都是抄同学的物理作业。
林蕊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那物理老师就可以直接免了他的作业啊。”
上辈子他们班也有位学霸,理科成绩一流的那种。
他们班班主任数学老师就直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宣布,该学霸同学上数学课可以不听,也不用交作业。
因为老师教授给其他同学的课堂知识,并不是他需要的。
后来该学霸同学成功申请到了耶鲁。
为了回报班主任的恩情,帮老师争取荣誉,不需要高考的他还特地去参加高考,拿了个市状元回来。
好吧,少女承认自己说错了,其实人家是学神。
可惜的是,这位物理老师显然还没有如此开放性思维。
他抓到过两回卢定安抄作业,觉得这人是恃才傲物,一再挑战老师的权威,恼怒不已。
后来还是这个班的班主任居中调停,让卢定安跟物理老师道了歉。
饶是如此,那个学期评三好学生的时候,物理老师坚决反对,让卢定安评上三好生。
理由是,长期抄作业的人就是道德沦丧,还谈什么三好生。
也为着这个,卢定安后来丧失了申报市三好学生的资格。
林蕊听得目瞪口呆,觉得老师实在是缺德冒烟,走在大马路上居然没有挨砖头,那真是他祖坟冒青烟。
“那你们怎么办?就这么忍着?”
少女要暴走,这什么忍得下去嘛。
她姐学的是理科呀,高考还考了化学。
“不怎么办,按兵不动,该干嘛干嘛。”
林蕊心思相当阴暗:“要是他们给你们小鞋穿呢?”
林鑫笑了起来:“怕什么?见招拆招而已。不过老师没有那么无聊。”
林蕊反唇相讥:“他都害得卢哥当不成三好生,还不叫无聊啊。”
对,按照校规校纪,抄作业的确不对。
可是如果真将每个人放在道德显微镜下无死角的观察,谁也不可能完美无缺。
林鑫语气平静:“那毕竟是个例。”
正常情况下,即使老师看一位学生不顺眼,也不会去阻拦他的前程。
她没有告诉妹妹的是,他们高中毕业那年,这位物理老师的高级教师职称没能评下来。
因为有人举报他学术不端,发表的论文涉嫌抄袭。
林蕊缠着姐姐问独门秘诀,总不可能就这么忍气吞声吧。
林鑫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我就是化学始终保持班上第一名而已。你卢哥,物理成绩在全年级都名列前茅。”
林蕊愣了下,旋即放开声音大笑。
她就说像她姐这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呢!
学霸到底是学霸呀,正面刚起来,果然有一手。
就是卢哥太冤枉了,说不定有了市三好学生的加分,当初他就更有勇气报清北了。
不过要是那样的话,卢哥岂不是就跟她姐劳燕分飞了?哎呀呀,那可不行。
“再给我胡说八道试试?”林鑫狠狠瞪了妹妹一眼。
少女立刻识相的噤声。
林鑫拿着花洒冲掉妹妹身上的泡沫,轻声道:“其实师生关系就像是亲戚一样。有往来密切关系好的,也有相看两相厌,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的。”
有像李老师龚老师那样,跟妹妹处得来的老师,自然也会有像狄老师这样看妹妹不顺眼的老师。
尽管是亲姐妹,林鑫也得摸着良心说,碰上妹妹这样的学生,老师肯定要头疼。
林蕊当然不依,脸不红气不喘:“李老师都说我对他的职业生涯意义非常。是我的存在,让他进一步思考教师的责任与教学技巧。”
他还特地写了论文,发表在教育周刊上呢。
林鑫冷笑,大言不惭到这份上的,除了她妹妹也没谁了。
她拿干毛巾擦妹妹身上的水珠,认真地提出建议:“既然你跟狄老师谈不到一块儿去,那你就自学呗。当你物理成绩是全年级第一的时候,她也就只能看着你。”
这就像场博弈,你改变不了对方的立场与态度的话,你只能改变自己的地位。
说到底,像她跟卢定安,那两位看他们不顺眼的老师,之所以不能怎样,就是因为他们成绩好啊。
对于学生而言,成绩是天然的护身符。
林蕊吓得差点直接摔倒在浴室里。
妈呀,大晚上的,她姐能不能不要说这么吓人的事情?
林鑫正色道:“碰到你不喜欢的人,那最好的对付方式就是过得比他好。让他只能看着你,干瞪眼却没办法。”
林蕊眨巴两下眼睛,疑惑地提出了自己的观点:“碰上讨厌的人,最好的办法难道不是不理他吗?”
当对方不存在就好了呗。
干嘛为了他而发愤图强,那岂不是证明他对你而言很重要?
做人嘛,最重要的是放过自己,千万不要想不开。
林蕊盖棺定论:“绝对不要为了任何人绑架自己的人生。”
林鑫一噎,愤愤地抬起手来,拍了下妹妹的屁.股:“穿你的衣服去。到时候老师让你站黑板,天天把你的成绩挂在黑板上,我看你得不得意。”
林蕊朝姐姐做了个鬼脸,套好睡衣就跑回房间。
林鑫无奈地看着妹妹落荒而逃的背影,这丫头还真是被惯坏了。
姐姐嘴上说的好,事实上,她照样是娇惯分子中的中坚力量。
隔天省实验中学开迎新晚会。
她跟卢定安作为留在江州的优秀毕业生代表,特地回高中母校看望学弟学妹,并且鼓励他们好好学习,将来争取有更光明的未来。
林蕊得意得尾巴翘上天摇来晃去,半点儿都不含蓄。
看到没有?台上的那位小仙女,美丽聪明又能干,是她姐姐,亲姐。
林鑫看着妹妹那幅眉毛眼睛齐上天的招摇样儿,只能无奈地在心中叹气。
想让妹妹学会低调的话,真是比登天还难。
发完言重新落座的时候,林鑫没有跟卢定安一起坐在校长的身旁,她特地选在了大礼堂的后排。
狄老师手里捧着一沓试卷,即使在热闹纷呈的大礼堂中,她也遗世而独立,根本无心看什么文艺汇演。
年轻的女教师急着将周周练赶紧改出来,头也不抬。
林鑫落座的时候跟她打招呼,看她毫无反应,前高中生才意识到她甚至带了耳塞。
大约要不是迫不得已,她坚决不可能坐在这儿吧。
毕竟这种事在她看来应当是浪费时间。
林鑫想到妹妹愤愤不平的脸,一时间居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情绪。
她落座时带起椅子的震动,打扰到了狄老师,后者头也不抬:“丁子霖,把这些拿回办公室。”
旁边的人不动,狄老师才疑惑地侧过脸。
当她发现坐下来的人并非她的班长时,她立刻收回了视线。
林鑫赶忙抓紧机会打招呼:“狄老师你好,我是林蕊的姐姐。”
她毕业那年,狄老师才刚进校,两人先前素未谋面。
狄老师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又低下脑袋继续批阅她的试卷。
前头的文艺汇演已经开始了,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只是那热闹是他们的,与她无关。
“对不起李老师,我想打扰你几分钟的时间,跟你聊一聊我妹妹的事。”林鑫鼓足勇气开了口。
她们坐的位置已经离开了观众席,然而她还是压低了声音,真怕打扰到他人。
“我想替我妹妹向您道歉,她并没有冒犯您的意思。”林鑫诚恳地看着狄老师,“她很调皮,这点我们家人都承认,可她不是坏孩子。”
按照节目编排顺序,林蕊很快上了场。
音乐声一起,她开始演唱《万里长城永不倒》。
她的身形虽瘦小,肺活量却相当不弱。一首原唱男声的歌曲,被她演绎得气势磅礴。
歌曲中间的间歇,她高高抛起话筒,一个空翻,然后接住话筒继续演唱。
礼堂里头的叫好声,几乎能够掀翻整个屋顶。
林鑫唇角不由自主地浮出了微笑,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语气中已经带了自豪:“她是个聪明而努力的姑娘。”
狄老师面无表情:“无所谓冒犯不冒犯。我说过我的班上只欢迎愿意学习的学生。”
“她并没有逃课。”林鑫认真道,“对,她的文化课基础的确相对薄弱,可是她也在努力啊。”
“是吗?”狄老师微微扯了扯唇角,突然间转移了话题,“我听说林蕊曾经考上过广播剧团?”
林鑫颇为自豪:“她有文艺这方面的特长,她也愿意在这方面为班级作出贡献。”
也许在学业上她不是那么的出彩,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她缺点不少,但也不乏优点,林鑫希望老师能够看到妹妹的闪光点。
狄老师微微地笑:“那你能否告诉我,为什么你们家里人还是鼓励她上高中,而不是直接去广播剧团工作?”
没有等林鑫回答问题,她先自顾自地给出了答案,“因为你们很清楚,一个人如果没有文化知识底蕴,根本走不远。”
文艺特长是什么?吃青春饭的玩意。
一个国家想要繁荣富强,难道靠这些唱歌跳舞就行?
倘若如此,为什么不让文工团上场打仗啊?还挂着军衔呢,毫无意义。
林鑫粉面绯红,语气却坚定:“我们建议妹妹上高中,是希望他人生还有更多的选择,将来妹妹如果还是希望往文艺方面发展的话,我们也不会反对。”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每一个行业的发展,都是国家发展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谁也不低人一等。
狄老师微微点了点头:“好,那我也坦诚地告诉你我对于林蕊的建议。既然她喜欢文艺,在这方面也有天赋,那他还是去广播剧团吧。比起课堂,那儿应当更适合她。”
第239章 还是请外援
回家的路上, 林鑫分外沉默。
刚才在学校里, 她与狄老师爆发了激烈的争论, 或者可以说是争吵。
“我妹妹是凭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考进省实验中学的。即使您是班主任,也没有资格剥夺她受教育的权利。”
“办迎新晚会是实验中学的传统, 也是学校的安排。您不满学校利用晚自习排练,您可以直接去跟校领导说。可是你没有, 你只是在逼学生, 逼着学生站到与校方安排的对立面。这是不是也算欺软怕硬?”
“您不喜欢台上的这个女孩子, 觉得她好出风头,不思进取。可是如果没有她出来救场, 您与学校的矛盾就会摆在明面上。您真的做好了处理这个矛盾的准备吗?不,你没有,你根本就是放任事情发展下去,而且毫无应对的能力。”
“您觉得我妹妹任性, 难道您就不任性吗?学校有规定不允许学生在外面拍照片吗?没有。法无明文即可为,任何人都有追求美的权利。”
“退一万步讲,晚自习本身就是给学生自主安排复习白天所学功课的时间。您占用自习时间上课,真的合理吗?这是不是也从侧面反映了, 您根本就没有办法在正常教学时间内完成正常的教学任务?”
林鑫知道自己冲动了, 无论如何她都不应当跟老师发生正面冲突。
可是她按耐不住。
她不喜欢狄老师那冷淡又嘲讽的态度,好像她妹妹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对, 蕊蕊不是好学生,可她真正干扰过课堂秩序吗?她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吗?
他们班学习委员上晚自习的时候看蕊蕊的写真集, 也是蕊蕊的过错吗?
就因为蕊蕊成绩不好,所以她就有了原罪,什么事情责任都要算到她头上?
林蕊忐忑不安地看着面色沉郁的姐姐,开始后悔不该叫姐姐到学校来。
差生的父母在学校是没有尊严的。
上辈子林主席单位有位副局长,平生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去学校开家长会。
每次学校通知的时候,他与在医院当主任的妻子,就会你推我我推你。
平常在外头都是人五人六,身后还跟着一堆小啰啰的大佬,到了老师面前立刻矮三分。
用副局长的话来说,那简直就是跟孙子一样。
她姐本来多骄傲多厉害的人,在老师面前从来都是昂首挺胸的,结果为着她这个学渣妹妹却不得不去受气。
林蕊惴惴不安地看着姐姐,眼睛都红了。
她被冷嘲热讽无所谓,学渣天生就是这待遇。
可是她姐不应当这样啊。
林鑫摸了摸妹妹的脑袋,柔声道:“我没事。”
她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妹妹,“蕊蕊,你还想去广播剧团吗?”
她想也许是他们想错了,既然妹妹真的对学习没兴趣的话,他们又何必勉强妹妹呢?
把个爱说爱笑的小姑娘,逼得灰头土脸,成天暮气沉沉的,真的好吗?
林蕊愣了一下,眼泪立刻就淌了下来。
少女抽噎着:“姐,你也觉得我没资格上省实验中学是不是?”
大家成绩都比她好,要是没有加分,她根本就不可能考上省实验中学。
林鑫看着妹妹沾满泪水的小脸,心疼坏了:“说什么傻话呢你?我是在反省,既然你喜欢去广播剧团,那我们为什么要拦着你呢?”
她搂着小丫头,轻轻拍她的后背,声音柔软又焦急,“别犯傻了,在我心目中,天底下没有比我妹妹更好的姑娘。”
苏木掏出湿巾,给林蕊擦脸。
少年不知道该怎样应对这一切,只能认真地强调:“你很好。”
一直在边上保持沉默的卢定安,也过来帮她丢擦过眼泪的湿巾,安慰了她一句:“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一样的叶子,也没有谁能够规定学生必须得是什么模板。”
林鑫抱着妹妹轻轻的叹了口气,苦笑道:“你不去广播剧团的话,就先做好思想准备,以后日子可不好过。我得罪你们老师了。”
想到这一点,林鑫就是一阵头痛。
反正她早已高中毕业,就是跟狄老师吵翻天也没什么大不了。最多这辈子不要再有交集好了。
但是妹妹不一样啊,妹妹还要在老师的手下过日子。
家长真的害怕老师吗?不就是怕自家孩子在学校里头日子不好过而已。
林蕊听着她姐复述跟狄老师争吵的过程,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姐,你可真是铁血真汉子。”
妈呀,这些话她这个胆大妄为的学渣都不敢说,没想到她姐竟然能够说出口。
林鑫没好气地白了眼妹妹:“痛快不?后面你就等着好好痛吧。”
林蕊笑嘻嘻地抱着姐姐的胳膊,摇来晃去:“嘿嘿,姐我不怕。”
大不了多穿几次小鞋呗,真惹毛了她,以为她不会反抗啊。
人家敢把巴掌打在她脸上,就必须得做好自己被踹的准备。
林鑫瞪眼:“你也给我好好反省反省,你真的很有道理?”
林蕊立刻缩下脑袋,悄咪咪地躲到了树木后面,只眨巴着一双眼睛朝她姐姐闪啊闪,企图卖萌。
林鑫被她那副讨好卖乖的小模样给逗乐了,伸手揉揉她的脑袋道:“行了,赶紧回家去吧。早点把作业给写了,别老是拖拖拉拉的。我去趟学校。”
林蕊双脚一并,兴冲冲地冲姐姐敬了个礼:“Yes ,madam。”
说完她就拖着苏木往前奔。
林鑫看着妹妹欢快活泼的背影,忍不住无奈地摇摇头,下意识的伸手捏眉心。
卢定安在边上关切的问她:“教授找你有事?要是拿什么东西的话,我去吧。”
林鑫摇摇头,略有些犹豫:“我想去拜访一个人。”
“谁?”
林鑫挣扎了一下,终于下定了决心:“李老师。”
这是唯一一个能够跟蕊蕊以及狄老师双方都能说上话的人。
原本这个角色,她想自己充当的。
然而事实证明,感情亲疏的确影响人对事物的判断认知。
作为一个娇惯妹妹的姐姐,她托大了,她根本无法完成这个任务。
作为新上任的年级主任,刚带出一届优质毕业生的李乐成老师工作相当繁忙。
林鑫登门的时候,他还没有下班回家,她只得辗转去办公室找人。
果不其然,李乐成老师还在忙碌中。
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个档案袋,每个袋子上都写了一位学生的名字。
林鑫下意识数了下,觉得这数目快要突破六十了。
李老师没有否认,笑了起来:“还是学生们争气啊,都是好孩子。”
因为成功放出去的这颗卫星,今年拿着钱想送孩子进来借读的家长更多了。
生源参差不齐的后果就是,老师必须得花费大量时间精力才能够带好班级。
果然要挣钱终归都得付出代价。
林鑫敏锐地察觉到,李老师的确变了很多。
倘若是一年前,想从李老师口中谈及金钱,那是不可能的事。
李乐成微笑着,朝林鑫点点头:“说吧,到底什么事儿?这教师节可已经过了好些天了。”
林鑫本能地脸一红,期期艾艾道:“不好意思,我们都没有来看看您。”
李老师不以为然地挥挥手:“有什么好看的,白耽搁大家的时间,你们在学校里头好好学习,不要荒废光阴,才是给老师最好的礼物。”
他放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朝林鑫笑,“开门见山吧,林蕊又闯什么祸了?”
林鑫的脸腾的一下子布满了火烧云,她结结巴巴道:“您,您怎么知道?”
“嗐,就他那脾气,不跟狄老师顶上才怪呢。”李乐成下意识地想要抽烟。
都将烟拿出烟盒了,他还是在学生面前忍住,转而喝了口浓茶。
林鑫一五一十地将妹妹开学之后的情况给李老师做了汇报。
她苦恼不已:“现在最要命的是,我让矛盾更加激化了。狄老师想让蕊蕊去广播剧团。”
李乐成差点儿笑喷了,连连摇头:“这个小狄呀,还是天真。”
广播剧团是什么地方?那是铁饭碗。
由的人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每年对外头招人的时候,那可真是神仙打架,各路人马都挤破了脑袋。
要不是当时的负责人薛老师的确喜欢林蕊,就凭那小丫头还未必能考得上。
呵,现在不想上高中了,就想回广播剧团?
那也得能回得去啊。
薛老师都已经调离广播台,去了电视。人走茶凉这道理,在人事上是最清楚不过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
林鑫傻眼了,这可怎么办?
她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不该连哄带骗劝妹妹考高中,否则也不会落到现在进退两难的境地。
卢定安手放在女友的肩膀上,轻声安慰道:“蕊蕊还是很聪明的。”
就是念高中升学,她也未必没希望。
且不说专业的播音主持院校,现在大学里头也有相关的专业。
就算蕊蕊对文化课不感兴趣,到时候他也可以继续报考自己想学的专业。
李乐成笑着摇摇头:“其实这丫头最大的问题是学不进去。不是笨,就是静不下来心。”
林鑫苦笑:“狄老师最讨厌的就是她这点。”
一堂课一般学生能够集中大约二十分钟的注意力,特别刻苦的那种,大概能在半小时以上。
妹妹好了,五分钟,撑死了七八分钟,反正绝对不会超过十分钟,她就开始神游天外。
这个结果还是苏木在边上不停的逼着她才能够达到的。
小时候他们家就发现了妹妹这个毛病,为此父母还特地带妹妹去上海看过儿科专家。
专家的意见是孩子年纪小,思维活跃,不容易静下来,很常见,只要日常生活中注意引导就行,不用太逼迫她。
加上妹妹小时候身体弱,经常容易犯惊厥抽搐,家人自然不敢太严格的对待她,生怕一不小心就诱发了疾病。
林鑫也不知道当初父母跟自己的心软是对还是错。
自家孩子自家疼,即便是乌鸦,也觉得自己的孩子天下无敌,美貌无双。
李乐成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杯子:“小狄对她有看法也是正常的。狄老师,自己本身压力就很大。”
狄老师是前年毕的业。
林鑫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去年才参加工作的呀。”
难不成之前在其他学校干过?
李老师点点头,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我去年上半年离开的省实验,具体情况我也不是特别清楚,还是听人说的。”
前年发生过用人单位退回应届大学生的事情,全国加在一起好像差不多有5000人。
当然,这个数字跟应届毕业生总人数相比,不值一提。
但这件事仍然在社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不幸的是,狄老师刚好就是那批被退回的大学生之一。
原先按照学校的安排,她是要去一所大专任教。
结果接收单位不满意她,最后将她退回了头。
当时大专给出的理由是,他们要提升办学规模,以后只招研究生了。
事实上,当年他们招了好几位本科生,其中至少有一人狄青可以肯定,对方跟那所学校的领导有亲戚关系。
这件事对狄老师的刺激极大,她辗转了好久,才勉强在一所初中落了脚。
现实与理想的落差巨大,狄老师是个对事业有追求的人,她自然不甘心于此。
后来她想办法参加了省实验中学的教师招聘考试,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原初中同意放人。
她信心十足地进了省实验中学,希望一展拳脚。
结果现实迎头就给了她一棒子。
学校物理教研组主任为她刚工作经验欠缺,先将她安排在物理实验室上班。
可是跟她同一批进校的另一位物理老师,明明成绩没有她好,却直接开始带班上课。
几次打击之下,狄老师的心中越发憋着股劲儿。
她积极主动要求跟班听课,想方设法抓住机会上讲台。
果然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当时高一年级有位物理老师生病了。教学任务只能由其他几位老师帮着分摊。
其中有位老教师就想到了狄青,觉得那小丫头,虽然经验少年纪轻,但还是很上进,很努力的。
狄青也非常珍惜这次来得不易的机会,几乎将全部的时间扑在教学工作上。
可惜她带的班物理成绩并不理想。
为着这个,她还偷偷在人后哭了好几回。
“如果不是这回,省实验中学大规模对外招收自费生与借读生,高一年级一下子多出了好几个班。她恐怕也没机会当上这个班主任。”
李乐成叹了口气,“狄老师是憋足了劲,希望今年能够一雪前耻啊。”
林鑫抿了抿嘴唇,轻声道:“这么说也许很刻薄,但是我希望她能够再遭受打击。”
因为倘若这一回她成功了,那么她势必会形成一种错觉,认为她的方式是对的。
林鑫刚高中毕业一年多点。
她清楚地明白,按照狄老师的方式,也许短时间里头学生成绩的确能够得到显著的提高。
可是从长远发展来看,学生很有可能因此而产生强烈的厌学情绪。
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学习上,人们很容易产生厌倦,造成学习效率低下。
这样为了保持学习进度,他们不得不花费更多的时间。
长此以往,就会形成恶性循环,事倍而功半。
就好像现在一周工作六天,礼拜天还常常义务劳动。可是大家的有效工作时间往往不足三天,反而浪费了大量资源。
世界上主要国家都是实行一周40小时工作制,人家的工作成果并不比我们国家差。
林鑫滔滔不绝之后,突然间想起来,妹妹初中时连那一天的假期都没有,因为需要补课。
她涨红了脸,期期艾艾:“那个,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在意的不是狄老师压着班上同学学习这件事,而是狄老师总以所谓的民主的态度做逼迫学生的事实。
林鑫的思绪有些混乱,她感觉词不达意,没有办法抒发自己真正的想法。
学习当然很重要,分数肯定意义重大。
可是真的要因此而彻底地否定一个学生吗?
寸有所长,尺有所短,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与不擅长的部分。
班级也是个小社会,大家各司其职,难道不好吗?
老师天生就具备对学生的影响力。
她的轻视与鄙夷,会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周围学生,也以同样的态度去对待一个人。
甚至被鄙视的对象自己也会产生错觉,认为自己一无是处。
只要一想到那个被轻视的对象是自己的妹妹,林鑫的心就忍不住一阵疼。
“我想过给蕊蕊换个班。”林鑫微微蹙额,“可我又担心,这样会把事情闹得更大,反而不好收场。”
李乐成老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你希望是个怎样的结果呢?”
林鑫摇摇头,老实作答:“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想请您帮着出出主意。”
李乐成哈哈大笑:“这么一天总算听出来,你跟林蕊是亲姐妹了。”
林家的丫头啊,都聪明的很,碰到钉子立刻就去找外援,不会硬撑着逞强。
李老师点点头:“刚好我有事,要去实验中学找几位老朋友。要是碰巧的话,我跟狄老师谈谈吧。”
林鑫赶紧开口:“还有我妹妹,她能够听得进您说的话。”
李老师笑出了声:“哎哟,那我可真是不胜荣幸,我真没发现。”
林鑫的脸通红,支支吾吾道:“她就是死鸭子嘴硬,其实她很看重您的意见。”
蕊蕊鲁莽而任性,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别人给她一颗糖,她就要推个枣子还回去。
可是别人要让她不痛快了,她又会毫不犹豫地想方设法报复回头。
林鑫可真是头痛啊,这个妹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成.人?
第240章 倒霉小和尚
林鑫在钢铁厂中学老师办公室为妹妹的前程忧心忡忡的时候, 林蕊也站在月光下长吁短叹。
她没回家, 面对姐姐的笑脸一扭过头, 就垮了下来。
跟姐姐分手后,少女只跟王奶奶打了声招呼,就耷拉着脑袋出店门。
苏木赶紧放下书包, 跟着她往外头走。
“去哪里?”
少女没抬头,只闷着脑袋朝前走。
苏木一把拉住她, 示意她坐上自行车后座:“我带你。”
少年蹬着自行车, 往他们的小洋楼走。
车轱辘溜溜向前滚动, 发出轻微富有节奏的声响。
林蕊抬起头看天空,月亮真圆啊, 中秋节都不放假,她好想回家。
“你又想走了吗?”
车子停在小楼前,少年挺直了脊背,“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蕊笑了起来,意兴阑珊:“算啦,既来之则安之,别说傻话了。我就是想老太了。”
她好想老太呀, 老太一定会笑眯眯地坐在走廊下面晒太阳, 看到她,说:“蕊蕊来家啦。”
这个苏木倒是能做到。
少年的脸上浮现出笑容:“等礼拜天, 一放假咱们就回外婆家。”
林蕊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要抱着老太,跟老太一块睡觉。
老太身上有很好闻的, 让她安心的味道。
院子还没清理干净,杂七杂八摆了一堆建材与垃圾。
“我们在墙上也种菜吧。”少女闷闷地开了口。
苏木点头:“好,咱们种扁豆丝瓜。”
“不是那种种菜,就是长在墙上。”林蕊认真地跟他比划着,“墙上安装种植槽,不用土用营养液。”
到时候,一面墙就是一个菜园,可以种好多种菜。
苏木点点头:“好,咱们种菜。”
结果少女不满意他的敷衍,推了把他,皱着眉头抱怨:“你知道怎么种吗?就会光说好。”
少年笑了笑,也不生气:“不会就学呗,学学不就会了嘛。”
林蕊扭过头,不满地嘟囔了声:“就你能耐。”
少年眉眼舒展:“咱们一起学,总归能够学会的。”
林蕊扭过脑袋,还是气儿不顺:“谁要跟你一块儿学?”
少年偷偷转换了称谓:“我啊,我要跟你一起学。”
林蕊瞪眼:“你!”
苏木笑嘻嘻的:“对,我。”
林蕊立刻捏起拳头捶他。
少年只笑眯眯地看着她。
少女扭过头去,不许他看。
墙角的杂草丛中飞出一闪一闪的萤光。
“萤火虫。”她立刻高兴起来,惊喜地笑出了声,掐着苏木的胳膊,满怀渴望,“我唱歌给你听吧。”
她想唱《虫儿飞》,就是那个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她想唱好多歌,可是都不能唱。
因为现在那些歌还没有写出来啊。
她要是唱的话,会引出好多乱子来吧。
“唱吧。”苏木鼓励她,“我想听。”
林蕊轻轻地唱出了声,唱到后来,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慢慢变成了啜泣。
到最后,她索性捧着脸嚎啕大哭。
苏木没有吭声,默默地陪在她身边。
哭完了就好,哭完了心里头就舒服了。
哭到最后,少女开始小声的咒骂。
讨厌,讨厌死啦!
苏木由着她发作,直到她嗓子哑了,没力气再发火,才掏出纸巾给她擦脸。
林蕊一边胡乱擦着脸,一边声音嘶哑地威胁:“你不许说,谁都不能说。”
好丢脸的,她这么大,又不是小元元,肯定会被笑的。
尤其是无苦,那个小和尚心眼儿最坏了,一定会幸灾乐祸,笑死她的。
无苦抱着小元元,溜溜哒哒地跑到小洋楼院子门前。
他刚想扯开嗓子喊小师兄跟小师嫂。
闻声,小和尚立刻愤怒了:“你当我稀罕来找你吗?”
哼!要不是奶奶怕他俩在外头呆的时间太久,锅里的粥全坨了,让他出来找人,他才不来呢。
他跟小元元眼睛看着天上的大月亮,手上玩着积木盖城堡多好。
“回家啦,大晚上的不回家,你想干嘛?”小和尚不耐烦的很。
真是的,这个小师嫂实在太麻烦了,还一天到晚拖着他师兄。
林蕊嗓子哑了,气势却不能输:“看房子呀。我们的房子在地面上晒太阳,晒月亮,晒星星。不像有些人都在地里,只能晒老鼠。”
她亲热地冲小元元伸出手:“来,元元到姨这来,姨姨带我们元元看城堡好不好?姨姨在房顶上给我们元元修星星城堡。”
盖上玻璃房,抬头就仰望星空。
小姑娘挣扎着下地,她已经是两岁半的小姑娘了,不能总是让哥哥抱。
她转过头,认真地告诉哥哥:“姨姨说,自己走路腿才漂亮。”
元元以后要当大长腿小美女。
小姑娘很有生存智慧的,没有说出姨姨的下一句话。
要是她不自己走路的话,以后就跟哥哥一样是小短腿。
饶是如此,小和尚也立刻要跳脚。
他不会给元元盖房子呀,他要给元元盖一个庄园,对,就盖山庄。
小师嫂这个才是在地上呢,他们的山庄盖的高高的,非得压小师嫂的房子不可。
林蕊冷笑,叉着腰炫耀:“你那三层才能盖多大?我要盖一个大农场。里头吃喝玩乐全有。”
无苦眼睛鼓得老大,差点儿瞪成青蛙:“我养老鹰,最威猛的老鹰。”
林蕊才不放在眼中呢,再威猛的老鹰也没多大,像她,都是直接养鸵鸟。
到时候鸵鸟蛋打碎了,蛋壳可以留下来做水缸还可以种菜。
她笑眯眯地诱惑小元元:“医用弹壳给我们元元种菜好不好?就种蒜苗。”
对呀,那种装鸡蛋的盒子上面存着蛋壳就可以种菜呀,到时候摆在柜台上才好看呢。
肯定能够吸引客人的注意力,说不定还能为王奶奶跟玲玲姐再拉一波客人呢。
元元迈着两条小短腿,高兴地往林蕊面前跑。
其实就几步路的功夫,李蕊在前头张着胳膊迎着,无苦在后面跟老母鸡似的护着。
照道理说,如此双管齐下,怎么着都不应该出现问题。
可惜他们忘记了一点,小元元现在只是个小豆丁,稍微有些凹凸不平,小姑娘就绊倒了。
她的身体往旁边歪,无苦跟林蕊齐齐伸出手去,赶紧捞着。
结果小和尚到底是常年习武之人,动作飞快,愣是抢到了林蕊前头,一把抱住小元元。
可惜他自己也也是小短腿,被旁边的砖头绊倒了,只能拿自己的身体当垫子接住小元元。
两人往下一刺溜,直直掉进了坑里头。
无苦手一抛,怀里抱着的小云云就被丢进了林蕊怀中。
不明就里的小丫头,还以为哥哥在跟她玩飞高高,咯咯笑了起来。
林蕊听到一声重重的撞击,心里头替小和尚害疼。
她龇牙咧嘴的,催促无苦:“还活着不?活着就赶紧起来。”
睡在和砂浆的坑中算怎么回事?
回答她的是一阵泥土稀稀疏疏的声响,然后伴随着无苦的惊呼,黑暗回归沉寂。
林蕊慌了,一把将小元元塞给苏木,趴在坑边喊无古的名字。
这就是个现挖的坑啊。
房子前头的院子原本就没有抹水泥,林蕊也打算以后铺上青石板,方便自己装13。
工人师傅为了方便和砂浆,就地挖了个坑,还不到半人高,再怎么着也不至于将无苦给摔残了呀。
水泥坑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然而林蕊一出口,就发现事情不对劲。
因为她听到了自己的回声。
以水泥坑原本的深度,根本就不可能听到回音。
地面上的三人都惊慌失措。
小元元喊了好几声哥哥,没有回应,圆溜溜的眼睛里,头已经蓄满了泪水。
她要哥哥抱抱,不要哥哥再玩捉迷藏。
林蕊随手从地上找了根棍子,往坑里探。
坑中不仅没有无苦,还没有底。
她手上的棍子足有一人多高,居然根本碰不到坑底。
林蕊心中慌乱更甚,拼命喊无苦的名字,结果毫无回应。
“找消防员。”情急之下,她倒是想起了身为姐姐的责任。
她记得新闻上掉进阴井盖里头,都是消防员来救。
这里的房子连电路都没安好,哪儿来的电话?
苏木只得着急忙慌地骑着自行车回饭店找电话。
从内心深处讲,林蕊并不放心苏木一个人回去。
关心则乱,苏木跟他这个师弟感情极深。
林蕊担心他回去的路上会不小心出车祸。
可是让苏木带着小元元留在这儿,她更加不放心。
怀中的小女孩吓得瑟瑟发抖,眼泪簌簌往下流。
她是个懂事的姑娘,知道自己不能哭,不然姨姨会更担心,只能偷偷抹着眼泪。
林蕊抱着小姑娘蹲在坑边,试图用棍子戳来戳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上的月亮都偷偷变坏了脸,无论苏木还是无苦,都杳无音讯。
少女小声嘟囔着,手机,无论如何都应该推广手机。
这也太折磨人了。
小元元怯生生地拉着林蕊的衣袖,眼泪汪汪:“姨姨。”
少女只能徒劳地安慰她:“没事,不会有事的。”
无边无尽的悔恨冲击着她的心脏。这一次他不想将责任再推到无苦身上。
她不该任性的。
要是她今晚乖乖回店里头吃夜宵,王奶奶就不会差无苦过来找她。
要是她不故意跟无苦较劲儿,逗弄小元元,小元元也就不会摔倒,也就没有后来无苦掉进坑里的事。
悔恨像一头巨兽,拼命的啃食她的心脏。
少女抿紧了嘴唇,她不能哭,无苦还在坑里头等他们救命呢。
她不知等了多久,感觉沧海都变幻了桑田,消防员终于来了。
林蕊看到那位邹鹏的那位堂哥邹铭时,都已经完全顾不上惊讶,他怎么又混到消防员队伍中去了?
现在的消防属于武警编制吧?不管了,不管是警察还是军队,赶紧想办法,把无苦救上来才是真的。
消防员到来的第一个好处是,他们有照明工具。
矿灯跟手电筒齐上,终于照亮了坑中的情景。
泥土还在簌簌的往下掉,坑壁靠近底部的位置上明显有石板嵌入的痕迹。
说坑中的情景,其实不准确。
因为那坑深不见底,分明就是口水井。
那块石板很可能是井盖。
因为岁月变迁,井盖上积累的土层,所以井渐渐地就淹没了。
邹铭分析,应该是先前工人挖坑和水泥的时候,铁锹不断地碰击,松动了井盖,也转移了井盖的位置。
无苦刚才下落的时候,大概不小心落在顶上,结果结果井盖裂了往下翻。
于是小和尚就跟着掉了下去。
林蕊急得不行,她现在不需要听任何分析。
她现在只希望消防员赶紧将无苦给救上来,立刻,马上。
然而救援哪有那么容易。
几位消防员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决定先有一位身形瘦小的消防员绑着绳索下去。
其实就他们的判断,这口井起码有十几米深。
就算他们把那孩子救出来,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我不管!”因为原本就哑了的嗓子,这回彻底劈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必须得把他捞出来。”
王奶奶跟周会计,还有玲玲姐也丢下生意,着急忙慌地跑过来了。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明明院子里头就有现成的井啊,怎么会还隐藏着一口暗井呢?
林蕊跪坐在地上,一巴掌一巴掌地刷着自己的脸。
王八蛋,她是王八蛋,她害死了无苦。
她才是天底下最讨厌的人。
苏木伸手抱着她,又难过又心疼:“这怎么能怪你?”
谁也不知道小小的院落里,居然还藏着这样的陷阱啊。
王奶奶又急又慌,一巴掌拍在林蕊的肩膀上:“哭什么哭?你弟弟还没死呢!”
小孙子不会有事的,他一跳起来就能蹿上树,是会武功的人。
林蕊哭得不能自抑,她也能上树,虽然没有无苦上的那么高。
可是往上蹿的话必须要有落脚点,否则无论如何都跳不上去啊。
这井壁光秃秃的,叫无苦上哪儿找落脚点去?
“纵云梯,他可以自己左脚踩右脚。”情急之下,苏木连武侠电视剧都想到了。
林蕊这会儿居然有了物理学常识,她哭着摇头:“那是不可能的,不符合重力势能。”
消防员往下十米远,还没有摸到底,赶紧呼唤同伴,将自己再拉上去。
这个井的情况,比他们想象中还复杂,越到下面越狭窄,几乎都没有办法让人经过。
大家决定先测清楚这个井到底有多深再行动。
林蕊一抹眼泪,直接趴到坑旁边,眼睛死死盯着黑黢黢的井口。
她想自己下去,要论起体重与身形,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比她更适合。
她学过急救,上辈子就学过,这辈子郑大夫跟她姐还逼着她温故而知新。
消防结她也会打,上辈子读高中的时候,她就接受过这方面的培训。
“让我去吧,无苦会撑不住的。”
少女哀求地看着消防员,“我写生死状,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有任何问题都跟你们没关系。”
苏木哪里肯让她下去,他要自己去。
结果林蕊二话不说,就往坑里头走。
她身上绑好了绳索,刚才为了证明给消防员们看她的确具备消防急救基础知识与能力绑的。
胆大妄为的少女先斩后奏,就连邹铭也只能皱着眉头,让她下去。
进了坑,对讲机的信号就变弱了,声音时断时续。
林蕊眼睛死盯着下面。
尽管理智告诉她不应当这样,否则很容易产生眩晕感。
可是她完全忍不住,她想早点儿找到无苦。
那柔软的流淌着的不是时间,而是小和尚的生命。
林蕊可不相信小和尚真是什么佛爷转世。
只要是生命,终免不了生老病死。
这口井像一个椎体,越往下越狭窄。
到后面伸开两只脚,甚至能够踩住井壁。
可惜的是井壁上滑溜溜的,不知道是长了青苔还是怎么回事,她根本没有办法在其上做停留。
这倒是给了林蕊些许安慰。
也许小和尚还能动弹,只是因为井壁的情况,他没办法找到借力点,所以才爬不上去。
林蕊嘴里头喊着无苦,人在下面倒是听不到什么回音。
她大喜过望,这儿应当距离井底不远了。
然而绳子的长度居然不够了,对讲机里头传出声音,邹铭询问林蕊是否发现了无苦。
要是还无所获的话就先上来,他们已经派人去联系,重新调设备过来。
林蕊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脚上就是一沉。
小和尚龇牙咧嘴地抱住二姐的脚背,嘴里头抱怨不休:“二姐,你可害惨我了,我的屁股都摔成了八瓣。”
好家伙,那石板硬生生地被他撞碎了。
他也是皮娇肉嫩的小孩子呢。
林蕊抬起脚来就踢他:“你个混帐东西,你刚才为什么不吭声?”
姐姐都以为你死了,全家人都被你吓死了。
无苦被踢得嗷嗷直叫,委屈得要命:“我才出来,才听到你说话。你别踢了,坛子要摔破了。”
什么坛子?
半个小时后,站在坑边的林蕊,看着自己面前排开的坛子,眼睛珠子已经没有力气再往外头瞪了。
坛子,一排七个坛子,里头装的全是财宝。
从她家院子里头挖出来的财宝,这回无论如何起码得有她一半吧。
这么多财宝,得值多少钱啊?
“文物。”邹铭言简意赅,“从坛子的纹饰来看,最起码应当是宋朝之前的文物。”
苏木悄悄地拉了下林蕊的袖子,小心翼翼地提醒她:“得上交国家。”
少女直接跳起脚来,这又不是《盗墓笔记》剧场化,上交什么国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