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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锦鲤运 金面佛 30216 字 2个月前

第231章 都是能耐人

下课铃声一响, 苏木向自己的课堂笔记推给林蕊:“看看, 有哪里不懂?”

少女愣了下, 对上男孩平静的面孔,最终还是瘪瘪嘴巴,低下脑袋, 认命地看起笔记本来。

“你回前面坐去吧。”林蕊重重地叹了口气,“你没事跟老是硬顶着, 有什么意思呢?”

“我觉得很有意思。”少年拿笔指着笔记本上的第一部 分, “这儿懂不懂?”

林蕊忍不住又龇牙咧嘴:“有个屁意思, 这个,大概应该懂吧。”

“我愿意跟你待在一块儿。”苏木神情不变, “你看一下这个图,这样画示意图,你懂吗?”

林蕊无奈地抬起脸,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哎哟哟, 她就知道一定是姐姐太好看太可爱了,所以少年不舍得离开姐姐呀。

林蕊得意洋洋地捧着自己的脸,朝苏木眨眼睛:“我好看不?”

少年沉默地看着她,伸手点了点上节课才发下来的试卷。

林蕊鼓起了腮帮子, 朝外头吐气。

少年, 你这样会注孤生的,肯定会的。

班上的宣传委员过来, 拉着林蕊的手:“快点儿,你帮忙出出主意, 咱班板报怎样才能出彩?”

新学期,各个年级都有板报大赛。

狄老师虽然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但并不影响学生们的参赛热情。

林蕊立刻推开苏木的笔记本,兴冲冲地跟文娱委员商量:“咱们可以丰富板报的色彩,让人家一眼就看出来。”

“用涂料吧。”前排的男生也回过头来,热情洋溢地加入讨论队伍,“粉笔不行,颜色太灰暗了。”

他父母厂里头的板报,就是用涂料笔画的。

出版报的秘书,一手漂亮的工笔画,真是次次都出彩。

他可以从他爸厂里头拿现成的涂料过来。

宣传委员高兴地击掌,夸奖男生:“嘿,你可真够意思。”

男生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略有些羞涩地赶紧转移话题:“内容呢?咱们板报出什么内容才出彩?”

全校这么多班级呢,大家肯定绞尽脑汁想大出风头。

他们班要想取胜,除了画面丰富,里头的内容也很重要。

宣传委员笑嘻嘻的,眼睛珠子落在了林蕊身上:“你喜不喜欢看《世界各地》呀?”

这是现在中央电视台的一档节目,向国人介绍世界各地的风采。

林蕊对此兴趣不大,毕竟那上面介绍的不少国家,她都自己亲自去过了。

她真正感兴趣的是这档节目的主持人,因为她知道后来这位主持人创造了属于自己的化妆品王国。

少女又忍不住一阵痛心,化妆品啊。

有一种说法是化妆品的暴利堪比毒.品。

人类对于美的追求总是源源不断。

这么庞大的市场,近乎于空白的市场,她居然不能进去分一杯羹,她能不绝望吗?

林蕊都已经想好了,要开发的第一支化妆品是什么。

口红啊,必须得是口红。

口红体积小,分量轻,便于随身携带。

最重要的是口红对于化妆品意义非凡。

上辈子她不少直男朋友关于女生化没化妆的标准就是女生有没有涂口红。

只要没有涂口红或者说涂的唇色比较淡,就算她们脸上的妆有多丰富多彩,直男同学居然能够坚定地相信对方是素颜。

有的时候真的只能感慨,男人的眼睛是瞎的。

少女还沉浸在自己化妆品王国迟迟不能建立的悲伤与遗憾当中,宣传委员已经欢快地开始自说自话:“你肯定很喜欢对不对?所以嘛,我们要利用优势,你不是去过苏联吗?”

国外的世界对于绝大部分学生而言,是神秘新鲜而陌生的,这就意味着极度具有吸引力。

既然林蕊去过苏联,他们就做苏联方面的专题板报。

“有照片的,对不对?”宣传委员目光灼灼,鼓动林蕊发扬集体主义精神,“贡献出来,咱们可以将一部分照片放大贴上去,这样效果更好。”

林蕊抵死不从:“不行,我都没几张照片。”

咳咳,主要原因是大部分胶卷都被她用来臭美了 。

等到了苏联境内的时候,她才悲惨地发现自己带出来的胶卷不够用了。

少女睁着眼睛说瞎话:“照片基本上都被我送给长辈还有老师了。我总不能再问他们要回来吧。”

“哎哟,你想想办法,反正总归要弄几张有代表性的照片呀。”宣传委员也是个执着的姑娘,盯上了林蕊,哪里肯轻易放弃。

她拍着林蕊的肩膀,认真强调,“咱们班成绩如何,主要就靠你了啊。”

林蕊目瞪口呆,怎么一下子高度就上升到这地步了?

预备铃声打响了,宣传委员不得不回自己的座位上。

苏木默默地帮还在愣神的林蕊拿出要用的书,意味深长地看着双眼发直的少女:“班级活动很有趣吧?”

少女鼓着腮帮子扭过头,愤恨地瞪他。

她可以确定以及肯定这个人是在幸灾乐祸。

苏木坐直了身体,双眼平视黑板,轻声道:“我告诉狄老师,跟你坐在一起,我只会进步,不会退步的。”

林蕊眼睛珠子转了一圈,嘟着嘴巴道:“小心近墨者黑噢。”

姐姐的魅力超乎想象。

到时候可别怪姐姐没提醒你。

“不会的。”少年的声音轻轻的,“你本来就是红色的,怎么会黑?”

林蕊坏笑着:“知道什么叫红的发紫,紫的发黑吗?”

粉到深处自然黑啊。

苏木摇摇头,认真道:“所有的光汇集到一起,就会变成白光。以后我会陪着你一起学,上课听不懂的,我下课跟你讲。直到你懂了为止。”

林蕊张张嘴巴,想说什么,任课老师已经夹着教案走上讲台。

临时班长赶紧大喊:“起立!”

班上的学生集体站起来,异口同声:“老师好!”

林蕊小小声嘟囔了一句:“傻子。”

苏木轻轻地“嗯”。

少女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了半天才咬牙切齿地用气音强调:“傻子!”

结果这回胆大包天的臭小子竟然直接在课桌下捉住了她玩橡皮的手,用嘴型说话:“上课。”

少年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手掌却全是骨头。

因为从小跟着何半仙在外面东奔西走,少年的骨节有些粗大。

他攥着林蕊的手用力过大,林蕊甚至感受到了他掌心茧子的形状。

少女晕晕乎乎地痛心疾首,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噢,这孩子肯定是被无苦那个花和尚给带坏了。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敢耍美人计。

自古美人就是那鸩酒,明知见血封喉,依然甘之如饴。

苏木轻轻点了下课桌,少女才从各种粉红色泡泡中清醒过来,赶紧揉揉眼睛。

台上的数学老师意味深长地看着走神到爪哇国的学生,诚恳地给出了建议:“要是困了的话,课间多用冷水洗洗脸。高一是基础,至关重要。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林蕊的小心肝一阵儿颤抖,惊恐不已。

看看现在的园丁啊,这么恫吓祖国的花朵真的合适吗?

下午最后一堂课结束后,陈乐奔过来找林蕊。

他们得赶紧来坐车去钢铁厂,不然工会的人要下班了。

苏木沉默地看着林蕊,言简意赅:“羊肉粉。”

省实验中学食堂的羊肉粉也是一绝,那师傅出神入化的技艺屈居于小小的校园之中,简直浪费人才。

等到他们从钢铁厂回来的话,别说粉了,连汤都不会给他们剩下一滴。

陈乐大方的很:“没事,我们在厂里食堂吃就行,我拿了我爸的饭票。”

作为大领导,陈厂长经常出差,四处奔波,自然有定额饭票剩下来。

林蕊只狐疑地看着他,坚持要带上苏木。

她总觉得这小子不怀好意。

作为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她必须得有自我保护意识。

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人,煞有介事地加戏,苏木忍了又忍,还是忍下了自己的心里话。

怎么看,都是她欺负陈乐的概率比较大。

少女肯定不这么想,她目光盯着曾经的小班长同学:“你老实交代,怎么这么热心啊?”

陈乐面红耳赤,强行平视林蕊,然而眼睛珠子却不安地转动着:“说什么呢?咱们不是老同学嘛,帮忙是应该的。”

林蕊眯眯眼睛,似笑非笑:“是吗?”

说着,她遗憾地叹了口气,“哎呀,我原本以为你有事要请我帮忙呢,我还想看在老同学的份上决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看样子,是她想太多了。

陈乐急了,赶紧改口:“你别啊,是不是钢铁人?”

林蕊耸耸肩膀,语气自豪:“我现在是纺织人。”

现在她爸的红星厂发展的可迅猛了,眼下足足有20万支纱锭。

不少纺织大厂的工人都羡慕那两个被承包出去的车间,到处托关系,想转过去也挣上钱。

陈乐瞪大眼睛,愤愤不平:“你别忘了你妈还是钢铁厂的人呢。”

林蕊见他急了,这才做了个鬼脸,笑嘻嘻的:“说吧,班长,到底怎么回事?”

陈乐的脸又红了,小声道:“我现在不是班长了。”

他是班里的后进生,上课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都只能呆站着。

林蕊语气惋惜:“你们班真是暴殄天物,像你这种天然的班长人才,居然都不知道发掘。”

有多少孩子愿意这样全心全意,大公无私地为班级着想,满腔热血,一身正气。

陈乐摇摇头,声音掩不住的失落:“我妈说高中学习负担重,让我不要再当班干部。”

林蕊耸耸肩膀,眨巴两下眼睛,意味深长道:“优秀学生干部高考可是有加分的哦。”

这万一再弄个市三好学生什么的,到时候加分可相当可观。

陈乐很不是滋味,摆摆手,意兴阑珊:“咱们不说这个。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厂里头产品报废率增高的问题?”

后来爸爸又从外面组织了专家过来进行鉴定,产品质量没什么问题。

就在他们怀疑有人搞鬼的时候,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那些所谓的报废产品居然不翼而飞。

陈厂长勃然大怒,干脆绕过厂里内部调查流程,直接报警。

结果让他气得差点当场晕过去。

那批产品哪里是质量不合格?是有人假借报废品的名义,偷偷处理了合格的产品,拿去外头倒卖。

简直就是无本的买卖,牟取的全是暴利。

这种事情自然不是普通工人能够做到的。

它势必要牵连起一串子人,他们各自分工各司其职。

陈乐非常忧愁,吞吞吐吐道:“我觉得现在很多人不把厂子当成自己的厂子,只想从里头捞钱。”

林蕊翻了个白眼,本来就不是自己的场子,你要人家怎么自我催眠?

“有的时候我在想,是不是先让一部分人富起来的办法是错的,因为没有富起来的人会动其他心思。”

林蕊直接一巴掌拍到他脑袋上,瞪眼道:“你觉得跟以前一样,停滞不前是对的?”

即使有贫富差距,而且在可肉眼可见的未来,这种差距会越来越大。

但社会毕竟总体在进步,人民的生活水平也在逐步提高。

大家一起穷,在林蕊看来,远远比不上贫富有差距。

因为后者也是人看到了奋斗的希望。

只要这财富来得合法合理,不是贪污腐败也不是假冒伪劣更不是道德沦丧。

“我爸这两天心情很不好。”陈乐轻轻地叹气,“他嘴巴里头都起火泡子了。”

林蕊趴在苏木肩膀上,朝陈乐摇摇头:“哎,你爸就是劳碌命,老黄牛。”

陈乐不满道:“你别光说风凉话呀,你帮我想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可想?”林蕊眼白飞上天,“好好学习吧,班长。”

卸任的班长同学偷偷的看着林蕊,吭哧吭哧:“那个你爸要是碰到这种事情怎么办啊?”

“不要幻想了,我爸可以直接开除他们。”明月似笑非笑,“我爸手里头可不是老爷部下。”

陈乐急了:“你爸不也承包了纺织厂的两个车间吗?”

“哦,你不知道吗?那两个车间的负责人是我爸从红星厂抽过去的。”

陈乐惊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这也行?”

纺织厂的工人可都是捧国家饭碗的,红星厂不一样,那全是临时工。

什么时候临时工能够指挥得动正式工呢?

林蕊笑眯眯的:“你忘了?红星厂是合资企业。我爸采取的是先进的管理模式。”

陈乐的嘴巴张了张,满心不服气:“不找外资,咱们就自己搞不好了?”

现在大家都把外资当成个宝,但是他爸说了,外国人到中国来肯定都是想挣钱。

你想人家带着技术来,可人家要的就是你的原材料跟廉价劳动力。

人家傻啊!会把技术传给你?

这江湖手艺人都还知道,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呢。

最要命的是,到时候人家借着你们的摊子,将自己的产品全都铺进来了,你们就被人家按在地上打。

林蕊听得忍不住要拍手叫好,哎呀呀,瞧瞧大厂领导到底是大厂领导,这思想觉悟。

少女托着下巴,满心疑惑:“哎,你爸怎么就管不住那些人呢?”

“要能管得住,我问你干嘛?”陈乐愁眉苦脸道,“我爸从那些管理书上看来的经验,根本就不适用于现在的钢铁厂。”

林蕊哈哈大笑,那当然,国企是中国特色嘛。

套用老外的经验去解决问题,当然不现实。

唯一一个可以算得上能够提供思路的,是苏联。

可惜的是,苏联自己的改革都风雨飘摇,根本没有什么成功经验供中国借鉴。

陈乐不高兴起来:“你别光说风凉话,在边上笑啊,你好歹帮着想想看,到底能怎么办嘛。”

“没有人事任免权,一切都白搭。一个企业都不能决定自己的职工安排,也无权做主如何进行投资,还怎么竞争啊?”林蕊不耐烦的摆摆手,“道理你们都懂,但下不了决心去做,能有什么办法?”

陈乐琢磨了一下,突然间回过神来:“可是纺织厂那两个车间里,叔叔不照样没权利决定吗?”

他不管,他今天一定要泡出个解决问题的方案来。

这回瞠目结舌的人变成了林蕊。

不得了咯,现在的孩子们怎么一个个开始耍流氓了?

反正不管,反正你必须得给我想办法。

林蕊龇牙咧嘴,肯定是她平时的形象太过于和颜悦色了,以至于这帮小崽子们一个个都骑到她头顶上了。

她眯着眼睛盯着陈乐看了半天,看到可怜的前任班长双腿颤抖,简直快要哭了。

最后还是苏木看不下去,开口拯救自己的兄弟:“好了蕊蕊,你要有办法的话就帮帮陈乐吧。”

林蕊狠狠地瞪他一眼,吃里扒外的家伙,到底谁才是自己人?

就知道你俩之间有奸.情,赶紧组cp去吧!

苏木也不生气,就这么看着她微笑。

哎哟,这小子美色见长啊,9月的夕阳又是如此的美好,晚霞下的少年居然笑的姐姐头晕目眩。

林蕊晕乎乎的想着,算了,美色误国,可惜了朕的这一片江山。

孤本来还打算今点子挣钱呢,现在就权当千金博美人一笑吧。

“简单啊,我不是说过吗?人民群众是最好的监督员。”

再多的监控摄像头都比不上朝阳区群众。

钢铁厂就是个小型王国,人们吃喝拉撒住,全在厂区里头。

在这个王国里,谁家多添了一件新衣服,旁边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到底是哪些人在搞鬼,周围的职工难道心里头就没数?

怎么可能!

经验丰富的老工人压根就不要经过检测流程,手一搭,就知道产品合不合格。

“你们得积极将广大职工动员起来,要让他们切实地感受到领导希望职工的生活能变好,领导在想办法解决贪污腐败问题。”

不要小看人民群众的力量,八项规定出来之后,为什么再没人敢公车私用,公款吃喝的现象也得到了大幅度的抑制?

因为周围的每一双眼睛都是监控摄像头啊!

只要厂里头的每一位职工都动起来,就不愁解决不了硕鼠的问题。

其实对于整个社会而言,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高智商犯罪,而是明目张胆堂而皇之的罪恶却能够坦然地长期存在。

前者毕竟是少数隐蔽的。

后者才会让人民群众真正陷入绝望。

举报必须有门,举报必须得到妥善的处理,举报者只要不是恶意诬陷,就应当被积极保护,坚决不能让他们遭受打击报复。

第232章 有特权的人

钢铁厂行政班下午五点半结束, 林蕊他们到的时候, 工会主席等人正在收拾东西, 准备回家。

听了几个孩子的来意,主席很大方地手一挥,招呼他们自己去后面小仓库找, 看上了什么自己拿就好。

里头的东西真是丰富多彩,什么乒乓球拍, 羽毛球拍, 还有篮球, 足球,排球等等, 可谓是应有尽有。

钢铁厂在职工的文娱生活方面,下的苦功夫不少啊。

工会的女干事明姐开了一扇门,里头的架子上挂的都是各种各样的演出服。

她做事非常仔细,衣服上都套好了防尘罩, 看着清清爽爽。

林蕊比划着自己的需求,明姐立刻就带她到一架衣服前,拿给她看。

明姐拎起一件衣服,摆在林蕊面前比划, 摇摇头, 略有些惋惜:“太大了,我给你们再掐个腰吧。”

陈乐有点儿担忧, 生怕衣服走了针又拆掉,会弄坏了。

明姐爽朗的笑出声:“这个不怕, 我给上个腰封就行。”

她比划着给林蕊看:“这我给你弄个蝴蝶结。”

晚礼服胸口对于孩子来说太大了,他找了块绒布,直接做成绒花,用别针别在胸口,衣服的感觉一下子又不一样了。

林蕊双眼放光地看着明姐,真卧虎藏龙啊。

明姐哈哈大笑:“这有什么呀,我们家姐妹多,想出彩就得花点儿小心思。”

工会不同于一线产业工人,奖金也就是厂里头的行政基本数,没有额外的部分。

林蕊眼睛珠子骨碌直转,借口要跟明姐商量衣服修改的细节,将人拉到了边上。

她小声道:“明姐你有兴趣学服装设计吗?”

明姐愣了下,旋即摆摆手:“我就是个半吊子的裁缝,还设计啥呀?”

“不不不,明姐,我觉得你很有巧思。”林蕊踮起脚尖,跟工会女干事咬耳朵,“江州服装学院有个夜校班,就在东大门那儿。你去看看人家怎么做衣服,也是好的呀。”

眼下港镇服装厂生产的服装,基本上还是以仿制为主,出场的差不多都是基础款。

林蕊不是没想办法帮忙找设计师,可一般的设计专业学生毕业之后,怎么肯去一家乡镇服装厂。

况且他们设计的产品以展览为主,在实用方面却有些欠缺。

再大规模的招聘设计师,在眼下来说不太现实。

短期内,服装厂可以靠着跟风不断地出货。

可是时间一长,只要无法形成自己的设计理念,那么服装厂的招牌也打不出去。

今后很快就会被其他的服装厂所打败。

林蕊看中的是明姐的巧思,她很擅长在小细节上进行改动,赋予衣服新的生命力。

这对于眼下的港镇服装厂而言,是最不可或缺的。

明姐听说林蕊想帮她找份兼职,顿时吓得脸煞白,连连摆手。

这可是大忌讳,厂子里头是不允许他们这种正式职工在外头挣外快的。

林蕊笑嘻嘻的,直接打起了擦边球:“这不叫兼职,这是让你挣稿费。”

服装设计稿就不是稿子了吗?当然是。

明姐叫她绕晕了,稀里糊涂的:“稿子是要写字的呀,按字数算钱。”

林蕊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立刻指出明姐的思维局限了。

漫画稿是不是画画?漫画家挣的也是稿费嘛。

她人又没去人家厂子里头干活,不过是在家里头画几幅画,然后做几件衣服送给朋友,这算哪门子兼职?

钢铁厂是不是支持职工丰富课余文娱活动?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要对职工发挥特长指手画脚?

明姐结结巴巴的:“那个,人家的稿费是东西发出来以后才给算钱的。”

服装厂没有什么报纸杂志,给发东西呀,画画稿子也不成。

林蕊镇定自若:“内刊。”

明姐瞪大了眼睛,内刊她是听说过的,那是大单位才搞的东西。

一个乡镇服装厂弄内刊的话,有人看吗?

林蕊镇定自若:“内刊特供,本来就是给厂里领导层看的呀。”

工会主席要下班走人了,临走前随手抓了几个橘子过来给孩子们吃。

苏木谢过了主席的好意,拿了橘子去找林蕊,听到她满口胡说八道,顿时一噎。

也就是蕊蕊才能想到这样的借口。

回去上晚自习的路上,林蕊还振振有词:“这叫灵活机变。”

对,就弄这么本内刊出来。

说不定她还能多挖掘出几个业余设计师呢。

她得意洋洋的哼着小曲儿。

啊,九月的天空是多么的美丽,晚风是多么的清凉,吹在人脸上如此之舒爽。

她就说像她这样的人才,真是时时刻刻都能发光发热。

世有千里马,后有伯乐。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少女犯愁地托着自己的脸,哎呦,这么个聪明美丽又能干的小姑娘,就跟朵花儿似的。

她可得好好把自己藏好了,不然人贩子肯定要拐卖她的。

苏木听着她一个人演完了一出独幕剧,只能在前头认命地骑着自行车。

林蕊吹着口哨,欢快地唱起了歌:“夕阳一霎时间又向西,留下了晚霞更艳丽,晚风轻轻吹送到长堤……”

少年被她的喜悦感染了,忘了他足足耽误了一个小时的学习时间,这件事唇角偷偷浮现出笑容。

等到了班上,宣传委员一早就守在门口,目光灼灼地盯着林蕊:“相片呢?你回家是不是去拿相片了?”

林蕊眨巴两下眼睛,莫名其妙:“什么我去为迎新晚会准备演出服装了。”

宣传委员恨铁不成钢,直接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我白给你打掩护了。狄老师问你去哪儿了?我还说你去书店买参考书了。”

少女吓得差点当场跌倒,我的妹妹哎,你能不能找个靠谱点儿的借口?

这话说了,姐姐我自己都不信。

宣传委员去打蛇随棍上,充分发挥了胡搅蛮缠精神:“我不管,反正你得承我的人情,明天必须得把照片给我带过来。”

林蕊顿时觉得,还是初中的孩子淳朴可爱,高中的姑娘们一个比一个厉害。

她回家翻找了半天,哪一张照片都不舍得。

主要是照片上的小姑娘长得太好看了。她要是这么堂而皇之的贴出去,叫人盯上了,可怎么办?

少女真心很有危机意识呀。

苏木不得不伸手直接刷刷刷,抽出四张照片:“行了,就它们,赶紧给我写作业。”

少女恶狠狠地瞪着他。

臭小子,也就是姐姐我脾气好,才能忍你到现在。

等第二天林蕊将照片拿到班上去时,立刻引起了轰动。

对于班上同学而言,苏联是一个经常出现在父母口中电视上的名词。

现在关于苏联的东西活灵活现,出现在他们眼前,变成了一个生动形象的形容词,他们能不激动吗?

林蕊将自己从苏联买的小玩意儿,也一并带到班上给同学们看。

大家小心翼翼地传递着,嘴里头都发出赞叹声。

哎呀,这个扬声器好漂亮,到底是洋玩意儿。

还有那个猫头鹰闹钟,怎么就能这么好看呢?

少女囧囧有神,觉得这些孩子是戴着滤镜看东西。

也就一般吧,不过苏联做的东西的确比较结实耐用。

他干爷爷还特地买了个电镀小茶炉,挺大的一个,现在天天拿出来显摆自己买的多便宜。

才花了他20多个卢布。

林蕊在边上听着的时候,简直要捂耳朵。

干爷爷能不能要点儿脸,花了他的?分别是胡厂长掏的钱。

坐在林蕊前头的男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之情:“你真厉害,我叔叔就住在哈尔滨,他已经排了好久的队,一直没轮到他去苏联。”

林蕊笑眯眯地轻描淡写:“我运气比较好,我们过去的时候刚好有人身体不舒服,退了名额,所以才让我们捡漏。”

她赶紧转移话题,跟大家解释在苏联的见闻。

最大的感想感想就是人家的地铁站好漂亮,里头说的跟教堂似的,到处都是雕塑与壁画。

目前大陆地区只有北京与天津两座城市开通了地铁,而且线路相当少。

当林蕊描述地铁就是在地下修筑铁路,车子从地下穿行的时候,班上的学生们齐齐发出了惊呼。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宣传委员拿着一张林蕊忍痛割爱的照片,好奇道:“这就是地铁吗?”

可是她明明看到了蓝天白云啊。

林蕊扫了一眼:“不是,这是悬浮列车。”

她在地铁站的时候倒是拍了照片,可惜照片中都是她趴在苏木的肩膀上做各种鬼动作。

作为一个美美的小仙女,林蕊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维持自己的美少女形象,哪里能让别人看到自己的丑样子。

宣传委员张了张嘴巴,好奇新名词:“悬浮列车是什么呀?”

少女自豪地介绍着:“就是一种交通工具,速度特别快。据说他们现在设置的速度是每小时250公里,以后可以提到400公里呢。”

眼下苏联的悬浮列车是造出来了,然而尴尬的是他们的铁路还没有造好,所以这个庞然大物还处于实验状态。

他们也是大表哥找了关系,才得以窥见悬浮列车的真面貌。

林蕊非常担忧,留给苏联的时间没多久了,等到苏联解体之后,经济备受打击的国家是否还能够照出铁路来。

虽然这么说似乎有点那个什么,但摸着良心讲,她还是非常期待能够看到悬浮列车这个黑科技能够尽早面世。

“苏联不愧是苏联。”宣传委员认真地点点头,“美利坚不是苏维埃的对手。”

林蕊想叹气,姑娘,悲剧的是你猜错了。

“你对悬浮列车的了解,就仅仅是一种交通工具而已吗?”

班上为着林蕊的学生们全都悄无声息地退开了。

虽然说活动课大家可以自由去操场上运动,但是大家都自觉的将他变成了自习课。

林蕊真心犯愁啊,孩子们就这么不注意身体健康吗?

省实验高中的领导们,就应该像她上辈子高中的教导主任一样,组队去各个教室抓学生,将大家全都丢到场上去撒欢子。

年纪轻轻的就熬坏了身体,以后可得怎么办?

狄老师显然不理解这种深谋远虑的担忧,她走近人群中央的学生,目光扫过桌面上的照片,似笑非笑:“你都看到了实物,还不知道悬浮列车是怎样运转的吗?”

苏木张张嘴巴,想要说话。

然而狄老师直接点了林蕊的名字:“现在,请回答我的问题,悬浮列车是依据什么原理运行的?它又是为什么能够达到如此之快的速度?”

林蕊低着脑袋不吭声。

狄老师面无表情:“你家里人费尽心思将你送去苏联,难道就是为了让你去看西洋景?”

林蕊握紧了拳头,没有吭声。

狄老师似乎笑了:“这么宝贵的出国交流机会,本应该留给更值得的人。”

比如科学家,比如学者,这样才更有意义。

也就是现在社会上形形色色的不正之风,才让人才靠边站,宝贵的出国交流机会也沦为了看新鲜的闹剧。

“老师,你中午吃的是不是木耳?”

狄老师愣了一下,似乎反应不过来学生为什么会提起这个话题。

“那你知道木耳是怎样培养出来的吗?”少女大的胆子迎上老师的目光,“不知道?你都吃过木耳了,怎么能够不知道木耳是怎么种出来的?”

教室里头发出一阵哗然声,甚至有学生下意识地笑了出来。

“你每天怎样上下班?是骑自行车还是坐公交车?那么你会造自行车跟公交车吗?不会?你天天乘坐它们,居然都不会造?”

狄老师显然要比学生们想象中更为冷静:“可我知道它们运行的原理。”

林蕊一点儿也不退缩:“那里你知道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布料是怎么造出来的吗?那你是不是知道你每天见到的花草究竟是怎样生长的吗?

就因为不知道,我就丧失了享受它们,欣赏它们的权利吗?

你认为我不配,可我就是做到了。

我堂堂正正地去苏联旅游,我堂堂正正地看到了悬浮列车,我堂堂正正地拿着这些照片过来,想与我的同学们分享我经历的喜悦与惊奇。”

少女胸口上下起伏着,仿佛一只气鼓鼓的河豚,一瞬间,将肚子里头的气全都发出去。

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不由自主地拔高了,近乎于尖锐,狠狠的刺向每一个人的鼓膜。

教室里头静悄悄的,大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众人面面相觑,有种头顶上的第二只拖鞋终于掉下来的感觉。

果然终有一战,从开学第一天开始,就埋下了火种。

可惜的是,大家没能看到熊熊燃烧的火山。

因为下课铃声像一桶仓促的水,漫不经心地泼了过来,愣是压住了火势。

狄老师沉默地看着林蕊,面无表情地宣布:“下课。”

林蕊看也不看她一眼,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朝教室外头走去。

钢铁厂工会的服装道具有限,迎新晚会还要去文化宫借演出服,最好能由对方帮忙编排舞蹈。

她经过狄老师身边时,听到了年轻女教师毫无波澜的声音:“享受特权是一件可耻的事情,并不值得沾沾自喜地拿出来炫耀。”

林蕊的脚步顿了顿,但她还是咬牙坚持往前走。

出教室门的时候,她听到了狄老师往下说:“作为老师,我希望我的学生们永远不要羡慕特权,我希望你们能够为建立一个公平的社会而不懈奋斗。”

苏木追出了教室,抓着少女的手腕子。

少年想要说什么,张张嘴巴,不知道从何说起。

林蕊伸手推他:“傻站着干什么呀?还不赶紧把车推出来。”

工人文化馆距离学校可有一段路呢,不骑车的话,难不成要靠两条腿走过去?

苏木赶紧“哎”了一声,去车棚推出了车子。

马小晴已经在校门口挥手等待,它的旁边是邹鹏。

学生会招新,邹鹏进了宣传部。

这次迎新晚会主办单位就是文娱部与宣传部。

马小晴看着林蕊坐在自行车后座,羡慕道:“你们真厉害,都会骑车,我就不行。”

她学车的时候不幸摔断过脚,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多月才恢复。

从此以后,小姑娘对学自行车有了心理阴影,死活不敢再上车。

“我们在文化宫门口汇合吧。”马小晴笑道,“我去前面坐公交车。”

苏木奇怪地看了眼邹鹏:“你不会骑车带人吗?”

四个人两辆车,明明刚刚好。

邹鹏有点儿不自在,声音含混:“我没骑车带过人。”

“我来吧。”林蕊走过去,示意邹鹏去坐苏木的车,“我骑车带马小晴。”

苏木立刻反对:“算了吧,就你的骑车水平。”

少女拉下了脸:“我知道我没用。”

现场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还是邹鹏打破了沉默:“我骑慢点儿吧。”

马小晴也笑嘻嘻的:“好,我们赶紧出发吧,不然人家得下班了。”

她跟林蕊抱怨,“我本来想活动课的时候就过去,结果你们班都没人出来。”

少女从鼻孔里出气:“你可千万不要打扰了人家。”

“唱歌吧,蕊蕊,你唱歌。”苏木突兀地提出要求。

马小晴也笑了起来,热情地鼓励着:“对呀,蕊蕊你唱歌。”

少女看着天边的红霞,叹了口气,唱了首日文歌《タ烧けの歌》。

它最知名的中文翻唱版本应当是《千千阙歌》。

苏木听不懂蕊蕊究竟唱的是什么,然而他知道,坐在自行车后面的女孩现在并不快乐。

第233章 谁说你不行

文化宫的老师很好讲话。

几乎他们一提出要求, 还没有等林蕊开始公关策略时, 老师就爽快地应下了请求。

不仅如此, 老师还快人快语地跟他们敲定好排舞的时间,又带着他们去挑选演出服。

几人一进服装间,林蕊就听见对面响起欢呼声。

于兰尖叫着冲过来, 一把抱住林蕊:“哎呦,让姐姐看看我们蕊蕊小美人, 有没有被万恶的省实验给摧残瘦啊?”

说着她故意大惊小怪, “哎呀, 糟糕,憔悴了, 不美了。”

她笑嘻嘻地等着林蕊的反击。

可以说蕊蕊不聪明,脑袋笨,什么都没关系,但凡要说她不美, 蕊蕊肯定要跳脚。

然而今天少女却好像没什么精神,居然都没有跳起来,伸手去揍胆大包天的于兰同学。

于兰的同伴还在跟服装间的老师磨:“请你帮帮忙嘛,我们就要一套那种礼服。”

老师很为难:“我们这儿的确没有啊。”

他想了半天, 给出主意, “有那种服装出租的店,你们去那儿找找看, 应该有收获。”

林蕊总算来了点儿精神,说话也有了力气:“怎么了?”

“我们要一套那种大红色的喜服, 中秋晚会演小品用的。”

林蕊咋舌,没想到临泉中学比他们还会玩。

于兰的同学有些犯愁,店里头可不比文化宫。

人家做生意的人怎么会像文化宫老师一样好讲话呢?不知道那套礼服要怎么才能到手。

“不行的话,我们就租吧。”于兰大大咧咧,“反正演出就一天的时间,前面排练不用,租一天就好。”

同学眉头揪成了一团,为难得很:“可是我们没钱啊。”

学校给拨的经费相当有限,光是买那些装饰舞台的材料就已经捉襟见肘,哪里还有钱租演出服。

林蕊立刻激动起来,这点儿小事,能难得倒姐姐吗?

她伸手搭在于兰的肩膀上,露出了笑容:“既然是我们家亲亲小兰兰的事情,姐姐去伸手帮你一回吧。”

同学惊讶地看着她,有些扭捏:“那个你要借钱给我们的话,恐怕我们得花很长时间才能还。”

林蕊目瞪口呆,现在的孩子都这么实诚吗?

掏什么钱啊!这年头还有私人掏腰包贴补公家的事情啊,那岂不是太不合理了。

林蕊雄赳赳气昂昂,大步流星地在前头领路。

苏木追上她,小声问:“你要干什么呀?”

少女来劲的很,伸出手指头点苏木的脑袋:“你蠢啊。”

办晚会需要自己掏钱吗?办晚会当然得出去拉赞助啊。

高校学生会一个重要的组织叫外联部,外联部的任务就是从各个商家那儿拉赞助。

一个学校,几千名学生,这么一片广袤的市场,现在还没有被开发。

商家进驻,意义非凡。

少女说得眉飞色舞,天花乱坠。

妈呀,她应该主动出击,打开市场。

挣钱才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呢。

苏木张张嘴巴,忍不住点出了问题之所在。

“可是人家专门出租婚庆礼服的店里,要打开高中学生市场做什么?”

总不能指望高中生结婚吧。用蕊蕊的话来说,不是市场定位不明确嘛。

少女眼睛珠子往上一翻:“废话,学校里除了学生还有老师啊。这中秋迎新晚会难道不组织学生家长到场观看吗?”

苏木更加为难,小声嘀咕:“人家孩子都这么大了。你总不会指望人家离婚再嫁娶吧。”

这实在有些缺德。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呆子!

林蕊死命地掐他的胳膊,眼睛珠子都快瞪出眼眶:“用你的脑袋瓜好好想想。现在婚礼是不是都是父母包办?如何安排婚庆仪式,小夫妻压根就没有开口的道理。”

那些礼服租赁肯定也是家长们的事情啊。这样一来他们不就打出广告来了吗?

少女兀自痛心疾首,这是学校没给她发挥的机会。

省实验中学财大气粗,压根就没拉赞助的意识。

否则就那些皱纹纸,还有,彩带气球什么的,她全都可以帮着拉到赞助。

气球上印图案,都可以让她打出广告来。

看演出时,学生免费领到的面巾纸上,也可以印着其他厂商的广告。

新品饮料想打开市场吗?校园就是很好的销售点。

实在是条件限制了她的发挥,她这个沧桑的老心脏受不了。

算了,懒得再折腾。

苏木默默地看着她,心中暗自嘀咕,你还不折腾呢,就没比你更会折腾的人。

一行人脚下不停,只几步就到了礼服租赁店。

私人店面最大的好处在于他们不会朝九晚五,一到点儿就咔嚓关门,而是整个晚上都营业。

于兰的同学结结巴巴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眨巴眼睛看店主。

那小模样直接萌到了林蕊,她真想伸出手去捏捏人家的脸。

可惜店主似乎不为所动,只神色古怪地看着这群高中生。

林蕊清清嗓子,上前一步,正准备积极发挥自己主观能动性。

店主终于一拍脑袋,指着于兰的同学道:“你是不是文静的姑娘?你妈在大华百货公司上班对吧?”

小姑娘茫然地点点头。

那店主立刻爽朗的笑起来,大大方方地做自我介绍:“我跟你妈是在一个地方插队的。来,看中哪套礼服啦?到时候过来拿,给我惜护着点,别弄脏弄破就行。”

小姑娘大喜过望,大声道谢:“谢谢阿姨!”

出店门的时候,大家都笑嘻嘻的,感叹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林蕊突然间笑了,声音淡淡的:“其实我也没有什么用。”

苏木愣了下,下意识地抓了下她的手腕子。

高中生都不容易,即使老友相逢也没空叙旧。

晚上还得回去上晚自习啊。

于兰甚至都没来得及跟林蕊再细说什么,双方就在路口分了手。

今天一切进展顺利,马小晴心情愉悦,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地与林蕊对节目流程。

可惜少女今天分外沉默,说了没两句,她就意兴阑珊。

苏木突然间加快了脚上的动作,自行车往前冲。

马小晴兀自滔滔不绝,一抬头发现女孩已经离得远远,顿时忍不住笑骂:“苏木你这家伙醋劲也太大了吧,我跟蕊蕊讲话都不行啊。”

苏木跟没听见一样,只在前头拼命地蹬车。

林蕊背靠在少年身上,看着落日余晖渐渐淡去,天空隐隐显出灰蒙蒙的色泽。

黄昏,昼夜交替的黄昏。

他们紧赶慢赶,终于赶在晚自习开始前进入教室。

讲台上的狄老师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任何话。

待到大家都回教室坐好,她突然间站起身,在黑板上画起了示意图:“今天,我给大家讲讲悬浮列车的工作原理。”

教室里头发出了一阵哗然,不少人下意识的转过头看林蕊。

少女攥紧了双手,嘴唇抿得紧紧的,娇美的面孔如雕塑一般,显不出任何生命力。

苏木伸出手去,握着她捏成的拳头。

大约是为了安慰她,少年的指腹轻轻在她的手背上摩挲着。

那带了薄薄茧子的手指头蹭上去,有种痒痒的酥麻。

林蕊沉默着,始终一声不吭。

她没有拿出笔做笔记,也没有抬头看黑板。

整个教室都静悄悄的,只有年轻的班主任在讲台上声如洪钟。

“所谓悬浮列车,利用的是电磁力,以此来实现列车与轨道之间相互不接触的悬浮和导向,然后再依靠直线电机来产生电磁力,牵着列车运行。”

她停顿了一下,示意台下的学生:“谁能站起来解释一下,为什么悬浮列车的速度能够如此之快?”

少年人的好奇心最强烈,班上的气氛明显活跃了些。

很快就有学生大着胆子举起手来:“因为列车不与铁轨接触,所以没有摩擦阻力。”

林蕊的手抓着笔,目光死死盯着桌面。

狄老师在讲台上慷慨激昂:“现在发达都在研发悬浮列车技术。我们国家在之前几十年里一直落后,我希望大家能够迎头赶上。不要被科技飞速发展的现代社会所抛弃。”

她的目光在台下学生们的脸上梭巡,声音轻轻的:“最重要的事情是不要闹酒干倘卖无的笑话。”

教室里头立刻发出哄笑声。

所谓的酒干倘卖无,是指初中语文练习册上的一篇阅读理解。

说的是有个女明星走穴唱《酒干倘卖无》红了。

台下有观众递了纸条上去,问她酒干倘卖无是什么意思。

结果女歌手当场窘迫,陷入难堪。

前排的男生激动地回过头,小声道:“说不定将来我们能够乘坐悬浮列车呢,那速度多快啊。”

林蕊态度冷淡:“不会的。”

悬浮列车商业化不成功,造价成本太高,速度优势不明显,最尴尬的事情是一旦列车坏了,都没办法拖走去维修。

男生结结巴巴:“林蕊,原来你都知道啊。那你昨天没为什么不说?”

少女冷笑:“我对愚蠢的问题没兴趣。”

狄老师在讲台上看着学生,突然间开口:“在说什么呢?”

林蕊径直站起了身:“我在说悬浮列车想要发展,很难。”

班上发出了嘈杂的声响,众人又开始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狄老师点了点头:“好,那你跟大家解释一下为什么?”

30年后中国高铁速度已经震惊世界,高铁事业发展非常成功,但是林蕊清楚地知道,高铁利用的并非悬浮列车技术。

“铁路,现有的铁路线没有办法并入悬浮列车版图。”林蕊高高地抬起头,“费用,制造悬浮列车的轨道成本要远高于铁轨。”

现在悬浮列车号神速度能够达到500公里每小时,可是高铁的速度同样不慢。

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三小时的时间跟两个半小时,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如果单纯追求速度的话,那么可以选择飞机。”林蕊语气冷淡,“更不用说列车一旦坏了要怎样修理,怎样将脱离铁轨。”

最大的问题是它的运行设备缺乏兼容性。

“老师考虑的是单纯的科学技术,但是我想说,产品到商品需要市场的接受。从人民群众的实际需求出发,或许更加有意义。”

少女的目光平静无波,淡淡地落在窗户外头。

最后一道天光褪去,黑夜静悄悄地来临。

还真是入了秋呢,这要是在夏天,这个点儿天边的红霞还燃烧得灿烂。

狄老师没有吭声,半晌才冒出句:“大家继续上自习。”

晚自习结束后,大家全去车棚里头推自己的自行车。

苏木笑着没话找话:“你发现没有?初中生基本上坐公交车,但是高中生好像都是自行车。”

他正要跟李蕊说自己的分析,估摸着是因为高中生个子普遍高一些,骑车也方便。

可惜的是,身后的少女意兴阑珊,根本没有接他的话。

今天夜空挂着一弯月牙儿淡的很,无端让林蕊想到了一句诗,梨花院落溶溶月,青草池塘淡淡风。

可惜眼下不是春天,而是入了秋。

她的脑袋里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问题。

菱角会开花吗?能不能秋天开花?然后入冬的时候再长出新鲜的菱角来。

这样的话,不就实现了反季节生产吗?

她努力告诉自己,要仔细琢磨下去。

可惜脑海中的思绪实在太过于混乱,她怎么都没有办法往下深想。

自行车停下了,少女跳下车,下意识的往里头走。

没走两步,她终于发现情况不对劲。

面前房子的哪儿是饭店,分明是一处工地。

少女怔怔地看着眼前刚刚建成的房子,张嘴巴,奇怪道:“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你不是没用的。”少年吭哧吭哧,“你很厉害很有用。”

他指着房子道,“你看你还在盖屋子给我住呢。多好的房子。”

林蕊看着少年窘迫不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目光盯着他:“你喜欢吗?你喜不喜欢我给你盖的房子?”

少年轻轻地“嗯”了一声,声如蚊呐:“喜欢。”

林蕊立刻高兴地跳起来:“我们养菱角泥鳅吧。”

第234章 口红来一套

夜空星星低垂, 月牙摇摇欲坠, 初秋的夜晚连虫鸣声都停下。

风儿轻轻地拂动, 周围静悄悄的,只听得见林蕊说话的声音。

“啊,秋天怎么种菱角呢?”少女叽叽喳喳, “这个可得好好问郝教授。”

既然现在一年四季都能产莲藕,那么菱角也差不多吧。

菱角还是挺好吃的, 尤其是生的, 鲜甜脆嫩。

少女托着腮帮子, 贪心不足:“我们在菱角塘里头也放田螺吧。”

到时候菱角泥鳅大田螺都上市,那剩的钱肯定多。

他每说一句话, 前头骑车的少年就轻轻地“嗯”一声。

等他说到大田螺的时候,他还想到了一道菜:“田螺揣肉,这个我会做。”

林蕊听着高兴了不少,立刻大声强调:“你做啊, 到时候你做不出来,给你好瞧。”

其实就是不把田螺肉剁碎了,和上剁碎的猪肉重新揣回田螺壳中,单是爆炒田螺就很美味。

大约美食具有抚慰人心的力量。

想到香辣美味的炒田螺, 想到鲜美爽口的炖泥鳅, 想到脆嫩鲜甜的菱角肉,林蕊忍不住眉开眼笑, 还哼起歌儿来。

她的脑袋瓜子转得极快,在等待这些东西上市之前, 她还要想别的办法挣钱呢。

少女脑袋贴在苏木背上,笑嘻嘻地问少年:“将来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婚礼啊?”

苏木脚一抖,差点儿歪到路边的坑里头。

“干嘛干嘛,我又没胖。”林蕊生气地拍他的后背。

别搞得好像她都已经驮不动她一样。

苏木像是喝醉酒了一般,舌头都不受控制:“结,结婚?”

“对呀。”少女兴高采烈,声音带着蛊惑力,“只要你点头,然后和你所有的事情都不用你烦神,我全部给你搞定。”

苏木晕晕乎乎的,两只脚感觉都不是自己的,天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还能接着骑下去车。

“好不好?”坐在他后座的女孩,不满地拍着他的后背。

少年的嘴巴忍不住往两边咧开,几乎要挂到耳朵上,班上她傻乎乎的回答一个字:“好。”

今晚不知道是什么喜庆的日子,远处的夜空有大朵大朵烟花绽放。

那红的绿的黄的紫的,五颜六色,一蓬蓬地飞上天,开出了人间的丰足与欢喜。

火光照亮了少年的脸。他又大声叫了一句:“好!”

“我就知道!”少女欢喜地捶他的后背,“做好了婚庆礼仪公司,肯定挣钱。”

上辈子,她干爸卢定安名下酒店最挣钱的部分是高端餐饮。

后来八项规定一出来,高端餐饮业备受打击,幸亏刚把危机意识强烈,早早就培育好婚宴市场,否则肯定要被拖垮。

“婚礼一条龙服务,什么主持司仪、专业化妆跟妆造型设计、摄影录像专业婚礼流程策划,婚车、车花还有现场鲜花、场地安排布置,订酒席,烟花礼炮,香槟烛台、婚礼现场唯美爱情MV制作播放、光盘制作统统一网打尽!”

当然如果客户有需求,还可以帮忙联系旅行社,安排蜜月之旅。

少女眉飞色舞,“我们两手牵两头,同时服务于酒店和新婚夫妻。

我们为新人免费提供了量身定制的婚宴、喜宴、婚车租赁方案,供他们挑选。用大客户群优势帮他们拿到优惠的预订价格。

对于酒店、饭店这样的合作商家,我们提供了稳定的优质客户群,替他们节约营销成本,提升运营效率。

怎么样,专业人做专业事,整合规划是不是能够达到双赢?”

林蕊双眼放光,激动地一个劲儿掐苏木的胳膊,“到时候我们就是婚庆礼仪市场的老大,保准超级挣钱。”

苏木默默地蹬着自行车,满腔悲愤。

他信了她的邪!

蕊蕊还问他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车子停在饭店门口,林蕊跳下车,才后知后觉少年情绪不太对劲。

少女积极开动脑筋,一开始说得好好的,他怎么一下子就不高兴了?

呀,肯定又要说她贪多嚼不烂了。

哎哎哎,摊子铺那么大,资金人手的确成问题。

谁让她还得上学呢。

少女龇牙咧嘴半天才下狠心对自己动刀子,砍掉大半计划:“开写真摄影馆总成了吧。”

这个要花的钱真不多,真正用到的场地设备也很少。

眼下整个江州城她都没见到一家写真馆,如此广袤市场,怎么能够视而不见。

苏木看都不看她,扭头就往屋里走。

少女立刻可怜巴巴地追上去,猴在他胳膊上,只差狂摇看不见的尾巴:“好不好吗?”

少年额头青筋直跳,羞愤难当:“蕊蕊,你怎么想到给人拍光身子的照片?”

林蕊目瞪口呆,旋即勃然大怒。

好啊,这家伙到底跟谁学坏了?居然写真都当成三.级.片。

少年被她揪到了耳朵,疼得嗷嗷直叫,还梗着脖子强调,写真就是小姑娘不穿衣服。

林蕊死命地捶他,拽着人往楼上拖。

王奶奶从柜台后面伸出脑袋,熟视无睹:“先吃饭再说。苏木,过来把吃的端上去。”

林蕊这才愤愤地松开手,左边瞧瞧大军哥,右边瞅瞅小和尚,觉得看谁都有问题。

王大军跟无苦的脑袋都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十分不忿林蕊居然将自己跟对方相提并论。

林蕊手指头点着他们:“少来,你俩一个都不清白。”

少女板着脸,拖苏木上楼。

少年不得不提醒她:“你慢点儿,锅要摔了。”

林蕊瞪眼:“不给你点颜色看看,我看你学不了好。”

两人上了三楼,抬头就碰上小师姐正在陪小宝生练习走路。

小姐姐元元小姑娘非常配合地在边上拍手鼓掌。

她扭过头,看到姨姨正在揪舅舅的耳朵,半点儿不惊讶地又回过头去继续鼓掌。

原本蹲在地上的叶珍珍倒是站了起来,微微朝两人点了点头。

苏木不满地抱怨道:“明明就是,你还说我。”

林蕊不耐烦地指着叶珍珍:“你问问你师姐,写真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就是拍明星画报。”

叶珍珍微微点了点头:“日语当中的写真就是照片的意思。是你们自己想多了。”

林蕊抬起了下巴,居高临下地睥睨苏木:“这回不是我胡说八道了吧?你小师姐跟你是一国的,不会帮我。”

少女眼睛珠子骨碌直转,突然间扭过头,双眼放光地盯着叶珍珍,浑身每一个细胞都散发着热情洋溢的味道:“小师姐,咱俩合作吧。”

开个明星照摄像馆。

眼下香港相对于内陆而言,是时髦洋气的代名词。

从香港传来的明星照,让你体验明星的感觉。

听上去,是不是很有噱头?

林蕊积极地说服自己的潜在商业合作伙伴:“成本不高,没有竞争对手,市场广袤无边。小师姐,你好好考虑一下。”

不是正在开发防空洞吗?那弄一套房子出来根本就不是问题。

“服装你不用担心,我可以找专人定制。照相馆的团队中必须得有女性,这样可以消除顾客的紧张心理。”

林蕊拿出了纸笔,开始眉飞色舞地绘制蓝图。

这笔买卖本小利润大,开张迅速,想要撤退也简单。

“咱们可以先做一段时间,后面你要是觉得不行,想关掉改成其他生意照样好。”林蕊兴冲冲的,“这业务范围里面还可以包含婚纱照,生意肯定好。”

小元元跟小宝生都顶着小脑袋,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唾沫横飞的林蕊。

苏木忍无可忍,伸出手来拖林蕊:“你到底还吃不吃?粉丝都要糊掉了。”

少女混不吝的很,居然拿了碗,盛了粉丝,就站在坚决不吃夜宵的小师姐面前,继续游说。

“怎么样,小师姐,好好考虑一下啊。”

叶珍珍沉默着,不时伸手帮吃的满嘴汁的小元元擦擦嘴角。

等到小丫头一碗粉丝汤吃完,叶珍珍才抬起头:“可以,咱们怎么算?”

“本金一人一半,具体的企划案我拿,经营由你负责。后面利润四六开,我四你六。后面要上新服装我来负责找人做,只收成本价。”

叶珍珍点点头:“可以,回头我将合同拟好,咱把字给签了。”

林蕊笑逐颜开,立刻竖起大拇指夸奖叶珍珍:“小师姐到底是小师姐,爽快人!放心,明天我就把企划案拿出来给你。”

苏木在边上目瞪口呆,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为什么就说真话的功夫,她俩就合伙做生意了?

少女扭过脑袋,不满地瞪他:“我马上就拍一套写真给你看,到底是不是光着身子?”

苏木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期期艾艾:“是你自己没说清楚嘛。”

林蕊捋起袖子,威胁地瞪着他。

少年立刻识相地将吃完的锅碗收拾好,再端回楼下去。

等回到房间,他扫了眼蕊蕊手上写着的东西,顿时大惊失色。

少年急了:“咱们不是说好了,要迎头赶上,争取坐到教室前排吗?”

“什么时候说的?”林蕊在笔记本上一点点的写着开店计划,头也不抬。

手边没有搜索引擎最悲伤的事情莫过于啥事情都得自己动脑子想,没有现成的模板可以套用。

明星照影楼打开知名度不难,可能否长期经营下去,关键还得看真功夫。

老板挑选服装的眼光,造型师搭配的能力,以及化妆师的水平,外加摄影师的掌镜功夫,都至关重要。

这些人当中,有些可以从新手培养,有些最好能够挖到现成的从业者。

“哎,后长街的那家照相馆是不是关门了?”

林蕊一抬起头,发现少年正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己。

少女无辜地眨眨眼睛,企图为自己辩解:“我又没有不上学。我都说了,经营的事情具体由小师姐负责。”

两个老板都没什么时间盯着店里头经营的话,最好的笼络员工的办法是什么?

给他们股份啊,让他们也是店里头的老板。

林蕊美滋滋的,今天来不及了,小师姐已经走了,明天再跟她商量。

苏木无奈地看着她。

今晚回家原本就已经迟了,她再写个企划案,等到终于空下手来准备看书写作业时,已经到了她平常睡觉的点。

林蕊毫不犹豫,直接刷牙洗脸冲了个澡,上床睡觉。

苏木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很怕蕊蕊会赌气,索性跟狄老师对着干。

蕊蕊的脾气一贯来得快去得也快,到底要怎样才能让蕊蕊将注意力从开明星影楼上转移开来呢?

少年冥思苦想,从学习入手估计是不现实了。

一来才上高中,她压根就没有压力。

二来蕊蕊原本就对学习没什么兴趣。

少年犯愁的很,反复冥思苦想,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无苦睡得迷迷糊糊,叫尿给憋醒了。

小和尚躺在床上,天人交战半天,终于打定主意起床,先解决了民生问题再说。

看到自家师兄愁眉苦脸的样子,睡眼惺忪的小和尚关心了一句:“你怎么啦?”

苏木抿了抿嘴唇,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尽管小师弟在他眼中不怎么靠谱,他还是下意识地征询意见:“你知不知道女孩子最喜欢什么?”

无苦一个呵欠接着一个呵欠,不假思索:“肯定是化妆品啊。”

那个怎么说来着?化妆品是女人最值得信任的朋友。

苏木大喜过望,猛的拍自己的脑袋。

对呀,他怎么能忘了呢?蕊蕊心心念念的,就是要做一只属于自己的口红。

嗯,给蕊蕊做只口红,这样她的心思就转过来了。

少年打定了主意,第二天就开始实行自己的计划。

家里头常住人口目前有五位女性,其中四位都没有化妆的习惯,唯一可以考虑的求助对象是小师姐。

不过少年很有求生欲。

他清楚地明白,虽然隐约能够跟小师姐谈笑风生,可要是对象换成了自己的话,估计他今后都没好日子过。

少年反复思量,到底应当找谁求助。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楼下的贝拉身上。

漂亮时髦的女郎,脸上画着精致的妆。

苏木坐在桌角,偷偷打量人家的嘴唇,他以修行者的目光坚定地相信,那上面肯定涂了口红。

蕊蕊正在跟无苦吵架,至于吵的内容是什么,从来都不重要,反正他们每天起码要吵一次。

重要的是,蕊蕊现在无暇顾及他。

大军哥端了菜出来,要去送给大美人。

苏木立刻蹿上前,积极主动地要求干活:“哥,我来吧,蕊蕊说要吃小酥肉。”

王大军立刻愤愤地将餐碟塞到苏木手上:“得了吧,我还不知道,肯定是无苦要吃。”

一个和尚,肚子跟无底洞一样,真的象话吗?

苏木假装没听见,直接端起碟子往贝拉的桌前走去。

他放下菜的时候,漂亮女人微微朝他点了下头。

少年迟迟不走,终于引起了女人的好奇:“你有事吗?”

“那个——”少年惴惴不安的看着贝拉下意识戳了下手,“口红——”

女人本能地伸手点向自己的嘴唇,从坤包中掏出小镜子:“花了?”

“不是的。”少年胡乱摆摆手,“我是说你的口红很,很好看。”

贝拉收起小镜子,垂下脑袋,漫不经心道:“你喜欢?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一只。”

“不,不是的。”少年愈发窘迫,声若蚊呐,“我想知道口红到底要怎么做。”

贝拉微微抬起了下巴,看上去气势更足了:“你要做口红?”

对面的少年面红耳赤,好像串串香的辣味全都喷上了他的脸上。

他的说话声磕磕碰碰:“那个我想做一只口红,送给我的朋友。”

贝拉的唇角动了动,像是要笑又像是无意识的反应。

过了足足半分钟的时间,她才再度开口,声音略有些沙哑:“你为什么要送她口红?”

“因为她不开心。”少年脱口而出,“蕊蕊在学校里头不开心。”

开明星照相馆,养菱角,养蚯蚓,养田螺,都是蕊蕊在努力证明她自己是有用的。

除了学习不好外,她不是一无是处的人。

少年难以掩饰自己的苦恼:“我们的新老师好像不太喜欢蕊蕊,或者说老师不喜欢这样的学生。”

虽然上一次冲突过后,一直风平浪静,但是苏木还是觉得蕊蕊不快乐。

“她一直想做口红。”少年略有些不好意思,“我想做好了口红送给她,这样她会高兴些。”

对面的漂亮女人微微地笑了:“太麻烦了,你不如直接买只现成的。”

女人再度清清嗓子,喝了口店里附赠的绿豆汤,“如果你不知道如何挑选的话,我可以陪你一块去商场。友谊商店也行。”

苏木摇摇头,认真道:“那不一样的,我还是想自己亲手做。你能告诉我做口红需要哪些材料吗?”

或许是他的要求听上去太过于荒谬,贝拉下意识伸手遮住了自己的脸,声音从她的手掌后头传过来:“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卖化妆品的。”

苏木失望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真的跟蕊蕊说的一样,呆头呆脑。

贝拉使用口红不代表贝拉会做口红啊。

他站起来,礼貌地冲对方鞠了个躬:“谢谢您,不好意思,打扰了。”

说着,他转过身,准备回自己的位子去。

“等等。”

少年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光彩夺目的客人。

几乎吸引了全店人视线的女客,再度清了清嗓子,用沙哑的嗓音开口:“我可以找人问问,看能不能带你去看一下人家口红是怎么生产出来的。”

像是火柴划过,少年失落黯淡的脸,一下子被点亮了。

他高兴地冲贝拉深深的一鞠躬,声音掩不住的喜悦:“谢谢您!”

少年抬起头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足勇气开了口,“那个吃多了串串香,容易上火。你可以喝绿豆汤。但最好还是改成白汤底的,那个也很鲜美,很好吃。”

女人雕塑般的脸松动了,显出了一线裂纹。

她点点头,声音听上去有些奇怪:“好,我以后注意。”

少年笑逐颜开,他欢天喜地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因为小酥肉上桌,无苦暂且无暇继续跟二姐吵架,所以他单方面地休战了。

取得阶段性胜利的林蕊意筹志满,将注意的视线转向苏木:“你给我老实交代,刚才你为什么背着我偷偷去找大美人?”

呵,一个个都不像话,老是想私底下跟大美人亲近。

大美人明明是她的,谁跟她抢,就是跟她过不去。

苏木矢口否认:“大军哥让我帮他端菜来着,我给她解释怎样吃串串香不上火。”

林蕊眯起眼睛,威胁地瞪着他:“是吗?你给我老实点儿,要是你敢背着我偷偷吸引大美人的注意力,我跟你没完。”

苏木赶紧赌咒发誓,绝对没有的事。

他放下手的时候,目光撞上了贝拉的世界。

少年下意识的裂开嘴,呈现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大约是她的笑脸太过于耀眼,刺痛了贝拉。

美丽的单身女客,迅速扭过脑袋去,结账走人。

第235章 我们没关系

贝拉虽然模样娇弱, 做事却是雷厉风行。

她既答应了苏木的请求, 礼拜日一早到店里头用早餐的时候, 便对端着餐盘上桌的少年点点头,表示今天可以带他去看口红制作过程。

少年大喜过望,赶紧点头应下。

不远处的饭桌上, 林蕊正在跟无苦唇枪舌战。

旁边人早就见怪不怪,就连难得抽空回家住了一晚上的林鑫都当做没听见, 自顾自地在餐桌上背医学英语。

她整个暑假都在外头奔波, 一直到开学才回来, 先前制定的学习进度都落下了不少。

林蕊偷偷扫了眼她姐的单词本,吓得立刻缩回脑袋。

妈呀, 这可怕的世界!

那鬼画符一样的东西,真是拉丁文吗?原来这个时代的医学生真要学拉丁文那样逆天的东西。

少女赶紧将注意力转到返回的少年身上,她总觉得这小子肯定背着她去跟大美人套近乎了。

哼,一个个都很不像话, 大美人明明是她的。

苏木镇定自若:“我问她要不要尝尝秋葵,刚从地里头采出来的,很新鲜。”

林蕊立刻高兴地拍着他的肩膀,可算是把这小子给带出来了。

孺子可教也, 很好。

要的就是这种时时刻刻勇于推销的精神。

秋葵是金县造纸厂今年新种的蔬菜。

他们利用工业污泥养殖蚯蚓, 蚯蚓垄里套种着秋葵。

靠着蚯蚓粪肥力,秋葵长得相当不错, 已经成为造纸厂食堂的主打菜品之一。

林建明去金山县开会的时候,徐厂长特地让他多带点回来。

这东西跟辣椒一块炒, 味道很不错。

虽然市面上还没什么人吃,总归也是他们的一片心。

秋葵浑身都是宝啊,秋葵应当好好打开市场啊。

造纸厂的蚯蚓田足足有上百亩,那里头产出来的蔬菜瓜果简直让林蕊嫉妒。

少女觉得很有必要丰富广大市民同志们的菜篮子,将这种营养美味又健康的食品,推荐给菜品单调的人民。

“我跟你说哦,秋葵还可以做零食,脱水以后做成秋葵脆味道相当不错。”

既然她已经拥有一家食品厂了,那是不是应当考虑再拓展一下范围,建立她的零食王国呢?

毕竟是吃货民族,广大人民群众还是很舍得在吃上头花钱的。

秋葵干,红薯干,紫薯干,味道真是一级棒。

少女托着腮帮子,又开始发散性思维,“脱水蔬菜这一块,咱们必须得跟进。”

大家都去种菜了,很容易造成市场饱和啊。

这个时候就要对蔬菜进行深加工,提升蔬菜的市场价值。

脱水可以做成零食,也可以做成蔬菜包。

方便食品,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受欢迎。

农产品的市场,广袤无边。

苏木沉默着,没接她的话题。

无苦在边上嘲笑她:“二姐,说的好像你知道怎么脱水蔬菜一样。”

林蕊眯起眼睛,开始咔嚓咔嚓地扳手指头。

要说现在她看谁最不顺眼,毫无疑问必须得是眼前这个小和尚。

说好的出家人四大皆空呢?

啊呸!

这个不要脸的小和尚,愣是以防空洞的所有权归他为由,强行在影楼生意里横插一杠子,分走了30%的股份。

剩下的股份,她跟小师姐各占30%,店长占5%,摄影师,化妆师,造型师,会计跟道具师各占1%。

明明这个好吃懒做的家伙,什么事情都没做,就等着躺在地上挣钱。

小和尚一点儿也不知道闷声发大财的道理,狗胆包天,还在嘲笑林蕊:“二姐,你也就知道嘴上说说而已。”

林蕊反唇相讥:“总比你长了嘴巴只知道吃强。我看你是皮痒。”

说着她扬起手来,就要揍无苦。

小和尚现在贼精贼精的。

不等林蕊的手落在他身上,他先大呼小叫地往林鑫怀里头扎,声音比谁多大的告状:“大姐,二姐又欺负我啦。”

林蕊火冒三丈,揪着他的耳朵,硬将他从林鑫怀中拽出来。

要不要脸?个小兔崽子!多大的人了?还有脸占她姐的便宜。

她看他就是个花和尚,苏木都被他带坏了。

无苦嗷嗷直叫。

小元元好奇地盯着哥哥,继续乖乖自己吃饭。

小宝生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无苦,乖乖吃下芬妮喂他的饭。

林鑫叫这两人吵得头疼,立刻一手一个摁住他们:“你俩还有完没完?多大的人啊,都没元元跟宝生懂事。”

林蕊立刻做了个鬼脸,然后狠狠瞪了无苦一眼,气呼呼地坐下来继续吃饭。

一顿饭吃得热闹纷呈,要不是林鑫这根定海神针在,两人随时还能再打起来。

待众人撂下筷子,苏木正琢磨着要找什么理由跟着贝拉走。

小师姐慢条斯理地擦擦嘴巴:“今天去试拍照片吧。”

她的动作也不慢,林蕊的企划书交到她手里后,她立刻马不停蹄地招兵买马,短短几天时间里就拉起了一支队伍。

店面是现成的,一早就做好了基础装修。

叶珍珍本来计划在那家店里头开茶餐厅,但是找合适的烹饪师傅花费了她不少功夫。

眼下困难重重,小师姐当机立断,立刻将店面改成影楼,反正眼下还没有做深度装修。

影楼要做生意就必须得有样品呈现出来。

按道理说他们应当请广告模特,但是林蕊觉得这笔钱完全可以省下来呀。

就凭姑娘她的人才,别说小小的硬广模特了,上台走秀她都敢。

少女双手托起自己下巴,做出花的模样,朝苏木眨巴眼睛:“怎么样?我好看不?”

少年猝不及防,顿时脸上起了火烧云。

林鑫皱着眉头瞪了眼肆无忌惮的妹妹。

林蕊得意地大笑,拍拍他的肩膀:“今天跟姐姐走,姐姐带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光与影的魅力。”

知不知道什么叫亚洲四大邪术?化妆术与修图术那可是相当厉害。

古代的易容术跟它们一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眼下数码相机还处于刚刚起步阶段,市面上根本就没有的卖。

大家用的还是卡片机。

时代的发展限制了修图技术的发挥,却可以将另外一种邪术化妆术推向登峰造极的境界。

林蕊信心十足地拍着苏木的肩膀,认真地打着包票:“说吧,你的梦中情人是谁?从西施到杨玉环,我可以每个都给你化出来。”

开玩笑,一人千面是假的吗?

姐姐当年可是cosplay小能手。没去当美妆博主,实在是因为太懒。

她兴致勃勃地拉着芬妮,热情洋溢地推荐:“走,跟我一块去。我保准今儿让你见识到人靠衣装更靠美妆。”

芬妮有点儿为难:“我今天要给我妈帮忙。”

中考后,芬妮被一所镇上高中录取了。

她思前想后,最终决定放弃去高中就读,她觉得自己真的不是读书的料。

即使她付出200分的努力,都未必会有50分的结果。

既然如此,那她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去李老师说的那所学校,踏踏实实学一门技术。

现在她跟着学校的老师学习烹饪,每天都过得充实又满足。

“礼拜天店里头客人多,我妈忙不过来。”芬妮抱歉地朝林蕊笑笑,“你多拍几张好看的照片啊。”

少女扭过头,满怀期待地看她姐。

像她姐这样的大美人,一套写真下来,乖乖,绝对能够亮瞎众人的眼睛。

然而林鑫反应冷淡:“我没空,我得去上自习了。”

说着她拿起自己的书包,直接往店门口走。

学霸果然是惨绝人寰的生物,礼拜天,大学生上什么自习呀!

林蕊将目标转向苏木,威胁地瞪着他,小子,你不会有事吧?

“跟姐姐走,今天姐姐就让你好好见识一回,人类的创造力究竟有多无穷无尽。”

从《罗马假日》中的奥黛丽.赫本到《血疑》里头的幸子,再到《上海滩》的冯程程跟《红楼梦》中的林黛玉,古今中外,各色各样的美人一网打尽。

少年吞咽了一下口水,目光扫到贝拉脸上时,急中生智:“刚才贝拉小姐跟我说,她另外一个投资伙伴,想考察一下我们的蚯蚓养殖基地。”

林蕊顿时喜上眉梢:“真的啊?那她是要加大订货量了?”

不行不行,她得想办法扩大生产基地。

短时间跟不上的话,就得联系外公外婆那边,看郑家村的蚯蚓能不能顶上来用。

林蕊猛的站起身,迫不及待地就要去跟贝拉推销。

苏木赶紧拉住她:“你先去忙你的事吧,我陪他们过去看一下就好。”

少女不耐烦地摆摆手:“拍照的事情不急,我下午再过去拍也行。”

“抱歉,按照我的时间进度,明天得挑选洗好的照片,然后制作成宣传画册。”小师姐态度冷淡,“作为合作伙伴,我希望你能够拥有时间观念,不要随意打乱工作节奏。”

林蕊重重地吐了口气,算了,挣钱这种事情,当然是多线发展比较合适。

她警告地盯着苏木:“你给我小心点招待啊,要是搞砸了生意,今晚让你好看。”

说着她还晃了晃拳头。

待目光扫到大美人的时候,少女立刻挤出可爱的笑容,用拳头蹭了蹭苏木的额角,声音甜得往下滴蜜糖:“哎呀,看你,吃的一头汗。”

少年只得配合地抽出面纸,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

车门关上,林蕊在汽车外头拼命的朝两人挥手。

贝拉发动车子,等到少女从后视镜中消失的时候,她开口轻声问:“你好像很听她的话。”

少年不太好意思的,抓了抓了脑袋:“蕊蕊有点好强,她也不是真要怎么样,就是嘴巴上不能吃亏而已。她对我很好的。”

像是为了强调自己话语的可信度,少年还神差鬼使地加了一句,“她所有的东西都带我的名字,还给我盖了座房子。”

很漂亮的房子,屋前已经移栽了石榴树,葡萄架子也搭了起来。

工人师傅这几天会掏干净井,

开车的女人突兀地笑了。

少年意识到自己的话语似乎有些奇怪,顿时脸涨得通红。

贝拉唇角的笑慢慢地停下来,语气又恢复到冷淡的状态:“那你还敢骗她?”

“我想给她个惊喜。”少年不好意思地摸了下耳朵,又强调道,“只要我不是去做坏事,蕊蕊不会生气的。”

贝拉沉默了半晌之后才问他:“那你回去以后,打算怎么跟她解释?”

“她看到口红就明白了。”少年急急忙忙地强调,“蕊蕊很好的,她不是不讲理的人。”

贝拉沉默着,没有接话。

少年本能的不安起来,不习惯于这样的沉默。

好在方向盘一转,车子就到了目的地。

开车的女人冷淡矜持地冲男孩微微点头:“下去吧。”

说着,她拿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支香烟。

苏木看着她,鼓足勇气道:“抽烟对身体不好,而且容易上火。”

贝拉愣了一下,语气冰冷地反击:“先生,您管的太多了。”

少年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

贝拉突然掐灭了烟头,声音淡淡的:“二手烟对身体不好,你的确有权利提出抗议。”

这下子苏木的耳朵都要往底下滴血了,他窘迫难安:“不,不是的。”

女人没有作声,只眉毛轻挑,似乎带了疑惑的味道。

少年鼓足勇气,努力做到不卑不亢:“我希望您身体健康。”

“为什么?”贝拉失笑,下意识地又想伸手摸打火机点燃香烟。

等到手碰到硬硬的塑料外壳时,她又察觉到不妥,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她轻轻笑出了声:“对呀,我还要购买你们的蚯蚓呢。”

“不是这个原因。”少年认真地看着面前的美妇人,“我没有炫耀的意思,但是我们养殖的蚯蚓其实并不愁销路。”

蕊蕊坚持想找蚓激酶的生产厂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知道蚓激酶是一种很有用的药物。

“制作成蚯蚓干,当中药材也很好。但是提炼出有效成分,对病人来说更好。”

少年字斟句酌,“所以我们并不是因为这个,才希望你身体健康的。”

贝拉随手将还夹在指间的香烟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海藻般浓密的长发遮住了她的侧脸。

“那是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干涩,仿佛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喝水,从喉咙里头硬挤出来时刮伤了娇嫩的喉管。

苏木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你以后还是不要吃辛辣刺激的东西吧。”

话一出口,他察觉到自己僭越了,赶紧转移话题,“因为您是很好的人。蕊蕊说您的见解很有道理,你很善良,只是看上去有点冷而已。”

贝拉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大踏步的往前走,直到拉开一段距离后,才硬邦邦地吩咐:“动作快点儿。”

那声音冷漠而疏离,仿佛他们是不曾相识的陌生人。

少年慌乱地应了声,赶紧跟上。

贝拉带苏木来的地方并非化妆品工厂,而是一家实验室一样的地方。

他们刚进门,金发碧眼的男人就张开双臂大步走过来,热情地拥抱了光彩夺目的美妇人。

“哦,我美丽的玫瑰小姐,真高兴您能来。”

他的英语带着浓郁的口音,说话又急又快。

苏木几乎辨不清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身形巨大像头熊一样的男人,张着双手面对贝拉滔滔不绝,姿态热情又迫切。

“亲爱的贝拉,要不要试试我这儿研制的新产品?等到我的产品推向市场,你就是最合适的模特儿。”

贝拉静静地微笑,并没有回应他的要求。

男人不以为忤,就算没有回应,他自己的热情也已经足够燃烧成火球。

多么广袤的一片市场,近乎于空白的市场。

那一张张面孔就像白纸,等着他去涂抹出自己的色彩。

“这儿就是半个世纪前的美国,它会成为最重要的市场。”

苏木艰难的辨认着男人嘴里头说出来的话,连蒙带猜,试图理解他的意思。

旁边一个剪着平头的年轻男人倒是主动走了过来,对他点了点头。

男人简单做了自我介绍,他是金发男子的助手。

助理先生带着苏木到旁边开始指点他看制作口红所需要的原材料以及工具。

因为还处于实验调配阶段,所以这儿并没有生产线,这倒是方便了苏木亲手制作的要求。

身形魁梧的金发男人,看向少年微微垂下脑袋认真调配的侧脸,突然间耸了下肩膀,转过头对贝拉露出夸张的笑:“这是你的侄子吧?果然跟你一样,相貌出众。”

实验室的气氛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瞬,贝拉才开口应对,语气冷淡:“哦,东方人在你们眼中应当都长得差不多。”

金发碧眼的男人耸肩膀,用夸张的身体语言表达自己的疑惑。

苏木本没有听明白他们究竟在交谈什么,然而指点他做口红的助理先生,却笑了起来:“不不不,女士,他真的跟你长得很像,尤其是眼睛。这绝对不是人种的问题。”

助理先生滔滔不绝,“还有你们的鼻子。其实如果刨除了发型还有其他因素,你们的相貌起码有七八分相似。”

助理快活地笑着,“您不是在江州上的大学嘛,您是江州本地人,对不对?我听出来你的一些语言习惯,是江州人才会这么说的。”

助理转过头夸奖苏木:“您侄子可真聪明,学东西很快,而且做事非常认真 。”

苏木已经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怔怔地看着贝拉。

也许人的认知总是随着感情变化而发生微妙的偏颇。

原本从来没有感觉自己与贝拉相貌有任何相像的少年,这一次却从女人的脸上看到了熟悉的味道。

少年的目光中多了询问的意味。

贝拉却突兀地笑了,语气冷淡:“那可真是巧。”

她摇摇头,说话声音清晰而坚定,“抱歉,你们猜错了,我没有任何亲人,我也不是江州人。”

第236章 终于轮到我

回去的路上, 车里头的气氛分外僵硬。

苏木莫名觉得羞愧, 结结巴巴地道歉:“对, 对不起。”

女人紧紧握着方向盘,因为太过于用力,她的骨节都微微泛着白。

也许是为了缓解自己的情绪,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态度冷淡又矜持:“你为什么要说抱歉?”

少年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然而汽车开的飞快, 他连打洞都找不到地方。

“我让你不舒服了。”他急急忙忙地解释, “他们应该只是开玩笑而已。”

贝拉不喜欢别人将自己跟她扯上关系。

脑海中有个声音在提醒着少年,她不想靠近你。

他有点委屈,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旁人非要坚持说他们很像。

在做口红剩下的阶段中,这样的声音一直不绝于耳。

当时贝拉一语不发。

旁边的苏木窘迫得差点将模具砸到地上。

他都不知道最后是怎样成功将口红做出来的。

“是吗?”贝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汽车开的飞快, 周遭的一切都被车子远远地抛在后头。

少年有些不安,忐忑地开了口:“那个你只要把我放在公交车站就行,我可以自己坐车回去。”

贝拉尖锐地笑起来,声音中丝毫不掩饰嘲讽:“放心, 你这个年纪的孩子, 拐卖也没有买主。”

少年脸涨得通红,声音里头的委屈根本压不下去:“我是不想再麻烦您, 今天已经耽误您很多时间了。”

可惜这话并没有取悦美貌的妇人,她的语气极为淡漠:“也对, 你口红都做好了,我对你来说已经没有什么使用价值。”

少年惊讶地看着后视镜中姿态傲慢的女人,似乎难以相信,从对方口中竟然听到了这样的话。

巨大的委屈如同加了小苏打,在他心中急剧的发酵膨胀着。

少年为自己辩解的声音都意兴阑珊:“我只是不好意思再麻烦您。”

贝拉的思维像风一样变幻莫测,说话也又轻又快:“既然大家都说我们像,那我认你当干儿子怎么样?”

少年茫然地张开嘴巴:“啊?”

“算了,我开玩笑的。”她猛然踩下油门。

车子急速飞驰着,很快停在防空洞前。

因为停的太快太猛,车上的人由于惯性,身体还猛的往前头冲。

少年的心差点儿,随着向前的冲劲,直接跑出嗓子眼。

他惊惶不定地抚着胸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定下神来,结结巴巴地邀请贝拉:“您要不要进去喝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