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青年要出家(捉虫)
公安局的同志行动相当迅捷。
在林蕊抱着苏木的胳膊,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儿, 还没来得及流下来的时候, 警察就到了现场。
看清来人的面貌,林蕊更是“汪”的一声,就要嚎啕大哭。
人生何处不相逢, 为什么来的偏偏是熟人?
邹鹏的那位堂哥邹铭不是负责维持火车站秩序的吗?为什么会跑到江州饭店的辖区?
堂哥也认出了孙泽,冲他点点头。
事情不难办, 这两人不是夫妻, 按照规定带回派出所调查, 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江州饭店的客人身份都不一般。但凡涉外,都要谨慎一些。
邹铭将孙泽拉到一边, 轻声细语地跟他分析利弊。
眼下这种状况,因为私人感情纠纷而起的冲突,还是私底下解决比较好,不要闹到明面上。
邹铭剑眉星目, 笔挺的警察小哥哥一枚。
那个态度温和的,看得林蕊连哭鼻子都忘记了,只目瞪口呆地盯着堂哥的眉眼和他一直轻轻搭在孙泽后背上的手。
妈呀,这画面美好的, 简直能当场组cp。
标准的温柔忠犬攻傲娇风流受。
孙泽冷着一张脸, 根本不听劝。
他也完全不理会哀求着看他的女人。
“带走,按规定好好调查, 有什么事情我兜着。”孙泽似笑非笑,“搞清楚, 我们是讲法律的国家,法律维护人民的权益。”
林蕊蠢蠢欲动的腐女之魂立刻熄灭了,她怯怯地躲在苏木身后,压根就不敢抬头看面前发生的一切。
她真的后悔了,她想她不应该如此任性。
大晚上的不睡觉,非要闹腾着跑到江州饭店来,还折腾人家孙泽。
如果没有自己那通不管不顾的电话,说不定孙泽现在还在快快活活地跳舞呢。
戳破肥皂泡,有的时候是最残忍的事。
吵闹声渐歇,那两人还是被带去公安局了。
孙泽伸手摸摸她的头顶,安慰了一句:“没事了。”
林蕊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知道孙泽受了很严重的伤害。
否则按照他的浪子个性,碰上这种事,他很可能只是耸耸肩膀,说不定还会说一句,祝你们有个美好的夜晚。
孙泽揉着她的脑袋,声音带着笑意:“你哭什么呀?哥哥应该感谢你才对。”
结果林蕊哭得更大声了。
她觉得自己太坏了,很对不起孙泽。
孙哥明明是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
孙泽笑嘻嘻的,调侃小姑娘:“愧疚啦,要是真愧疚的话,那蕊蕊长大了,给哥哥当媳妇好不好?你看……”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两个拳头。
无苦将他师兄当成树,噌噌爬到人家身上,骑着师兄的脖子,威胁地挥舞拳头。
这人就是不老实嘞,所以才会专门碰上烂桃花。
孙泽今日血槽已空,不想再被压榨出两管鼻血,他识相地闭上嘴巴,扭过头准备上电梯走人。
还住什么饭店看热闹啊,现在自己都成了最大的热闹。
无苦哪里肯依,他还等着明儿早上吃自助餐呢。
有蟹黄汤包,有虾饺,有鱼羹有披萨,还有鱼汤面跟各种各样的包子。
林蕊敲他的脑袋,恨声道:“你现在哪天早上不是七十二样?”
吃什么吃啊?蠢孩子,就这房费够你吃多少顿自助餐了。
无苦耷拉着脸:“二姐,你别骗我,不住店的客人根本就不许吃他们的自助餐。”
旁边的服务员好心地提醒他们,入住手续已经办了,房费是不能退的。
林蕊要跳脚,强买强卖啊,要不要脸?
明明他们连房间门都没进去过。
可惜服务人员最擅长的就是微笑微笑,再微笑,不停的说对不起对不起,很抱歉,但是问题坚决不会给你解决。
因为基本上他们也没有权限去解决。
无苦双眼放光,美滋滋地看着大家:“明天的自助餐。”
林蕊伸手想揍他的时候,突然间意识到无苦个子还没自己高,就是个没断奶的孩子。
唉唉唉,算了,钱总不能丢出去白打水漂。
就当是开次洋荤,让小和尚也见识一把吧。
少女点着无苦的脑门儿,咬牙切齿地强调:“姐姐对你好吧?”
以后再敢做对不起的姐姐的事,姐姐揍死你!
她转过头,冲孙泽虚虚地笑:“那个,孙哥啊,你看这房开也开了,天都这么晚了,公交车肯定停开了,回去车也不好打。”
所以,不住白不住。
她花了钱呢!
一晚上的房费抵的上一个月的房租了。
放心,有无苦在,明天一早上肯定就能把房费给吃回头。
孙泽看着自己剪了一半的袖子拉出来的毛边,突然间咬牙切齿:“住!老子花了钱的。”
凭什么不住啊?这算什么烂事,他又没做丢人的事,干嘛要逃之夭夭?
孙泽雄赳赳气昂昂地往房间方向走。
走廊的尽头,有人站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这群吵吵嚷嚷的客人。
她的身后,头顶地中海的男人探出脑袋,疑惑道:“贝拉,你在看什么呢?你真的没有兴趣回来投资吗?”
灿若明珠的女人态度冷淡:“我没有任何兴趣,太晚了,我需要休息,请你出去。”
地中海讪讪地走出房间。
他刚想回头跟女人说几句话时,碰上的就是冰冷的门板。
大约绝色佳人都有这样的特权。因为即使她的态度如此之冷漠,地中海居然也不知道生气。
贝拉伸手拉开窗帘,静静地看着那群叽叽喳喳的孩子走到对面的房间。
唯一的大人何半仙看上去仿佛丁点儿都不见老,一如她记忆中的模样。
他的身旁,十四五岁的少年正看着那个眼睛珠子总在滴溜溜转的小姑娘。
不知道小姑娘说了句什么,少年的嘴巴往上翘了翘,看上去欢喜极了。
他的喜悦是那样的情真意切,极度富有感染力。以至于看到的她,唇角也忍不住发生了细微的弧度变化。
只可惜这群人的步伐很快,她唇角的笑意还没有蔓延到面颊时,他们就走出了她的视线范围。
女人唇角的笑凝滞了。
一股说不清的迷茫与惆怅萦绕在她心间。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又重新拉上窗帘,隔绝了与外面的世界。
一行人走到房门前。
六个人三间房,小和尚美滋滋地进行分配。
二姐跟小师姐一间,自己跟师兄一间,师伯跟孙泽一间,正正好。
可惜二姐作妖,死活不肯跟小师姐住一块。
开玩笑,做人最重要的是藏拙。
林蕊偷偷瞥了眼小师姐玲珑有致的身材,再看看自己的一马平川。
咳咳,虽说胸不平何以平天下,但是她还是要恪守少女的骄傲。
她笑得羞涩又腼腆:“不好意思,我有点认床,不习惯跟别人睡在一起。”
小师姐也笑:“没关系,我再要间房吧,其实我也从来不跟别人住在一间屋里。”
何半仙立刻挥手:“开什么房啊?不是有三间嘛。你跟蕊蕊一人一间,其他的睡一起。”
无苦看见房中只有一张床,顿时要嚎啕。
师伯最偏心了,明明小师嫂就是在作妖。
孙泽一巴掌拍在小和尚的脑袋上,抬脚进去,一路走,一路解外套扣子:“爱睡不睡,不睡拉倒。反正你不是能跑吗,自己跑回去也行。”
“我不走,我要睡觉。”无苦立刻也冲进房。
少一个他,就少了一个人吃饭,别以为他不知道孙泽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第二天一大早,号称认床休息不好的豌豆公主林蕊,睡到苏木过来砸门,才顶着鸡窝头过来开门。
干嘛啊,就不能让人家多睡会儿吗。
少女的哈欠打了一半,懒腰伸到头顶的时候,瞥见对面穿戴一身,妆容精致的小师姐。
她吓得立刻合上门板,差点儿砸到苏木的鼻子。
这臭小子就是故意的,素颜生图跟化妆加美颜能比吗?
十分钟过后,在无苦的绵延不断地催促声中,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林蕊,只能素面朝天的含恨走出房间。
现在的中学生不流行化妆,她也没有随身携带化妆盒的习惯啊。
只希望这个发型能够让脸看上去小点儿。
无苦才不关心他二姐到底梳了什么头发呢,至于脸大脸小,世界上就没有比二姐脸更大的人了!
毫无疑问,小和尚是被揍着进的餐厅。
吃饭的时候,一路都沉默不语的孙泽,突然间主动问无苦:“去你们清凉寺出家,都要办哪些手续?”
林蕊夹着的虾饺掉在了盘子里,她惊惶的看着孙泽,结结巴巴道:“孙,孙哥,你怎么了?”
孙泽轻轻地叹气:“没什么,我昨晚在房间里看到一本弘一大师的书,突然间顿悟。人生犹似西山日,富贵终如草上霜。世间种种,譬如一场空。”
无苦吃得满嘴流油,毫不犹豫地应下:“你也庙里头捐香火钱就成。”
想怎么修行就怎么修,是当居士呢还是剃光头?
只要香火钱捐到位,这烧不烧戒疤,也悉听尊便。
林蕊听得目瞪口呆,直觉老和尚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臭小子,如此胡言乱语,真不怕佛祖显灵,直接一道雷劈死你。
林蕊一个劲儿瞪无苦,瞎胡说八道什么呀?没听见孙泽要出家了吗?
小和尚一边狼吞虎咽地啃着铁板烧,一边毫不犹豫地摆摆手。
二姐真是傻,山上没肉吃的,连王教授跟陆教授都熬不住,孙泽才不可能出家呢。
然而小和尚低估了孙泽的决心。
大概是从小就没缺过肉吃,所以吃不吃肉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在孙少的人生规划考虑范围之内。
没隔两天,林蕊就从抽空回家帮她准备夏天衣服的姐姐口中得知了孙泽上山要剃度的消息。
本来都开始刮头了。
可惜庙里头的那把剃刀不知道多久没用,不仅没有刮掉头发,还在他额头上拉了道血口子。
孙少气急败坏地下了山,先去医院处理伤口。
要不是他抵死不从,她是要维持帅哥的尊严,医生就给他上缝针了。
饶是如此,包扎好伤口的他还挨了针破伤风。
孙少只能感谢划他口子的是刀而不是狗,否则狂犬疫苗都得连着打三针。
他出了医院大门,去理发店,准备直接剃光了头发,再重新上山。
然而国营理发店向来朝九晚五,根本没有晚班这一说,愣是让他吃了个闭门羹。
等他折腾了一圈,好不容易找了个私人理发店,结果里头居然暗藏乾坤别有洞天。
五月份就穿成三伏天洗头妹一个劲儿往他身上靠。
孙少现在看到卖.淫.嫖.娼,就从心底里泛出恶心,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举报了。
说什么生活所迫,年纪轻轻,有手有脚,凭什么不能靠自己的双手挣钱?
劳动市场上招保姆的人家一堆呢。
义愤填膺的年轻人之所以没有再添更多的伤口,实在是因为他跑得够快。
即使出家之路充满了艰辛险阻,也拦不住孙少一颗看破红尘,四大皆空的心。
他暂且先上山住着,等磨光了那把剃头刀,直接给自己一个光葫芦脑袋。
林蕊吓得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孙泽居然会来真的。
她揪着无苦的衣领,恶狠狠地放话,清凉寺要真敢给孙泽剃度,她就去拆庙。
开什么玩笑,孙泽明显就是一时间精神受刺激,他还四大皆空呢,空个屁。
有四大皆空的人上山,还带着录像机,拎着一串子录像带吗?
对了,现在开店租录像带肯定挣钱,轻松方便没技术难度。
那位小师姐闲着也是闲着,年纪轻轻不上学不上班,天天闲着像什么话。
不如开家店,专门出租港台录像带,应用她的户籍优势,起码挣钱养活自己。
无苦企图辩解:“小师姐有钱,不愁生活费的。”
“有钱也得挣钱,人生最大的意义是要活着有价值。”少女不耐烦的挥挥手,“赶紧给我把孙泽带回来。”
开什么玩笑,孙泽当和尚了,她泡椒凤爪,她的泡椒笋,泡椒猪蹄、鱼皮,他的泡姜、酸菜鸡爪,她的卤蛋,谁去整合上生产线啊?
还有电动泡脚桶,充气泡澡盆,一堆的挣钱玩意儿,正等着变现呢。
无苦嘴里头还叼着鸡腿,被他小师嫂扯得嗷嗷叫。
师兄救命啊,我小师嫂要掐死我了。
苏木只默默地端了杯酸梅汤过来,让蕊蕊有空喝口水,润润嗓子。
娶了媳妇没爹娘。
小和尚含恨败北,被逼得没办法,只得透露口风,放心放心,孙泽在山上坚持不了多久的。
等到肚子里头的油水被淘光了,他肯定眼睛都是绿的。
不用任何人赶,他第一个冲下山。
林蕊气急败坏:“我等不及他肚里头没油。”
无苦却死活不肯答应去当说客,只一个劲儿念叨,时候到了自然就能下来。
完全说了等于没说。
然而让少女惊讶的是,当天下午孙泽就下了山。
不下山不行,国安的人找上门,要求他去协助调查。
那出子虚乌有,乌龙百出的卖.淫.嫖.娼案,最终当然没有任何结果。
因为人家是你情我愿,并不涉及直接的金钱交易。
女舞蹈演员皱着眉头质问警察,作为公民,她是否有人身自由?
完成了口供流程之后,邹鹏的堂哥邹铭只得客客气气地送人家出去。
人到走廊上时,晚风吹动了女人的裙角,露出里头的长筒丝袜。
邹铭老子一个激灵,突然间意识到不对劲。
先前还在饭店房间里的女人身着睡袍时,脚上穿着的就是一双长筒丝袜。
女人的头发微湿,看上去是刚洗过澡的样子。
邹铭虽然是男性,却明白刚洗过澡的人,因为皮肤还带着潮气,所以丝袜没有那么好穿。
况且洗完澡都穿上睡衣的人,为什么要穿丝袜呢?
而且是一双穿过的丝袜,因为当时他闻到了脚汗的味道。
邹家堂哥显然不懂丝袜.诱惑,缺乏闺房情趣。
可正是因为如此,他又下意识地看向了女人的裙子。
这一看,生性严谨的邹铭立刻发现的问题。
是盘扣,女人上衣上的盘扣,邹铭算是世家出身,再熟悉不过。
这种扣子,想要扣起来其实很不方便,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但是当时他勒令这对男女穿戴整齐跟着自己到公安局,女人重新换装,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结合种种迹象,唯一的解释就是,她身上的这套裙子并不是新换上去的,而是原本就穿着睡袍里面。
所以需要换装的时候,他只脱掉睡袍便可。
既然并非赤.身.裸.体,那么他们为什么要强调彼此是情侣身份,而且动作还那么亲密呢?
甚至当着女方男友的面,他们宁可被带去公安局,都不为自己辩解。
邹铭出身于外交世家,自小就受保密教育。
对于涉外活动当中的存在的一切可疑行为,他尤为敏感。
这份敏感促使他开始重新审视这对男女之间的关系。
他们之间必定存在某种更隐秘的关系,这种关系甚至让他们愿意用男女私情去掩盖。
结果这一调查,果然查出了问题。
邹铭在饭店房间里头发现了微型胶卷。
胶卷上的内容,根本不是一位普通的香港商人能够接触到的。
第212章 萝卜带出泥(捉虫)
案件的性质一下子变得严重起来。
孙泽面临的麻烦不仅仅是戴顶绿帽子而已。
反正天道好轮回, 苍天饶过谁。
给人脑袋上种草以及自己头顶大草原, 本质都是一样的。
说开了也没啥大不了, 最多心里不好受,脸上不好看而已。
可一旦涉及到国家机密,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公安局联系了上级。
保密部门的同志彻底搜查了孙泽的住所, 从他家的电话机里找到了窃听器,从吊灯中拆出了微型摄像机。
孙泽看见被拆出来的窃听器跟摄像头时, 整个人都是蒙的。
他带女友回过一次家。想来想去对方是那个时候动手的机会最大。
他就说那天女友为什么非要到他房间换衣服呢。
幸亏当时蕊蕊打电话过来, 逼着催问他泡椒凤爪工业化生产进度的事情。
他被小丫头耳提面命了半个多小时, 一颗火热的心愣是被早春的寒气给冻冷了。
素来以温柔体贴而著称的孙泽,回头看见香肩半露的女友, 下意识的来了句:“把衣服穿好,别感冒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否则自己岂不成了内部小电影的男主角。
现在江州的严打还没结束呢,这万一要是怎么的,搞不好,他也会沦落到朱家孙子的下场。
孙泽捂着狂跳不已的胸口, 整个人都木呆呆的。
尽管这位女友的嫌疑最大, 但是相关部门还是将孙家的保姆等人全部排查了一遍。
一块肥肉摆在那儿,盯上的除了豺狼还有虎豹呢。
孙泽愤怒地做了个健美先生的姿势, 他明明浑身都是肌肉,哪儿来的五花肉?
邹堂哥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继续埋头进行搜证工作。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座房子并非孙家父母居住处,只是孙泽的临时落脚点。而女友并不知道这个事实。
他常年在外头浪,实在很需要一个自己的小屋。
也算是老天爷帮忙,今年开过年之后,孙泽基本上都在忙如何纠正校园意识形态的事,不怎么着家。
如此一来,能够被监听到的内容自然有限。
安全部门调查了这位女友的背景,发现她曾经数度作为代表团成员去国外参加演出。
经过再三审问之后,年轻的芭蕾舞演员心理防线垮了,终于承认她就是在出国表演与同行进行交流的时候被策反的。
因为对方允诺可以让她进入世界一流的芭蕾舞团。
那位著名的编舞大师不停地赞美她,如她一样的天生舞者,就应该站在最璀璨的舞台上进行表演。
留在国内,贫穷落后,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懂得芭蕾艺术或者说其他任何一种艺术的国内,她永远也不可能成为顶尖的舞者。
女人激动地强调,这是一位艺术工作者对于艺术生命的追求。
继续留在国内,她永远都没有机会得到提升。
她最好的年华很快就会过去,她身为舞者的生命不能就此中断。
孙泽知道后当即冷笑。
他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他居然会对这样一个缺乏自知之明的女人心神摇曳。
女友的确美貌过人姿态娴雅,但是作为芭蕾舞者,她的条件相当之普通。
客观点儿说,以她的资质,想要成长为世界一流舞者,基本上不可能。
老天爷根本没有赏她这碗饭吃。
孙泽自己不是学舞蹈出身,然而从小耳濡目染的经历,让他具备了最基本的艺术鉴赏力。
还世界一流呢,她距离全国顶尖舞者都有着不小的差距。
单纯从舞蹈技艺跟艺术表现力来看,他们团的B角就比她强。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自己也是扰乱正常年轻的舞蹈演员自我认知的因素之一。
因为围绕在她身边的声音基本上都是追捧与赞美。
人们因为时时形形色色的原因,不停地恭维她。
时间久了,她自然就丧失了正常的自我判别能力。
即使有一两声尖锐的批评传入耳中,在女友看来,也是其他人对她的嫉妒。
更多的内情,孙泽已经打听不到了。他自己也成为了安全部门重点关注的对象。
因为他与女友的亲密关系,很显然他也是对方重要的策反对象。
自古温柔乡英雄冢,人家大美女总不至于免费送温暖。
毕竟他的父亲身份特殊。
江州虽然距离京中遥远,但因为地理位置跟历史因素驻扎着大量的部队,是个大军区。
孙父作为实权派将军,能够接触到的高层军事机密相当上级别,自然是各个情报部门青睐的对象。
改革开放以后,国家安全部门已经破获了不少涉密案件。
这在肯定我国安保部门工作成绩的同时,也侧面反映了一个问题,就是国门打开了,苍蝇老鼠也进来了,间谍案随之增多。
形形色色的人,因为思想意识形态的冲击以及灯红酒绿奢华生活的引诱,自觉或者不自觉的,就走上了背叛祖国背叛人民的道路。
在信息传递高度不畅的80年代,能够成为间.谍的人基本上身份都不一般,也只有到了那样的级别才能够接触到保密信息。
无论是叛.逃美国,后来神秘死亡的俞强.生还是被抓入大牢的工程师向台.湾特.务机关出售内部资料,他们哪一个是普通人。
保密部门没有立即抓捕这位身份神秘的香.港商人,而是在以他入境身份信息存在造假嫌.疑为借口拘留了他几天之后,又重新将他放回头。
如此一来,商人自然以为自己得罪了本地的太.子.爷,对方趁机公器私用给自己个教训瞧瞧。
情报人员天生的谨慎让他选择低调处理此事,就当吃了个哑巴亏。
殊不知,他已经落入了监控的视线。
安全部门原本是试探性地撒网,没想到竟然有条鱼迫不及待地上了钩。
有位司机带着一封厚厚的文件袋主动上门拜访那位港商。
他的敲门砖是一份字迹缭乱的科研草稿。
倘若林蕊等人见到这位司机,肯定会大惊失色,怎么又是熟人?
司机曾经专职替王教授服务过,在王教授发誓要出家后被单位重新召回。
那天,他被小和尚无苦假传圣旨指派着送落水的三个孩子出公园,结果在医院门口叫人砸了车。
就是在送车子去修理厂大修的过程中,工人师傅发现了车椅夹缝中的草稿纸。
原本师傅想当废纸给扔了,但是刚好手边没垃圾桶,他就随手塞进旁边的箱子中。
后来司机去取车的时候,汽修工又想起了那几张纸。
他怕科研单位的人爱扯皮,又将那几张纸交给了司机。
开车回去的路上,司机见到那几张纸的内容,顿时惊得差点儿将车子开的撞上树。
因为长期在科研单位工作,尽管他只是位承担后勤工作的司机,他也被境外特务机关给盯上了,平常靠倒卖一些内参资料挣外快。
术业有专攻,这活儿干多了,他自然也就件件琢磨出手上货品的价值。
王教授丢在他车上的这份资料,看着不显眼,实际上大有乾坤。
在离开那所著名大学教职岗位之前,王教授可是因为一个重点项目的负责人。
后来虽然交接了工作,但是出于一位科学家的习惯,他依然还在思索该芯片项目的进展方向。
八十年代中期起,我国的半导体以及集成电路产业日渐式微。
高新产业所需要的大量经济人力投资让政府相关部门也疑惑到底有没有继续再坚持下去的必要。
王教授是坚定的自主研发派,他始终强调一件事,那就是之所以没人敢摁着我们打,是因为我们有两弹一星。
高端科学技术对一个国家的影响不是三五年就能看出来的,但是后续效应可以持续三五十年。
司机拿到科研草稿后如获至宝,因为他的那位上线在王教授被调入他们单位时,就特地叮嘱过司机一定要争取跟教授多接触的机会。
一位富有创造力的科学家就是移动的武器库,他能够创造出来的财富可以超乎人的想象。
司机没有轻举妄动,拿到草稿后他也小心翼翼地观察王教授的动向。
见王教授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草稿丢失,他才大着胆子准备出手这份资料。
他不知道的是,当时的王教授已经心灰意冷,根本无心于任何科研项目。
后来他又被陆教授他们硬拉着去研究什么用在自行车跟三轮车上的蓄电池,更是彻底将这事抛在了脑后。
司机觉得安全了,可他的上线却不安全了。
这位仁兄在去年年底卷入了一场纠纷,被迫提前离开。
临走前,他只给司机留下指令,等待后面的继任者接手。
司机左等右等,死活等不来人,又见这局势瞬息万变,于是慌了。
人一慌,就开始琢磨出路。
他不甘心这份意外捡到的宝贝烂在自己手里头,于是主动出击寻找买主。
让安全部门汗颜的事,也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内部关系网,竟然让他找到了这位长期往返于江州与香港的间.谍。
司机美滋滋地奉上资料,索价一万块。
双方讨价还价,最终以八千成交。
八千元暴露了这位已经潜伏三年的地老鼠,将他送进了大牢。
几乎与此同时,针对女舞蹈演员的审讯也找到了突破口。
经过办案人员的再三攻心战之后,从女演员口中得到的答案,让参与审查的邹堂哥出离愤怒。
没有007神通广大的飞天入地,也没有惊心动魄的盗窃。
甚至压根就没用到窃听之类的技术。
她的工具就是自己的一双耳朵。
因为某些领导干部习惯于红袖添香,在谈论重要问题时,竟然也让女演员充当端茶递水的角色。
真把自己当皇帝,将歌舞团视为后宫了。
一些重要的内部资料,他们竟然毫无保密意识,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当着人面拿出来,肆无忌惮地讨论。
安全部门顺藤摸瓜,抓到了一位酷爱参加江州城中文艺沙龙的办公室打字员。
此人其貌不扬,难以获得淑女的青睐。
为了吸引女性注意,他经常透露内部会议内容,以达到哗众取宠引人惊叹的目的。
他沾沾自喜炫耀的时候,一点一滴的机密就这样通过他那张自鸣得意的嘴巴泄露了出去。
安全部门的人找上他的时候,他还委屈不已,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干。
怎么能够因言获罪,公民的言论自由呢?
邹堂哥都惊讶,这样的人究竟是怎样被招到如此重要的工作岗位上的。
半点儿保密意识都无。
整个南省的安全部门全都动了起来,就连上层也被惊动了。
现在是非常时期,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要有大动作了。
因为那位苏联领导人访华期间,亲自接见他的人是老人家。某位领导并没有露面。
这种层面的外交大事,领导人不露面传递的信息,就觉得相当值得人玩味。
在送走苏联客人之后,老人家马不停蹄地开始往南方去,进行巡查。
其中,南省是重要的一站。
负责安保工作的人涉及到武.警部队以及军方。
这个时候出纰漏,后果相当严重。
江州的气氛一下子进入了紧张状态。
这是继钢铁倒卖引起政坛风波之后,涉及到军队的又一次大规模的整顿清理工作。
当然,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他们唯一的感觉就是街上匆匆忙忙从一个地方赶赴另一个营地的士兵增多了。
林蕊忐忑不安,因为她已经好久没见到孙泽的人。
清凉寺的和尚说他去宝华山剃度拿度牒了。
林蕊吓得一阵心惊肉跳。
她不怕孙泽一怒之下想不开,真当了和尚。
反正就他那样的花和尚,保不齐哪一天又重新还俗了。
她怕的是孙泽卷进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里头,直接现在杳无音信。
毕竟,以无苦的功力,不应该只是抓奸这么点儿芝麻绿豆大的小事而已。
小和尚一蹦三尺高,快要冤枉死了。
明明是二姐闹着去江州饭店的,凭什么又摁到她头上?
林蕊瞪眼:“到底谁差点儿吃垮人家自助餐厅。”
苏木不得不出来打圆场:“好了,爱惜着点儿嗓子,你还要进去考试呢。”
少女这才不服气地一甩马尾辫,得意洋洋地跑进去。
她要考江州广播剧团了,在工作中学习,提前上班挣工资。
第213章 拜见老人家(捉虫)
小和尚一边往嘴里头塞寿司, 一边歪着脑袋看林鑫:“大姐, 你真让二姐考广播剧团啦?”
为这件事, 小师兄跟二姐闹了好长时间的别扭了。
苏木愤怒,蕊蕊明明答应好的,先跟他一起考中专, 然后再考大学。
林蕊还委屈呢,谁知道今年的播音主持专业跟往年根本不是一回事。
今年的专业名称叫做播音导播, 文化课分数是整个艺术中专最高的, 人家根本没有按照特长生的标准来选拔。
据说是因为原先专业的老师辞职下海专门走穴去了, 直接导致师资力量不足,被迫撤并专业。
校方表示自己要对学生负责, 不能把人招进来以后,才让人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林蕊只觉得晴天霹雳。
她一点儿也不介意学校先把她忽悠进去啊。
只要毕业的时候,给她个中专文凭就行。
她都不指望学校包分配来着。
然而历史的潮流永远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尽管少女已经药在校长办公室里头撒泼耍赖打滚, 但最终她只能接受这惨淡的现实。
学校还是会优先招录她的,凭借那个得奖的广播剧项目跟她文艺特长生的身份,学校会减免她三十分的分数。
少女愤懑,我谢谢您啊。
这就好比清华北大对她笑眯眯, 小姑娘, 来考我们吧,我给你减三十分录取。
啊呸, 这减了还不如没减呢,完全就是埋汰人。
苏木生怕她揍人, 赶紧安慰她道:“没事的,咱们努努力也能考得上。”
真正不行,凭借加分,上个高中总不成问题。
林蕊的犟脾气上来了。
作为渣女本渣,她可以将学校弃若敝履,但是艺校坚决不能辜负她。
不让她当播音员,她还偏心就要当。
上不成艺校,她就直接去考广播剧团,艺校毕业后,还未必能够分到广播剧团呢。
原本江州广播电台广播剧团,今年是没有招新人计划的。因为随着电视行业的发展,广播剧已经式微。
然而关键时刻偏偏冒出了现象级的广播剧,现在小和尚无苦可以说是红遍大江南北。
在这种情况下,领导觉得很有必要培养广播剧后续人才,又争取了几个招人指标。
朝中有人好做官啊。
内部消息灵通的林蕊,很快就从薛老师手上拿到了报名表。
薛老师眉眼温润地看着她:“想好了,要来广播剧团啦?”
少女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不争馒头争口气。
打入广电内部,占领舆论制高点 ,对发展事业大有裨益呀。
薛老师点点头,随手拿了张报名表,示意跟在少女身后的小男孩:“拿去吧,你也过来一并考试。”
苏木惊讶地抬起了眼睛,茫然地看着薛老师。
广播剧导演点点头,微笑着:“我们也不拘一格收人才。”
看看这孩子的样儿,两只眼睛都粘在纸上,死活挪不开来。
要说起做事的认真劲儿,薛老师对这孩子还真挺有印象,一板一眼,踏实又刻苦。
要是蕊蕊能有他一半的脚踏实地,将来的成就肯定不可限量。
然而少女哪里想得了那么多,她只会得意洋洋地抱着苏木的胳膊给她画大饼。
看,跟着姐姐混,绝对少不了好事吧。等他们考上了广播剧团,铁饭碗在手,他想学习就学习,想工作就工作。
哎哟,学习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事事洞察皆学问,将学习拘泥在课堂上是不利于长久发展的。
苏木信她的邪!
然而少年中了邪,居然真跟着她一块儿来参加入团考试了。
林鑫揉着太阳穴,莫名心虚,不敢面对小和尚满是疑惑的眼睛。
她家的这个妹妹哦,自己不好好学习,成天想走捷径也就算了,还要拽着人家苏木。
明明苏木是最爱学习的。
卢定安倒是开口安慰姐弟俩:“没事,条条大道通罗马。要是在广播剧团干得好,将来说不定有另一番成就。”
再说他们的年龄都还小。
即使耽误了几年青春,到时候再回头,想要学习一样可以。
反正现在上大学也没有年龄限制,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报名参加高考。
考广播剧团流程可比考艺校简单多了。
林蕊被要求做了一段形体展示,然后又朗诵了一首配乐诗,然后四位考官问了她几个问题,她一一作答之后就结束了。
少女出门的时候抬手看了眼手表。
这是为了奖励她预考出成绩,郑大夫特地从上海买的梅花牌女表。
妈呀,从前到后整个过程还不到20分钟,简直堪比公务员考试面试。
少女捧着脸,略有些不好意思。
哎哟哟,当初林主席没帮她走后门,安排她考系统内部的事业单位。
没想到穿回30年前,她也要当一回内定分子,直接走流程进广播剧团啊。
比起她眉毛眼睛都要飞上天的样子,苏木可沉稳多了。
出考场之后,面对大姐跟姐夫还有师弟的询问,他也只是谨慎地点点头,语气保留:“还行吧,老师让我回去等通知。”
林蕊直接猴在人家身上,笑嘻嘻的:“一定行的。到时候我们可以上电大夜大啊,你有没有听薛老师说,我们进修的方式有很多呢!”
林鑫在心头冷笑,这很多的方式,到了妹妹这儿,加在一起就是什么都不上。
少女见苏木还是眉眼郁郁的样子,加紧了力气拍马屁:“放心啦,将来我一定可以当博士的。”
林主席是怎么一路成长为励志典型在职博士的,她再清楚不过。
别的不会,照着老路一路抄下去,她总行吧?
苏木转过头,认真地盯着她看:“说好的,将来一定当博士。”
少女眨巴眼睛,点头如小鸡啄米。
嗨,怎么学习她不会,怎么增加学历她可是个中高手。
林鑫没好气地瞥了眼妹妹,这个吹牛不打草稿的丫头,她倒是要看看妹妹将来怎么圆谎。
少女冲姐姐做鬼脸。
哎呀呀,善良限制了你的想象啊,小仙女姐姐。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世界真奇妙。
她一路又蹦又跳的,拖着苏木回饭店。
走到门口,她看见孙泽的时候,喜出望外:“孙哥,你还活着呀?”
看看这沧桑忧郁的范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去深山老林里头滚了好几圈呢。
哎呀呀,天涯何处无芳草,人生不绿不青春。
多大点儿事,别搞得好像他没绿过人家似的。
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的孙泽,闻声差点没当场被门槛绊倒了摔死。
这丫头,怎么说话呢?哥哥他就不要脸啊!
然而没等他开口,少女已经毫不犹豫的抛弃他,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因为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老太乐呵呵的:“还小呢,不到九十。”
对面的老人也笑眯眯:“那我可得喊你一声大姐。大姐你可好?”
“好,怎么不好?国家政策好,大家吃饱了肚子,有学上,有田种,有活做,日子好的很。”
林蕊冲进屋,看见老太立刻美得直接一个跟头翻到老人面前。
旁边的男人像是被他的举动给吓到了,下意识拦过来。
可惜还是迟了一步,林蕊已经落了地,直接蹲在了老太前头。
她一头扎进老太怀里,死命地蹭,兴冲冲地大喊:“老太你来啦,你是不是想死蕊蕊了?”
老太乐呵呵的,搂着小重外孙女儿,朝对面的老人笑:“你看我这我们家的小丫头上蹦下跳的,要是跟我一样裹着小脚,哪里能这么痛快?”
她冲林蕊眨眼睛,“想,那蕊蕊有没有想死老太呀?”
“想!”少女响亮地回答,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老人,声音又娇又软,“我可想老太了,可是学校老不放假,我都没办法回去看您。老太是蕊蕊的大宝贝,蕊蕊是老太的小宝贝。”
老太放声大笑,对面的老人也笑出了声。
林蕊得意地靠在老太怀里,快活地眨着眼睛。
林建明尴尬不已:“叫您见笑了,家里的小女儿,完全被惯坏了。蕊蕊!”
娇生惯养的小女儿,哪里理会父亲拼命使的眼色,只大大方方的站起身,向老人鞠了躬,笑嘻嘻道:“舅太爷,您好啊。”
老人像是吃了一惊,眉眼舒展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是舅太爷啊?”
林蕊理所当然:“我老太太娘家已经没什么亲戚了,就一个堂弟。你叫我老太大姐,那不就是舅太爷嘛。”
前阵子父亲才提到老太娘家,有亲戚传的信过来,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老太平常都闲少出家门的,更别说这么千里迢迢地来江州城,肯定是很重要的亲戚,才有这样的待遇。
舅太爷笑容满面,连连点头:“说的不错,是这么个理儿。那你再猜猜,舅太爷是干什么的呀?”
少女不假思索:“当官的。”
而且这官还不小。
饭店门口的小吃摊子多出了几个,摊主虽然手艺娴熟,然而都是生面孔。
不用猜,肯定是便衣。
店里头的客人也一样,别看大家全都貌似认真的吃着串串香,但一张面孔林蕊都不认识。
“到我们店里头吃的回头客多了去,好几位叔叔阿姨都是每天固定来的。今儿他们全都不在。”少女神秘地冲舅太爷眨巴眼睛,“你起码得是个省里头的干部。”
林主席他们单位每年招待的领导多了去。
只有起码是省部级的才有这待遇。
30年后搞八项规定,省部级的领导都不能清道,眼下到底情况不一样呗。
老太的那位堂弟当年是参加革命,然后失踪的。
看样子大浪淘沙,他死里逃生,还是成功的闯出了一片天。
贾校长别看名片上印着的是大学校长,其实他的身份应当相当于政府的智囊团。
他都恭恭敬敬地陪坐在旁边,那么舅爷爷必定是个大官。
老人看着小丫头眉飞色舞的样子,笑眯眯地点头:“说的很有道理。”
林蕊热情地跟舅太爷套近乎:“你老人家后来去了四川啊,当年打鬼子,川军也很威武的。”
四川口音可真重。
老人笑着点点头:“我是在四川呆了很多年。”
林蕊积极地给老人倒茶:“那您老现在在哪儿?还在南方吗?”
老人摇摇头:“我现在住北边。”
少女掩饰不住的失望:“哦,难怪这么多年你都没回老家来看看。”
这县官不如现管,隔着远了,官再大都不太管用。
老人慈眉善目,说话慢吞吞的:“是好多年没看过了,变化真大。”
他抬头看了眼林建明,“小林,听说那个以物易物的贸易会,就是你们家丫头提出来的?”
林建明这一个劲儿冲小女儿使眼色,纹身立刻毕恭毕敬:“他就是随便乱说,制定章程什么的,都是省委领导指导有方。”
“能说到就很好嘛。”大约是为了照顾众人能够听懂他的话,舅太爷说话尤为缓慢,“北方也想搞这个贸易会,就是动作太慢,到现在也没理出来。恐怕只能赶上秋交会了。”
林蕊急了:“这还能等啊,等一天厂子就停产一天,这么多人都等着米下锅吃饭呢。”
她双目灼灼地盯着老人,“舅太爷我跟你说,你看江州搞这个贸易会,就是突突突往前进。那个改革不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嘛。”
舅太爷微微地摇了摇头:“夏天不方便啊,夏天热。”
林蕊不假思索:“奥运会不都放在夏天嘛。”
夏天好啊,夏天人手足。
眼下农忙已过,能够闲出来打短工的农民真多了。
夏天放暑假,北方那么多大学,现成的学生志愿者。
有人有地方有东西,还怕做不成事吗?
大家都有事情做,对于维持社会稳定也大有裨益。
不过林蕊倒是表达了对北方人民的同情:“可惜北方河流少,走水路不方便,这么多货物运输成本高。”
不像他们江州啊,临着江,一船一船的货东西南北往来。
老人像是来了兴趣,笑眯眯地问林蕊:“这船比火车还管用?火车不也一车皮一车皮的拖吗?”
“那差的可远了。”
关于这方面,林蕊还真得找资料查过,水运货量大,成本低而且距离远。
林蕊掰着手指头给老人算:“用车子运输的话,耗费的油啊煤啊,是不是量很多?船就不一样啊,浮力是天然的润滑剂。”
一桥飞架南北,大河横贯东西。
虽然说改革开放要让一部分人,一部分地区先富裕起来,但是也必须得迅速拉动全局富裕,否则持续时间一长,会形成严重的不稳定因素。
修建铁路公路需要大量的时间,相形之下,利用现成的河道进行拓展运输,就能够有效的减少这种沿海地区与内陆经济发展严重脱节的问题。
别的不说,京杭大运河对于中国历史经济的发展推动作用,谁都没有办法抹杀吧。
纵使隋炀帝在历史上各种一言难尽,但论及京杭大运河的功勋,谁都不能否认吧。
“那火车就没有用武之处了?”老人慈眉善目,“火车很快呢。”
“所以火车要跟水运相结合啊。”林蕊眨巴着眼睛,“大家相辅相成,才能够更好的发挥作用。”
中国高铁可是中国速度,当然要发展。
中国幅员广阔,地理环境复杂,多种交通运输方式都必须得发展起来。
上辈子,她曾经去欧洲旅行过,对德国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德国人的运河情结。
哎呀妈呀,人家但凡是条河都会用起来,没河的还会自己想办法开凿运河。
工业区跟居民区基本上分开,工业区几乎都依靠运河以及铁路进行运输,最大限度的降低运输成本。
可是咱们呢,真是捧着老祖宗留下来的金饭碗讨饭吃。
京杭大运河大段河道堵塞,等到30年后,很多地方已经沦为遗址,供人参观而已。
就连林主席每每谈及此事,都会忍不住叹息,觉得实在太糟蹋了。
一个长江,一个京杭大运河,还有许许多多的河道,如果能够好好利用的话,对于经济流通以及整个工业的发展,将会起到不可磨灭的作用。
少女清楚的记得,上辈子旅行时曾经听到过的,水运发达确保了德国制造的成本低廉。
她说得眉飞色舞,两只手跟翅膀似的,不停上下挥动。
苏木不得不伸出手去抓住她的胳膊,防止她太过于失态。
少年不好意思地跟舅太爷打招呼:“蕊蕊容易情绪激动。”
老人笑眯眯的:“不急,慢慢说。”
林蕊嘿嘿干笑,积极主动地推销桌子上的草莓:“舅太爷您尝尝,这是我们郑家村大棚里头种出来的,是不是特别甜?我们一座大棚里头还种了蘑菇,种了西红柿,味道可好了。”
老人捡起了一颗草莓放进嘴里,慢慢的咀嚼,点点头道:“确实很甜。”
少女立刻高兴起来,眉毛眼睛往天上飞:“这是农学院的教授拿的日本新品种,我们管叫女王。教授说还要在这个基础上进行改良,你看它块头是不是比较小,要拿另外一种块头大的进行杂交提取二者的优点,又大又甜。”
她说话语速极快,跟机关枪一样,生怕现在来不及说,一会儿这位舅太爷就要走了。
老人连连点头:“这个好啊,解决了农民的吃饭问题,才能真正谈发展。农民不富裕,咱们国家就永远富裕不了。”
林蕊喜笑颜开:“就是呀,一个国家只有大部分人都富裕了,才能谈得上是真正的发展。”
贾校长笑着附和:“对,农村稳定才是真正的稳定。”
林蕊一贯没大没小,就是对着贾校长她也没多客气。
少女摆摆手:“真正的不稳定因素,从来都不是农民。农民是最知恩图报的。实现农业化是工业科技国防现代化的基础。”
农业无法实现现代化,农民就得绑在土地上,这样还怎么实现其他三个现代化?
走到哪儿都得要粮票,做什么事情都不方便嘛。
贾校长一点儿生气的意思都没有,还笑着点头:“对,我国是农业大国。”
林蕊立刻瞪大眼睛:“可不能只当农业大国呀,必须得是工业大国,科技大国,国防大国。不然的话,人家可会凑欺负我们了。”
老人笑呵呵地看她:“咱们集中精力做好了一样,暂时缺少的可以先和人家换。”
林蕊眼睛珠子骨碌碌直转,胆大包天地盯着老人:“舅太爷,其实有个好主意,咱们可以跟苏联换机器。”
现在货物积压不是全国性的问题吗?别看暂时好像我们生产力落后,但产能过剩,已经显出了端倪。
这么多东西与其烂在仓库里头,不如想办法运气跟苏联换他们的大机器。
老人温和地看着林蕊:“然后咱们就不生产机器,直接用人家的啦?”
“那当然不行。”少女一本正经,“高新科技咱们必须得掌握在手里头,用他们的机器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取他们的长处,找到缺点进行改进,这样子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老人家像是在逗小丫头一样:“可是他们的机器用着不是挺好的吗?还省事。自己搞,要花很多钱的。咱们国家底子薄。”
林蕊脑袋立刻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高新科技必须得掌握在手里头,那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
当年苏联跟美国都已经发明了原.子.弹,苏联还允诺可以罩着中国。
可咱们为什么要在一穷二白的情况下,咬牙坚持搞成了两弹一星?
没有这两弹一星,中国能有这么多年的和平吗?
一个连和平稳定都不能保证的国家,上哪儿谈经济发展,人民安居乐业去?
如果不是长远的预见到今后发展,当初无论如何都不应该举全国之力搞国防科研。
30年后中美贸易争端之时,芯片问题是无数国人心头痛。
在某种意义上,咱们的确被别人扼住了喉咙,因为我们的科研落后了。
“短期来看,发展劳动密集型行业的确获益极快,有利于迅速提高人民群众的物质生活水平。”林蕊认真道,“但是两手抓两手都要硬,高新科技绝对不能落下,否则落后肯定挨打。”
就说那个已经落马的大飞机计划吧,好像叫运十来着。
30年后,他在干爸家里头玩的时候,听到当年参与过运十的工程师提起夭折的计划,依然痛心不已。
那一折戬,咱们就被人家远远抛在了后面。
林建明不得不开口轻斥小女儿:“好了,作业写了没有?赶紧上去写作业,初三的学生了。”
说得嘴巴都干了的林蕊只能意犹未尽地朝老人做了个鬼脸,苦巴巴道:“哎,中考生是没有人权的。”
屋子里原本凝滞的气氛一下子就松动下来,众人笑着看林蕊垂头丧气地往楼上走。
苏木拎着两个书包跟在后面,亲身安慰她什么。
林蕊都走上楼梯了,突然间想起老太,赶紧回头叮嘱:“老太,你今晚不许走,今晚你要跟我一块睡。”
回头的瞬间,她的目光扫过了老人。
突然间,像是一道光劈开了她脑中的世界,面前的脸跟书本电视上的图像重叠在一起。
少女惊恐地捂住嘴巴,瞪大双眼。
她脚上一软,直接跌倒在地。
她的耳边回荡起一首歌:“1992年,那是一个春天。”
妈呀,说好的1992年呢?明明今年才198.9!
老人家为什么会在江州啊?还跟她老太唠家常。
刚才她都跟老人胡言乱语了什么啊?
老天爷啊,不带这么玩人的。
第214章 生活多惊吓(捉虫)
少女咕噜噜的从楼梯上滚下来。
要不是无苦眼明腿快直接一个飞毛腿过去, 挡了一下她。
少女就要跌个狗啃泥了。
饶是如此, 依然没有明显影响林蕊勃然大怒。
臭和尚, 故意的吧,就不能伸手扶一把,非得动腿。
无苦理直气壮:“二姐, 你最近吃胖好多,都重了!”
“那明明是因为从高速落下的重力势能!”
林蕊才不会承认自己胖了呢。她明明是苗条纤秀的小美女一枚。
少女拉着苏木扶自己的胳膊, 很有底气地冲无苦瞪眼。
待目光扫到那位老人家时, 她顿时右腿一软, 跪倒在地上。
少女哭丧的脸,可怜巴巴地看着老人家:“那个舅太爷, 我年幼无知,口无遮拦,刚才全是胡说八道,您老人家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她哪儿来的狗脸跟人家攀亲戚呀?
她脑袋瓜子肯定是被驴踢了, 被门板夹了,被狗啃了。
她刚才肯定是叫魔鬼附了体,竟然丧心病狂地凑上前跟人套近乎。
郑大夫说的没错,将来她肯定毁在这张嘴上。
还谈什么将来呀?她有没有明天还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明明她都已经看出来周围全是便衣了, 明明她已经辨认出来对方有浓郁的四川口音了, 明明她都猜出来他是个大干部了。
到底是怎样的神经错乱,让她主动将位高权重的老人家看成自己素未谋面的舅太爷了呢。
林蕊觉得头晕, 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少女斟酌着自己要不要直接晕过去比较好一些。
林鑫却被妹妹惨淡的脸色吓坏了,她已经顾不上抱怨妹妹口无遮拦肆无忌惮。
当姐姐的人跑上前去抱住小丫头, 轻轻地拍她后背安抚道:“蕊蕊不怕啊,蕊蕊没事的。”
少女仍旧浑身直打哆嗦,绝望地想着:俺的小仙女姐姐,你能不能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像是没事的样子吗?我惹到大佬了呀,正儿八经的大佬。
刚才你还不如直接捂住我的嘴巴呢。
我叫舅太爷的时候,就应该捂住啊。
林鑫哪里会不想捂住妹妹的嘴巴,然而周围的便衣全都盯着她,让她根本不敢挪动一步脚。
苏木急得不行,赶紧招呼无苦:“快点儿,念静心咒。”
老太只匆匆忙忙向对面的老人家点了下头:“我家的小丫头魂儿不稳。”,就着急忙慌的,让林建明将自己推到林蕊身边。
老太轻轻喊着林蕊的乳名:“蕊蕊来家啊,蕊蕊不怕。”
林蕊快要哭了,老太你也太荣辱不惊了。
这是大佬啊,大佬赶紧管你叫大姐,你也敢应。
老太倒是不放在心上,叫一声而已,又不少一块肉,有什么好计较的。
再大的领导也是人啊,是人就有亲朋旧故。
他那个年纪,她家小丫叫一声舅太爷,不是很正常吗?
一通兵荒马乱,折腾得人仰马翻,林蕊总算渐渐平静下来,起码不浑身直打哆嗦了。
老人家好笑地看着她:“我又不吃人,你怕什么呀?”
少女有气无力:“我狗胆包天,乱认亲戚。”
老人哈哈笑:“我的亲戚又不是什么皇亲国戚,我叫你老太大姐,按辈分你叫我一声舅太爷也对呀。”
少女死死抓着苏木的手腕,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结结巴巴道:“那,那个其实我爸、我姐、我姐夫、我哥他们都对我使眼色了。”
然而她当时肯定是中了邪,竟然完全视而不见。
孙泽痛心疾首,明明从门口开始,他就想提醒蕊蕊来着,结果这丫头根本都不正眼看他。
少女认真地看着老人家:“你有一种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就忘了规矩的魔力,什么都敢往外头说。我年纪小不懂事,乱说的,您别在意。”
“说的蛮好的嘛,一看就是进行过思考了。”到底宰相肚里能撑船,老人家竟然一点儿生气的意思都没有,还笑着问她,“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呀?”
林蕊下意识的又往老太身后缩,小心翼翼道:“瞎,瞎想的。”
少女决定不要脸了,豁出去道,“我成绩不好,不太爱学习,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琢磨这些事情了。我真的是乱说的,您别在意。”
老人家笑眯眯的,又捡起了一颗草莓,慢慢地吃起来:“看这个就是聪明努力的孩子,成绩不好,认真学,总归能好起来的。”
他吃完了一颗草莓之后,笑着问林蕊,“你还有什么胡言乱语没来得及说啊?”
林鑫一个劲儿地朝妹妹使眼色,示意她赶紧闭嘴。
林蕊天人交战了半天,大约是破罐子破摔,竟然肆无忌惮了:“嗯,那个我还有个胡说八道,就是彩电专营必须得马上停止,不然肯定有很多厂子会被拖垮。”
江州贸易会的时候,那位电视机厂厂长就曾私底下跟林建明抱怨过。
要不是还有这个贸易会帮着想办法出了货,他们厂里积压的彩电已经要压垮生产线了。
少女认真道:“现在要做的是尽快让经济重新活跃起来,否则前些年积攒的成果都会被毁掉。”
整个世界都发展的太快,地球不会停下来等待某一个角落,它会不停地转动。
老人家嘴里头的草莓吃完了,用面纸轻轻擦了擦手,笑着又问道:“还有呢?”
林蕊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后悔,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学渣。
如果她精通现代史的话,清楚明白的知晓30年的历史,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国家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不管他说出来的话会不会被采纳,但起码她说了,她努力过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只能讷讷地强调:“要重视科技人才,要允许科学研究投入大量的时间,精力,成本,但却迟迟不能出成果。”
30年后,《我不是药神》火爆银幕的时候,林蕊印象最深的却是一句话。
这么大的国家,却没有真正意义上自主研发的药物。
每年上市的那么多新药,全是换个名字,换个包装,换汤不换药。
不要痛恨国外的药企,因为如果没有他们投入大量的时间精力去研发药品,甚至连那根救命稻草都没有。
也许这个药品从头到尾投入的成本只有一亿,但是很可能100个药品研发项目当中,就只有这一项真正意义上获得了成功。
其他99个项目就不需要花钱,花时间花精力了吗?它们的存在就没有丁点意义了吗?
经济在高速的发展,中国制造遍布于全世界,然而在芯片、制药、大飞机、操作系统等等骨干行业中,我们扮演的就是操作工角色。
可以想象吗?30年后汽车遍地跑,我国却根本就没有高端发动机技术。
林主席办公室有位科员的叔叔,是特种钢材集团的老板。
2018年出口业受到重创,他叔叔的产业大幅度缩水。
当时林蕊特别好奇,难道就不能内销吗?
结果那位小姐姐无奈地告诉他,国内的产业根本就用不到那样特种钢材。
我们出产原料给人家生产核心技术产品,然后再高价进口人家的产品,完成我们产品的组装。
“永远不要指望别人会将高新技术提供给我们,就好像美国跟苏联都研发出原.子.弹,但他们永远不可能将核机密传给别人一样。”
少女绞尽脑汁,说的却还是泛泛的空话,“以后的战争肯定是科技的战争,经济的战争,高新技术就是命脉。”
她的手哆嗦得厉害,即使苏木紧紧抓着他,她依然害怕得发抖。
理智告诉林蕊,她应该闭上自己的嘴巴。
万一她说错了,万一她提供了误导,那她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多说多错,多做多错,不说不错,永远不错。
可是她憋不住,她的心底有一团火在燃烧着。
从小林主席就教导她,不管事情有多大多难,只要有一点希望,只要能做好一点儿,那就去做。
不做的话,你怎么会知道结果到底是好是坏呢?
做了的话,起码还有一线的希望。
“要反腐败,但是也要提高公职人员还有教师科研人员的待遇。”林蕊恨不得将自己的脑髓榨出来,“他们消极怠工的话,后果会更严重。”
老人家微微地笑,轻轻叹了口气:“是啊,又想马儿跑,哪能让马儿不吃草。不给草吃的话,人家就跑咯。”
“没事的,只要咱们这儿的草好,跑了的还会回来。”少女脱口而出,“您不要担心,将来,将来我们一定会很好。”
她想了半天,总算找了一个可以对比的,“就好像以前中苏边界的人会逃去苏联,因为饿肚子嘛。现在,让他们去,他们都不愿意。”
况且眼下急着出国的,基本上都是科研技术人员,也就是他们才有门路出国。
吸引他们的不仅仅是优渥的物质生活,还有他们希冀的良好的科研环境。
然而他们到了国外之后,真的都能从事本专业工作吗?
恐怕未必。
林主席隔壁办公室有位同事的表姐是80年代重点大学空间物理系毕业的学生,90年代初就职于中央电视台,从事技术工作。
在那个人人工资只有百把块钱的年代,她通过为企业提供技术服务,收入已经是当大学教授父亲的两三倍。
后来表姐先去了德国,却没有办法从事与本专业相关的工作,只能靠打工挣钱。
攒了钱以后,她又去了美国,做的依然与本专业无关。
技术这种东西,不进则退,她作为技术人才的生命,就在这种蹉跎中被彻底浪费了。再到后来,她已经泯然于众人矣,生活状态很不怎么样。
除了她,林鑫一些出国的同学,在国外最终也没有从事与医学相关的工作。
最后反过来,是他们羡慕自己留在国内,已经成长为主任医师的昔日同窗。
明明当初他们才是佼佼者啊。
外国的月亮大又圆,但是清辉未必会照到你身上。
林蕊清楚地记得,上辈子林主席带着自己一块儿去台湾旅行时第一感觉,竟然是失望。
别说北.京上海,就是江州,在林主席眼中,看着都比她脚下踏着的土地现代时髦多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到时候谁羡慕谁,还说不清呢。
而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会用脚投票的生物。
少女认真地点头:“总有一天我们比他们更好,让他们反过来羡慕我们。”
她能说,上辈子她出国玩的时候,有多么怀念国内的移动支付吗?
真是一机在手,天下我有。
老太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的老人家:“我们家的丫头从小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坏心。”
老人家点点头:“说的很好啊,是个爱思考的孩子。未来都是你们的,将来国家建设成什么样,还是要看你们。”
林蕊脱口而出:“您别担心,我们一定能够建设得很好。”
墙上的挂钟在一分一秒的往前进,旁边穿着中山装的男人几次想示意老人家。
老人家却摆摆手,让林蕊继续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说下去。
也许他并不认为小孩子说的多有道理,但是他始终都没有打断林蕊的话。
少女感觉自己这辈子面对领导的话都要说完了,嗓子干的厉害,面前的水杯,她姐给她添了两次。
终于,天都擦黑的时候,老人站起了身,笑着向众人道别。
林蕊念念不舍地看着他,下意识喊了一声:“请您注意身体,不要再抽烟了。”
老人家笑了起来:“像我这样的年龄,不怕了。不过抽烟不好,你们不要抽。”
旁边的人都笑了起来。
“可是我们怕呀。”少女认真道,“我们都需要您。”
老人家爽朗地笑,掐灭了手上的香烟:“好,不当着你们的面抽,省的你们害怕。”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蕊突然间又想起来:“还有就是支撑一个国家经济命脉的,永远都不能只是房地产。”
如果财政被房地产绑架,如果所有的钱都涌向房地产开发,那么对工业来说是一个巨大的伤害。
人人都在追逐着热钱,大家都没有心思静下心来认认真真踏踏实实的进行工业生产了。
等到那时候,也许我们所有的重工业产品都得依赖于进口。
因为从事机械制造业不仅不挣钱,还需要往里头贴钱。
难不成我们靠扛着地上的房子来过日子?
老人家朝众人挥挥手,示意他们不必相送了。
他笑着冲林蕊点点头,“你要是还有什么胡说八道,可以给我写信。我年纪大了,还是能看信的。”
店里头的客人是一批批走的,大约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自然一些。
林蕊双腿发软,又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
林建明刚想责备小女儿实在胆大包天,看到她现在面白如纸的样子,当爹的人哪里还忍心。
“上去休息吧。”林建明蹲在地上,作势要背小女儿。
林鑫赶紧拦住父亲,她来就好。
蕊蕊毕竟是上初三的姑娘家了,会害羞。
林鑫将妹妹背上了楼,把人安置在被窝中,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放柔了声音道:“想吃点啥?姐给你去端。”
少女虚弱地摇摇头,怯生生地看着姐姐:“姐,我是不是闯祸了呀?”
林鑫看着她这副弱小可怜的模样,纵使心里头有埋怨,此刻也烟消云散:“怕什么呀?公民本来就有言论自由的权利。”
她揉揉妹妹的脑袋,安慰道,“没事的,是他让你说的,他应该不是小鸡肚肠的人。”
林蕊半个脑袋钻进被子里头,只留下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眨巴着。
那小可怜的德行看得林鑫又是一阵心软:“好了,先眯会儿吧,我给你去拿华夫饼。”
大姐拉开房门,看着外头只睁着两只眼睛不说话的苏木,本能地就是一阵头疼。
当姐姐的人胡乱挥了挥手,示意屋里头:“行了,少说两句话,让她睡会儿吧。”
没看见他妹妹现在都快虚脱了的模样吗?
苏木赶紧点头应下,又小心翼翼的觑着林鑫的脸色。
看得林鑫一阵恼火,怎么搞她活像是王母娘娘一样。
啊呸?这臭小子贼眉鼠目的的确像牛郎,能干出偷了织女的衣服,不让人家姑娘上天的事。
林鑫下意识地扬着嗓子喊无苦:“上来陪会儿你二姐。”
小和尚正忙着吃东西,哪里肯挪脚步。
刚才他就饿了,奶奶一直不许他吃。
他看着二姐吃草莓,真是羡慕死了。
林鑫无奈,只好眼不见为净,扭过头自己下楼去了。
房门一合上,林蕊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没有等到香港回归。”
少女不知道老人家是什么时候走的。
但她记得林主席曾经感慨过,他终究没有等到香港回归。
苏木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没事的,他的一生比人家活几辈子都精彩。”
少女点了点头,也是。
人生的意义不仅仅在长度,还在高度。
苏木从口袋中摸了颗糖给她,轻声道:“好点没有?好点的话咱们开始写作业吧。”
少女本能地摆手:“哎呀,没关系吧,广播剧团不看文化课成绩。”
苏木平静地看着她,提醒少女:“你刚才答应舅太爷,将来要研发芯片。”
“说什么傻话呢?我连芯片长啥样都搞不清楚。”少女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突然间捂住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木,“我,我真说了?”
“说了。”门口的无苦抱着小元元,认真地点头。
当时他就怀疑他小师嫂神经错乱了,很想提醒她来着,然而奶奶不许他说话。
小和尚怀里头的小丫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认真地点头:“嗯,姨姨说了。”
算了,小丫头就是个小叛徒,她说的话不足为信。
林鑫也平静地点点头:“是说了,先吃东西吧,吃完东西再好好看书。”
少女将最后的希望投放在卢定安跟孙泽身上,一定是他们联合起来忽悠她的对不对?
这些丧心病狂的人类啊,总是千方百计地逼着她。
姐夫大哥,你俩可要摸着良心说话啊,不能辜负我的信任。
卢定安打破了少女企图装失忆的奢望:“你说芯片技术非常重要,将来一定要研发出高端的芯片。”
孙泽眉毛飞上天,啧啧赞叹:“哎哟,蕊蕊,哥哥都没看出来,原来你这么有雄心壮志啊。”
居然都知道芯片了!
少女一头栽进被子里,她头晕她眼花,她什么都不知道。
妈呀,她初中毕业去广播剧团报到的话,算不算欺君啊?
老人家,您日理万机,可得千万马上忘记我啊。
第215章 人生多艰辛(捉虫)
第二天一早, 林蕊顶着熊猫眼爬下床, 两眼鳏鳏。
她姐帮她梳小辫子的时候, 她还在咬牙切齿。
早知道这样,昨天她就应该提大型物流市场的事。
光想着国计民生,都忘了自个儿的事儿。
倘若新房子那儿建好了大型物流市场, 先不说促进经济发展,最起码的, 周边房价肯定噌噌往上涨啊。
林鑫一言难尽地看着镜子里头黑眼圈浓厚眼珠子发直的妹妹。
“你昨天不是说千万不能让房地产作为经济的主要支柱吗?”
还信口雌黄, 说日本经济很危险, 已经到了巅峰,马上要走下坡路了。
昨晚自己受到的震撼太多, 到那会儿都已经彻底麻木了。
等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当姐姐的人再回想起妹妹那石破天惊的胡说八道,真恨不得直接将这丫头拍醒过来,拿针缝上嘴巴。
看这死丫头以后还敢不敢张嘴就来?祸从口出的道理, 非得剪掉她的舌头,她才懂吗?
少女惊恐地捂住嘴巴,瞪大圆溜溜的眼睛,期期艾艾:“那个, 我, 我真说日本经济不行了?”
妈呀,大佬果然是大佬, 绝对有魔力,居然将她肚子里的货全掏光了。
她明明一直在告诫自己, 千万不能说来着,她可清楚地记得现在还有军方专业科研机构,研究超能力者的那种。
少女一点儿也不想当小白鼠。
林鑫给妹妹挑着夹子,没好气道:“现在知道怕了,你早点干什么去了?你干爹也真是的,干嘛这种事情都跟你说?”
唉,妹妹这跳脱的性子能像谁呀?全是被何半仙这个不靠谱的给带歪了。
一把年纪的人,到现在也不知道他成天在外头蹦达些啥。
他们那个小组的秘密行动,从头到尾就是自己、定安还有孙泽在忙。
至于何半仙,他们经常连人面都看不到。
少女捂住嘴巴,心里头默默地念叨了一句,干爷爷,我对不起你。又让您背锅了。
林鑫给妹妹梳好了小辫子,又别好夹子,满意地捧着小丫头的脸,看这个顶俊的小姑娘。
唉,妹妹不说话的时候是个挺漂亮文静的小闺女,只要眼睛珠子别这么老骨碌直转。
林蕊眨巴眼睛,满怀期待地问姐姐:“我的脸没变圆变大吧?”
肯定还是好看的巴掌小脸,拍照都不用瘦脸修图的那种。
林鑫一言难尽地点着她的额头:“你姐我孤陋寡闻,没见过比你脸更大的人!”
林蕊才不在意呢,她一贯将姐姐的埋怨当成表扬。
少女只兀自懊恼:“我昨天忘了说官倒还有贪污腐败以及气功的问题了。”
要是郑大夫知道她见了老人家,却矢口不提大师遍地走有病不去医院气功横行的问题,肯定能气得连话都不想跟她说吧。
林鑫冷笑,没好气道:“你什么都不说的话,妈会更高兴。”
要是妈知道了她家小闺女都胡咧咧了什么,估计恨不得用抹布塞住她的嘴巴。
这丫头怎么就不知道怕呢?啥都敢往外头说。
林蕊直接将姐姐的抱怨当成耳旁风,只懊恼:“反腐应当提的。好重要。”
经济改革当中,最应当提防的就是反腐败问题。
一旦官商勾结,国有资产的流失简直惊人。
腐败不仅严重地阻碍了经济发展,还会导致政府公信力急剧下降。
一旦发展到民众都不相信政府的地步,那后果不堪设想。
林鑫白了她一眼:“马后炮!”
昨天就听她光叨叨那些也不知道从哪儿看来的名词,关键的重点问题,半个也不听她提。
见妹妹满脸沮丧的模样,当姐姐的人到底心软,反过来又安慰她道:“别想这么多,那些问题我就不信他不知道,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会跟他讲。”
少女还在懊恼:“还有政令不通,政策出不了中.南.海,好多问题,最最严重的是外行指导内行。”
政府必须明确好自己的职责,当婆婆的人就不要试图干预小夫妻到底怎么过日子了。
术业有专攻,政企要分离。
林鑫听她嘴里头嘀咕个没完,忍不住疑惑:“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林蕊真诚地眨巴着眼睛:“这不是现成的例子摆在眼前吗?咱爸就一直被摘桃子。”
现在卫生巾生产线快要组装成功了,少女就开始愁,等她爸挣了大钱,那些人肯定会想方设法把爸爸给赶走的。
亏损的时候无人问津,一旦产生利润,就会有一堆人迫不及待地过来宣示主权。
可惜爸爸没钱,不然应该直接将厂子买下来的。
林鑫刮着妹妹的鼻子,啼笑皆非:“你买一个试试。那是集体资产,怎么可能卖?”
少女眼睛珠子骨碌碌直转,相当敏锐:“姐,那你的意思就是爸不是买不起,而是不能买而已。”
林鑫一噎,这丫头,怎么在这种事情上面就这么敏锐?
上学要有这一半的脑子,老林家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丁点都不愁了。
然而当姐姐的人怎么会承认。
就妹妹的脾气,谁知道她后面会不会说漏嘴,嚷嚷的满世界都知道。
林鑫不动声色:“我是说你别成天以为有钱能使鬼推磨。用钱办不成的事儿多着呢。”
少女冲姐姐做鬼脸,哼哼唧唧:“那肯定是钱不够多。”
看姐姐瞪眼睛,她又立刻识相的将话题转回头。
产权问题呀,产权必须得明确。
这不是一家一户的个例,而是通病。
就跟东家无能,产业风雨飘摇。
好容易连哄带骗地找来一位能干的掌柜,让店里头但买卖不仅扭亏为盈,还蒸蒸日上了。
结果东家是个糊涂没主见的。
一见店里头生意好了,身旁立刻有人开始吹耳边风,看看人家从你手上捞了多少好处。
东家贵人多忘事,直接不记得先前店里头是个什么情况,光惦记着这店是他的产业。
再看来店里头的客人,言必称掌柜,东家立刻酸的不行。
他生怕尾大不掉,奴大欺主,着急忙慌将能干掌柜也赶走,安排自己的亲信进去。
东家自以为店里头生意都这么好了,不求亲信更上一层楼,只要维持原状,他就心满意足。
可惜事情的发展往往事与愿违,再红火的企业被这么一折腾,生意也会直转急下。
要是办企业做生意真那么简单的话,那么当初厂子为什么奄奄一息,根本就开不出工资来呢。
人啊,总是记吃不记打,只记得住自己愿意记住的事。
当初的难堪是黑历史,谁提,他都要跟谁急。
等到店里头的生意再一塌糊涂的时候,东家想故伎重施,再找一位能干掌柜来,哪里还会有人理睬他?
谁都不是傻子,这种事情多了,有能耐的人绝对不会再劳心费力伸手处理这一块。
财帛动人心啊。
有些人鼠目寸光到河都没过就迫不及待的拆桥,以为像钢铁厂前任厂长,还有主管部门那样的领导少吗?
林鑫拽了下妹妹的小辫子,嗔了她一眼:“行了,你当是编故事啊,一套一套的,还没完没了了。”
当姐姐的人又仔细地帮妹妹翻好衣领,等收拾齐整了,才苦口婆心地劝:“在其位谋其政,这不是你想的事情。”
说的好像她是金口玉言,嘴里头出来的话就能实现一样。
林蕊扬起小圆脸,认真地看着姐姐:“可是我说了的话,起码还有一点希望啊。”
说不定老人家能听进去,说不定真的会变成现实,说不定有些错误就能够避免掉。
当姐姐的人看着她粉嘟嘟的小脸,突然间有点明白孙泽的恶趣味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她现在也很想揪揪妹妹的小脸。
林鑫捏了把妹妹的脸蛋,催促道:“赶紧下楼吃饭上学去,先把你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再说。”
少女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掰着手指头数,朝阳区群众必须得有姓名。
防间谍,防贪污腐败,防所有的违法犯罪问题,朝阳区群众必须得有姓名。
想想啊,真贪了一堆钱堆在家里头,自己还吃糠咽菜的,毕竟是少数。
大部分人拿到不义之财,第一反应都是赶紧挥霍,因为他们自己内心也空虚,知道这钱来路不正,需要赶紧花出去。
如此一来,所有违反常规,不正当的消费,不都落入人民群众的眼中了吗?
30年后搞八项规定,为什么全国基本上就没人敢公款吃喝,公车私用呢?
因为人民群众的眼睛无所不在,一旦被逮到后果很严重。
林鑫疑惑地看妹妹:“什么朝阳区群众,你又瞎嘀咕什么呢?”
少女神秘地冲姐姐眨眼睛:“世界第五大情报机构。”
神出鬼没,神秘莫测的朝阳区群众。传说中,他们是东厂遗留下来的精英部队。
不行,这么重要的事情,她一定得写信提醒老人家,千万不能漏下。
林鑫看着想一出是一出的妹妹翻信纸,彻底无语。
半晌她才哭笑不得道:“姑娘,写好了你知道寄哪儿不?”
林蕊眨巴两下眼睛,坚定得很:“不怕,寄到中.南.海转交。”
林鑫压下心头火,祭出大杀.器:“你这一写信,人家不就又记起来你了吗?”
昨晚无论他们怎样好说歹说,这丫头都跟个鸵鸟似的,死活强调人家肯定忘光了。
至于她吹过的牛,在天上飘着吧,反正跟她没关系,她坚决不会认账的。
林鑫微笑:“记起来也挺不错,你正好可以好好研发芯片。姐姐等着你啊。”
少女顿时傻眼,眼泪汪汪地看着林鑫:“姐,你当时怎么不拦着我呢?”
林鑫冷笑。
她要能拦得住啊!就她妹妹那激情慷慨的模样,502胶水都封不住嘴。
当姐姐的人现在是不知道传.销这一说,否则肯定会觉得她妹妹看着就像个传.销头子。
“随便你啊。”林鑫积极地鼓励妹妹,“舍身取义,舍己为人,大公无私,这信你就写吧。”
林蕊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下了决定:“我写,我用老太的名义写。”
这一般人写了,老人家肯定没印象。
老太不一样啊,老人家都管老太叫大姐了。
林鑫一巴掌呼到她脑袋上:“又瞎咧咧,赶紧给我下楼吃饭去。”
少女捂着头嗷嗷叫,她姐现在越来越凶残了,半点儿淑女的温柔都没有。
林鑫抓着鸡毛掸子微笑,少女立刻识相地蹿下楼。
一大清早,楼下的饭店居然就人山人海,生意好得不合常理。
老太太周边围着一圈人。
人人都在眼巴巴追着问,怎么样?
老太慢悠悠地喝着粥,笑眯眯的:“就这样啊。”
众人简直急坏了,恨不得拉着老太太的手,跟下围棋复盘似的,把她昨晚跟老人家说过的话,一句句地复回头。
老太摆手,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哎哟,就我这么大的年纪了,这哪里还能记得清啊?”
旁边一个穿西服打领带老板模样的人直接“扑通”一声给老太跪了下来,央求道:“您老人家就行行好,高抬贵手,救一救我们吧。”
老太赶紧侧过身子,哎呀,这又不是自家的子孙,哪能受人家的磕头。
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的人,简直一把鼻涕一把泪:“您就说说他老人家到底是个啥意思吧,是不是还得上交?割资本主义尾巴?”
老太笑眯眯的:“哎哟,你这位同志哥说的是什么话?尾巴都是长身上的,哪里能割?一割是要淌血的。”
老板欲哭无泪:“壁虎断尾求生啊,割了尾巴起码还有一条活路,这要是直接打死了,连命都没有。”
现在上面都勒令开始整改了,他那小电冰箱厂,人家直接发话停产,说是假冒伪劣产品。
有人举报就是假冒伪劣?到底还有没有天理了?
不就是因为他头上没红帽子嘛。
老太太夹了只蒸饺,放进嘴里头,笑得满脸都是褶子:“您要不要多吃点儿?他夸咱们店干净卫生呢。”
吃串串香,还备着绿豆汤和凉茶,怕吃多了的人上火。
店虽小,服务意识却到位,很好!
旁边立刻有人激动起来:“不慌,老人家都说咱们私营店开的好。”
说话听声,锣鼓听音。
这要是否定私营经济,那江州城这么多国营大店,多少顶级厨师,哪个没一手绝活啊。
老人家为什么偏偏进这么个私人小饭馆吃饭?
这就是说没问题,他老人家都能来吃,你们为什么不能吃?
少女扼腕叹息,亏了,亏大发了。
昨天过于激动,居然忘了跟领导合影留念。
天哪,这可是大佬中的大佬,超级巨星中的超级巨星,绝对的superstar。
这么一张合影亮闪闪的贴在墙上,那意义可比全球巨星集聚在这家店里头,来的都大。
大型活广告啊,旅游景点的待遇。
妈呀,天然的巨大商机摆在她面前,她居然都视而不见,昨天晚上她一定是被驴踢了脑袋。
人们已经围在柜台旁,追问王奶奶:“他都吃了啥呀?给我也照样来一份吧。”
过不了老人家的生活,起码来个老人家同款。
王奶奶愣了一下,仔细回想:“草莓……”
“草莓套餐,我们的1号套餐。”少女插嘴,抢断了王奶奶的话,一本正经道,“我店以后会长期供应1号套餐,物美价廉,营养丰富。”
王大军吓得差点儿当场摔倒,谁说蕊蕊吸取教训,低调做人的来着。
昨晚她涕泪齐下,唱念作全,分明就是做戏。
今儿就敢又满嘴跑火车了。
老人家来店里的时候不完全算饭点,当然,后来硬生生地被蕊蕊这个话痨说到了饭点。
但是他真没在店里头,正儿八经地用一餐饭。
他老人家多忙啊,还被人硬拽着,不停的叨叨个没完。
王大军都心疼,担忧老人家昨天晚上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就这样,蕊蕊也敢张嘴就来。
然而广大人民群众缺乏王大军这样的火眼金睛,而且大家的想象力蓬勃。
有人追问:“1号套餐里头都有些啥?”
林蕊笑嘻嘻的不说话。
旁边立刻有人接口:“肯定是每种都尝了尝呗,人家是四川人,吃的是麻辣口味。”
边上的淮扬菜餐馆扼腕叹息,他就说老人家人都来了,为什么不上他家店里头尝尝呢?
搞了半天,是胃口对不上。
江州到底地处江南,口味主要偏清淡,这一片可不就是王奶奶的串串香,饭菜的滋味最重?
这下子一大清早的,居然就有人催促王奶奶赶紧开锅煮串串香,他们也要老人家同款。
林蕊目瞪口呆,妈呀,大家这个最时髦的心态,老人家的带货能力简直杠杠的呀。
那个她要不要趁机赶紧将酸菜鱼推出来?趁着这股东风,酸菜鱼说不定能红遍大江南北呢。
哎哟,大棚高密度养殖黑鱼,也是门好产业啊。
林鑫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妹妹,她真信了她的邪。
刚才那个抱着自己胳膊各种忏悔,痛心疾首的人到底是谁?
这才几分钟的功夫,记吃不记打的东西。
少女捂着脑袋,嗷嗷叫着,眼泪汪汪,扯虎皮做大旗呗,她又什么都没说,明明是大家自己想的。
老人家的确亲口夸过他们的草莓甜,夸过他们店里干净卫生。
哎哟,钢铁厂的钢材不用烦了,江州肯定到处都会建大棚。
老人家夸江州的草莓甜,这就是产业。
没看湖南的臭豆腐全都挂着大广告牌,那可是毛.主席当年亲口吃过都竖大拇指的。
第216章 六月天晴朗(捉虫)
林蕊趴在桌子旁, 手里拿着繁简字对照表, 认认真真地写信。
老太轻轻拍着婴儿车里头的小宝生, 笑眯眯地看小丫头,真心实意地夸奖:“咱蕊蕊写字真好看,漆黑。”
少女囧囧有神, 老太太这夸人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老太太人老心不老, 对于一切未知事物都充满了好奇心:“蕊蕊, 你这是在写啥?”
少女一本正经, 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跟老太咬耳朵:“我给那位老人家写信呢。”
老人家来去匆匆, 一夜的功夫都没有施舍给江州,连夜便坐着车往下一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