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230(1 / 2)

八十年代锦鲤运 金面佛 30693 字 2个月前

第221章 到底能耐人(捉虫)

林蕊惊讶:“他们现在连肥皂都缺?”

眼下大街上, 人人欢声笑语, 根本就看不出物资匮乏的迹象。

就连食品店门口排着的一队长龙, 不明就里的人们见了,肯定也以为这家店的食物受欢迎,大家愿意排队。

大表哥笑出了声:“你想的还挺美的。他们现在差不多所有的生活消费品都奇缺。”

他转过头, 冲林蕊神秘地笑,“你知道我上次回国, 带过来最多的东西是什么吗?”

“衣服, 牛仔裤, 夹克衫?”林蕊试探着提出答案。

大表哥哈哈大笑:“错了,是牙膏。”

他突发奇想, 直接带了一旅行箱牙膏回学校,结果一年的生活费都有着落了。

林蕊听得双眼发红,各种羡慕嫉妒恨。

大表哥笑眯眯地安慰她:“我这算什么啊。人家边贸公司才是挣大钱的人。”

好家伙,基本上是躺着挣钱, 进来出去的东西都完全不愁销路。就这样,国家还给他们百分之五十的免税优惠,真是亏心不亏心啊。

林蕊丁点儿也不给他面子,反唇相讥:“表哥, 别说的你好像交过税一样。”

“我怎么没交税啊。”大表哥不乐意了, “我那方便面厂,现在可是当地县里头的纳税大户。”

前头局势不稳, 大表哥又嫌弃这样做实业来钱太慢,打算走走边贸公司的门路, 将倒卖事业版图扩大些。

他就有意想直接关了方便面厂,好全身心投入到倒爷事业中来。

结果当地领导立刻慌了,生怕丧失他这位纳税大户,竟然主动给他申请劳模身份。

大表哥怡然自得:“区区不才,现在也是个市劳模。”

林蕊听得目瞪口呆,愤愤不平,现在的领导真是不知道擦亮眼睛,居然让这种倒爷也混迹于劳模队伍。

开玩笑,上辈子林主席单位的两位省劳模,一位因公殉职,倒在了工作现场。另一位则是发烧流鼻血个把月都当成上火,结果从发现急性白血病到病逝,总共不到十天。

咳咳,这说的好像有点儿诅咒大表哥。

还是算了吧,好歹当初建饭店的钱还是这位冤大头提供的。

林蕊吸气,从苏木手上又顺过一只人家刚撕开口的泡椒凤爪,一边啃着,一边追问:“除了这些以外的,还有什么他们缺少?”

“哎,我不是说了嘛。所有的日用品,什么床单被罩小手绢还有儿童服装什么的,只要是中国来的货,加两倍价都能瞬间清仓。”大表哥眼神示意教授的背影,压低了声音,“不然你以为人家为什么有辱斯文地过来兼职当翻译?”

生活用品紧缺,堂堂高级知识分子也得放下身段为充满铜臭味的商人服务。

起码他可以通过这种手段,从游客手上弄到他急需的生活用品。

林蕊惊讶,结结巴巴道:“他不是从国内过来的访问学者啊?”

看着就是中国人。

“废话,中苏交恶之前也有蜜月期的。”大表哥点了根香烟慢慢抽着,“他是五十年代到苏联留学的。那时候老大哥的日子没话说,妥妥的共产主义。他留在这边成家立业了。”

结果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还真是轮流转。

他都这把年纪,眼看着要退休了,生活质量却肉眼可见地往下降。

市面上能买到的日用品越来越少,他跟在研究所工作的妻子原本应当算是标准的中产阶级,却沦落到捉襟见肘的地步。

大表哥笑嘻嘻地,主动邀功道:“我俄语不是够呛嘛。”

在人家的地盘上做生意,自然得会人家的语言。大表哥实在不是什么一日千里的天才,他主动聘请这位教授给自己当私教顺带充当翻译的角色。

嘿,要说怎么夸中国人聪明呢。

这才没几趟功夫,教授就能屈能伸地放下高级知识分子的清高,直接利用跟中国人接触的机会,开始弄自己与家人的生活必需品了。

大表哥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就能成长为一位苏联倒爷。

林蕊嘎嘣脆地啃着鸡爪,感慨万千。

这可真是生活不易多才多艺。

大表哥嫌弃地看着她啃鸡爪,诚心实意地劝告:“人家这儿真不缺鸡爪。还有,注意点儿形象,别到处乱丢垃圾。”

林蕊直接嚼吧嚼吧骨头咽下去:“谁说我要丢垃圾了。这是垃圾吗?这是补钙。”

少女将包装袋塞给苏木,笑嘻嘻地示意他去跑腿丢进垃圾桶。

少年看着她沉默不语的时候,她就开始撒娇,表示自己腿酸脚疼,辛苦死了。

等看到少年无奈的背影,她才心满意足地拍拍手,回过头一本正经地看大表哥:“你错了,我不是要出口泡椒凤爪到苏联。我是想从他们这儿进口鸡爪。”

人类因为文化习俗不同,对食物的接受度也不一样。

法国大蜗牛名菜吧?但是对于大部分中国老百姓而言,还是算了吧。

要补充胶原蛋白,东西多了去。干嘛非得跟蜗牛较劲啊。

林蕊认真地跟大表哥分析:“你看,他们不吃鸡爪,鸡爪对他们而言就完全算是垃圾。从苏联进口鸡爪,只要上规模,价钱就肯定比国内便宜。”

泡椒凤爪制作起来并没有多少技术难度,真空包装大规模生产,一旦走俏于市场,势必很快就有大批同类型产品出现。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天骄产品想要屹立不倒的话,就必须得从成本以及产品口感两方面下苦功夫。

好吃是一方面,控制住售价是另一方面。

林蕊没正儿八经做过规模化生意。

但是她却清楚地记得,上辈子老干妈之所以能够成长为傲视群雄屹立不倒的国民女神,一方面跟老干妈不瞎折腾专注求.精有关系,另一方面就是它家产品的价格优势。

同规格的产品定价比它高没竞争力,可要是低了又挣不到钱。

加上它多年积累下来的国民度,自然能够遥遥领先同行业产品。

大表哥看她掰着手指头一条条地数,忍不住大笑出声:“哎哟,蕊蕊,看样子,女首富的位置你是预定好了啊。”

胡厂长从队伍尾端过来,闻声就笑:“我说蕊蕊起码能当个女市长。可又听说她在老人家面前打了包票,将来是要当科学家,研究那个芯片的。”

大表哥赶紧摆手:“那蕊蕊你还是好好学习吧。这个当首富跟当市长的事情,你暂且不用考虑了。”

林蕊的笑脸立刻垮下,她愤怒地瞪着苏木。

都怪他,出国了也不让她好好放松一下。

她就做做政商两界大佬的美梦又怎样了?谁让上帝给她如此美貌,还偏生要给她这般才华。

少女捧着脸,对着商店的橱窗顾影自怜。

待看清店里头的商品时,她立刻双眼放光。

哎哟,电动剃须刀,她早就想买一个送给她爹了。

林工现在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早上刮胡子的时候还睡眼惺忪,结果直接刮破了下巴,拉了好大一个口子。

郑大夫暑假回家第一天,就感受到了丈夫血的洗礼,可把她给心疼坏了。

林蕊拉着苏木就往商店柜台去,连比带划地跟售货员示意拿电动剃须刀看看。

“这个五卢布,质量不错。”大表哥的教授主动帮林蕊做翻译,笑着推荐道,“我用的就是这种,挺方便的。”

林蕊立刻笑纳了教授的推荐,豪气地一开口就是四个。

苏木算了算,疑惑道:“舅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电器放久了,恐怕会坏掉吧。

林蕊的手指头在少年的下巴上走了一圈,惊讶道:“哎呀,我倒是忘了,你还没长胡子呢。”

少年面红耳赤,扭过头去,只留下两只耳朵红得发烫。

林蕊笑嘻嘻地趴在他肩膀上,撒着娇:“哎呀,别生气。”

她转过头笑眯眯地看教授,“麻烦您帮我推荐一下,还有其他什么合适的东西吗”

“这个电动手持刷不错,我爱人很喜欢。”教授微微地笑,“你可以买回去送给你母亲。”

林蕊财大气粗地点头,指着苏木问教授:“他呢,有没有适合给他的礼物?”

“有电视游戏机,不过价格比较贵,要一百一十五卢布。”

林蕊豪气地点头:“买了。”

苏木立刻反对:“想都不要想,我不会给你玩游戏的。”

少女抱着他的胳膊,各种撒娇。

劳逸结合嘛,她每天这么辛苦,实在需要放松精神。

苏木板着脸,这是原则性问题,坚决不能打破。

教授看着他们微笑,又转而推荐了一款可以听广播的手表跟一种耳机扬声器。

林蕊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在她的印象中,苏联产以笨重而著称。然而她面前摆放的产品,造型其实相当时髦。

教授与售货员轻声交谈了几句,等待对方拿商品的时间里,他微笑道:“苏联产的质量很不错。要说有问题,就是他们忽视了军用转民用。即使转了民用,也是特权分子专享,没有让老百姓用上。”

林蕊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使用的是“他们”这个词。

少女笑容可掬地邀请教授:“您什么时候回国探亲啊?我家在江州,我爸是一家纺织厂的厂长。外头的那位叔叔厂子生产电动自行车。我哥有家食品厂,都需要技术指导呢。”

大表哥赶紧走进店里头,朝教授微笑:“不好意思啊,教授。我这个妹妹他比较活泼。”

教授摆摆手:“没事,承蒙错爱。我就是个教书匠,不会什么技术指导。况且现在回去也没那么方便。”

“学术交流呢。”林蕊大着胆子看他,“倘若国内的大学往您的单位发邀请函,双方进行学术交流,您是否愿意回来看看。”

教授但笑不语。

大表哥直接将林蕊拽到边上,万分无奈:“你干嘛呢,姑娘。”

出门旅个游,想把电动自行车卖到苏联,想从从苏联进口鸡爪都可以。

这事儿要下定决心搞,完全有可操作空间。

苏联人不会处理鸡爪没关系啊,我们国家的人会就行。

无论是劳务输出还是其他什么办法,总归都有办法来处理。

她盯着人家教授干什么?王教授还有陆教授以及薛副教授他们被她害得还不够惨?

这些教授本来都已经准备好了要投奔资本主义的蓝天了,结果她硬拽着人家非得逼着人家跟泥腿子还有脏兮兮的工厂打交道,简直就是有辱斯文。

“你别拉我。”林蕊双眼放光,盯着大表哥瞬也不瞬,“表哥,我跟你说。你知不知道我干爹为什么让你往北边走?”

大表哥狐疑地看了眼不远处的教授,也压低了声音:“你是说,半仙他老人家说的贵人是这一位?”

没看出来啊,虽然是位专家。

可大学里头最不缺就是专家,老毛子虽然生活不行了,边界上的大兵直接拿望远镜换中国人的酒喝,可他们的科学技术人员一点儿也不比美国少。

“对了!”林蕊个子小,不得不跳起脚来拍大表哥的肩膀,“这才是你真正需要下力气的地方。”

真金白银算什么啊,最大的财富是人才。

美国为什么能崛起?依靠他那两百来年的历史?

开玩笑,他靠的是从全世界挖科学技术人才。

知道培养顶级的科学家到底有多艰难吗?他们都是老天爷可怜人类才施舍的金手指。

只有老天爷才知道他们这群的逆天的人类脑袋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刚才在来的船上,林蕊还听翻译说有位苏联大牛五十年代就发明了手机,一斤重的手机,两百公里范围内通话没问题,这个区域内的所有座机都能被拨通。

林蕊当时差点儿痛哭出声,这样的发明居然没发扬光大,简直让人听了就犯心绞痛。

林蕊目光炯炯有神:“刚才教授还在遗憾苏联科研没能及时有效转为民用,这就代表着他心中是有火花的。”

等到苏联解体之后,全世界肯定都会疯狂地争抢苏联科学家。

他们必须得提前下手,省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表哥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美国,他们要真有别的想头,肯定也是直接去美国。”

这两年,从苏联移民出去的技术人才可不少。尤其这段时间,匈牙利变天了,不少人思想都动荡起来。

林蕊竖起一根手指头,轻轻地晃了晃:“不不不,表哥,你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意识形态,中苏都是社会主义国家。

放眼全世界,现在社会主义阵营中,能够称得上□□的没几个。

别看苏联人抱怨不休,抱怨就说明他们其实还是认同社会主义的。尤其是科研技术人才,因为他们就是在社会主义体制下取得了专业上的成功。

林蕊认真地拍了拍大表哥的肩膀,正色道:“你要是搞定了这件事,那才是正儿八经地功在千秋呢。”

大表哥张张嘴巴,半晌才冒出一句:“我倒卖货物,我不拐卖人口啊。”

姑娘,虽然何半仙他老人家来之前特地打电话叮嘱过自己,凡事千万顺着点儿林蕊这个小祖宗的意思。

可是,做人要有底线,不能强人所难啊。

林蕊瞪眼:“谁说要拐卖人口了,是请,邀请。”

苏南地区的乡镇企业能够从上海大型国企邀请星期天工程师,她爸也去给板桥的乡镇企业做技术指导。

那跨国的星期天工程师怎么就不行了?

少女热情洋溢地给大表哥支招:“最起码的,现在不是已经开通七日游了嘛。咱们再努努力,发展成深度游。中苏两国都国土广袤,一两个月走下来都不带重样的。”

至于这一两个月的时间,到底是怎么个游法,那就随机应变。

“除此以外,双方大学互相邀请访问学者也不是事儿吧。”林蕊一本正经,“两国领导人都坐下来会谈了。大家为什么不能在经济文化方面做进一步的深度交流呢。”

呵呵,王教授、陆教授还有郝副教授都能从大学象牙塔里头出来下乡做技术指导。

洋专家也可以充分发挥作用嘛。

第222章 林蕊的苏联行没能按照原计划进行。

第三天晚上, 她的旅行就变了味儿。

其实当晚气氛相当不错, 大家伙儿围着篝火堆开晚会, 有位大叔拉着手风琴唱俄语版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时,林蕊还给伴了支舞。

她的旋转能力惊人,行李中唯一的那件大裙子被她转出了盛开的花。

大家伙儿都拍手叫好, 苏木呆呆地看着星空下的少女,都忘了鼓掌。

林蕊回到他身旁, 还不满地拍了他一下。

真是的, 跟个傻子一样。

胡厂长正乐呵呵地向何半仙分享自己的旅行收获。

把电动自行车卖到苏联来, 他看行。

甭瞅着苏联人汽车造的好,他打听过了, 好多人家的车子都是摆设。

没油开啊,他们已经买不起汽油。

“还有个好东西。”胡厂长兴奋得双眼发亮,“他们的儿童自行车。你们看到没有?哎哟,真是又结实又好用还便宜。”

国内现在还没有注意到儿童自行车这个市场。基本上摆出来卖的都是成.人自行车, 差别不过是男女与座椅高矮而已。

可是儿童也要出门啊,有辆自行车多方便。

林蕊眼睛珠子骨碌碌转,笑嘻嘻道:“那我可以将小和尚无苦的肖像使用权租给你用,租金到时候再商量。”

胡厂长哈哈大笑:“蕊蕊, 你可是科学家。”

林蕊一本正经:“科学家也得讲究经济效应, 产品得转化为商品才能满足人民的物质文化需求。”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不然苏联至于连块肥皂都是稀罕物嘛。”

“不, 你错了。”苏方的翻译手中抓着伏特加,微微摇头, “我们伟大的苏维埃共和国最大的隐患在于我们的宪.法。”

宪.法规定这些加盟共和国有权利自由选择退出。

翻译似乎喝得有点儿醉了,酒气喷天:“这个共和国有太多的特权阶层。加盟国的领导人显然非常羡慕这钟特权。苏维埃是众多小家庭组成的大家庭,一旦小家庭的掌权者有了贪欲,他就会拼命地想要分裂出去。”

现在的苏维埃人民真的民不聊生吗?不不不,即使经济增长缓慢,但人们依然可以维持最基本的生活。

最起码的,他们现在的生活肯定要比战争时期好。

为什么社会上会有那么多痛苦的声音?因为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在有意放大这种痛苦。

人民的整体生活水平真的糟糕到不堪忍受了吗?

不是的,就好像大家站在太阳底下,穿了双湿漉漉的鞋子。

假如有人拼命地强调,太糟糕了,连双干鞋子都没的穿。那么听到的人渐渐就会忽略他还有双鞋子的事实,而将关注的焦点放在湿漉漉这个状态上头。

问题的关键是湿漉漉吗?

没有鞋子,地上的水即使晒干了,人们不还是要光着脚走路?

“如果伟大的苏维埃走向穷途末路,那刽子手肯定不是勤劳又善良的苏维埃人民,而是那些想借着民意的幌子,从这个国家吸血的人。”

中方的翻译不安地提醒道:“亲爱的别日涅夫同志,您喝醉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不不不,你们不用紧张。这个国家不会爆发战争,因为那些人会悄悄地瓜分掉这个国家,自立门户。”

林蕊彻底惊呆了,要不是对方的大胡子实在看着有些骇人,她真想冲上去握手。

前辈啊!

妥妥的穿越前辈!

居然知道的这么清楚,苏联的确是悄无声息就解体了。压根就没动枪。

据说解体的时候,全世界都是懵逼的,完全不明白这个超级大国怎么一下子就完蛋了。

嗯,苏联的最后一任领导人好像就是因为这个拿了诺贝尔□□。

老实说,林蕊认为诺贝尔□□是诺贝尔奖中最讽刺的一个奖项,纵观历届获奖人,永远不乏惊奇。

少女还想问这位专家要个名片啥的,同是穿越人,大叔多关照啊。

何半仙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能想到这个一点儿都不稀奇。”

林蕊惊讶:“他们猜到了怎么不想办法挽救啊?”

“大厦将倾,大势已去。”何半仙轻轻地摇头叹气,“天意不可违,这就是天命。”

啊呸!最不靠谱的就是老天爷。

林蕊抬起头,视线撞上了匆匆返回的大表哥。

他神情严肃,身后跟着个苏联人,轻声念叨着什么。

大表哥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用磕磕绊绊的俄语回答。

对方丝毫不掩饰眼中的失望。

大表哥又回复了一句什么,对方这才点头离开。

林蕊好奇地凑过头去,询问大表哥:“干嘛呢?”

大表哥神情复杂:“他们想找我帮忙卖飞机。”

林蕊手里头抓着西瓜直接掉到了地上,心疼得她不行。这可是苏联人民用化肥从中国换过来的。

远在异国他乡,吃到本土的东西,是多么的亲切。

少女眨巴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大表哥。

妈呀,这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她这才肖想人家的大卡车而已,结果大表哥都搞上飞机了。

“什么叫我搞飞机啊。”大表哥哭笑不得,“我看他们是急昏头了,要不就是克格勃盯上我了。”

这可是飞机,谁有钱买飞机啊。

林蕊眼睛珠子一转,直接拍大表哥的肩膀:“买不起,咱们就换。”

化肥能用西瓜换,军用望远镜都能换酒喝。

飞机而已,凭什么飞机不能拿东西换。

大表哥啼笑皆非:“我的妹妹哎,我换了飞机抵个屁用?开个展览馆,收门票?”

“那你还不如打造成主题乐园呢,前提是你要有地方放,还要投入资金去维护。”林蕊翻了个白眼,“当然是租给航空公司了。”

眼下国内航班少的可怜,人民群众的出行需求根本就得不到满足。

飞机昂贵,买飞机需要外汇,所以肯定有航空公司有意租用飞机。

如此一来,不就能挣到钱了吗?

大表哥眼前一亮,伸手拍她的肩膀:“可以啊,姑娘。”

他看着林蕊老半天,总算说了句公道话,“你这样的,当个科学家可惜了。”

林蕊简直热泪盈眶,就是啊!表哥,你实在是我的人生知己。

然而大表哥思维跳跃的极快,下一句就改了口,“不过就你这个脑袋瓜子,一旦用在科研上头,说不定就是奇兵。”

人类科学研究成果的灵感,往往来得毫无道理。

林蕊立刻垮下脸,狠狠地瞪了眼大表哥。

滚蛋!跟你这种人完全没话说。

苏木细心地编制好花环,戴在林蕊头上,鼓起勇气想请她到边上坐坐。

少女一手抓着花环,一手直接扯苏木:“走走走,我们马上出发。”

大表哥正要吃西瓜呢,闻声惊讶不已:“出发去哪儿啊?”

林蕊看他像是在看傻子。

废话,换飞机这么大的事情,当然是立刻出发。

先在这边了解清楚基本情况,然后再回国找门路。

最好找刚成立的航空公司探探口风。

苏木手中抓着花环,悲愤地问林蕊:“你能听懂俄语吗?谈判有你什么事儿?”

少女嘿嘿干笑,抱着少年的胳膊安慰:“好啦好啦,来,我们看星星。”

然而从知道苏联人要卖飞机起,林蕊就开始心不在焉。看着星星,她都能扯到飞机退役后可以搞个星空主题的公园。

物尽其用,坚决不能浪费。

看着苏联人的悬浮列车,她还痴心妄想,直接将这些搬回国内去:“速度虽然比飞机慢点儿,也不差了。”

苏木立刻扭头走人。

五天苏联行之后,大表哥也踏上了回国的游船。他算了笔账,觉得要是搞定这件事,中间的差价绝对惊人。

林蕊不忘耳提面命:“别忘了人才,想办法多收拢人才过来。”

飞机是死的,人是活的,人可比飞机值钱的多。

大表哥脑袋瓜子疼,连连喊停:“行行行,我一准儿忘不了这件事。”

从黑河坐飞机去哈尔滨,然后再转机去上海,最后再从上海到江州。

这一路上,大表哥五次尿遁,三次逃跑,数度求饶,可算是全须全尾地站在了江州火车站出站口。

他见到表弟孙泽的时候,简直热泪盈眶。

弟弟哎,你可算是来了,赶紧将这位小祖宗给领走吧。

林蕊兴冲冲地跑到孙泽面前,主动邀功:“孙哥,我发现苏联人不吃鸡爪,鸡爪不值钱。以后咱们可以从苏联进口鸡爪。我是不是很厉害啊?”

苏泽掐灭了手上的香烟,揉了揉她的脑袋,夸奖道:“我们蕊蕊就是个小仙女,特别厉害。”

林蕊听得浑身舒坦,回头示意苏木。

听到没有,傻子,好好学着点儿,看人家是怎么说话的。

苏木默默地走上前,将孙泽的手拿开,面无表情:“蕊蕊,你头发乱了。”

少女立刻一声尖叫,拿出从苏联买的镜子照。头可断,发型不可乱。人家可是美美的小仙女。

大表哥给孙泽递了根香烟,笑眯眯地问:“哎,你知道哪家航空公司有意买飞机吗?”

孙泽接过香烟:“怎么了?苏联人想卖飞机?”

“哎,你小子怎么一点儿都不惊讶啊。”大表哥好奇。

他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怀疑对方想诈他。

“废话,他们造了那么一大堆玩意儿,根本就养不起。”孙泽开了辆车过来,示意大家把行李都放上去。

等到车子启动之后,他才摇头拒绝了大表哥让他帮着找关系打听的请求,“你自己去问吧,我没空。”

大表哥拍了下他的脑袋,嗤笑道:“你别这副看破红尘的模样啊。这事儿搞定了,哥哥分你三成利。”

孙泽竟然不为所动,语气平淡:“真不行,我要当兵去了。”

大表哥惊得差点儿从副驾驶座上跳起来,张口就是一句:“艹,弟弟,你别跟哥哥开这个玩笑啊。”

这又不是往前倒推二十年,人人都想披上一身军装。

现在当兵早就不吃香啦,走在街上,人家小姑娘都不稀罕看的。

林蕊还在后排趴着苏木的肩膀构建蔬果乐园的蓝图呢。

出国之前,他们从农科院买来的紫芦笋种子已经种下了。

现在肯定已经破土而出,等到再移栽,嘿,春节前后他们的芦笋就能上市。

她刚开口跟孙泽炫耀:“孙哥,第一茬的芦笋我免费请你吃啊。”

结果听到孙泽要去当兵,她呆愣当场,第一反应竟然是,“孙哥,你不吃芦笋了吗?”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当兵啊?

当兵一点也不好玩的。

而且一旦当了兵就不能反悔,否则就是逃兵,会上军事法庭的。

比当和尚更惨,起码当和尚反悔的话,寺庙不会硬押着不让走人。

汽车停在饭店门口,孙泽转头看语无伦次的小丫头,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回林蕊完全忘了发型被毁坏的事。

孙泽下了车,拉开后排座椅,朝林蕊做了个邀请的姿势:“请,我亲爱的小公主。”

林蕊慌里慌张地下了车,孙泽的态度越是温和,她越惊惶。

无从而来的直觉告诉她,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要去当兵。

“食品厂那边,我请了经理抓生产。你舅妈也会帮忙看着的。”孙泽揉揉她的脑袋,“厂子归你,以后给我们蕊蕊当嫁妆。”

少女脱口而出:“我不要厂子。”

孙泽笑了起来:“我们蕊蕊不爱钱啦?哥哥真高兴。”

林蕊抓着孙泽的袖口不撒手,惶恐地问他:“孙哥,你是不是觉得生活太无聊,缺乏挑战性,所以才要去当兵的?”

倘若是这样,没关系的,她还有好多发家致富的点子。

比方说从钢铁厂承包两个车间,生产集装箱什么的。

现在江州城不是清理臭河道,还居民一个碧水蓝天嘛,这肯定是大江大河计划的前兆。

等到大运河所有的河段都清理干净了,水运事业肯定能蓬勃发展。

到时候,集装箱势必会走俏。

要是不喜欢集装箱的话,那个,开发芦苇荡子怎么样?

生态养殖种植业走起,还可以建一个鬼船旅游路线,吃喝玩乐全方面发展。

孙泽脸上的笑容愈发深了,林蕊期待从脸上发现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然而最终他还是在她期待的目光下,残忍地摇了摇头:“哥哥很高兴,蕊蕊对哥哥有心。”

他伸出手弹了下少女的脑门儿,轻轻地笑,“所以哥哥要去当兵,保护我们蕊蕊的安全啦。”

林建明跟郑云夫妻俩从厂里头下班回来,旁边还跟着小师姐叶珍珍以及一路吃甜玉米棒子的无苦。

噢,小和尚怀里头还抱着小元元。

林建明奇怪地看着门口杵着的几个孩子:“怎么不进屋啊?站在外头也不嫌热。”

林蕊快要哭了,眼巴巴看着她父亲:“爸,孙哥说他要去当兵。”

林建明挑挑眉毛:“是你自己的主意?”

孙泽点头:“对,我一直迷茫人生的意义。现在想想,尤其再这样茫然下去,不如去军队里头练一练。”

间谍事件之后,孙泽曾经跟他那位相看两相厌的将军爹长谈过一回。

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但他内心深处认可父亲对他的评论。

太浮躁,周围吹捧的声音太多,让他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比起快要哭的小女儿,林建明简直就是喜笑颜开:“好啊,部队是个大熔炉,百炼成钢。”

他与妻子说起女儿的那些朋友玩伴,夫妻俩最担心的就是孙泽。

这孩子条件太好,人又太聪明。万事都难不倒他的后果就是他的人生容易空虚。

而人一旦空虚了,什么苍蝇蚊子都会找上门。

他父亲又在那么个位置上,盯着他的人能少吗?

要是被人盯上钻了空子,以他的身份能力,犯起错误来,那绝对就是无可挽回的大错误。

林蕊眼巴巴地看着孙泽,企图找理由让对方留下来。

食品厂的事情他是有了安排,可是广播剧呢?广播剧还得继续创作下去啊。

孙泽看着少女微笑:“广播剧我交给老卢了。我写好了大纲跟梗概,让老卢和你姐看着办。”

眼下这对小鸳鸯不在江州城。

江州贸易会被新闻媒体宣传后,全国各地都有样学样,大热天的搞起了夏交会。

曾经参与过江州贸易会的大学生志愿者就成了香饽饽,各地抢着要,希望他们能够帮忙培训本地大学生,也好依葫芦画瓢。

林蕊出发去苏联之前,她姐跟卢哥就忙得不见人影了。

少女可怜巴巴的,还要绞尽脑汁想主意阻止人民子弟兵。

可是林建明已经开口要送送孙泽,因为他今晚七点钟要去集合。

晚饭就在饭店吃的,王奶奶抱怨他不像话,起码应当早点儿打招呼。

孙泽也只是微笑,并不跟王奶奶油腔滑调。

少女数着米粒,仿佛这样就能延迟孙泽离开的时间。

然而墙上的钟表却不会随着林蕊的慢动作一并放缓脚步。

六点一刻的时候,大家都放下了饭碗,跟着去送孙泽。

王奶奶跟玲玲姐母女要照顾店里头的生意,王大军需要盯着新店的进度,大表哥则是因为体型不占优势,直接惨遭淘汰,摸着鼻子灰溜溜地去打电话找飞机主顾去了。

部队的卡车关上后车厢门的时候,少女恍然若失。

她突然间意识到离别的含义,也许有几年的时间她都不会再见到孙泽。

她甚至不知道孙泽究竟会被分配到哪儿去当兵。

卡车的发动机启动了,发出马达的声响。

路面上扬起一阵轻尘,卡车渐行渐远。

孙泽借来的车子被人开走了。

剩下的林家人,自己步行去公交车站。

林蕊看着路面上的尘土飞扬,小声嘟囔着:“道路要修整啊。”

现在的路面可真不行,全国的公路事业正儿八经才刚开始呢。

她下意识的想让苏木帮她吹眼睛,眼睛里头撞了小飞虫,真不舒服。

然而当苏木挪到她面前时,才惊讶地发现,蕊蕊已经泪流满面。

少女眼中蓄积着的不是小飞虫,而是泪水。

少年小声地安慰林蕊:“没事的,你不是说以后几十年都不会打仗的吗?”

这跟舅舅那会儿当兵可不一样。

只要不打仗,就是再辛苦,磨练几年,也能平平安安退伍。

少女烦躁起来,低声嘟囔:“你知道什么啊?”

谁说和平年代就没有生命危险了?那抗洪抢险救灾,哪一次不是人民子弟兵冲在最前头?

少女脸色煞白,她突然间想起,几次特大洪涝灾害中,都有军人牺牲。

她应该拦着孙泽的,不该让他去冒这个风险。

林蕊紧张地下意识要啃手指头,难不成上辈子孙泽就是在部队里头牺牲了,所以今后才查无此人?

少女的脑袋瓜子飞快地运转。

据说执行特殊任务牺牲的人,家里头连他是怎么死的都搞不清楚,到后面就相当于音讯全无。

她越想越害怕,眼泪簌簌地往下落。

看着苏木一颗心也泡在她的泪水中,又咸又苦又涩。

“不会有事啦。”少年扭过脑袋,小声地嘀咕,“我都把我的平安符给他了。”

那是何半仙心血来潮,随手鬼画符的产物。

然而他老人家敝帚自珍,勒令苏木必须得随身携带。

林蕊立刻急了:“谁让你解下来的?”

刚才他往孙泽手里头塞东西,林蕊还以为他给人塞钱呢。

没想到这小子胆大包天,居然一声招呼不打,直接将护身符都送了出去。

“他当兵比较危险嘛。”少年吭哧吭哧,小声嘟囔,“他要有个三长两短,你肯定会哭死了。”

眼下他不过去当个兵而已,蕊蕊哭得脸都泡在泪水里了。

那个人对于蕊蕊来说,肯定很重要吧。

少年很不是滋味。

林蕊张张嘴巴,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可就是这样,他也不能送护身符啊。

少女那颗老阿姨的心简直愁死了。

这傻孩子怎么就一点数也没有呢?他魂魄不稳,万一少了这张符,叫小鬼盯上了可怎么办?

林蕊狠狠掐了他一把,恶声恶气地警告:“下次不许这样。”

她跑过去找无苦,缠着小和尚赶紧帮忙画符。

无苦眨巴两下圆溜溜的眼睛,掂了掂怀中的小元元,姿态傲然,神情肃穆,坚定地拒绝:“我是不成的啦,那护身符上面凝聚了我师伯的念力。”

画符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就算是大师伯本人,现在也画不出同样的符咒。

更何况大师伯神龙见首不见尾,跟他们一块儿出门,却不知道又跑到哪儿去。

第223章 让你学雷锋

林蕊急得不行:“这可怎么办?”

小和尚眼睛珠子骨碌直转, 煞有介事地强调:“当然是将原先的护身符要回来啦。那就要看二姐你到底觉得谁更重要。”

林蕊张着嘴, 一时间没有决断。

真荒谬, 送出去的东西,还怎么好要回头?

少女扭过脑袋追问父亲:“爸,有他们的电话号码没?咱们现在追过去行吗?”

林建明愣了下, 摇摇头:“这个没办法知道他们下一步去哪儿。”

就是那群车厢中的新兵,也不知道坐着的车将会把他们带往何方。

林蕊慌了, 下意识抓紧了苏木的手, 警惕地东张西望, 生怕他们周围就潜伏着黑白无常。

“没事,我给他画。”素来话不多的叶珍珍开了口, “我修行的方向就是符咒。”

林蕊惶恐,连礼貌都顾不上:“你画的有用吗?”

叶珍珍真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个小妹妹,觉得她实在太好骗了。

“符咒的功力在于符咒本身。”叶珍珍轻声点出问题之所在,“符咒可是上神流传下来的。”

后面的修行者再厉害, 能厉害过上神?

林蕊恍然大悟,回过头盯着偷笑不已的小和尚,顿时火冒三丈。

“好啊,你敢骗我!”

小和尚见势不妙, 立刻抱紧了小元元, 开动脚上的风火轮。

小元元年幼无知,不识愁滋味, 只高兴哥哥又抱着她腾云驾雾了。

小丫头拍着小胖手,高兴得手舞足蹈, 嘴里头口水都淌了一地。

无苦躲避小师嫂的佛山无影腿,强行替自己辩解:“哎呀,我就是想帮我师兄问清楚嘛。”

在小师嫂心目中,小师兄肯定要是第一位的。

不然他师兄岂不是太可怜了。

林蕊羞恼交加,恶狠狠地威胁:“你给我闭嘴!”

无苦仗着腿脚麻利,哪里理会林蕊,一张嘴还呱呱个不停:“小师嫂,你应当感谢我才对。”

他得意忘形,居然撞到了人身上。

林蕊赶紧过去,一把扶住对方,开口道歉:“那对不起啊,我弟弟他眼神不好,一到晚上尤其不行。”

被撞的人轻轻摇头:“没关系。”

路灯照亮了一张挂满泪痕的脸,林蕊下意识的叫出了她的名字:“江彬?你怎么在这里?”

十五岁的姑娘家大晚上的独自一人,还泪流满面。

林建明带着妻女跟几个孩子坐公交车回家。

刚到店门口,他就被个中年男人一把拦住。

“林工,你不能撒手不管啊,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发挥一下精神。”

林建明看到来人,下意识地就是一阵头皮发麻。

他眉头紧锁:“顾主任,您就别强人所难了。我们红星厂真的才刚揭开锅。”

今年是运气好,入了夏,市里头竟然启动了清理脏臭河道的计划。

厂子生产线跑出来的无纺布,还没有正儿八经投入到护翼卫生巾跟尿不湿上,先叫河道治理综合办订走了一大批用于水利建设。

结果厂子刚有起色,轻工业局的领导就立刻盯上了红星厂,非得拉郎配,强行要塞给他几个亏损企业。

林建明这两天跟做贼似的,好不容易在厂里头摆脱了顾主任,不想对方居然恒心十足,直接堵在了他家门口。

“老林,咱们交交心。”顾主任语气亲昵,“反正咱们红星厂现在效益这么好,看你厂里头的机子停不下来,为了满足市场需求,肯定是要扩张的。”

与其再想方设法找地方找人扩张企业,不如顺带着就把那几家厂给合并了,这样大家岂不是皆大欢喜?

林建明眉头紧锁,无奈地看着顾主任:“这事儿大家都欢喜不起来呀。”

他掰着手指头跟顾主任数,“您看看您要给我并过来的厂都是生产什么的?非得并的话,你好歹也找点跟咱们纺织厂有关系的单位啊。”

顾主任立刻否认:“怎么能说没关系呢,这布料做成衣服需要什么呀?缝纫机。缝纫机厂有关系吧。”

林建明被他给气乐了:“那主任您的意思,我是不是还该并进来一家服装厂?”

“好主意!”顾主任竖起大拇指,煞有介事地夸奖,“要的就是这个精神。”

林建明连连摆手:“主任,您高抬贵手,我们红星厂可真还是刚开始。您不能什么都塞给我呀,到时候耽误了他们不说,红星厂也会被拖垮。”

顾主任愁眉苦脸:“老弟,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你好歹给我消化掉两家吧。你看看,厂子停产到现在,几百号人几个月工资都没发了,你让他们怎么办?”

林建明本能地脑壳疼:“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哪儿知道?”

郑大夫朝顾主任微微点头,然后示意丈夫:“我带孩子们先上去。”

林建明颔首,扫了眼跟在女儿身后的女孩,冲妻子叹了口气:“你多费心。”

说着,他只能邀请顾主任去空着的包间谈。

看这架势,今天要是不给他个说法,这个牛皮糖一样的干部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叶珍珍一声不吭,留在了楼下。

作为合资企业的港资代表,她自然要关心红星厂的发展问题。

林蕊垮着一张脸,无奈地跟在母亲身后,还不得不提醒垂下脑袋的江彬:“上楼梯小心。”

她哪儿知道为什么江彬要跟着自己回家啊。

她不过是出于礼貌,跟认识的人打声招呼而已。

结果郑大夫真是活菩萨,一看到人家小姑娘泪流满面的样子,二话不说就把人领回家。

上了三楼进了门,江彬仍旧泪流不止。

无苦惊奇地看着她,好奇这人身体里头究竟有多少水分,居然到现在眼泪都没流干。

她真的整整哭了一路,一秒钟都不停的那种。

林蕊狠狠地瞪了眼小和尚。

现在是关心这种事的时候吗?说好的出家人慈悲为怀呢?

无苦赶紧挪开眼睛,按照怀中小元元的指示,抱着小丫头到江彬面前。

小元元伸出手,给江彬擦泪,还鼓着小嘴巴用力的吹气:“痛痛飞,姨姨不痛,姨姨不哭。”

这下子江彬哭得更厉害了,索性放出了一直压在喉咙里的声音。

郑大夫气得不行,在屋子里头来回走动,忍无可忍,愤怒出声:“他们也实在太不象话了!”

姐姐没考上中专,就想顶用妹妹的名义去上学?

当父母的人竟然沦为刽子手,直接斩杀掉小女儿的希望。

江彬的五姐去年中考,没考上任何学校,所以顶了别人的学籍又复读了一年。

与二三十年后频繁被翻出的顶替上学案跌宕起伏的爱恨离愁不同,眼下用别人的学籍复读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因为家庭因素或者是升学无望,不少人初中没读完就辍学。

学校为了提高自己的升学率,也鼓励学生复读。

就连冒用这些辍学者学籍的事情,都有学校敢直接一手操办。

当然,风险肯定存在。

万一被举报了,即便是自己考出来的成绩,也会被开除回家。

五姐复读一年,跟妹妹一同参加中考,可惜结果不尽如人意。

她的成绩足足少妹妹一百分,别说中专中师了,就连高中都未必有得上。

江家父母做主,决定让五丫头顶替六丫头的名字去上学。

反正一母同胞的姐妹原本长得就有些相像,现在孩子又年纪小,再过两年就根本看不出来差别了。

至于江彬本人,到时候用她姐姐的名字,再远远找个乡下学校复读一年就是了。

当然,这些事情都是瞒着江彬做的。

如果不是江彬今天帮父母打扫房间卫生,无意翻出了录取通知书,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偷天换日。

江彬看着录取通知抬头的名字,整个人都懵了。

这些天,她一直沉浸在落榜的悲伤中,痛苦不堪。

尤其是前两天家里请客,庆祝五姐考上粮食学校的时候,她更是连出门见人都不敢。

女孩子清楚地明白,自己对于这个家庭而言是多余的。

她隐约听家中长辈提起过,她出生的时候,本来应当还有个弟弟的。

但是因为在母亲肚子里头,弟弟被她抢光了营养,就变成了一包.皮,没能正常生下来。

其实单看那张皮,谁能判断的出来究竟是男还是女呢?

然而母亲认定了是她杀了弟弟,断绝了传承江家香火的希望,对她从来就没过好脸色。

甚至每次吃饭的时候,只要她稍微有添饭的意思,母亲就会对她冷嘲热讽。

猪猡投胎吗?在娘肚子里头吃了弟弟,生出来是不是要吃掉父母跟姐姐们?

因为这样,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在饭桌上吃饱过肚子。

她之所以到今天没有被活活饿死,都归功于三姐总会想方设法找机会偷偷摸摸给她塞吃的。

这事千万不能让五姐看到,否则五姐肯定会去父母面前打小报告,然后连三姐也会挨骂,甚至还会跟着没饭吃。

林蕊看着少女神情麻木地述说自己的遭遇,一时间忍不住感慨万千。

上辈子,江彬的这位五姐可是家里头的小可怜。

因为跟弟弟年纪最相近,所以什么好东西都轮不到她的份。

作为弟弟的贴身保姆,她还经常挨父母的打骂,长大后性格也唯唯诺诺。

等结婚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丈夫不学好成天在外头拈花惹草,回家就知道问她要钱花,不给便拳打脚踢。

即便这样,她仍然不敢反抗。

甚至连她三姐看不下去,要为她主持公道;她还反过来嫌三姐多管闲事,破坏了她家庭稳定。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这辈子老五倒是成了江家的宠儿,反过来压的老小喘不过气。

江彬发现了录取通知书之后,本能地跑去质问父母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再傻再木讷也反应过来事情不对头。

五姐的中考成绩比她少了足足一百分,根本就没有过中专录取分数线,怎么会考得上粮食学校呢?

不想父母面对女儿的质问,竟然丝毫没有愧疚之色,反而轻描淡写:“自家姐妹计较什么,今年让姐姐去上中专,明年你再复读就是了。”

既然她已经知道了,那就顺便把年龄户籍什么的一并也改一下。

江彬如坠冰窟,她感觉完全不认识面前的人。

他们绝不是自己的父母跟姐姐。没有亲人能够做出这样的事。

三姐呢?她要去找三姐。

十五岁的姑娘突然间清醒起来。

她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父母要在中考分数下来后,立刻打发三姐回老家照顾生病的爷爷奶奶。

因为他们怕三姐不答应他们肮脏的计划,会把这事闹大了,那五姐就没办法顶替她上学了。

为什么不打发她走?一来她要等录取通知书,二来是家里头还需要她当小保姆。

他们是不怕她闹的,他们根本就没有把她当成个人看。

江彬告诉自己不要哭,然而眼泪还是忍不住滚滚往下流。

林蕊恍然大悟:“难怪他们让你用小学毕业时的照片贴准考证。”

她就奇怪,即使江家父母不给她钱重新拍照片,起码已经工作的三姐不会置之不理啊。

原来是这样。小学毕业时,江彬年龄更小。如此一来,相片上的人与她五姐的形象自然就更接近。

照这么看,恐怕一早江家父母就谋划好了顶替的事。他们早心知肚明,老五是没能耐考上中专中师的。

林蕊觉得这对夫妻上下两辈子都是极品。

放着聪明上进懂事的女儿不喜欢,专门爱那种偷奸耍滑自私阴险的家伙。

想必是人以群分,唯有这样的小孩才跟他们有共同语言。

郑大夫听得眉头紧锁,义愤填膺。

偏心眼的父母多了去,但坐到江家夫妻这份上,还真是少见。

让五女儿顶替六女儿的名字去上中专,他们怎么不想想看,六女儿顶了五女儿的名字,就再也没办法考中专。

就算考上了高中,现在大学录取率多低?

老六的前途很可能就这么毁于一旦。

林蕊小声地嘟囔起来:“那你们还让我上高中。”

苏木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敲敲桌上的预习资料。

少女立刻耷拉下脑袋,不敢再跑题了。

“我要去找我三姐。”江彬抹着眼泪,“只有三姐才会帮我。”

所以她大晚上的从家里跑出来了,想要坐车去找姐姐。

可是到了公交车站,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身无分文,连车都没得坐。

林蕊看着这姑娘,情绪复杂。

说实在的,要不是担心她一个小姑娘独自徘徊在夜晚的大街上,容易出事,林蕊真不愿意跟江彬再有瓜葛。

就算这辈子的他们毫无关系,可她也不想和江家人有联系。

摸着良心,抛开滤镜,那一家子就没几个善茬。

林蕊默默地在心里头叹了口气。

她伸手掏苏木的口袋。

回国的时候,没用完的卢布又兑换成人民币,她让苏木拿着的。

小孩子不能留私房钱,否则肯定会学坏。

林蕊拿了十块钱塞给江彬:“收着,你拿去买车票吧。”

手伸出去的时候,她的心都在颤抖。

十块钱啊,也是张大票子了。

算了,就当是花钱消灾。

谁让这辈子自己又碰到了叫江彬的人。这真要细算起来,自己还应该喊人家一声嬢嬢。

林蕊想了想,又叮嘱泪痕满面的姑娘:“去之前,给你三姐打个电话,最好有人接一下你。等见了你姐,你们再商量到底该怎么办。”

郑大夫微微蹙额,没有小女儿的乐观。

江彬的三姐虽然是个成年人,但到底是江家小辈。

就算三姐有心帮她,能够做的事情也极为有限。

清官难断家务事,一旦涉及到父母,孩子能说出口的话又有几声呢。

“算了,这事儿明天再说。”当妈的人开口做了主,“今天太晚了,你一个人出门不安全。”

她用目光压迫意欲发作的小女儿,示意快要炸毛的人:“蕊蕊,赶紧洗澡去。”

林蕊的嘴巴快要挂油壶了,撅得老高往外走。

苏木跟上去安慰她:“算了,她也怪可怜的。”

林蕊心里头正窝着团邪火呢,立刻发作开来:“是啊,每个小姑娘在你看来都很可怜,你多会怜香惜玉啊。”

苏木不吭声,只是默默的看着她,半晌才问:“你说怎么办?”

少女不耐烦地挥挥手:“这还不简单吗,多大点儿事。”

方法有两种,一种来明的,一种来暗的。

两种方法都需要她暂时按兵不动。

明的就是等到快要开学的时候,她直接去报社找记者,捅破家里头安排姐姐顶替她的名字上学的事。

这么做的结果是她成功上学,但是跟家里头彻底撕破脸。

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她的前程,那林蕊就不知道了。

毕竟,恶毒自私的家人是一辈子的猪队友。

如附骨之蛆,想摆脱比登天还难。

暗的就是鱼死网破。

但凡是人,就没有人见人爱的,她那位五姐,肯定会有人看着不顺眼。

江彬所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让讨厌五姐的人知道顶替的事情。

等到五姐去学校报到之后,再由那人直接去举报,让学校开除了她。

从报复的快感来看,后者更甚,可以充分让父母与五姐体会到从云端跌落到泥坑里头的痛苦。

但是她本人很可能得不偿失,中专未必会重新接收她。

林蕊漫不经心地刷着牙,嘴里头嘟囔着应当赶紧制造电动牙刷。

胳膊这么高频率摆动两分钟,实在好累呀。

少女吐掉嘴里头的泡沫,神采飞扬地盯着苏木:“咱们造个电动牙刷吧。”

原理很简单的,就是想办法用电驱动牙刷头自己震动,达到清洁牙齿的目的。

少女兴冲冲地拿手蘸着水,在流理台上画示意图给苏木看。

“这个今天先不急着说。”苏木抓住了林蕊的胳膊。

结果他的举动一下子就惹恼了她,少女挂下脸来:“怎么着,在你看来,就你小师姐聪明又能干,我什么都不懂咯?”

自己好歹用了十来年的电动牙刷,照样儿画出个示意图来,总不是难事吧。

苏木无奈:“我不是说这个那个江彬还在外头呢,咱们总得想办法解决这件事吧。”

林蕊立刻扭过头,不满地嘟囔:“关我什么事啊?办法我都提了,难不成还让我替她去做啊?”

苏木抓着她的胳膊,轻声道:“我不想你后悔。”

蕊蕊嘴硬心软。

如果江彬今后生活无忧,她大概不会放在心上。

可是倘若江彬生活艰难落入泥沼,她肯定会心里头不舒服。

林蕊赌气:“别给我戴高帽子,我才不要管呢。”

江彬过得好与不好,跟她有什么关系,她绝对不会理睬。

苏木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

少年的眼神干净又澄澈,看得林蕊莫名心虚。

少女不耐烦地挥挥手,小声嘟囔着:“还有一招,就是在学校开学报到的时候,安排人戳破这件事。”

如此一来,五姐上不成中专,江彬也不至于丧失这一次入学机会。

“当然啦,也可以把这事儿闹大。”少女鼓着腮帮子,说话硬邦邦的,“这种事情不是一家一户,冒名顶替上学,也算是个社会痼疾。”

非个例就意味着肯定会有人关注这种事,那就可以变成社会新闻。

舆论的监督力量不可想象。

等到事情发酵起来,任凭江家夫妻有通天的手段,也没办法再操纵江彬的人生。

苏木微笑着看林蕊,一直看到林蕊不好意思,伸手要揍他。

少年抓住了她的手腕子,调皮地眨了下眼睛,快活地笑着:“你明明想帮她的,为什么不自己说?”

还非得如此曲折迂回的再转一道手。

林蕊瞪大了眼睛,矢口否认:“谁说我要帮她啦?我可不像你,烂好人!”

苏木就是看着她笑,也不反驳。

林蕊不自在地扭过头去,小声嘟嚷着抱怨:“就你爱学雷锋做好事,我这是替你擦屁.股,知道不?”

“那你喜欢雷锋不?”

林蕊白眼翻上天:“谁喜欢啊,每到315,就要学雷锋做好事,烦都烦死了。”

苏木疑惑:“雷锋日不是3月5号吗?”

少女尴尬:“我还不是被你带进坑里头的,我都气傻了。”

她推着少年出去,赶紧滚蛋。

一个男孩子追着小姑娘后面跑算怎么回事?

姐姐还要洗澡呢,再不出去,想耍流氓啊?

不是要学雷锋做好事吗?去啊,姐姐绝对不拦着你跑到小姑娘面前献殷勤。

看你能献出朵花来不?

林蕊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直接下楼去拿夜宵。

她经过二楼包间的时候,听到里头传来叶珍珍强行压着怒气的声音。

“我反对,请您不要忘记了,当初协议里头我投资的对象是红星纺织厂。您这么做,是在侵犯我的合法权益。”

林蕊惊讶地停下了脚步,凑在门边偷听。

她爸费尽心思安排进来的这尊大佛终于要唱黑脸啦?

包厢里,顾主任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朝叶珍珍珍笑得跟个弥勒佛。

“哎呀,叶小姐。您也说红星厂是合资企业。这就好比您要去投资其他厂子,我们没权力拦着你。但是红星厂的资产方面兼并其他工厂,你是不是也不该管呢?”

叶珍珍沉下了脸:“您的意思是想过河拆桥?引进生产线还是我一手促成的呢。”

顾主任赶紧摆手,笑容可掬:“这话你可说过了,您千万别误会。”

他连忙朝在旁边作壁上观的何半仙使眼色,希冀对方帮着打圆场。

眼下这种困难时期,能够成功引进外资可是功劳一件。

要是搞砸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到底是老交情了,何半仙没驳他的面子,只笑嘻嘻地跟叶珍珍打岔:“珍珍啊,今天跟你师弟出去逛得怎么样?”

叶珍珍鼻孔里出气,冷笑道:“我原本还看中了新项目,现在看看,完全不必了。”

顾主任慌了神,连忙往回找补:“这事情可以坐下来慢慢谈,大热的天,千万别生气。”

红星厂开了个好头,连省里领导都点名表扬了。

他们局里头的意思是,看能不能依葫芦画瓢,再促成几个类似的合作。

这时候榜样闹僵了,还怎么拿它当范例?

屋子里头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顾主任的脸都快要笑僵了。

最终还是林建明打破了沉默:“就算要兼并其他厂,这个过程,叶小姐也应当参与。”

顾主任讪笑着,没点头但也没摆手。

何半仙直接拉着叶珍珍出包间说话。

看到外头满脸好奇的林蕊时,他不得不清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只满脸严肃地教训师侄女:“跟你说了多少次,在内地投资,最重要的就是搞好跟政府的关系。不要任性。”

叶珍珍皱眉头,勉为其难地进了屋。

兼并企业可以,但是她有要求。

第224章 收到通知书

包厢中, 气氛凝滞。

“合并的话, 工人必须得经过我的考核才可以上岗。”叶珍珍似笑非笑地看着顾主任, “您说的没错,我是资本主义,看的是利润。”

她目光示意林建明的方向, “即使兼并进来的厂子不需要我额外投资,但是势必会分散林厂长的精力。如此一来, 我的利益就会受到影响。”

顾主任有些为难, 处理停产工厂最大的难题就是工人的安置问题。

如果人家要的只是厂房跟机器, 却不想管工人,那这兼并还有什么意义呢?

国家要的不仅仅是税收, 还要他们提供工作岗位,养活这么多职工啊。

这位年纪轻轻的叶小姐态度却强硬的很。

如果不能满足这项要求的话,她绝对不会允许红星厂兼并其他无关的企业。

“你们一直在谈现代化,工业现代化最重要的就是从业者的素质。”摩登少女冷笑, “连合格的工人都不能得到保证,那企业从何谈盈利?”

顾主任斟酌了片刻,觉得自己还是没办法拍板做决定 。

他极其审慎地允诺会尽快向上级汇报,由上级领导统一研究后再做决定。

叶珍珍漫不经心地摸着指甲, 微微扯动了下嘴角:“没关系, 你们慢慢研究,反正我不着急。”

何半仙沉下脸, 轻斥了声师侄女:“珍珍,怎么跟领导说话呢?”

顾主任连连摆手:“不不, 我就是专门为你们服务的,谈不上什么领导。”

说着他擦擦额头上的汗,冲年轻的女港商笑了笑。

何半仙颇为难堪:“哎呀,我这个侄女儿是我师兄的掌上明珠,女孩子要娇养,这不就娇养出这个脾气来了。”

他一个劲儿的朝叶珍珍使眼色,然而女郎并不领情,直接扭过头去,索性不看他。

顾主任赶紧否认:“没有的事,叶小姐这是爽快人,直来直往。当面锣对面鼓,什么事情都说得清清楚楚。”

他又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自己倒了杯凉茶喝,“这是对的嘛。亲兄弟明算账。一开始说清楚了,总比后头扯皮来得强。”

林蕊默默地在心中替这位市轻工业局的中层干部叹气。

生活不易呀,干部都被磨得没脾气了。

林建明沉吟半晌,开了腔:“还有件事,要请轻工业局的领导们开会决定一下。如果你们非要将缝纫机厂跟电风扇厂都强行塞给红星厂的话,我要求从纺织厂承包两个车间。”

叶珍珍立刻表达不满:“林厂长,轻装才能前行。”

“不,我正是为了纺织厂的发展考虑。”林建明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听自己说下去,“缝纫机厂跟电风扇厂现在并进来,盈利是别想了,肯定是红星厂拿利润出去养他们。”

顾主任讪笑:“不能这么说,缝纫机厂跟电风扇厂只是经营方向出现的问题,实际上厂子还是很好的。”

在场的人都但笑不语。

要真这么好,还用他四处求爹爹告奶奶的,央求人接收吗?

林建明只按照自己的思路说下去:“红星厂就这点儿规模,肯定养不起他们。我要承包车间是因为车间好歹能生产纺织品,跟红星厂业务挂钩。只要卖出去了,我就能拿钱贴补了两个窟窿啊。”

顾主任的脸色和缓了一些,笑着应声表示,回去就跟领导汇报,争取明天就将答复拿回来。

他人走了之后,林蕊好奇地问父亲:“哎,今天他们怎么这么快?”

今晚汇报,明天就给回复。

妈呀,这速度快赶上坐飞毛腿了。

郑大夫下楼来找干净毛巾给江彬用,闻声点了下女儿的脑袋,不赞同地摇摇头,嗔道:“就你爱说怪话。”

轻工业局能不急吗?厂里头的工人都堵着大门口不让他们上下班了。

上头压,下面催,光顾主任这个月就瘦了足足十斤。

林建明虽明白他们也不容易,但还是忍不住苦笑:“他们再急也不能总是这样拉郎配呀。”

这种强行兼并的企业,他就没看过一家发展好的。

压根不是一道菜,硬将原料丢进一个锅,就能烧出美味佳肴啦?

林蕊没憋住,手指头不安分地指指外头的串串香。

人生一串,还真是没有什么原料不能麻辣烫的。

郑大夫瞪眼:“你给我烫个冰棍儿试试?”

林蕊笑嘻嘻的:“冰棍不成,但是冻豆腐烫的可好吃了。”

当妈的人作势要揍这丫头。

林蕊立刻躲在刚刚下楼的苏木身后,朝她妈眨眼睛。

苏木身体僵在了原地,无奈地直奔主题:“今晚能安下心来预习功课没?”

林蕊拼命地朝他飞眼睛,怎么说话呢?这孩子!

她什么时候没有好好预习功课了,明明她一直都很认真来着。她还特地带了资料去苏联看呢。

郑大夫冷笑:“姑娘,你书的第一页翻过没有?”

白瞎了鑫鑫辛辛苦苦地将自己高中课本全都翻出来,还拼命挤出时间帮她做预习提纲。

林蕊强行挽尊,睁着眼睛说瞎话:“妈,你别冤枉我。我看了,不信的话,你问苏木。”

少年在众人目光齐齐注视下,硬是被林蕊按着脑袋往下点了点。

少女笑嘻嘻的,抱着他的胳膊又摇又晃:“我就知道苏木最好最厉害了。”

林建明简直没眼看下去。

老父亲皱着眉头教训小女儿:“好了,成什么样子了?还不赶紧上去好好学习。”

林蕊这才松开手,讨好地看着父亲:“爸爸,需要我帮忙支招,怎么推销电风扇吗?”

其实强行被推给红星厂的那家电风扇厂,真不是什么劣势资产。它生产的电风扇质量相当不错。

它吃亏就吃在产能过剩。

市场饱和,大量压货,生产资金链一断,生产线自然得停下。

林蕊信心十足:“只要咱们将仓库里的电风扇都销售出去,那不就是有钱发工资重新恢复生产了嘛。”

电风扇厂的规模又不大,积存的货物数量有限。

现在进入三伏天,闷热的很。只要肯下苦功夫辛苦点儿,电风扇就不愁销量。

她比划着给父亲提建议:“你就用辆车子把电风扇拖到小区或者是乡村的空地上,拉上大横幅,厂家直销!”

没有中间商差价,直接出厂价销售,每买一辆电风扇,附赠毛巾一条肥皂一块。

别小看这些不起眼的赠品。

只要消费者觉得自己赚到了,经销商就能真正赚到钱。

林建明轻轻地叹息:“我倒是不愁这批库存的电风扇的销路。”

否则他也不会应声接下电风扇厂。

比起女儿的深入一线,他的办法更简单粗暴。

现在河道清淤,工人们住的临时板房里头尤为炎热。

他打算从这方面下功夫,将电风扇集体推销出去。

可这也是一时的。

有了空调,人们哪还愿意用电风扇啊。

空调吹出来的是冷风,电风扇可是越吹越热。

林建明觉得应当给厂子转型,改生产其他产品。

只有早点儿动手,才不至于到时候来不及反应。

林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才不是呢,即使三十年后,电风扇也大有市场。

她举起手来,睁大眼睛看着父亲:“爸,我有个主意,咱们可以将电风扇跟空调结合起来,做空调扇。”

上辈子林主席不太爱吹空调,嫌空调吹的太干。

她都是用一台负氧离子空调扇。

虽然制冷效果比不上空调,但林主席觉得够用了。

空调扇吹出来的风柔和,她不担心得空调病。

林蕊当然不知道空调扇究竟应当怎么做。

为什么会想到这玩意?

少女绞尽脑汁琢磨了半天,才将自己的灵感归因于前两天去乡下外婆家的经历。

外公打了井水放在电风扇前头,风带着井水的凉气吹过来,果然清凉舒爽。

至于如何将井水与电风扇有机结合在一起,那就完全超出了林蕊的解答范围。

林建明微微蹙额,半晌才点点头:“理论角度可行,水蒸发吸热,况且凉水本身温度就比周围气温低。”

不过如果环境过于闷热潮湿的话,这种方法恐怕会增加空气湿度,让人觉得更加不舒服。

林蕊肃然起敬,她爸果然好厉害,一下子就能想得如此全面深刻又仔细?

原来钢铁厂工程师还管这个呀。

真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林工完全可以收获女儿的星星眼。

苏木闻声忍无可忍:“水蒸发吸热,这是初中物理学的。”

中考结束才多久啊?蕊蕊就忘得一干二净。

就这样,她还好意思说要造电动牙刷。

林蕊朝他做了个鬼脸,笑嘻嘻地跑过去,故作惊讶:“哎呀,苏联的太阳也很大,你的脸都晒红了。我给你掐个芦荟抹上吧,帮你护肤好不好?保准你明天又白又嫩。”

这下子,苏木的脸更红了。

“你说的应当是冷气扇。七十年代在日本出现的。”

叶珍珍突然间开了口,“它的优势在于相比空调耗电少,生产成本低,而且移动方便,不需要特别安装。劣势则是制冷效果有限,会增加空气湿度,抑制皮肤呼吸,让人觉得不舒服。”

说着她拿出纸笔,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

林蕊拍着手,大声表扬:“小师姐果然厉害,见多识广,就是这样的。”

叶珍珍似乎非常不习惯于林蕊的热情,只礼貌地朝她微微点点头,然后向林建明讲解起冷气扇的工作原理。

这种制冷工具在干热地区使用效果最好。

要是在潮湿的沿海地区,恐怕就要配上除湿机了。

苏木还想再仔细听听,被林蕊硬拽着回房间。

少女坚持要给他的脸上抹上芦荟汁液,这样晒伤的部位会好得快一些。

“芦荟胶啊。”林蕊看着折断的肥厚绿叶间分泌的粘稠胶体,扼腕叹息。

十项全能,什么保湿美白护肤品,收敛炎症去痘痘,蚊虫叮咬消干净,一胶在手,天下我有。

天然的美容法宝,多么广袤的一门生意。苏联人也很欢迎中国的护肤品呢。

她居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而无法踏进门去分一杯羹。

她的手落在少年脸跟脖颈上,带起的一簇簇火花。

林蕊不怀好意地笑,故意逗他:“是不是嫌热啊?等你小师姐的冷气扇造好了,就不热啦。”

少年愈发面红耳赤,结结巴巴道:“你说什么啊。”

林蕊冷哼:“哟,不是小师姐,那就是林妹妹啦。任眼中有多少泪珠儿。”

她话音刚落,外头传来敲门声,江彬怯生生地站在房门口。

林蕊根本没有说坏话被人当场逮到的尴尬,立刻推苏木出门:“出去出去,男孩子怎么老往女生的房间跑。”

苏木被她倒打一耙的语气给气乐了,立刻拿书本敲桌子:“你先把这两道题做完。”

林蕊垮下脸,无奈地拿出文具盒,恨不得能将里头的东西再重新整理一遍。

苏木催促道:“别磨蹭,你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现在,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

林蕊看着自家姐姐的笔记,试图打岔:“哎,也不知道我姐在外面怎么样。这么热的天,你说,我要不要给我姐寄点儿东西呢。对了,我跟你讲啊,物流业绝对有发展前景。还有那个纸箱厂,其实是可以生产……”

少女的话被打断了,因为苏木直接塞了颗葡萄进她嘴巴,面无表情:“赶紧做题,不要说话。”

江彬静悄悄的,跟所有不受宠的孩子一样,人在房间里头都毫无存在感。

直到林蕊写完苏木强行布置下来的作业,打着呵欠将男生赶出门,一回头,差点儿没被这悄无声息的姑娘给吓到。

她打呵欠的动作变成了捂嘴巴。

少女无奈地爬上床,安慰木呆呆的姑娘:“没事啦,赶紧睡觉,船到桥头自然直。”

没看现在都已经有男生打抱不平,要献殷勤给你当活雷锋了嘛。

少女没想到的是,苏木这殷勤一献,居然献出了大事件。

整个夏天剩下的时间,社会讨论的焦点都变成了初中生复读,是不是应当取消报考中专中师的资格?

江州电视台的记者做了专题报道,走访了众多因为被举报又从学校里头被退回头的中专中师学生。

几乎每个人的生活都跌入谷底,还有人因此而自杀了。

记者发出疑问,既然成绩是他们自己考的,那是不是就代表着他们有这样的能力去当好中专中师生?

难道迟了一年,他们就成了次品?

之所以顶替他人学籍,那也是因为政策所迫。

这样的政策,真的合理吗?

人难道就不应当拥有不断进步的权利?

等林蕊垂头丧气地坐在苏木自行车后面,往省实验高中出发的时候,有关部门竟然已经真的开始研究这个问题。

现在已经有声音传出来,后面很可能将取消只有应届生才允许报考中专中师的规定。

林蕊伸手指头点着苏木的后背,轻声叹气:“这是好消息呀。”

大量初中毕业生没有升学机会直接涌向社会,对于社会而言也是沉重的负担。

因为文化教育程度限制,他们能够从事的工作其实也有限。

比起父母辈,刚刚初中毕业的孩子,在体力劳动上根本不在优势。

脑力工作,他们往往又够不上门槛。

对他们而言,其实更恰当的出路应当是继续深造,最基本的,他们应当得到职业教育,拥有一技之长。

林蕊掰着手指头,一条条数给苏木听:“你看现在社会上有那么多专业技术工作,实际上大部分都是重复性劳动,只要上了道,真正做起来并不难。”

最关键的是,要给他们上道的机会,对他们进行职业技能培训。

所以应当怎么做?当然是大力开展职业教育啦。

不是那种骗国家补贴,专门糊弄人的职业教育,而是正儿八经可以将学生培养成合格技工人才的学校。

高级技工人才对工厂而言,意义其实远胜于一般的大学生。

林蕊激动地敲着苏木的后背:“发展新方向啊,谁要是抓住这个良机,以后成就绝对不容小觑。”

无苦坐在小师姐骑着自行车上,忍不住给滔滔不绝规划蓝图的小师嫂泼凉水。

“二姐,你还是先想想看以后要怎么办吧?”

就二姐的成绩,别说中专中师了,连上省实验中学都是凭借的文艺特长生身份。

对了,她还有个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的加分。

否则,她也就只能跟她同桌一样,上临泉中学啦。

哼,等她进高中之后,她就知道厉害了。

林蕊可不管这些,少女得意洋洋,拿着自己的录取通知书炫耀:“哎哟哟,小师傅,您还是先担心小升初有没有学校上吧。”

现在小学升初中,可不是直升,是要经过一道筛选的。

就无苦的成绩,保不齐到时候连初中都没得上。

那说出去多丢人啊,大名鼎鼎的无苦小师傅,竟然考不上初中。

苏木清了清嗓子,好心地提醒眉飞色舞的少女:“那个,无苦的户籍落在了香港。”

小师弟一直都是黑户,山上也没人给他上户口。

叶珍珍珍带他回香港,给故去的大师伯磕了几个响头又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之后,他就有了合法身份。

也不知道他们门派是经过了怎样的斗法,无苦居然最终被认定是大师伯真正的传人,成了掌门。

当然,鉴于这门派跟《武林外传》里头的衡山派差不多,无苦地位也就相当于莫小贝吧,人生追求大概只剩下糖葫芦。

什么金银财宝之类的,还是洗洗早点儿睡不要肖想了。

可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顶着香港同胞的名头,内地的大学基本上是随着无苦挑了。

林蕊直接倒在苏木身上,恶狠狠地瞪着还在一路吃牛肉干的无苦。

泥奏凯!

姐姐没话跟你这种特权分子说。你们这种凭借户籍证明欺负广大无辜考生的人,真的好意思吗?

她清楚地记得上辈子,自己有位高中同学当初亲妈赴港生子,结果那男生成绩比她还烂,居然妥妥的985没商量。

第225章 强将与弱兵。

短时间之内, 林蕊都不想再跟无苦说话。

跟这个小和尚比起来, 自己考上省实验中学, 还得意洋洋地向老人家写信炫耀,简直就是个大傻子。

少女吸气再呼气,老半天才按捺下伸手揍无苦的心。

主要是她人在车上, 她怕自己一不小心直接摔个大马趴。

等车子停到省实验中学门口,林蕊刚想恶狠狠地威胁无苦, 坚决不带他参观自己的学校, 小和尚已经直接给他一个后脑勺, 施施然走了。

苏木清了清嗓子,替自己的师弟解释:“那个学校前头有个防空洞, 无苦要去看看能不能开发。”

少女的脸垮的更加厉害。

没错,她怎么能够忘记,现在的无苦今非昔比呀。

小和尚去了趟香港,回来就鸟枪换炮, 直接开始了房地产开发。

人家的房子是建在地面上的,他另辟蹊径,开始了自己的地下王国。

林蕊这才想到用防空洞搞养殖蚯蚓,种植蘑菇, 总共还没折腾几个。

人家好了, 人家直接将主意打到全市的防空洞上。

防空洞日常维护需要大量资金,政府也有招商引资的任务。

小师姐叶珍珍陪着无苦在江州市里头转来转去, 寻找合适的投资机会。

两人的目光就落在了防空洞上。

相中的原因非常简单,便宜。

地下防空洞产权是一个说不清的东西, 没有什么土地出让金,还有税收方面的问题。

如此一来,开发成本大大降低。

无苦的第一站是要将防空洞开成江州的鬼屋,打造游乐园。

除此以外,他还相中了规模更大的防空洞,要将它开发成地下商场。

小和尚当时每报出一条规划,林蕊的心就往下滴一滴血。

剽窃,这分明是她的计划,这臭小子居然胆敢占为己有。

要不是苏木拽着她研发什么电动牙刷,她至于叫小和尚跑在前头吗?

少女想到这一点,就恨恨地揪苏木的胳膊。

这小子肯定是故意的,他们师兄弟联合起来就是不想让她过好日子。

整个暑假,小和尚在外头死命搂钱。

她好了,她居然悲惨地每天被押去江州大学实验室,从早到晚做电动牙刷。

旁边一群小哥哥小姐姐当她是小白鼠一样,个个都过来参观一回她。

她是战略家啊,负责提出构想就行。怎么能沦落到亲自动手的地步?

你见过教练上场比赛的吗?少年的任务明明是负责训练运动员。

苏木被她掐得龇牙咧嘴,不得不提醒她正视惨淡的现实:“开发防空洞是要钱的。”

而且需要很大一笔钱,绝对不是养蚯蚓跟养蘑菇那么简单。

少女垮下脸,扭过头,不想再看这臭小子。

好啦,她知道她的钱全投到泡椒凤爪厂,跟大棚种植紫芦笋上头去了。

不用他天天挂在她耳边说。

无苦呢,无苦当然没有这个烦恼。

他去一趟香港,那效率可是妥妥的高。

小和尚不仅完成了掌门的接任仪式,获得了香港的户籍,最重要的是,他的那把檀香木算盘出手了。

至于那个拍卖价格,林蕊不想说,说了她就心口痛。

明明当时是三个人的电影,偏生只有无苦一个人有姓名。

小和尚还振振有词,他那钱拿得一点儿也不亏心。

他可是每天晚上都要给算盘念咒语的。

老长老长的一段,念到后来,他都是困得直接倒床上睡着了。

林蕊听了,更加想揍他。

可惜小和尚腿脚麻利,跑得飞快,愣是没被她追上。

苏木将自行车推进车棚停放好,转过头来好声好气地安抚各种酸溜溜的林蕊:“好了,蕊蕊,想点儿开心的事。咱们起码将电动牙刷给做出来了呀。”

这种事情根本就没办法让林蕊开心。

她又不是没申请过专利,当然不会像当初电动钐镰时那么激动。

少年继续谆谆善诱:“等到电动牙刷投入生产,咱们不也有钱拿了吗?”

少女恨恨地看着无苦远去的方向,放下狠话:“等着吧,将来我挣的钱一定比他更多。”

有金手指就了不起吗?姐还是穿越人呢。

陈乐停下自己的车,好奇地问林蕊:“挣钱,你又要挣什么钱啊?”

按照正式录取分数线,陈乐的中考成绩是考不上省实验中学的。

好巧不巧,他刚好距离最低录取分数线差五分。

可是教育界互通有无。

江州钢铁厂附属学校收赞助费了,日子过得滋滋润润。

其他的学校见状,还不有样学样,也开始偷偷地开始招收额外的学生。

自费生录取分数线降20分,交5000块钱,学籍在本校。

借读生录取分数线降50分,交8000块,学籍在自己真正被录取的中学。

这还是大家明面上知道的。

据说收费最恐怖的是那种没考上高中的学生,足足有2万块。

没有学籍没关系呀,现在国家允许社会报名参加高考。

林蕊真觉得省实验中学不愧是江州高中的佼佼者。

起码在挣钱这一门路上,人家就充分体现了灵活机动,有的放矢的大佬精神。

据说他们的目标是像江州钢铁厂附属学校看齐,最基本的老师工资奖金不能比厂办学校少。

今年钢铁厂附属中学中考可是放了颗卫星。

全校考上中专与中师的学生,足足26位,震瞎一众人的眼。

其他考生加起来,升学率也达到了67%,拿到成绩汇总表的时候,校长当场傻了。

就连市里头的教育部门,都在大会上专门点名表扬了钢铁厂中学的校长。

教育局局长夸校长学生工作做的好。

在外头人心惶惶的时候,他们坚守本心,始终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陈厂长得到消息之后,更是欣喜不已,直接放话让学校自行处理他们今年收到的借读费。

校长大笔一挥,痛快地给初三年级的老师每人发了800块的奖金。

据说这严重刺激了初一初二的任课教师。

不少人找校长主动请缨 ,积极要求新学期去初三任教。

林蕊他们暑假时去老李家拜访时,沙发上还坐了一位初一的语文老师。

他手上拎着一兜香蕉,看到这群学生颇为尴尬。

现在的老李身份水涨船高,已经是初三年级主任,在校长面前很有话语权。

语文老师找上门,目的很简单。

他原先就是教初三的,前两年身体不好,才主动请缨去教初一。

现在她身体调理的差不多了,有信心为学校的教育事业发展发光发热。

既然学生们都登门了,语文老师只好先离开。

让他郁闷的是,这群学生一点儿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居然直接掰着他带来的香蕉开始吃。

可也正因为如此,李老师不好再坚持,让他把香蕉带走。

林蕊啃着香蕉,大声夸奖:“甜!”

老李无奈地冲她摇摇头,叹了口气:“你呀!”

少女笑嘻嘻,人生在世谁不求人,谁又不被人求。

其实无论所求的结果如何,最尴尬的时候莫过于自己费尽心思挑选的礼品,被人直接拿着赶出门。

香蕉也不是什么昂贵的水果,要是李老师坚持让语文老师拿走香蕉的话,就是当着学生的面驳人家的面子。

留下来也没关系呀,反正吃的人是他们这群学生。

老师请学生吃香蕉,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一群学生叽叽喳喳地参观了李老师的新家。

看到崭新的教师公寓,林蕊才觉得自己总算没有渣学生到家,到底好歹也帮老师做了点儿事。

结果老李却表示,林蕊对老师最大的贡献在于锻炼了老师的神经。

教了一届初三学生,头发都白了好几根的老李重重地叹了口气:“教过你之后,不管将来再有什么样的学生,我都不怕了。”

在场的学生全都哄堂大笑,林蕊羞得一个劲儿往苏木身后躲。

老李深表同情地拍了拍苏木的肩膀,语重心长:“我这一棒是顺利的交出去了,不知道你小子还要负重前行多久。”

林蕊被大家笑得面红耳赤。

睚眦必报的少女最后联合英语课代表以及于兰,直接灌倒了老李。

聚餐过后,她离开恩师家门的时候,老李已经喝得直接倒在了地上。

要不是陈乐一个劲儿拦着,李老师恐怕会更惨。

后来苏木还严肃地批评了她,硬是拉着她拎上蜂胶跟枇杷露去李老师家登门道歉。

为着这个,李老师还好好嘲笑了她一回。

一物降一物,也就是苏木能制得住她。

陈乐走进省实验中学的心情很复杂,为了上这所学校,他父母将所有积蓄都拿了出来,整整5000块。

标准的一分千金。

眼下,少年人对金钱尤其敏感。

他停好自行车,看向老同学:“对了,林蕊,回家你有空的话问一下你爸爸,看他有没有兴趣也承包我们钢铁厂的车间。”

纺织厂的两个车间被红星厂承包之后,精神面貌大不相同。

生产效率让纺织厂的模范车间都自愧不如。

少女立刻做了个喊停的手势:“谢谢,我爸现在忙得不可开交,估计是腾不出来人手。”

她好奇地问陈乐,“怎么啦?你爸的改革不顺利?”

陈乐立刻拉下了脸,恨声道:“就该进行竞争上岗,那些成天不干活,在厂里头磨洋工的人通通赶出去。”

林蕊哈哈大笑,指着陈乐直摇头:“你这种思想可不行哦,这是会出问题的。”

“再这么下去,厂子会被他们活活拖死。”少年怒气冲冲,“你知道吗?他们居然偷工减料,故意让厂里头的钢材不合格。”

他们江州钢铁厂的招牌都要被砸了!

林蕊笑眯眯的:“那你得问清楚,他们为什么这样做。”

其实现在工人的主人翁意识相当强,也许他们有吃大锅饭,磨洋工的坏习惯。

但林蕊相信,如果没有确切的原因,他们不会恶意去破坏厂里头的生产。

因为大家都明白一个基本的道理,厂子倒了,吃亏的人是他们自己。

陈乐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小声嘟囔道:“我不清楚,但我觉得他们实在太不像话了。你爸到底是怎么做的呀?”

红星厂情况不一样,红星厂的人时时刻刻都担心自己会丢掉饭碗,所以他们不敢偷奸耍滑。

可是纺织厂的情况应当跟钢铁厂差不多呀,林叔叔到底是怎样让那些人规规矩矩上班的?

林蕊惊讶:“方法不是明摆着的吗?”

想清闲有清闲的办法,每天磨洋工的人,她爸当然没有权利开除,可是他能不发奖金啊。

车间的奖金全部纳入绩效,这个绩效分成个人绩效以及生产小组绩效。

个人绩效不用说,看的是个人的生产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