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小组的绩效则是跟全组人的情况都有关。
这可以理解成先进带后进,但实际上就是发动群众斗群众。
平常大家伙儿嘻嘻哈哈,没有利益冲突,当然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是一旦别人触犯到自己的利益时,人的本能反应就是要跟他斗到底。
工人是天然的人联盟,国有企业尤甚。
但是人天生逐利,金钱是瓦解联盟最好有效的手段。
你落后不积极是你的事情,但是你不能影响我奔前程。
少女冲陈乐眨眨眼睛:“你爸没有人事任免权以及投资决策权,那就只能先将自己能做的事情做好。”
最大限度地激发起工人的荣誉感和集体归属感,让大家深切地感受到干好干不好并非一个样。
否则无论怎么改,都不会有结果的。
人心一旦散了,大家就会想方设法地为自己谋私利。
陈乐疑惑地看着她,好奇道:“真的有用吗?”
林蕊双手一摊:“哪儿来的万灵丹啊?最起码的,你爸得先试试啊。”
总不能因为眼前有困难,就停滞不前吧。
不动怎么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少年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最后跟他们在班级门口分手的时候,他还不死心地回过头来:“哎,你问一下你爸。要是有兴趣的话,真的可以考虑一下。”
林蕊哭笑不得地挥挥手,胡乱应对道:“行了,我知道了。”
居然相信包治百病。
明明这个方法之前就已经出现问题,他们怎么还将希望寄托在承包制上?
车间承包制度跟农村土地承包制可完全不是一回事。
少女摇摇头,跟着苏木进班级。
省实验中学不愧是名牌老校,教室宽敞明亮,然而课桌看着比钢铁厂中学还旧。
坐在讲台上的年轻女教师,见班上同学到的差不多了,站起身来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狄青。”
教室里头立刻发出一阵笑声,大家没想到,自己的新班主任居然是这么个名字。
狄老师也微微一笑:“想必大家听说过狄青将军的威名。都说强将手下无弱兵,我希望咱们班也是一支强大的部队。”
林蕊很快就见识到了新班主任的部队作风,纪律严明。
即使打扫完卫生之后的自习课,她也不允许大家交头接耳,互相联络感情。
年轻的女老师表情严肃地站在讲台上:“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不少同学的中考成绩,其实已经达到了中专中师分数。大家之所以还坐在这里,是因为你们的目标是大学。”
她在黑板上写下两串数字,轻轻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粉笔灰。
“你们看,这就是今年参加高考的人数和最终被录取的人数。266万和63万,谁能报一下录取百分率?”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的学生:“只有20%多点儿的录取率。是不是你们觉得自己能够打败全国其他80%的考生?”
班上静悄悄的,林蕊的笔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发出的声响简直振聋发聩。
少女下意识地缩下脑袋。
妈呀,原来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被听到,是真的。
“不要想当然,同学们这266万人已经是经过了一轮杀,还有比这个更多的数字,倒在了预考线上。”
班主任的目光在每一位同学的脸上梭巡,等到所有人都被看得不自在时,她才开口:“好,现在开始重新调整座位。”
排位的方法不是按照身高进行,而是依据中考分数。
班主任可不认什么加分,她看的是文化课裸分。
“我知道会有同学觉得不满,认为我是只认分数不认人。”
狄老师面无表情,“但是我相信你们很快就会感激这一点。因为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在我的班上,我只要求你好好学习,全心全意学习。”
作为以吊车尾成绩进入省实验中学的林蕊,毫无意外地坐在了教室最后一排。
苏木不安地扭过头偷偷看少女。
林蕊立刻委屈得快要哭了。
“不满现在座位的人,可以通过你们的努力,争取让自己进入到前排。时间是月考。”
教室里头立刻发出了一阵哗然声。
狄老师不为所动,继续语气平静地宣布:“不满与朋友分离的同学,可以选择带着你们的朋友共同进步,当然,也可以自甘堕落。”
林蕊神情一凛,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学渣也有学渣的自尊。
第226章 老师真狠人
下课铃声一响, 苏木悄无声息地收拾好自己的书包, 走到林蕊旁边, 跟她同桌商量:“咱们换一下位置吧。”
林蕊的同桌有点儿近视,正愁坐在后排看不清黑板上的字。
闻声他大喜过望,拿着书包就换了过去。
他才不怕呢, 反正是其他同学要求他换的。
老师要批评,也是批评先要换的人。
林蕊绷着脸趴在桌上, 死活不肯看苏木:“你过来干什么呀?自甘堕落。”
苏木跟没听见一样, 伸手握了下她的手腕子, 催促她道:“别发呆了,咱们接着预习。”
少女还不死心:“你就自甘堕落吧。”
“我乐意行不行啊?别发呆了。”
林蕊总算高兴了一点, 嘴角往上翘了翘,从桌肚里头拿出了自己的资料。
教室里其他同学看着两人,有人有样学样,也从前排调到了后面。
等到第二节 课铃声响时, 教室里已经进行了一轮小型调整。
狄老师回到讲台上,扫了眼底下的学生,面无表情:“谁开始换的座位?”
林蕊下意识的就住苏木衣角。
正面跟老师杠,是最得不偿失的。
结果少年胆子大的很, 竟然直接站起来, 微微垂着头:“我。”
狄老师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冷笑道:“你觉得你很英雄, 很伟大,可以为了朋友牺牲自己的利益吗?”
苏木的眼睛盯着桌面, 没有吭声。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因为你勇于奋力反抗,为全班同学做出了表率。”
少年依然沉默,脊背始终挺得直直的。
狄老师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嘲讽:“那我是不是应该夸你勇敢又坚韧呢?”
教室里头静悄悄的,所有人都静声屏气,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讲台上的老师突然间抬高了声音:“错,恰恰相反,我认为是你是一个自私又鲁莽的人。”
林蕊下意识地抬起了眼睛,盯着与自己隔了一个教室的人。
狄老师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她说话的声音甚至谈不上抑扬顿挫:“因为你试图在胁迫他人与你做出同样的选择。”
年轻的女教师拿出教鞭,轻轻敲打着讲台:“多好啊,你是一个讲义气的典范。你用实际行动向大家证明,可以不顾自己的利益,全心全意为朋友作出牺牲。”
她每说一句话都会用教鞭轻轻的在讲台上顿一下,仿佛是加了个着重号一样。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此做,你将其他同学逼到了选择题面前。”狄老师抬起眼睛,扫视讲台下的众人,“朋友亦或是前程,你们被逼着必须得做出个选择。”
夏末秋初的阳光,明媚而灿烂,却不负三伏天的炎热。
阳光照在窗台上,明晃晃的,仿佛一汪秋水。
窗外的小麻雀,叽叽喳喳。
小东西胆子贼大,就站在窗户旁,歪着圆圆的小脑袋,满怀好奇地注视里头发生的一切。
“然而这个选择,你们真的有必要现在就做吗?或者说有必要立刻撕开这层纸吗?”
狄老师抓起了教鞭,抱在自己怀中:“我不知道你们当中究竟有多少人是真的心甘情愿做出同样的选择,还是出于跟老师赌气的心态,又或者是被逼着没办法,怕被人嘲笑不讲义气。”
她每说出一句话,教室里就发出一小声轻微的骚动。
苏木始终垂着脑袋不吭声,但永远站直了,像一株挺秀的小白杨。
林蕊甚至希望少年直接向老师求饶,然后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上去。
她讨厌这种近乎于批.判的场景,他人凭什么对苏木的选择指手画脚。
狄老师根本不看这件事的导.火.索,只目光在教室里头扫来扫去:“同学们,你们知道老师是做什么用的吗?”
她走下讲台,用教鞭敲了敲第一排同学的桌子,示意对方作答。
小个子男生似乎有点儿紧张,站起身来期期艾艾:“老师是我们人生的灯塔,是指引我们前进的方向。”
狄老师笑了,看着男生摇摇头:“你错了,老师是那个背黑锅的人,替你们做拉不下脸事情的人。”
教室里头发出一阵哗然。
“在你们这个年纪容易冲动,感情用事,认为前程啊未来啊什么,这些都是虚的,只有眼前的朋友最真实。”
她微微的笑了,“即使有人心中看重自己的未来,但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他也不敢真实的表达自己的意见。”
成绩好的学生,真的愿意跟成绩差的孩子坐在一起吗?
不,人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表面上看,先进带后进,是全班共同进步的好办法。
但是先进真的愿意带后进吗?
高中学业繁重,大家的目标都是考大学。
成绩好的学生压力更大,因为他们接近大学的希望更大。
这个时候帮不上自己任何忙的同桌,反而需要自己花费额外的时间去帮忙辅导功课。
他真的高兴去扮演这个助人为乐的角色吗?
学习说到底是自己的事情。
“如果成绩好的学生自己坐到后排去,成绩退步了,请问你们的心中会不会有怨怼?”
教室里头又是一阵骚动。
狄老师轻轻敲着手中的教鞭:“这个问题你们不用回答我,自己回答自己就行。”
此时她已经在教室里头绕了整整一圈,停留在苏木桌旁:“请问现在的你,还为自己的鲁莽自鸣得意吗?”
少年抬起头,认真地盯着班主任:“我选择的是跟林蕊共同进步。”
他的视线微微扫过自己的同窗,“我也没有胁迫任何人,我认为高中生已经有能力,有觉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班主任笑了,不予置评。
林蕊抓紧了双手,正要站起身,教室门口传来敲门声。
两位穿着省实验中学校服的少年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口:“老师,我们想耽误您跟大家三分钟的时间,说点儿事情。”
校学生会要招新了,欢迎感兴趣的同学积极踊跃报名。
学生会颇为豪气,相当有广告意识的引发了不少宣传单。
从前传到后,落入林蕊手中的时候,她看到了上面文娱部部长也在招新。
整个过程中,狄老师都表现出袖手旁观的状态。
等到那两位学生会的同学慷慨激情的做完演讲之后离开,年轻的女教师示意前排同学将教室门关上。
“我们省实验的学生会活动是不是丰富多彩?”
教室里发出一阵骚动,有胆子大的学生鼓足勇气作答:“是的。”
狄老师面带微笑:“那你们想不想参加?”
班上学生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轻易暴露自己。
“没关系,当着老师的面,可以说出内心的真实想法。”狄老师晃了晃手中的教鞭,微微一笑,“放心,老师的底线是从不体罚学生。”
大家哄笑起来,班上的气氛和缓了一些。
“想。”排名第一的男生大着胆子作答。
狄老师转过头去,微笑着看他:“为什么?”
男生鼓足了勇气:“我想全方面的锻炼自己。”
年轻的女教师继续微笑:“你能保送大学吗?”
班上的哗然声大了起来,众人面面相觑。
眼下大学招生本来就少,保送大学更是件相当稀罕的事。
“如果你无法保证自己可以保送大学,那么我建议你直接站张纸扔进垃圾桶。”狄老师语气冷淡,“你们搞清楚自己来学校的目的,上高中是为了考大学。考不上大学,其余一切都是白搭。”
她重新回到讲台上,平静地看着所有学生:“交朋友的话,不上学就不能交吗?人生规划要分清楚主次,抓住主要矛盾。不上学的话,你们有更多的机会交更多的朋友。”
教室里发出了一阵哗然,不少人窃窃私语,还跟同桌前后小声交谈。
李老师等到班上的喧哗声渐渐歇下之后,才将目光转移到林蕊身上:“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堪,非常痛恨老师?”
少女直接站起身,语气平静:“不,不痛恨,恰恰相反,我很同情老师您。因为按照你的理论,你不配交任何朋友。”
教室里头的哗然声更甚,不少人转过头惊讶地瞪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女生。
少女皮笑肉不笑:“照你的道理,成绩不好的人是不配交朋友的,或者说不配与成绩比自己好的学生有瓜葛。”
苏木的手悄无声息地挪到了课桌下,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莽撞。
然而他怎么可能拉得住少女,林蕊压根就没有从真正意义上怕过老师。
“走出校园,评判一个人价值的是什么,肯定不是你的考试分数,而是你混的好还是不好。”林蕊毫无惧色地盯着班主任,“由此看来,狄老师身边的朋友一定都不如你,因为你有自知之明,不好意思拖累那些混的好的人啊。”
班上学生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坐在第一排的小个子男生,更是捂住了嘴巴,瞪着那双鼹鼠一样的眼睛,惊恐地看着她。
“所以说我很同情老师,因为老师交朋友的标准不是发自内心,而是经过一系列的公式套用之后,来判断对方值不值得交往,自己又配不配得上跟对方交往。”
少女微微一笑,轻轻侧了下脑袋,“可是你那一套公式套用完之后,挑中的对象真的愿意搭理你吗?”
苏木下意识地握住了林蕊的手,紧张地盯着老师。
狄老师虽然说自己不体罚学生,可能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又有几个人能够记住自己做出的承诺。
狄老师笑了笑,居然没发火:“我尊重每一位学生表达自我的权利。”
“我说出心里话,是不想你的错误观点影响到其他同学。”林蕊不甘示弱,“我不想你让学生们产生错觉,只要成绩好,一切都无所谓。”
上辈子林主席的单位也招收了不少学霸,但真正到了日常工作当中,这些学霸未必个个如意。
反倒是有些所谓的关系户学渣,在工作中却能够表现得更加好。
林主席私底下曾经跟林蕊说过,因为这些孩子从小耳濡目染,个个都是人精。
他们知道如何恰当地跟自己的工作伙伴维系关系。
他们也明白,该怎样请求别人的帮助,才能获得更有效的协助。
学霸却经常在成长过程中丧失了这样的机会。
他们的家长,他们的老师及他们周围的同学常常给他们灌输一种错误的观点,只要成绩好,一切都无所谓。
这些人还有意无意地告诉他们,因为他们成绩好是学霸,所以可以看不起那些成绩不好的人。
如果他们的出身家庭足够优渥,接触的层面更广,他们还能够在成长过程中自我进行纠正。
可要是他们局限在一个小圈子里头,那这种不良影响,对他们人生的打击将会是致命的。
他们需要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才能渐渐看清楚事情的真相。
而这些额外浪费的时间,就是当初接受错误教育产生的负面效应。
教室里头的声音一下子全都被吸走了,每个人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与心跳。
教室的上空好像悬着个大气球,交谈的双方每说一句话,那气球就鼓大一些,好像随时都会爆.炸。
可惜下课铃声及时响起,时间像一位蹩脚的裁判,匆匆忙忙跑过来喊暂停。
狄老师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淡淡的:“下课吧。”
林蕊抓起手中的学生会招新宣传单,大踏步往教室外头走。
排名第一的男生下意识地追问:“喂,林蕊,你去干嘛?”
少女头也不回:“去竞选文娱部部长。”
教室里发出哗然。
有人大着胆子问:“你有门路保送吗?”
林蕊扭过脑袋,像看傻子一样看对方:“你不参加学生会,就能保证自己考上大学?”
班上的学生还想再说什么,少女已经马尾辫一甩,又大踏步地往前走。
苏木微微朝还没有离开教室的狄老师鞠了个躬,快步追了上去。
中午大家排队在食堂打饭,陈乐从另外一支队伍跑过来,拍林蕊的肩膀,一言难尽地看着老同学。
这会儿他深深地羡慕李老师总算熬出头,把林蕊这个刺儿头给送走了。
少年诚心实意地夸奖:“你们狄老师脾气真好。”
要是换个脾气暴点儿的,林蕊就甭想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了。
当然,按照林蕊的脾气,到时候躺着进医院的还指不定是谁。
少女立刻做了个弱柳扶风的姿态,靠在苏木肩膀上,伸手捂住嘴巴,眨巴圆溜溜的大眼睛,姿态夸张又做作:“哎呀,人家现在的心还没有落回胸腔呢。”
在场的两位男生全都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苏木往她的盘子里头夹了块糖醋带鱼:“好好吃你的饭吧。一会儿不是还要面试吗?”
少女立刻眨巴眼睛,认真地征询两位同学的意见:“你们说我要不要先饿一顿,这样一会儿不容易犯困。”
即使是惨无人道的初三生涯都没能改变林蕊睡午觉的习惯。
饿了要吃,困了要睡,人必须得遵循作为人类的本能。
苏木没好气道:“你想面试的时候,肚子咕噜噜直响吗?”
林蕊觉得很有道理,像她这样的小仙女,睡着了也是睡美人。
吃过饭之后,苏木将林蕊送去了面试地点小礼堂。
然后他借着要帮林蕊买零食的理由,转去了狄老师的办公室。
少年沉默着站在老师面前,张了张嘴巴,强调了一句:“老师,林蕊不是坏学生。”
李老师转着手里头的钢笔,轻描淡写:“可是她也不是什么好学生,高考看的就是分数。”
少年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鼓足了勇气:“如果完全看中考成绩,林蕊是考不上省实验的。可是她依然凭借自己的能力进入了这所学校。”
这代表着即使是现在的评价体制,林蕊这样的学生也受到认同。
狄老师微微一笑:“我说过了,要是你们有门路保送上大学,你们完全可以按照你们自己的方式走。”
苏木急了:“老师……”
狄老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行将话说完:“我知道学生是各种各样的,每一个学生都是单独的个体,但是作为老师,我能够关注的只能是大部分学生。”
她屈起手指头,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个人的精力都有限,老师也一样。我不是私教,我不可能为一个学生制定一套单独的学习方案。
作为老师,我所能做的是依据班上大部分学生的情况,调整我的教学计划。至于少部分特殊情况,他们能做的是进行自我调节,来适应老师我的教学方案。”
狄老师的手指修长,敲击在桌面上,仿佛在弹奏着名曲一样。
“我尊重我的每一位学生,我也不希望他们产生错觉,觉得老师应该对他们另眼相待。”她微微仰起头,目光落在少年的脸上,“事实上不会,对于林蕊而言,她现在最重要学会的是适应。”
办公室的门响了,吃完午饭的另一位老师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狄老师挺直了脊背,双手握拳放在桌面上,唇角淡笑:“如果她跟不上,那只能她自己想办法。我是她的老师,但不是她一个人的老师。”
苏木抬起头,倔强地盯着老师:“我跟林蕊坐在一起,不是自甘堕落,林蕊不是堕落。”
年轻的女老师笑了笑,点点头:“好,那我拭目以待。”
第227章 又见大美人
少年走出老师办公室, 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 看着窗外蓝天流过的白云静静地发呆。
旁边的学生经过时, 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苏木没有再停留,而是径直向学生会招新的小礼堂走去。
礼堂里头热闹纷呈,未至门口, 少年先闻其声。
“我最大的优势,我最大的优势是我现在刚上高一, 高考指挥棒的压力, 还没有直接打到我头顶上。”
讲台上的少女笑嘻嘻的, “这就意味着我能够有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学生会工作中去。”
台下充当考官的学生会老人问了句什么,苏木没有听清楚。
他只见林蕊直接在讲台上开始了载歌载舞。
少女一边唱着英文快歌, 一边扭动身体,开始舞蹈。
高一新生的校服还没有发下来,她穿着的是港镇服装厂生产的牛仔长裙。
也是因为如此,少女并没有做什么剧烈的动作。
那语调激烈的歌曲, 配上她懒洋洋笑眯眯的样子,反而有了别样的意味。
表演结束之后,她半点儿都没有不好意思地自吹自擂:“这是我的另外一个优势,无论唱歌还是跳舞抑或是诗朗诵, 我都可以。万一学校要组织文艺活动的时候, 中间有冷场,我还能够负责暖场。”
学生会主席是个戴着眼镜的男生, 他冲林蕊点点头,示意她可以下去了。
林蕊径直走向门口, 伸手往苏木怀里掏。
待一无所获时,少女立刻垮下脸:“吃的呢?”
说好去买零食,结果跑去哪儿浪了?
年轻人,你这样背着姐姐偷偷跑出去玩,很不对,很不老实。
苏木笑了笑:“你没给我钱啊,我跟老板好说歹说半天,人家不肯赊账。”
林蕊立刻掰起手指头跟他算:“我前天才给你的十块钱,这么快就没了。”
少年同志,现在我们国家还不富裕。广大人民群众一个月的收入经常都不满百块。
你年纪轻轻的就如此大手大脚,真的合适吗?
苏木沉默地看着她,直接从口袋里掏出小本本,一笔笔的跟林蕊算账。
前天,买夹心冰激凌,一口气买了5桶。
要不是他拦着,她恨不得能将人家冰柜扫荡一空。
少女尴尬地清清嗓子,眼睛往天上飞:“那个我不是要看看,我给人家出的点子效果如何吗?”
江州城一家历史悠久的老冰棒厂近来效益不佳,市场被外地产品抢占的差不多。
林蕊给他们出主意,生产果酱夹心冰淇淋。
价钱比老牌产品贵了好几倍,销售却极为火爆。
林蕊终于能够随心所欲吃到草莓冰淇淋了,怎么能不打卡。
苏木冷笑,继续往下面念:“去菜市场,买大闸蟹一只。”
林蕊眼睛珠子骨碌碌转,强词夺理:“我这是为螃蟹养殖做准备工作。”
苏木继续微笑:“买烤大蒜10串。”
人家卖烤串的师傅都坚决不肯给她一个小姑娘烤大蒜,结果蕊蕊非要坚持。
吃完之后,她满嘴大蒜臭。
熏得所有人跟她讲话时,脑袋都要扭到别处。
林蕊兀自狡辩:“那是因为摊子上烤大蒜最便宜,我可省钱了。”
苏木合上小本本,双手一摊:“没了,最后剩下5分钱,你还买了袋无花果。”
吃完了大半袋子,觉得嘴巴干,才分给他。
林蕊莫名心虚,只好从口袋里掏钱,数了三张一块钱的票子给他,义正辞严地教育:“以后省着点花,不能这么大手大脚的。”
苏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钱跟小本本重新塞回口袋。
走廊那头传来笑声,剪着运动头的女孩走过来,笑眯眯地跟林蕊打招呼:“真巧,碰到你了。”
先前她跟林蕊一起排过广播剧,经常一块儿吃吃喝喝。
后来初三下学期大家事情忙,才不怎么见面。
见到老朋友,马小晴明显很高兴。
她走上前抓着林蕊的手,笑容满面:“前头我还跟邹鹏说,不知道你去了哪个学校。”
旁边剑眉星目的男孩子没有出声,只冲林蕊和苏木点点头。
林蕊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哎,马小晴,这才开学吧,你们外国语学校就过了联谊了?”
乖乖,果然传说中整个江州城最会玩的中学就是江外。
“什么啊,我们现在是同窗。”马小晴笑眯眯的,“我在五班,他在三班,你在几班啊?”
“二班,我跟他都在二班。”林蕊指苏木,依然满心疑惑,“你们不是保送江外的吗?怎么跑到省实验来了?”
现在大学保送少,外国语学校却属于特例,尤其是他们的小语种,保送率奇高。
怎么看也是上江外才比较保险。
马小晴落落大方:“我没通过保送考试,只好中考,就跑到这儿来了呗。”
她笑眯眯的,“幸亏我英语特长也算加分,不然还考不上。”
短发女孩儿伸手指指邹鹏,摇头叹气:“至于他,我就不清楚了,大概是觉得省实验食堂的饭比较好吃吧。”
在场的四个人全都笑了起来。
邹鹏言简意赅:“我想跳出来看一看,总是局限在那个小圈子里头,我觉得我会僵化。”
林蕊诚心诚意地摇头:“你将来要是往外交方向发展的话,其实留在江外会比较合适。”
因为这样子能够形成朋友圈。
邹鹏笑了笑:“人生总有得失,不可能事事如意。”
林蕊抱着苏木的胳膊,好奇地朝少年眨眼睛。
哎哟喂,这孩子是受什么刺激了吗?怎么说话如此之沧桑?
得了吧,追不到她姐的幻灭已经过去这么久,也该鼓起勇气直面惨淡的人生了。
她点点头:“也不错,说不定你在这儿能够有另外一番收获呢。”
苏木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催促林蕊:“走吧,回去睡会儿,不然下午你要打瞌睡的。”
林蕊朝两人挥挥手,抓着苏木的衣袖,又蹦又跳地往前头走,跟他比划之前的同学都表演了啥。
哎哟,现在的孩子可皮了,有人唱双簧,还有人表演单口相声,特别逗。
苏木扭过头,看那两人往小礼堂走,犹豫着问:“他俩是不是也要去参加学生会招新啊?”
林蕊立刻紧张起来:“完了完了,马小晴要是竞争文娱部部长的话,我就危险了。”
那姑娘专业学过舞蹈,民族舞跳得那叫一个柔情似水。
在广播室的时候,每次看她跳民族舞,林蕊的双手就蠢蠢欲动,特别想冲上去掐人家的小腰。
她拽着苏木又冲回小礼堂,眼巴巴看着人家跳了一支孔雀舞。
少女收回作痒的手,心痛地下了决定:“走吧,回教室,咱们不买零食了。”
看看人家的腰,再看看自己。
少女啊,身高相差小20公分,那腰的维度要是差不多的话,分明就是柳条跟水桶的区别。
为着这个,林蕊晚饭都只打了蔬菜。
结果明显菜不抵饱,上晚自习的时候,她就开始坐立难安。
等第二节 晚自习开始,她索性饿得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苏木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点着桌上的预习资料:“看书。”
林蕊差点儿跳起来。
不得了咯,现在的小孩子越来越过分,大庭广众之下居然敢牵小姑娘的手。
这种在教室里头公然耍流氓的行为,是要被广大人民群众唾弃的。
少女慌慌张张,抬脚踩苏木,干嘛呢?这么耍流氓。
苏木被她踩得龇牙咧嘴,委屈不已:“你不是静不下心来看书吗?我说给你念静心咒呢。”
林蕊着急忙慌地想要甩开少年的手,说话都结巴了:“你,你念你的,干嘛抓着人家手?”
瞧这借口多蹩脚,分明就是想占姐姐的便宜。
少年十分无奈:“你别乱动,无苦说的,这样念咒的话效果会更好。”
十指连心,可以将他心中的意念,经由他们的双手传递到蕊蕊心间。
少女勃然大怒,果然是无苦这个小秃驴!
她就说苏木以前很老实的,全被无苦这个臭小子给带坏了。
下了晚自习回家,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林蕊还在控诉小和尚的不检点。
“我告诉你,离你那个小师弟远点儿。那小子就不是个正经和尚。”
苏木闷声不吭,也不反驳她,由着她开批.斗大会。
少女说得唾沫横飞。
待自行车停在饭店门口,她一进门,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小和尚跟小元元身上,顿时要倒吸一口凉气。
小和尚正在陪着小丫头玩搭积木,搭的是个地下宫殿。
六根不清净的臭小子笑眯眯的问天真无辜的小姑娘:“哥哥给我们元元盖宫殿好不好?”
无知幼女拍着肉乎乎的小手,高兴地点头:“好。”
无苦心花怒放:“那以后我们元元就住在宫殿里头,当小公主好不好?”
小丫头笑得更加开怀,口水都淌下来:“好,哥哥给元元盖宫殿。”
少女一阵头晕目眩,直接倒在苏木的怀中,伸出去的手指头都在颤抖。
听听那个丧心病狂的小和尚,究竟说了多么惨无人道的事。
他养成也就算了,居然还想囚.禁!
苏木完全听不懂林蕊在说什么,奇怪道:“无苦要盖房子给元元住怎么啦?”
反正房子盖出来,总归要有人住的。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不是说要盖房子给我住吗?”
林蕊死命地掐苏木,眉毛快要飞上天。
你傻,这孩子!你跟无苦的情况能一样吗?
那小和尚就是居心叵测,觊觎她家美貌可爱的小元元。
这是人性的卑劣还是道德的沦丧?
少女捋着袖子要上前教训小兔崽子,楼上周会计探出脑袋,看到林蕊立刻招呼:“蕊蕊,上来,有事儿跟你说。”
林蕊只好又将衣袖给放回去,上楼梯还不忘叮嘱周会计:“阿姨,你要留心,元元快被无苦给拐走了。”
周会计笑呵呵地一摊手:“那没得法子,她就认无苦。”
这俩孩子在一起玩的可开心了,谁也不嫌谁。
林蕊痛心疾首:“他就是采取这种怀柔政策,不怀好意。”
“行了,你赶紧进去说正经事。”周会计推着人进包厢门。
门一开,灯光从外头打进去,直接照亮了整间屋子。
哦,不,准确点儿讲,是屋中自带发光体。
光彩夺目的美妇静静地坐在桌旁,手里头把玩着一盏白瓷碟。
林蕊傻愣愣地看着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吸气再呼气,请保持住呼吸的频率,千万不要过于激动,直接忘了怎么喘气。
美妇站起了身,略有些担心的问她:“你哪儿不舒服吗?”
旁边的何医生也赶紧走过来,想要查看林蕊的状况。
戏精上身的林蕊赶紧摆摆手,朝大美人眨巴眼睛:“不,只是你美得让人忘记了呼吸。”
大约从人类能够听得懂说话起,就没有人真正不喜欢被人赞美相貌。
贝拉微微一笑,冲林蕊点点头:“你也很好看。”
少女心花怒放,赶紧奔上前,主动伸出手:“欢迎您到江州。”
艾玛,她终于牵到大美人的手了,人生无憾。
哎哟,美人可真是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美,就连这手握在手里头都是如此的舒服。
那叫一个柔弱无骨,那叫一个绵软娇嫩。
苏木不得不清清嗓子,伸手在林蕊的手腕上按了一下。
少女这才念念不舍地松开对方的柔荑,笑嘻嘻地看着大美人:“你是来看我的吗?”
孙教授的研究生何医生无奈地摇头:“蕊蕊,你不是要问蚯蚓能够提炼什么酶吗?用蚯蚓提炼的酶很多,但是现在认为在临床上比较有发展前景的是蚓激酶。”
说到了专业问题,何医生开始滔滔不绝:“这是一种酸性蛋白酶,因为在溶解血栓跟预防血栓形成方面的作用类似于尿激酶,所以被称为蚓激酶。
清华大学生物系87—8.9年的国家自然基金项目研究的就是这个,6月底他们召开了临床前研究成果鉴定会,已经通过专家组的鉴定。”
林蕊听了半天高大上的东西,感觉脑袋很晕,直接直接伸手喊停。
说重点,我的哥哥,这个我还没打算投身于药品研究。
何医生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现在日本有同类产品,龙心口服肠溶液胶囊,在临床上应用效果良好。我们国家也在启动临床验证中。”
林蕊眨巴两下眼睛,决定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也就是说,你们打算收购我的蚯蚓啦?”
何医生笑了起来,示意贝拉的方向:“不是我,是这位女士。她有意投资生物制药公司,需要大批量的蚯蚓。”
其实贝拉与何医生接触,最早是因为何半仙的药膏。
经过一年的临床验证,实践证明,药膏对于骨折损伤愈合效果良好。
孙教授希望将药膏有效成分进行平面,如此一来可以大规模量化生产,就不需要病人再千里迢迢赶到自己所在的医院。
投资制药厂可不是个小数目。
有关方面经济紧张,拿不出钱来,所以项目组就有意从外招商引资。
贝拉就是这样走进项目组的视线。
然而从提炼药膏到经过长期临床验证后批准药品上市,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贝拉女士就有意先开展其他业务,他的目光落在了近年来开始在国际上崭露头角的蚓激酶身上。
提炼引激酶,当然需要大量蚯蚓。
目前江州城专业养殖蚯蚓的人并不多。
贝拉偶然在何医生面前提到这件事时,细心的何医生立刻想到了林蕊曾经托自己打听,蚯蚓究竟能够提炼什么酶。
他热心肠的很,赶紧向贝拉积极推荐。
何医生拍着胸口跟贝拉打包票:“为他们的蚯蚓养殖技术支持的是动科学院,专门有人给他们进行指导。现在省中药公司也从他们这儿进蚯蚓,生产中药材。”
林蕊笑眯眯的,积极主动地推销自己产品:“我们这儿养殖蚯蚓的人都经过专业培训,所有的饲料都有讲究,绝对不会存在重金属超标的问题。”
贝拉矜持地点点头:“所有的蚯蚓都要经过专业检测。”
林蕊笑眯眯的,拍着胸口打包票:“那当然。”
她积极主动地要邀请贝拉去她的蚯蚓养殖基地看一看。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才行。
何医生惊得目瞪口呆,抬眼看窗外,连连摆手道:“算了,这么一大晚,明天再说吧。”
林蕊眨巴两下眼睛,略有些为难:“明天我也要上晚自习呀。”
狄老师放过话之后,班上的同学基本上都回归原先按成绩排的座位。
只有苏木一人,还坚持着固守最后一排。
这孩子得承受多大的压力啊。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林蕊觉得自己还是识相点,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狄老师的权威,省得到时候苏木夹在中间为难。
贝拉沉吟片刻,点点头道:“好吧,趁热打铁。”
林蕊笑眯眯地试图跟对方套近乎:“您是哪里人啊?您说话声音真好听。”
贝拉语气淡淡的,直接跳过去:“防空洞在哪儿?”
林蕊碰了个软钉子,也不生气。
作为相貌协会资深会员,美人在她这儿总有特权。
她连声保证:“不远,很快就到了。”
四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时,王奶奶朝外面探了下脑袋,小声嘀咕着:“这姑娘像是在哪儿见过。”
周会计正在对账,闻声笑了起来:“哎哟,长成她这样,见过了肯定就忘不了。”
跟电影明星似的。
这一走进来啊,整个屋子无论男女老少,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了。
王奶奶笑出了声:“可不是,说不定啊,人家以前就是大明星。”
现在不是都流行下海嘛,大明星也下海做生意喽。
第228章 月黑风高夜
四个人两辆车。
无苦坐在电动自行车后座, 抱着大美人的腰, 美滋滋地喊:“姨姨, 你身上可真香。”
林蕊看着这该死的小和尚,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现在出租车难打,刚才在饭店门口时, 她就热情洋溢地邀请大美人骑电瓶车。
她的本意是自己与美人共乘一辆车,也好趁机亲近亲近。
结果半路就杀出来个小和尚, 非要跟她争抢大美人。
林蕊连在美人面前保持形象都顾不上, 叉着腰, 指着小兔崽子的鼻子骂:“大晚上的,你跟去干嘛?”
结果这脑袋上不长毛的小子居然振振有词:“厨房里头没蘑菇了, 我去给我奶奶割一些。”
林蕊捋起袖子要揍他的时候,大美人竟然已经骑到电瓶车上。
那个,美人你搞错了,是我骑车带着你呀。
可惜无苦腿虽短, 动作却迅速,已经飞快地爬到后座上霸占位子,一把抱住美人的腰。
臭不要脸的假和尚居然还侧过脸来冲林蕊吐舌头做鬼脸,嘴里头甜死人不偿命:“姨姨, 我好喜欢你哦。”
林蕊恨恨地坐上了苏木骑着电瓶车后座, 毫不犹豫地当场拆小和尚的台:“哎呀,我们元元好可怜, 舅舅这么快就不管元元了。”
无苦骄傲地挺起胸膛:“我小师姐在陪元元睡觉呢。姨姨,我小师姐又漂亮又温柔, 下次介绍给你认识啊。”
贝拉微笑:“好啊。”
林蕊勃然大怒,这混账臭小子,她就知道他跟叶珍珍是一国的。
跟姐姐抢王奶奶,还有周阿姨跟玲玲姐也就算了,现在秃驴还敢抢大美人?
苏木默默地发动电瓶车,车子呼啸而起,愣是让林蕊发出的唇枪舌剑悉数落空。
车子蹿上大马路牙子,少女才反应过来:“何医生,咱们好像把何医生给落下了。”
可怜的医生从头到尾作壁上观,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过河拆桥。
贝拉转过头,冲他微微一笑:“谢谢您陪我过来,时间不早了,您早点回去休息吧。”
何医生面红耳赤,期期艾艾地应声,灰溜溜地去坐公交车走人了。
无苦冲着人家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把脸贴在贝拉的背上,嘴里头不住地赞叹:“姨姨,你身上真的好香。”
这一路上,小和尚的甜言蜜语就不断。
两辆车数度并行,苏木又不得不强行拉开车子距离。
否则蕊蕊肯定要跟无苦吵架。
他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有什么好吵的,任何时候都能吵得不可开交。
林蕊失了地利优势,只能唱起歌来,试图吸引大美人的注意力。
今夜没有月亮,初秋的凉风带着蒙蒙的雾气,遮着天上的星星,都充满了朦胧的美感。
苏木周身暖融融的,觉得浑身都快活极了。
身后的少女在轻轻地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突然间无苦开始捣乱,居然大声念起了咒语。
介于这小子手边没有小抄,他只能无耻地念他最熟悉的准提咒。
这下子好了,民谣是唱不成,林蕊索性大声背诵起英文诗:“O,my luves like a red, red rose……”
小和尚傻眼了,他都听不懂二姐究竟念的是什么。
林蕊总算占了上风,得意洋洋地念完了一整首诗。
贝拉骑着电瓶车,不远不近地缀在前面一辆车后头。
她看到了少年的后脑勺,黑黑的后脑勺,头发剃得极短,摸上去,大约如小鸟轻轻啄着掌心。
一瞬间,她有些嫉妒坐在少年后座椅上的女孩。
因为少女是如此的肆无忌惮。
搂着他的腰,伸手摸他的头,用手指头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地敲击。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姿态是如此的自然。
而前面的男孩似乎根本不会反抗,还不时发出笑声。
仿佛天底下就没有更快活的事。
进了农历八月,桂花陆续绽放。
那馥郁的香气弥漫在她鼻端,纵然有夜风吹,但依然浓郁的近乎于发苦。
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苦涩是从她的胸腔深处涌现出来的。
幸而前头路一转,防空洞也出现在他们面前。
因为养殖蘑菇与蚯蚓都会产生不好闻的气味,所以林蕊选用的防空洞远离居民区。
少女跳下电瓶车,热情洋溢地凑到大美人面前:“这儿虽然有点偏,但是环境很不错。”
她如愿以偿地牵到了大美人的手。
这大晚上的,天上有连个月亮都没有,万一大美人磕着碰着了,她会心疼的。
无苦还想去牵另一只,林蕊立刻强调男女七岁不同席。
这么大的小子,怎么老想着往女孩身边凑?
贝拉被她逗笑了,轻声道:“我都可以当他妈妈了,还怎么算是女孩儿?”
林蕊骄傲地挺起胸膛:“一百岁也可以是女孩儿,永远的少女。”
苏木无奈,礼貌地向贝拉道歉:“蕊蕊跟您开玩笑呢,请您不要介意。”
天上没有月亮,星光黯淡,贝拉的脸也晦涩不清。
隔了半晌之后,她略有些沙哑的嗓音才响起:“没关系,我很喜欢她。”
林蕊立刻得意的尾巴翘上天,冲小和尚挤眉弄眼:“听到没有?”
无苦立刻扭过头去,不搭理自己的小师嫂。
星越下光线暗淡,林蕊拿了矿灯开防空洞的门。
防空洞里头光线暗淡,蚯蚓畏光,刚好就成为合适的养殖场所。
“防空洞在地下,原本就阴暗潮湿,所以我们的蚯蚓养殖很上规模。”
门一打开,里头的味道喷出来,很不好闻。
防空洞里垒起了一层层的架子,上面堆着培养基。
林蕊拂开养料,灯光下,粉红色的蚯蚓蠕动不停。
“你看这个长度。”她拿自己的手比划了一下,“这个就是已经养成了的。”
尽管防空洞里头装了空气净化装置,但气味仍然不好闻。
贝拉下意识的捂住了鼻子,轻轻地点点头。
她强调了一句:“你的蚯蚓防病害一定要跟上,否则会影响产品质量。”
林蕊立刻高兴地点头,大声应下。
既然已经看了成品,四人赶紧退出防空洞。
无苦还要割蘑菇,林蕊只得龇牙咧嘴的开了隔壁防空洞的铁门。
吃吃吃,就知道吃,一天到晚就没见他嘴巴闲下来的时候。
无苦老大不服气,有本事二姐别吃她带出来的鸡爪啊。
林蕊振振有词:“这鸡爪还是我厂里头出来的呢,我凭什么不能吃啊?”
只有老板使用自己的产品,企业才能不断的进步。
因为唯独这样,老板才知道自己产出来的究竟是什么货色。
苏木被这两人挡在后头,相当不好意思地又跟贝拉强调了一遍:“他俩喜欢吵着玩。”
贝拉轻拢披肩,目光如潮汐汹涌间的星辰一样,深不见底。
隔了老半天,她的声音才淡淡地传了出来:“没关系。”
苏木下意识地握了下拳头,他觉得自己主动搭话的行为很蠢。
也许人家早就不耐烦了,正急着要走呢。
少年有点儿羡慕蕊蕊。
因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蕊蕊似乎都能跟刚认识的人也找到话说。
他就不行了。
旁边站着这位贝拉,他浑身都不自在,简直想要逃之夭夭。
然而是男子汉的倔强支撑着他,让他鼓足勇气,坚决不当逃兵。
林蕊丁点也没有察觉到大美人的不耐烦,还扭过头,热情洋溢地跟贝拉介绍:“我们这儿蘑菇废渣也用来养蚯蚓,这样蚯蚓才能营养均衡。”
防空洞附近都没有灯光。
忽然间一阵风起贝拉像是害冷一样裹紧了披肩,沙哑着嗓子:“挺好的。”
她的视线落在遥远的地方,似乎只要这样,就不用看身旁的男孩子。
少年多大了?十四还是十五?
她不记得了,过往的一切像是被剪辑掉的故事,早已随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化为灰烬。
四周弥漫的雾气,让她开始不安。
女人下意识的咬紧了牙齿,身体进入戒备的状态。
她觉得自己做了件蠢事,为什么要贪图方便,找成熟的养殖户。
她明明可以自己寻人养殖,最多等上一段时间而已。
懊恼如潮水一般,拍击着她的心脏,女人简直不堪忍受。
继续留在这里的每一秒钟,对她而言都是煎熬。
她的情绪突然间暴躁起来,不满的话语脱口而出:“到底还要多久?”
林蕊正在一边跟无苦吵架,一边小心翼翼地割小平菇。
这种蘑菇口感鲜脆,在店里头极受欢迎。
听到贝拉的抱怨,她赶紧笑嘻嘻地冲出来:“好啦好啦,马上就好。”
无苦还想再多采摘一些,林蕊直接拖着他出去。
开什么玩笑,比起这些蘑菇自然是美人的心情更重要。
少女冲贝拉眨巴眼睛,笑嘻嘻道:“我送您蘑菇花吧。”
贝拉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又清了清嗓子,恢复平和的语气。
为了让自己看上去不是那么的咄咄逼人,她甚至还笑了笑:“蘑菇花是怎样的呀?”
苏木下意识地握住了林蕊的手,他觉得眼前的女人怪极了。
好像这让她非常不舒服一样。
林蕊也察觉到了她的失态,立刻笑了笑,拽着无苦走:“我们回家吧,我奶奶会做很好喝的蘑菇汤。”
贝拉紧绷的身体松弛了下来,她感觉放松了一点,甚至可以微笑着向林蕊道了谢。
无苦靠近贝拉,嘴里头又开始念起了准提咒。
小和尚一本正经地强调:“您应当常持准提咒,对你有好处的。”
林蕊一巴掌呼到小和尚的脑袋上,没完没了的。
自己就不是个正经和尚,还好意思拉着人家。
她冲贝拉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别理他,这孩子就是这个样。”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贝拉慌乱地点点头,没有应声,只往前头走。
林蕊赶紧追上去:“哎,你慢点儿,小心。”
结果她还是迟了一步,贝拉脚下一崴,居然咕噜噜地滚下了山坡。
这下子,他们都吓坏了,赶紧追着过去。
林蕊手里头的矿灯在草丛间晃荡。
昏暗的灯光扫到长发时,她赶紧过去拉,嘴里头大声喊着:“贝拉。”
一搭手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因为她拉着的分明是个幼小的孩子。
躺在草丛间的女孩奄奄一息,有气无力地喊着救命。
林蕊手中的矿灯照在她身上,跟上来的苏木立刻扭开了脑袋。
七八岁大的小姑娘,没穿裤子。
无苦扶着崴到脚的贝拉一瘸一拐的过来。
看清小姑娘的样子,众人都傻了眼。
她额头上黑黢黢的一个洞,正往外头汩汩冒着血。
贝拉从口袋里掏出消毒湿巾,擦拭女童的伤口,然后又用披肩裹住。
林蕊也反应了过来:“报警,必须马上报警。”
只是现在根本没有手机,198.9年的江州,连移动通讯站都没有,大哥大也拍不上用场。
“你跟无苦去报警。”林蕊沉着的很,将四人分成两组。
贝拉的脚受了伤,不适合搬动,必须得留下。
眼前这个小姑娘的情况,也不适合有男性陪同。
苏木的武功基本上是花架子,独自一人的话他不放心,必须得无苦陪着。
少年张了张嘴巴,想要反对。
他当然不放心蕊蕊一个人留下。
然而女孩的情况危急,已经由不得他犹豫。
无苦拖着小师兄往前走,嘴里头嘀嘀咕咕地念着不知道什么咒语。
贝拉伸出手,搭着小姑娘的脉搏,观察她的呼吸情况。
林蕊张张嘴巴,懊恼地冒出一声:“应该让何医生来的。”
起码有个专业人士帮忙,情况会好很多。
都是无苦这家伙,非要起哄架秧子。
她手中抓着的矿灯无意识一晃,照亮了身后的杂草。
林蕊察觉到不对,那你分明是个洞口。
这儿居然还有另外一个防空洞。
枯树与杂草丛遮蔽了洞口,倘若不是灯光的角度恰好,就算有人从那里走过,也不容易发现。
林蕊下意识地咽了咽唾沫,抬头看贝拉。
美妇人也面色凝重,微微点了点头。
少女小心翼翼地往前逼近,她手中抓着从旁边折的树枝,挑动杂草丛。
里头没有传出什么声响。
林蕊的胆子大了一些,又往前走两步。
“有人吗?”少女试探着问。
突然间,她的脚上传来一股大力,有人抓住了她的脚踝用力往下拉。
少女猝不及防,本能的一个飞脚踢上去。
然而她自己也失去了重心,身体往下倒。
慌乱间,她手中的矿灯只照亮了一张狰狞的脸。
少女大惊失色,抓着矿灯就往那人脑袋上砸。
男人发出一声闷哼,脑袋往后倒。
一股气体喷出来,恰好冲到他的脸上,他晕了过去。
警车的鸣笛声打破了夜空的沉寂,林蕊坐在警车上,双眼呆滞地看着外头。
妈呀,这个晚上实在太刺激了。
她扭过脑袋,恶狠狠地瞪着无苦。
她就知道,只要这小和尚硬凑上来,那肯定就没好事。
无苦委屈地抱着胳膊,认真强调:“二姐,是你坚持今天晚上要出来的。”
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
天上都没有月亮,起这么大的风,也亏得二姐这人居然想到要出门。
林蕊恶狠狠的瞪他:“那你非要跟出来干什么?”
假如无苦不跟出来,肯定就没有这么多事儿。
可怕的不是流浪汉试图强.暴跟父母闹脾气离家出走的小姑娘。
而是警察在那间废弃的防空里发现了人体残骸。
没有腐臭味,因为那砍断了躯体已经变成了森森白骨。
警察一开始还以为是流浪汉吃剩下的肉骨头。
直到他们往里头搜,发现了小小的头颅。
从头骨大小来看,那两具残尸的主人年龄应该不超过十岁。
第229章 神奇小和尚
法医对防空洞者尸体进行了检测, 判断受害者死亡时间在两个月以上。
依据这个时间, 他们对周围相应年龄段的孩子进行排查, 结果竟然一无所获。
后来还是警方仔细调查现场,才发现问题所在。
防空洞平常气温的确低于室外,夏天也凉爽舒适。
然而天生这防空洞连着林蕊他们养蘑菇的那个洞口。
为了保持蘑菇洞里头空气清洁, 当初设计的时候就特地安装了抽风装置。好将里头的废气抽出来往低处排,把新鲜的空气从高处抽进去。
蘑菇养殖产生的废气主要是二氧化碳。
当时那个试图袭击林蕊的流浪汉, 之所以会突然间窒息, 就是因为刚好大股的二氧化碳喷到了他脸上。
温室气体频繁进入埋藏尸体的防空洞, 洞内气温增加,自然加速了尸体的腐败。
警察在仔细询问蘑菇种植工人, 对方反映七月底的时候似乎的确闻到了臭味。
不过一来他们养殖蘑菇本身发出的味道不好闻,旁边养蚯蚓的洞里头气味更难闻,所以他们并没有想太多。
依据这些发现,警方又扩大了调查范围, 果然在附近镇上找到了丢失孩子的人家。
这家人情况有点儿复杂,小两口闹离婚,当妈的去深圳打工了。
临走前,夫妻双方曾经因为一双孩子到底归谁吵过一架。
有了这个由头, 虽然后来孩子不见了, 家里的老人也以为是媳妇把孩子偷偷带走了。
他们只想着等到过年,媳妇总归要回家的。
到时候, 两家人再坐下来把事情说清楚。
谁知道带走他们的,不是母亲而是死神。
七月多雨, 野外草地上有地皮菜。
这两个懂事的孩子,看家中大人心情不好,就想着能做点什么,好让爷爷奶奶开心。
他们看到以后草地上长出来的地皮菜,就带着小篮子出去捡。
这一捡便距离家越来越远。
结果夏日暴雨来得又急又快,两人被倾盆大雨困住时,碰上了个好心的叔叔。
叔叔说,带他们去躲雨。
两个小孩感激不已,跟着叔叔走进了那个隐蔽的防空洞。
可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等待他们的却是死亡。
流浪汉用石头砸死了两个孩子,然后开始奸.尸。
等他发泄完欲望之后,他又用砍骨刀看一下孩子们的四肢跟脑袋,分散着丢在洞中。
他之所以如此处理尸体,照他的说法就是模拟五马分尸。
据说这样死掉的魂魄,就不知道该如何去找凶手报仇。
做完这一切以后,他就跟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在江州城里头流浪。
警察搜索防空洞的时候,找到了两个小孩捡的地皮菜。
篮子仍旧在,竹编篮子把手松垮的地方,被两个懂事的孩子用塑料包装绳紧紧的裹好了。
里头的地皮菜没有腐烂,而是被风干了,皱成黑黢黢的一块。
家里头的大人看到遗物的时候嚎啕大哭。
乡间生活清贫,地皮菜炒蛋是家里大人常用来打牙祭的美味佳肴。
流浪汉残杀了两个孩子之后,很快就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罪恶。
时隔不到两个月,他又借着天要下雨的理由,将个暑假作业没写完,跟父母吵架后离家出走的小丫头拐到了山洞里。
结果孩子一进山洞,热心的叔叔立刻变了脸,直接抓着石头砸向她的脑袋。
然后叔叔扒了她的裤子,正准备一逞兽欲的时候,洞里头突然间多了一股臭味,刚好喷在叔叔的脸上。
大量的二氧化碳抑制了流浪汉的呼吸,他当场晕了过去。
然而距离喷气位置较远的受害女孩,却因为低浓度的二氧化碳刺激了呼吸,反而醒过来。
女孩赶紧连滚带爬的往洞外逃,奈何他受了重伤,只跑出防空路口就晕倒在不远处的野地中。
救护车到的时候,迷迷糊糊醒过来一瞬的女孩,只说了一句话,叔叔打我,脱我裤子。
七八岁大的孩子还不明白自己刚刚在鬼门关里头走了一遭。
孩子获救之后,父母曾经带着礼物上饭店门千恩万谢。
他们请求当时在现场的四个人,千万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
他们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忘记不幸,无忧无虑地生活。
林建明请他们放心,孩子们都不会在外头乱说的。
林蕊赶紧点头应下。
她明白人言可畏,尤其是在性犯罪当中,受害者往往承受着比凶手更重的舆论压力。
少女近来沉默了不少,自从断断续续的将那些信息拼凑在一起,窥见流浪汉的犯罪路线之后,她甚至连责备无苦的心情都没有了。
警方特地又找他们四人调查了一回,反复询问流浪汉袭击林蕊的过程。
从他的反应看,这人凶残而狡猾,相当冷酷。
很可能洞里头的两具尸体并非他唯一犯下的案子。
他当时选择对林蕊动手,一方面林蕊明显还是个没长成的孩子,力量有限。另一方面,林蕊行动自如,倘若能够一举拿下林蕊的话,那么脚踝受了伤的贝拉也就好对付了。
警察后续的调查结果,林蕊自然不可能知道。
她只反复思量着看无苦,试图从这小和尚身上发现问题之关键。
无苦愁眉苦脸地对着小师兄给他出的数学题,连手上的石榴吃的都不香了。
原本这个时候,他应当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钵钵鸡,手边还躺着小元元。
可是师兄说了,家里必须得培养起良好的学习氛围。他跟小师嫂两个,谁都不可以放松学习。
无苦一抬头,见到小师嫂两团火似的目光,吓的石榴都落到了地上,骨碌碌滚到林蕊脚边。
少女看着脸上表情丰富,明显是在内心天人交战,却死活不敢过来捡石榴的小和尚,冷冷一笑:“不吃石榴啦?”
无苦警觉地看着他,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直觉告诉小和尚,他要是敢过去捡石榴的话,今后别说是石榴,什么他都没得吃。
苏木抬起头,敲敲她面前的练习册,已经被磨得完全没有脾气:“写完没有?”
少女龇牙咧嘴,将苏木的脑袋扭过去,只瞪着无苦,开门见山:“你老实交代,那天晚上你是不是知道要出事?”
大晚上的连小元元都不顾,他不是喜欢小师姐吗?小元元睡着了,也可以跟小师姐一块儿看小丫头睡觉啊。
无苦立刻唱起了窦娥冤,老天爷开开眼,小二姐又开始冤枉人嘞。
那种蘑菇养蚯蚓的窑洞,是不是二姐挑的?
大晚上的非要拉着人去看什么蚯蚓,是不是二姐做出来的事?
他就顺带着跟去采回蘑菇,怎么责任全到他身上了?
床上睡的香喷喷的小元元翻了个身,揉揉眼睛。
小和尚立刻屁颠颠的跑上去,轻轻给小丫头拍背。
至于席子上的小宝生无论如何翻滚,从这头爬到那头,都引不来临时监护人一个垂怜的眼神。
充分体现了男女有别。
“你少跟我插科打诨。”林蕊瞪眼,“一而再再而三都是这样,分明你就是事先知道了。”
无苦被他强硬的语气吓得直接坐到了小师兄身后,手上拍着小元元的后背,声音可怜兮兮:“师兄,你看我师嫂啊。”
林蕊一看他那副装傻的德性,就气不打一处来。
少女扬起手,准备对他进行爱的体罚时,地上一直滚来滚去的小宝生居然突然间站起来,自己在席子上迈着小腿走路。
三个大孩子面面相觑,然后异口同声:“奶奶,宝生会走路啦!”
这小家伙因为早产,身子骨一直算不上多硬朗。
就算满了一周岁,两条小腿也软绵绵的,只会爬只会滚。
王奶奶他们都说,这孩子还要在外头补足了量肚子里头的天数,才会走路。
谁知道这小东西是个邪门的,根本就没精力站起来扶着墙扶着床走的过程,居然直接就走起路来。
手上什么都没碰。
这下子,整个饭店都沸腾了。
大家伙儿全都看稀奇,个个都想让宝生表演一趟。
桂芬婶婶忙得不可开交,没空表扬小儿子,只匆匆忙忙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去摊子前忙着给客人打包吃的。
孩子一天天长大,他们夫妻却一天天衰老,他们要加把油,争取在能动能做的时候,多攒下点儿家业。
像所有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一样,小宝身热衷于给身边每一个人表现自己掌握的新技能。
等到根生叔叔在外头忙完了回来,小家伙已经累得爬不起身。
然而倔强的小伙子,依然坚持翻身起床,给老父亲表演了一下他走路的英姿。
根生叔叔高兴地一把抱起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他还想再表达一下感慨的情绪,林蕊一扫房间里头的闹钟,立刻惊喜大喊:“放电视购物了!”
薛老师从广播电台调去电视台当制片主任之后,范畴,他们排的节目缺乏竞争力。
林蕊立刻半卖半送,将设立电视购物节目的金点子推了出去。
几十年后电视购物已经烂大街,但是对于眼下大部分国人而言,这是个极为新鲜的节目。
人们迫切地渴望能够从电视广播中获得新的信息,无论是哪一方面的。
林蕊急着看江州台推出的电视购物节目,是因为这期主打产品就是他们暑假时倒腾出来的电动牙刷。
苏木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清楚不让她去看电视的话,接下来的时间她也绝对不会好好学习。
少年点点头,果然获得了“乌拉”的欢呼。
林蕊一把抱住他,又蹦又跳:“哎哟,苏木,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小和尚偷偷看师兄,觉得师兄才是真能耐。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让小师嫂这么听话。
少女打开电视机,主持人果然在热情地推销电动牙刷。
在节目开录之前,薛老师特地找了台湾地区的电视购物节目录像,给自己台里头的主持人好好揣摩学习。
他们还请了位口腔专家,强调刷牙的重要性,以及刷牙时长对于刷牙的意义。
虽然大家表现的有点儿生疏,主持人在说广告词的时候似乎有些羞耻,但是整个现场的气氛还是颇为热闹。
“要开始了,要开始。”从节目开播起,她就期待不已的现场电话接听时间终于到了。
林蕊紧张得一把抓住苏木的胳膊,拼命的往下掐。
前头全是铺垫,后面才是正儿八经丑媳妇见公婆的时候。
要是根本就没有电话打进来,她还得去安排水军。
否则怎么能够制造出产品受欢迎反响火爆的假象。
苏木被她掐得龇牙咧嘴,却只能由着她抱住自己的胳膊又摇又晃。
蕊蕊将他的胳膊抱在怀里头。
9月份衣衫仍旧单薄,他的胳膊每蹭上少女的胸膛,就忍不住浑身战栗一下。
少年不得不赶紧扭开脑袋,眼睛死死,盯着电视机。
然而他泛红的耳朵依旧出卖了她内心的激动。
好在蕊蕊的注意力全都被电视机吸引住了,根本没留心少年的异状。
主持人宣布热线开通的瞬间,立刻就有电话打了进去。
现场打进热线的所有观众朋友,都能够获得产品直降100块的销售大礼包服务。
这种形式迅速吸引了觉得新鲜的江州市民,从第一位打进热线的观众开始,后面的电话铃声就响个不停。
林蕊激动地抱着苏木的胳膊,又蹦又跳。
万事开头难,只要开了个好头,后面连水军都不用安排。
因为所有参与进来的人都会变成自来水。
苏木只能无奈的看着少女,完全不理解人为什么会变成水。
少女笑嘻嘻的,冲他眨巴眼睛,突然间柔若无骨起来:“女孩儿是水做的骨啊?”
少年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狼狈不堪地跳起身,着急忙慌往外头跑。
“干嘛啊你?”
苏木连头都不敢回:“吃,吃的,我给你们端吃的。”
无苦看着电视机,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漂亮的电视购物小姐,压根舍不得挪窝。
“师兄,我要吃螃蟹!”
林蕊立刻一巴掌呼噜上他脑袋:“没得吃,知不知道螃蟹一只多贵呀?随便啃个猪蹄或者鸡腿对付一下吧。”
小和尚立刻愤愤不平地威胁少女:“我要跟卢哥说,无苦不喜欢吃螃蟹了,看到时候广播剧一播,你养的螃蟹还怎么卖得出去?”
林蕊立刻撸袖子,冲小和尚阴险地笑:“我看你不是不想吃螃蟹,是什么都不想吃。”
房间里头立刻响起无苦的大呼小叫声:“师兄救命啊,我小师嫂又欺负我啦。”
少年将欢快的吵闹声抛在身后,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去。
他从厨房端了吃的出来,迎头撞上来店里的贝拉。
少年立刻又浑身不自在起来,见到人总该应当打招呼,可他又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苏木期期艾艾半天,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您,您的脚好了哈。”
王奶奶真想伸手拍下这孩子的脑袋,蕊蕊的生意头脑怎么就没有一点儿传给他?
有这么跟客人说话的吗?昨天他问了贝拉同样的问题。
只是美妇人似乎并不在意小男孩的无礼,她只略微点点头,声音冷淡:“好了。”
王奶奶赶紧过来打圆场,笑眯眯地问贝拉:“今天是老规矩还是新花样?”
贝拉谨慎地点点头:“还是照原样给我来一套。”
苏木见王奶奶亲自招呼人呢,如蒙大赦,赶紧端着手上的盘子,匆匆忙忙又回到楼上。
王奶奶觑着贝拉脸上的神色,下意识地替苏木辩解:“这孩子很乖,就是太老实,是个好孩子。”
贝拉冷淡又矜持,只微微点了点头,径自走向空桌坐下。
王大军觍着脸凑到奶奶身边,大着胆子追问:“奶奶,她怎么每天都到我们店里头来?”
王奶奶立刻脸拉得老长,一巴掌呼上孙子的脑袋:“有你什么事啊?干你的活去,别老往上凑。”
王大军委屈:“我这不是觉得有点怪吗?”
周边饭店这么多,上档次的也不少,百年老店就在街对角。
这要说是尝新鲜,也没扎猛子一直在店里头吃下去的道理。
王奶奶瞪眼,敝帚自珍:“咱们店里头还不好,咸的,甜的,清淡的,国内的,国外的,应有尽有。”
可老人家还是偷偷打量这位漂亮的客人。
哎哟,这姑娘叫一个俊,成家了没有?她瞅着小何大夫对人家好像挺有意思。
贝拉静静地吃着自己面前的串串香,其实她口味清淡,并不喜欢这麻辣鲜香。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像是着了魔一般,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腿。
好像只要一闲下来,就不由自主地要往这个方向走。
坐在一楼,自然不可能知道三楼的动静。
可是不去二楼,是她最后的倔强。
苏木端着吃食上楼,锁上大铁门,远远地就听见蕊蕊正在亢奋地向无苦炫耀:“等我爸的暖风扇跟加湿器推出来,我保准挣的钱比你多。”
少年无奈地摇头,只得给两人打岔:“吃东西了,趁热吃。”
林蕊痛痛快快地干掉了一大碗凉皮,他刷牙洗脸完毕,美滋滋地躺在床上算账时,突然间回过神来。
妈呀,她居然被小和尚耍了。
臭小子转移话题,没说他跟那些事有什么关系!
第230章 期初也考试
第二天一早, 早饭桌上, 林蕊眼睛珠子盯着无苦一瞬不瞬。
看得小和尚脑袋越来越低, 最后索性端着碗蹲到桌肚子底下去了。
王奶奶皱着眉头说林蕊:“干嘛呢,天大的事情,让你弟弟先吃完饭再说。”
林蕊鼻孔里头出气, 狠狠地瞪了眼小和尚。
你给姐等着,这笔账没完!
然而天不遂人愿, 刚学会走路的小宝生死活不肯坐婴儿车, 坚持要抬着那两条小短腿, 宝宝自己走!
如此一来,三个小崽子的速度就变成了蜗牛爬。
就连小元元都不要哥哥抱了, 过去跟弟弟一块儿走。
高中上学早,林蕊他们耽误不起。
少女只能恨恨地纠正满脸天真的小丫头:“舅舅,他是舅舅!”
乱了辈分了!
苏木不以为然:“照这么算的话,元元还得喊宝生舅舅嘞。”
林蕊瞪眼:“那不一样。”
她还想再强调, 然而骑车的臭小子已经脚一蹬,自行车轮滚动着往前走。
气得少女只能愤怒地在他背上捶了一下。
汽车与自行车同在红绿灯前停下。
造型流畅的小轿车窗户摇开了,露出时髦大美人优美的侧脸。
初秋的晨风拂动了她的长发,哎哟, 那发量可真是让广大人民群众羡慕啊。
大美人贝拉鼻梁上架着墨镜, 有意无意地回头扫了一眼。
林蕊捶打苏木后背的手僵住了,少女莫名心虚, 将捶打的动作改成了轻抚。
不痛哦,说着, 她还往苏木的背上吹气。
少年痒得吃不消,赶紧求饶:“蕊蕊,别闹。”
少女嘿嘿直笑,愈发来劲。
红灯停下,绿灯亮起,少年赶紧蹬着车子走。
秋日的晨风清凉又舒爽,将少男少女的欢笑声吹到了贝拉的耳朵中。
他们是那样的快活,无忧无虑。
后面响起起汽车喇叭声,等得不耐烦的出租车在拼命的催促。
贝拉扭过头看了后面的司机。
大约时髦漂亮的女郎,总是能够让人轻而易举的原谅。
原本还怒气冲冲的司机立刻支支吾吾起来:“你,你的车子是不是出现故障了?”
光彩照人的大美人没有回应,直接发动车子,往十字路口的另一个方向驶去。
汽车与自行车渐行渐远。
林蕊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踢着脚,嘴里头唱着歌。
“我们俩划着船儿采红菱呀,采红菱。
得呀得郎有心,得呀得妹有情……”
陈乐骑着自行车从旁边经过,好奇地问林蕊:“迎新晚会,你们班唱《采红菱》啊?”
林蕊立刻停下歌声,饶有兴致地接腔:“哎,这主意不错,到时候可以用纸做成假船套在身上,全班人载歌载舞。”
省实验中学的文娱活动还是挺丰富得,
苏木默默地看了陈乐一眼,觉得这家伙实在是多嘴多舌。
本来蕊蕊一路唱歌到学校,多好啊。
陈乐兴冲冲的,帮着支招:“我们厂里头工会上次文艺汇演还剩了不少道具,咱们到时候过去看看,说不定能有东西派上用场。”
林蕊高兴得不行:“你们那纱裙还在不?那个大裙子好,上面再贴些亮片,到时候灯光一打肯定漂亮。”
陈乐立刻痛快地应下:“好,到时候我们跟周主席打声招呼就行。”
事情是商量完了,然而蕊蕊也不肯再唱歌了。
她的注意力被采红菱吸引走了。
菱角浑身都是宝啊。
菱角藤加上蒜头跟小米椒炒,配米粥喝是一绝。
菱角富含淀粉,生吃跟加工都美味可口,深受广大人民群众的欢迎。
江州水域丰富,乡镇的沟壑中有大量野生菱角,这个也应当动起来啊。
林蕊激动地拍着苏木的后背,双眼放光:“咱们必须得想办法综合利用。”
除了种植菱角之外,水里头应该还能养点其他的经济作物。
这样的话不至于让菱角泛滥,影响水体正常发展,还可以提高经济效益。
菱角叶子适合给什么水产品当食物呢?
林蕊趴在苏木的背上,一条条的数:“小龙虾还是螃蟹,甲鱼行不行?黄鳝好不好?要不咱们养泥鳅吧。”
泥鳅浑身也是宝啊,富含高蛋白,口感鲜嫩。
少年一条条的听着,始终沉默不语。
陈乐倒是在边上积极帮忙出主意:“泥鳅不错,泥鳅卖得挺好。”
他家的阿姨菜场上看了,哎哟,现在这些菜价高得可以。
比猪肉价格都高。
林蕊激动得不行:“真的,真的啊?”
上次她光顾着买大闸蟹了,都没注意看周围水产品的价格变化。
30年后的猪肉价肯定比不上泥鳅,现在什么情况,她倒是摸不清楚。
陈乐认真地点点头:“是挺好的。我妈都说现在东西越来越贵,以前三文不值两文的,现在一个价钱比一个高。”
林蕊美得不行,抱着苏木的腰,开始拼命地踢脚,大白天的就做起了美梦。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他们推着车去车棚,然后在教学楼下分手。
苏木拿着两个书包,默默地往教室里头走。
林蕊叽叽喳喳地跟在身后,兴冲冲地问少年:“我们要不要去问问薛副教授?搞养殖的话得动作得快点啊。”
最好赶紧动起来,看能不能赶上春节热销期。
对了,可以搞年夜饭礼盒,买上一盒子,小家庭就能搞定一顿年夜饭的那种。
蔬菜鸡鸭鱼肉都要有的那种。
最好能打开工会市场,让单位里头当成福利发给职工。
嘿嘿,工会采购也是大头啊,应该积极挖掘潜力。
尿不湿除了在电视购物中打广告,不应该走进广大托儿所吗?
应当让广大妇女同志从洗尿布中解放出来啊!
少年闷闷的:“你问我做什么呀?我看你跟陈乐说的就挺好。”
少女正快活地吹着口哨呢,浑身眼睛珠子直转,立刻绕到了男孩面前,坏笑着问他:“你不高兴我跟你哥们说话啊。为什么啊?”
苏木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没,没有。”
她只是喜欢听蕊蕊唱歌,还有蕊蕊明明可以跟他说话,为什么抓着陈乐说个不停?
少女的下巴快要抬上天,得意的不行:“明明是我魅力大,陈乐主动跟我说话的。”
苏木扭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将脑袋扭过去,声音活像蚊子哼:“是啊,你最好你最厉害了。”
少女笑嘻嘻的,抱着他的胳膊又摇又晃,声音甜得简直像泡在蜜糖里头,充满了蛊惑的味道:“可是在我心目中,苏木是最好最棒的啊。”
可怜的少年郎立刻傻眼了,整个人都泡在了甜丝丝的蜜糖水中,粘乎乎的,连腿都站不直。
他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什么,却组织不好语言。
林蕊笑嘻嘻地看着他,撺掇道:“礼拜天我们去找薛副教授吧。”
得,一定是他产生错觉了,那水哪儿是蜜糖水,分明就是养菱角的池塘。
然而林蕊的注意力已经被前头跟他打招呼的少女吸引了。
她大声招呼马小晴的名字,跑过去跟她商讨迎新晚会的流程问题。
在竞争文娱部部长的道路上,两位新生还是铩羽而归,败给了高二的学姐。
最终两人并列副部长。
苏木看着她们叽叽喳喳的商讨节目形式,最终只能无奈地叹口气,催促少女:“动作快点儿吧,马上要上早自习了。”
正和马小晴讨论要不要上个霹雳舞的林蕊,只能悻悻地一挥手,跟着少年往教室走。
等走到班上,少女才发现整间教室的气氛很不一样。
前排的女生奇怪地看着她:“今天是期初考试成绩公布的日子啊。”
能不紧张吗?这可是进入高中后的第一次考试。
万恶的省实验中学相当阴险毒辣,完全不打招呼,直接在开学第二天就开始摸底测试。
中考有人发挥好,有人发挥失常。
单看中考成绩是没有办法判断一个学生学习能力的。
“最重要的是学习的自觉性。”
狄老师在讲台上轻轻敲着她的教鞭,目光扫过学生:“我明白,很多人觉得中考结束就是解放了,1949年的春天到来了。却完全忽视了即使建国之后,只要懈怠停滞不前,那我们的经济也不会发展,人民的生活水平也不会提高,这样的解放有任何意义吗?”
班上学生齐齐一凛,集体低下脑袋。
“懒惰懈怠是最要不得的,学习是一辈子的事情。有多少你们的同龄人初中毕业以后就走向社会,开始工作养活自己。不要以为你们现在还穿着校服,就可以把自己当成小孩子纵容。是否自觉学习,是否对自己的人生有规划,全是自己的事情。”
林蕊在桌子底下偷偷吐舌头,觉得狄老师当物理老师实在太浪费了,她分明应该去当政治老师。
这一套套的简直堪比传.销。
“好了,现在开始我发考卷。”狄老师的目光扫视底下的学生。
她的手轻轻敲击着自己面前的成绩汇总表。
“你们知道自己的分数吗?”年轻女教师的目光平淡,“你们对自己的成绩心中有数吗?”
她抬起头指着教室小组之间的空地:“觉得自己成绩进步了的请站在左边,觉得自己成绩退步了的请站在右边。”
班上有胆子大的男生鼓起勇气举手问老师:“假如觉得自己原地踏步的该在哪儿?”
狄老师充满嘲讽的看他:“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吗?”
少女在心中轻轻地叹了口气,觉得接下来肯定又要有一场风暴。
果不其然,狄老师一个个的慢慢报成绩,每报一个,班上的同学就有一个人低下头。
林蕊充满同情地看着那些原本坐在前排的同学。
学渣的好处在于反正已经在谷底,只可能有机会逆袭,再往下掉也不容易了。
可惜的是,狄老师怎么可能放过落后分子。
她还将众人的成绩与中考分数进行比较。
总分下降10分以上的,即使全班排名没有落后,也被她用严厉的目光怒视着。
林蕊觉得这不公平,期初考试卷的难度跟中考似的难度本来就不同,不是一套卷子从何比较?
“你们觉得我对你们太苛责了,是不是?”女教师拿着教鞭敲击长台上的成绩汇总表,“我要告诉你们,你们的期初考试试卷是中考的B卷,不存在任何超纲问题。”
“你们当中有很多人达到了中专分数却没有去上,我不希望三年之后你们会为中考时的决定而痛哭流涕。因为那时候才是你们的人生巅峰。”
教室里头发出了一阵哗然声。
女教师轻轻敲着手中的教鞭:“觉得这话太难听,你们不乐意听是不是?但是人生就是一座高峰,你必须得不停地攀爬,只要你一停下来,后面的人就会超过你。”
学生们都低下了脑袋。
“好了,现在开始排座位。”狄老师表情冷淡,“我的规矩就是,你们必须得时刻清楚你们处在什么位置。”
班上的学生愣了一下,相互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都反应不过来。
“动起来。”狄老师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高一的学生了,听不懂老师的话吗?”
坐在第一排的小个子男生面红耳赤的站起身,往自己成绩排名的位置走去。
原先的全班第一都动起来了,其他人赶紧跟着收拾书包。
“不要磨磨蹭蹭。”李老师目光严厉,“在战场上,你们会为了收拾行李包裹而拖延急行军吗?”
大家面面相觑,赶紧人先挪动位置。
一颗石子搅乱了一池春水。
一片纷乱中,唯独两个人岿然不动。
林蕊的排名没有变化。
课桌旁边站着个剃板寸头的男生,满脸为难地看着苏木。
按照成绩排名,他应该坐在林蕊旁边。
可是少年牢牢地坐在位子上,半点儿动弹的意思都没有。
板寸头男孩脸涨得通红,央求地朝苏木作揖,压低声音:“哥们帮个忙。”
苏木再不动,李老师的目光能在自己背上戳出两个洞。
男生无辜极了,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日俄战争中的清王朝。
明明是别人打仗,祸害的却是自己。
苏木抬起头,声音平淡:“你坐我的位子吧。”
男生下意识地回过头,看着遥远的前排,顿时受到了无限的惊吓。
算了吧,人有自知之明,他坐去那儿的话,简直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狄老师站在讲台上,平静地看着苏木:“你不换位子?”
少年倔强地抬起眼睛:“这是最适合我的位置。”
狄老师面上做出了个古怪的表情,让人看不清她究竟是在嘲笑,还是无意识地动了动嘴角。
“好!”年轻的班主任抬起了下巴,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学生,“我说过了,我可以为你们指路,但同时我尊重你们作出的任何选择。”
教室里头立刻发出一阵哗然声,大家交头接耳。
林蕊下意识地握住了苏木的手,低声道:“算了吧。”
师生之间天然存在博弈关系,学生在校期间还是不要得罪老师比较好。
苏木默默地翻开了自己的书,闷声道:“你有烦这个神时间,不如多做几道题。”
少女立刻在心里头翻白眼。
嘿,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姐姐不搭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