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做什么挣钱
郑家的晚饭其实是下午茶, 只不过将茶水换成了羊肉汤, 里头下了饺子当主食。
林蕊还在遗憾“要是搭配着啤酒吃, 感觉更爽。”
这回想揍小女儿的人变成了郑大夫, 死丫头,到底什么时候偷偷瞒着她喝起啤酒来了
“没有。”林蕊立刻往苏木背后躲, 企图让小伙伴为自己证明,“不信你问他。”
郑大夫瞪眼, 警告小少年“不许给她钱买啤酒, 知道吗”
摊上这么个想起名堂来挣钱的女儿, 就是卡着不给她零花钱都没用。谁知道她下一秒钟又想到什么鬼主意搂钱了。
郑大夫喝下去的羊肉汤烧的火力旺,教训眼睛珠子滴溜溜乱转, 也不知道究竟要打什么坏主意的小女儿“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这个最基本的道理难道你还不晓得。没喝过啤酒, 你怎么知道配小龙虾”
“我干爹说的。”林蕊喝了口羊肉汤,不假思索地甩锅。
反正何半仙是个坑, 啥都可以往上蹭。
郝教授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只虾, 点点头夸奖“味道的确不错。”
林蕊立刻放下羊肉汤碗,双眼亮晶晶地盯着郝教授“那我们养小龙虾。”
周教授饶有兴趣地看着林蕊“你不上学了回来养小龙虾”
林蕊摆摆手“我外婆他们养, 郑家村的人养, 哦不, 港镇, 整个港镇跟旁边的人都可以养。只要小龙虾挣到的钱比化工厂和造纸厂都多,保准大家伙儿不许这两个厂子搬过来。”
有些行业就不适合小作坊经营,否则短期获利十块钱, 几年后一百块钱甚至一千块都没办法消除负面影响。
郝教授点点头,正色道“这个,还需要进一步论证考虑。毕竟稻田养鱼现在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但是稻田养虾我还得再找找资料,要综合考虑。”
毕竟水产养殖需要投入成本,养殖也需要时间。倘若贸贸然就开始进入自己不熟悉的行当,后果很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郝教授夫妻急着回城里,直接坐小马自达去镇上转公交车了。
郑家母女还有苏木没那么赶时间,全都蹲在院子廊下帮忙择韭菜、芹菜以及菠菜还有大青菜跟茼蒿。
外婆总觉得城里头卖的菜不新鲜,没自家菜地产出来的有味道。
她自豪地强调“咱家可不撒化肥,这一批用的全是蚯蚓粪。那玩意儿还真不臭,看看,菜是不是比以前长得都好啊。”
林蕊看不出来区别,但丝毫不耽误她先自豪地挺起胸膛。
发家致富小能手,跟着林蕊同学走。
她热情洋溢地画大饼“外婆,咱们养鸡生蛋、养蚯蚓喂鸡、稻田里头养龙虾、卤鸡爪卤干子还有冻水饺一块儿上马,保准不出一年,别说万元户,十万元户也不在话下。”
郑大夫放下手上的菠菜,哭笑不得地看着女儿“你自己数数,到底有多少事你这是打算累死你舅妈、外婆、外公还有老太啊”
林蕊不假思索“不还有舅舅嘛。”
舅舅笑着摇摇头,洗干净手过来摸外甥女儿的脑袋“你算算几月份啦,舅舅下个月就要归队了。”
“啊”林蕊完全不能接受,脱口而出个傻问题,“舅舅你不在家过年吗”
院子里头的人都笑了,外婆叹气“你舅舅几年都没着过家了。”
林蕊的眼泪一下子就滚了下来。她想自己不应该矫情,军人就是这样啊,舍小家为大家,多少人都这么过的。
可她还是难受,舅舅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原本还有点儿伤感的舅妈赶紧先过来哄她“没事的,我们蕊蕊要是想舅舅,也可以给舅舅写信嘛。你们不是流行那个什么笔友,那你当舅舅是笔友不就好了。”
林蕊可怜巴巴地抬起头“能打电话吗”
提笔写字这种事情,能不做她都不想做。
沉浸在即将到来的离别情绪中的众人,全都没憋住,笑出了声。
芬妮在边上抱着弟弟抿嘴笑,目光飘到院子门外头。
二嬢嬢手里头拿着瓷汤碗,果然过来敲郑家的门“听讲我婶婶卖羊肉汤啦赶紧的,来一碗,多加点儿青蒜。”
外婆啼笑皆非,嗔道“就你爱讲俏皮话。羊肉汤不要钱,管饱”
二嬢嬢笑着接话“好,不过卤鸡爪跟卤干我还是要买的,我就怕来晚了没有咯。”
外婆起身去井边洗手“那你还真得趁早,的确没多少了。”
任凭郝教授夫妻百般推脱,郑家人还是让他们夫妻捧着个保温泡沫盒上车。里头是用大罐头瓶装着的小龙虾跟卤鸡爪还有卤干子。
林蕊心心念念还指望能将她的产品推销出去呢。
芬妮羡慕地看着又一份卤鸡爪被卖出去,叹了口气道“还有什么东西能在村上卖呢”
而且必须得在家中,妈妈能照顾到宝生。
外婆随口应道“让你妈卖卤鸡爪就是咯,反正我们事情也多的很。”
林蕊摇头“不行,桂芬婶婶不适合卖吃的。”
芬妮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三奶奶,你误会了,我没想做这个的。”
否则岂不是成了抢蕊蕊的生意。
林蕊摇摇头“不是,我不是计较这个,而是你妈的情况的确不适合做这个。”
她话音未落,芬妮就手上一潮,然后院子中弥漫起一股臭气。
哎哟,宝生这个小坏蛋,一声不吭拉粑粑了。
芬妮赶紧抱着弟弟回家换尿布洗屁股。
林蕊双手一摊,无辜地看着外婆“平常给宝生换洗尿布这事谁做啊肯定是桂芬婶婶。她前脚给孩子换下尿布,后脚就去给人拿吃的。”
就算乡下人没那么精细,谁碰上这种事情都免不了膈应。
外婆叹了口气,不得不点头“可不是这个道理。有宝生牵着,她干什么都束手束脚。”
“桂芬婶婶已经很能干了。”林蕊由衷地称赞,“她一个人带着宝生,还要照应家里头跟地上,做到这步多难啊。”
如果不是这层关系,桂芬婶婶卖卤菜还真不错。
毕竟她的卤鸡爪做起来真正要花费的时间并不多。
到底要给桂芬婶婶找个什么样的活计,可以让她既补贴家计又能照应到宝生呢
吃的不行,在家能做的那就是手工活。
“妈,附近有没有那种串珠子的厂啊,就是做项链手串的那种。”
她印象当中,好像串珠子也能挣钱。
外婆笑着摇头“你当你桂芬婶婶还是小姑娘啊,她眼睛哪里吃得消那个。”
“那糊纸盒呢”林蕊不放弃,“有没有那种糊一个纸盒挣一分钱还是多少的活计”
这回反对的人变成了郑大夫“不成,胶水挥发出来有毒,小宝生才多大。别到时候钱没挣到,身体先垮了。”
林蕊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那我真不知道了。”
她了解的那些兼职工作,现在根本没条件实行。
不想等到芬妮重新抱着换洗干净的小弟弟回来,就给大家带了个好消息“秀莲嫂嫂来了。她娘家村上办了娃娃厂,有不少小娃娃的衣服包出来做。嫂嫂在村里头找人搭成一个小组,每趟好多接些儿活计。”
舅妈一拍脑袋“哎哟,我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根生哥哥才买的缝纫机啊。”
有了缝纫机,接小衣服做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吗。
桂芬嫂嫂虽然年纪不小,可她做衣服的手艺真不赖。
老太在廊下听了也高兴。
桂芬苦啊,这几个月她受好大的罪,又急着想挣钱改善家里头,精神头哪能好呢。
现在手上有活计,就算挣的钱不多,也让她觉得生活有奔头了。
老太伸出手,招呼儿媳妇跟孙媳妇到面前来“有个事情啊,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子。根生家里头平常两个丫头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宝生吃奶,就桂芬一个人吃饭。”
外婆笑了起来“我上个礼拜就想讲了。这一个人开伙就是乱对付,不如喊桂芬到我家搭个伙,我们还能多讲讲话。她老是不肯。”
郑家人口多,平常就是舅舅不在家,饭桌上也有四个大人加一个孩子。
农村的米油菜都是现成的,加个人吃饭相当于添双筷子罢了。
老太伸手招呼芬妮“来,你过去跟你妈讲。放心唻,老太我是最会过日子的人,哪里会让自己吃亏啊。米油菜都要交,我还惦记着你家的冷豇豆呢。等你爸爸回来,还是他们自己在家吃饭。”
林蕊觉得稀奇极了,只听说过留邻家孩子吃饭的,还没听过这种喊大人的。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林母嗔了她一眼,“单开伙还浪费一份柴火呢。过去一大家子都是在一个饭桌上吃饭,所以才有说法叫开小灶啊。”
等到林母要带回城里头的菜摘的差不多了,桂芬婶婶也跟老太说好吃饭的事,回家开始做小衣服。
她要趁着小女儿放假在家能帮忙照应宝生时,尽量多做点儿活计。
林蕊嘟起嘴巴,轻声叹气“好辛苦啊。”
这样累这样赶。
林母一边往袋子里头装菜,一边没好气道“当年你小的时候,你妈我跟你姐更辛苦。”
丈夫被厂里头派出去支援兄弟钢铁厂建设,她要上班,蕊蕊还没断奶,怎么都不能离开身边送回乡下给老人带。
鑫鑫那么点儿大的小人,早早就学会了给妹妹换尿片,还晓得请王奶奶帮忙调好了奶糊糊,自己喂给妹妹吃。
“养孩子哪有不辛苦的啊。”林母嗔了眼女儿,“早知道你皮成这样,当年打死我都不生你。”
林蕊哪里肯依,非得往母亲怀里蹭,抱着郑大夫的胳膊撒娇“不行不行,妈,你最喜欢我了对不对我是你的小宝贝。”
“还小宝贝呢。”林母被女儿磨得头疼,又哭笑不得,“姑娘哎,你看看自己到底多大了。”
林蕊肉麻起来从来豪气又大方“我就是一百岁,也还是你的小宝贝。”
苏木在边上怔怔地看着,他好像从来都不曾这样跟大人说过话。
蕊蕊扬起脸来,笑得那么开心又好看。
小小的少年感受到了一种难言的寂寞。他的母亲在哪里呢她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偶尔也会在心里头想起他
不会的,有个声音在心中打消了他的期待。
如果母亲怀念他,当初就不会丢下他,再也没有回来看过他。
嬢嬢跟师父,哦不,现在是爸爸都是很好的人,肯定不会不许她回来看自己的。
“你要是有苏木一半乖,我就谢天谢地了。”林母又不能推开自家的小精怪,只能无奈地由着小女儿腻歪来腻歪去。
她伸出手招呼苏木,“过来,嬢嬢给你把叶子捡了。”
嬢嬢温暖的手轻巧地捡掉了他脑袋上的叶子,然后亲热地揉揉他的脑袋“再去喝碗羊肉汤,吃饱了咱们上路。”
舅舅跟舅妈又推出了自行车,准备送他们去公交车站,明天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
鹏鹏恋恋不舍地跟在后头,眼巴巴地看着林蕊“二姐,你下礼拜还回来不”
二姐来一趟,家里就多一种吃的,八岁的男孩虽然不想承认是因为这个,但的确让他更期待二姐的到来。
卤凤爪真好吃,卤干子也好吃。
“对了,你这几天要是放学有空的话,别忘了钓小龙虾。”林蕊认真地叮嘱,“我敢打赌,只要他们尝过一次小龙虾的味道,后面肯定忍不住要再吃的。”
开玩笑,她的小龙虾将来可是要横扫全国的。
林母忍不住头痛“你给我歇歇,让你弟弟赶紧写作业去。还有你们两个,回家就给我写作业,疯了一整天。”
林蕊赶紧溜到另一边,企图让郑大夫的注意力不要光集中在自己身上。
谁知道郑大夫看见苏木,对女儿更恼火“你自己不学习也就算了,还拉着人家苏木不许人家看书。”
林蕊目瞪口呆,郑大夫这心眼儿偏的没谱了。
吃卤干子钓小龙虾一头神劲的人不是苏木是谁
正文 爸爸回家了
两辆自行车推到院子门口时, 林蕊正准备爬上舅妈自行车的大扛, 就听到芬妮家传来一声脆响, 伴随着年轻女人的哭喊“这是我爸买给我的缝纫机”
众人面面相觑, 舅妈赶紧停下自行车,跟着丈夫还有大姑姐一块儿过去看。
林蕊看了眼抱着小宝生满脸通红站在郑家院子门口的芬妮, 轻声叫住欲要跟上苏木“咱们就在这儿等。”
家丑不可外扬,没的叫芬妮掉脸。
陈家的风波起因简单发展迅速, 今天春妮难得没有加班到三更半夜, 傍晚时分就面无表情地回了家。
桂芬婶婶看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 开口呵斥她谁该了她的,回家活像要讨债。
结果春妮看到母亲正在缝纫机上给小衣服滚边, 就大发雷霆。
那是她的缝纫机, 她爸买给她的缝纫机, 是她的嫁妆。
桂芬婶婶猝不及防,一条边直接滚歪了, 气得破口大骂。
什么嫁妆, 该的她哦。
春妮被母亲的态度刺激到了,嗓子都喊劈了“我就配用二手货这是你当妈的说的话”
“嫁妆什么一个姑娘家好意思开口闭口嫁妆, 我看你是发了桃花疯。”
桃花疯是江州的说法, 类似于花痴, 想男人的意思。
在这个时代, 是女人不需要男人的时代。
说一个未婚女性想男人,那就是骂人的话了。
小宝生的黑眼珠子原本正转来转去的,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 此刻被母亲突然拔高的嗓音吓到了,立时嚎啕大哭。
“芬妮,你把宝生抱过来,去喊你姐姐来家。”人在堂屋听穆桂英挂帅的老太发了话。
芬妮赶紧应声,脸红的像天边的火烧云。
她觉得自己没脸面对朋友,只匆忙将宝生塞到外婆手上,连奔带跑地回家去了。
“反了,这是不得好了。”老太气得不轻,嘴里头一个劲儿嘟囔,“我倒要问问她,还听不听我这个老太讲的话。”
做女儿的,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跟妈讲,非得又吵又骂
母亲跟舅舅、舅妈出了陈家门。
外婆好不容易哄好了哭闹不休的宝生,又将孩子交给芬妮带,转而去安慰桂芬婶婶。
林蕊很想抱一抱眼睛泛红的芬妮,最终却只能拍拍小伙伴的肩膀,徒劳地画了张空头支票“没事的,会好的。你姐可能是在厂里头跟人吵架了。”
人性有个弱点就是窝里横,对外人客客气气小心谨慎,对自己家里人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说到底不过欺软怕硬,笃定了家里人不会跟自己翻脸。
港镇最后一班去县城的公交车傍晚五点半出发,他们再不动身的话,就赶不上了。
堂屋里头,老太正在教训春妮“你的缝纫机,你妈就不能用啊你爸妈有没有说过他们盖的房子,你不许住啊”
春妮梗着脖子,半点儿不退让“我交了钱的,每个月三十块。”
老太气得笑出声“三十块,好多的钱咯。你怎么不去菜场上看看肉多少钱一斤,鱼多少钱一条,鸡蛋多少钱一个,住旅馆多少钱一晚上”
院子门合上了,老太的训斥跟芬妮的难堪都被留在了郑家村。
一路上,素来爱说爱笑的舅妈难得沉默不语。
等到将大姑姐一家送上公交车的时候,她才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一般“春妮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丫头要闹成这样。”
缝纫机不就是用的嘛,与其摆在角落里头掉灰,不如踩起来挣钱。
林蕊没敢当着舅舅舅妈的面开口,直到公交车发动,她才跟林母咬耳朵“说不定,春妮姐是有对象了。”
郑大夫拍了下女儿的脑袋,剑眉倒竖“再胡说八道,拔了你的舌头她哪儿来的什么对象”
哎哟,姑娘谈恋爱,爹妈往往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我的郑大夫哎,你实在太缺乏发现八卦的眼睛了,这么明显的事情,你竟然会看不出来
春妮今年才十八,距离法定婚龄还有两年呢。
要是没有对象,她就是单纯地不忿母亲未经她同意动用刚买的缝纫机,她为什么要强调那是她的嫁妆
林蕊觉得这姑娘是被魇住了,有点儿走火入魔的意思。
一台缝纫机撑死两三百块。桂芬婶婶带挣不挣,每天做小衣服起码能进账块把钱。
这样算下来,一年怎么着都能再抬回架缝纫机。
就算根生叔叔说那台缝纫机是买给春妮的,又怎么样
自己爸妈买给自己的自行车,爸妈难道还不能骑吗
一家人真要分的这样细,那春妮吃住在家里头又怎么讲除了农忙迫不得已必须下田外,她平常连衣服都是桂芬婶婶跟芬妮洗的。
家里人体谅她上班忙,常年要加班,她也要看到家人对她的照顾啊。
现在城里头雇个保姆包吃住,市场起步价还得一百块呢。
她每个月的那三十块钱真不够看。
除了谈好了对象,急着出门组建自己的小家庭,林蕊暂时还想不到春妮这样反应激烈的其他理由。
郑大夫愣了半晌,竟然越想越觉得女儿的话有道理。
她在脑袋里头过了好几遍,死活想不起来到底谁进了春妮的眼。
肯定不是村上的小伙子。村里头没秘密,谁跟谁看上眼了,旁边都有人眼睛瞧着。
镇上的年轻人那也不太可能。春妮每天一大早就去厂里,大晚上才回家,哪儿来的时间跟人接触。
服装厂职工绝大部分都是女的,除了管理岗跟跑销售的还有几个男的。可是郑大夫想来想去,那几个人好像应该都有家庭了啊。
她惊得后背起冷汗,春妮这丫头性子烈,有事又喜欢闷在心里头,可不能一时糊涂啊。
十八岁的姑娘都上班了,谈对象没的话说,但要坦坦荡荡堂堂正正的,带回来叫父母家人过了目才是正经。
林蕊一看她妈思维已经发散到没边儿了,赶紧往回拉“嗐,这还没影儿的事情呢。”
林母瞪眼,这种事等有影儿就迟了。
凭空能冒出影子来啦,得有实体暴露在光下,才能产生影子。
林蕊目瞪口呆,不由自主地鼓掌。
佩服,郑大夫不愧是坚守科学不动摇的郑大夫。
被拍马屁的郑大夫一秒钟就母亲人格上线,下了车便要揪小女儿的耳朵“你成天不好好学习,都琢磨了些啥啊你才多大点儿年纪,就盯着人家搞对象”
林蕊嗷嗷直叫。
十月飘雪啊,她比窦娥还冤
郑大夫这明显是过河拆桥,没她提醒,郑大夫还想不到这一茬呢。
她不帮郑大夫抬装菜的蛇皮口袋了
林蕊拽起苏木就往前头跑。
哼,让郑大夫得罪她,她连跟班都不留下。
两人跑到路灯底下,迎头撞上个抽烟的男人,顿时惊喜不已“爸姑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父明显有点儿心不在焉,只掐灭了烟头,胡乱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又跟突然间想起来似的,从怀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塞给他们吃。
林蕊剥掉印着跳跃兔子形象的糖纸,将还带有父亲体温的圆柱体奶糖连米纸一块儿放进嘴巴,拉着苏木到旁边咬耳朵“我爸肯定有心事。”
不然他怎么会心神不宁,连老婆孩子下公交车都没注意到。出差真熬人,她爸都瘦了一圈。嚯,肯定没睡好,瞧他那两个大眼袋。
林父走到妻子跟前,伸手接过蛇皮口袋扛上肩。
林母十分惊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还以为要下个礼拜呢。不是说还要再去趟重庆吗”
“夜里头的火车去重庆。”林建明大步往前走,催促妻子快点儿跟上,“我有话要跟你讲。”
郑大夫觑着丈夫神色不对,有意支开两个孩子“也不晓得小孙泡椒凤爪卖的怎么样了,你俩去公园门口看看。”
林蕊愈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只面上不变,笑嘻嘻地应下。
她在郑大夫的目送中,拉着苏木朝公园门口走。
苏木不待见孙泽,懒得看他孔雀开屏,忍不住跟林蕊抱怨“他能卖成什么样儿啊,肯定光顾着讨女的高兴了。”
这人就跟琏二爷一样,丁点儿也不讲究,根本就没比薛大傻子高级。
“你放心,我妈不喜欢花花公子这一款。”林蕊拍着少年的肩膀,鼓励他,“还是你比较有希望。”
苏木的脸“刷”的一下红了,羞愤欲绝“你你你,又这样讲怪话。我不去了”
说着,他侧过身子,眼睛偷偷地觑林蕊的影子,又不敢独自撇下人回家。
大晚上的,天都黑漆嘛唔的呢,蕊蕊一个人在外头多危险啊。
林蕊看少年那别别扭扭的小样子,差点儿没当场笑出来。
她相当给她妈小竹马面子,豪气地拍着他肩膀“好,咱们不去了,回家”
苏木跟着她往筒子楼跑,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真不想知道泡椒凤爪卖的怎么样了”
明明想方设法从学校里头跑出来也要亲眼看到泡椒凤爪的销售情况,她对生意那么上心。
可是再上心也比不上她的好奇心。
林家父母属于开明型家长,家里头大小事情并不避讳告诉孩子,这回却特地将他们打发出去。
林工大晚上的跑回家,还要今儿夜里头赶火车,急着见妻子,肯定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做。这事情甚至严重到必须当面谈,连电话里头都不能说。
林蕊轻手轻脚上了楼,然后绕进玲玲姐家,小心翼翼地开了门。
因为玲玲姐的特殊情况,外加还有个小元元,所以林家跟王奶奶都有周家的钥匙,防止她突然间发病的时候,旁边没个人照应。
林蕊没敢开灯,只将耳朵贴在墙上,仔细听隔壁家中的动静。
可惜郑大夫跟林工程师似乎也防着隔墙有耳,说话声音压得相当低,她什么都听不到。
其实并非林蕊耳力不急,而是郑大夫正对着床上几捆钞票发呆。
十块钱的面值,一百张一捆,那就是一千块钱。
床上摆着的,是整整五捆,五千块
作者有话要说 还得多出差
正文 意外新发现
郑大夫捂住胸口, 目瞪口呆地看着丈夫, 声音都在发抖“你, 你怎么回事哪儿来的钱”
林建明忍不住又点了根烟,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今天抽的第几根香,只觉得嗓子发干, 说话声音都跟被火燎过似的,带着哑“就是你看到的样子。”
他礼拜二人去太原出差, 到的第二天一大早就按照妻子的要求赶去银行, 将带出来的三千五百块都买了国库券。
恰好当地银行为了完成销售任务刺激人们的购买欲, 列出了优惠条件,但凡一次购买量在一千块钱以上的, 都打九折。
饶是如此, 手上有余钱的人也忙着往家里头搬电器。国库券三年期年利率百分之十五又怎样谁晓得三年后的洗衣机要涨成什么样儿了。
钱都是纸了, 何况不能花的国库券。
林建明一次出手三千五,大方的连银行领导都露面了。领导亲自发话按照八五折卖给他, 还想拿他树典型, 表扬他为国家建设做贡献。
林工这辈子低调做人惯了,被人盯着看就跟上了台一样。他哪里愿意接受采访, 赶紧拿了三年期的国库券走人。
结果下午厂里头一个电话, 他又提前做特快火车赶去上海开行内会。
本来这也没啥好稀奇的, 偏偏开会的地点旁边就有个银行可以兑国库券。
跟林建明一个房间的工程师夹着皮包去兑国库券, 家里头攒了好两年的量,正急着换钱买冰箱呢。
这外头的物价一天一个样儿,谁知道再不买的话, 他这辈子还能不能用上冰箱。去年他们夫妻俩碰上厂里发年货,就是因为没地方摆,那鳗鱼都放臭了。心疼得他老婆不行。
林建明这时才知道国家放开了国库券买卖,国库券即使不到期也能直接换钱了。
他对新鲜事物有种本能的好奇心,索性夹着包也陪同一块儿过去,就当是随便逛逛。
谁知道这一逛,他就发现问题了。
一百块钱的三年期国库券,他在太原是花八十五块一张买的,可是在上海的银行能兑换到一百零二块。
这一进一出,差价足足有十七块钱啊
他拿着四千二百块钱回招待所的时候,脚都是飘的。
同屋的工程师不明所以,只高兴自己不用八折兑给银行,美滋滋地推荐林建明买海尔冰箱。
那个质量好,他们楼里头用的都说不错。他有熟人,可以走内部关系从江州的销售点给他匀一台。
林建明哪里还有心思听这些,一进一出七百块啊,足足是他半年多的工资。
恰好这个会开完之后,他又接到厂里头电话,领导派他去安徽排查一台进口机器的故障。于是神差鬼使的,他又去了一趟当地银行。
这家工厂位置相当偏僻,工厂就是个不与外界勾连的小王国,外头全是农村。银行国库券的销售情况比太原那家更惨淡。
一听说他要购买国库券,柜台营业员立刻拿出一沓子票证,这回连领导都没惊动了,直接按照八五折卖给他。
林建明已经隐约感觉到这营业员其实是在私人出货,因为拿给他的国库券明显不是簇新的。
很可能是营业员自己以前买的或者是从别人手上收来的。
在国库券放开买卖之前,市面上已经有“入六出七”的黑市交易。
也就是说,以六折的价格从急着用钱的人手上收国库券,然后按照七折的票面价格再卖出去。
政府取缔打击了几次也没用,有市场需求就有买卖。大家手上缺钱花啊,就是打折贱卖出去,他们也愿意。
反正等国库券到期时,银行兑国库券,也是按照票面价值八折拿钱给人。
林建明觉得自己跟被鬼摸了头一样。
如果是往常,他肯定要指出营业员假公济私,利用职权谋私利。
可那天,他就跟什么都不晓得似的,直接拿着那些国库券,头也不回地出了银行大门。
等到礼拜六在上海出手掉国库券时,看着包里头五捆钞票,一向泰山崩于前都不变色的林工,当夜彻底失眠了。
旅馆外头的广场上,有人正扯着嗓子撕心裂肺地吼叫“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本分了一辈子的林建明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他思前想后,觉得这样下去会出问题的。
于是他上午参加完活动,借口有个重要文件落在家里了,立刻奔去车站买了票,一路站回了江州。
郑大夫看着这几天基本奔波路上,整个人都憔悴的不行的丈夫,想要骂他两句瞎胡来,又不忍心开口。
她只能自我安慰,好歹国库券还是国家发行的,放在谁手上都是放。
林建明狠狠吸了口烟,含含混混道“我估计其他地方情况也差不多。”
去年年底的时候,石门口那边有人摆摊子卖毛线,国库券能按照票面八折当钱用,摊子前头人挤人。个个都想赶紧把国库券换成毛线。
现在看来,恐怕那些商贩已经发现了门道,所以在收买国库券进行倒卖。
郑大夫听不下去,这不是投机倒把吗这是在占国家的便宜
林建明摆摆手“你听我说完,我觉得可以换个角度想问题。这好比小商小贩去村里头收鸡毛鸭毛鹅毛,然后拿去贩卖,中间挣差价。你能说他们是倒卖吗”
郑大夫哑口无言。
村里头的人当然知道小贩卖出去能挣到更多的钱,可他们也不至于为了一两毛钱再跑老远啊。
人家挣的也是辛苦钱。
可她丈夫挣的这个辛苦钱未免也太多了。
这才一个礼拜不到的时间,三千五就变成了五千。这中间的差价,全是国家在填窟窿。
林建明却相当冷静“银行是不是国家的银行按照票面打八折兑钱给老百姓,又是占了谁的便宜呢”
购买国库券支援国家建设不假,可大家也要过日子啊。
多少单位为了表明自己的爱国决心,都是强行从职工工资里头扣钱购买国库券的。就算到期按原价兑钱了,那外面疯长的物价又怎么算
郑大夫一把捂住丈夫的嘴巴,紧张地四下张望,总害怕暗处有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他们夫妻。
“你疯啦,说这种怪话”
林建明摆摆手,问妻子要水喝。
他回家后惊魂不定的,哪里顾得上喝水,现在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才察觉到渴。
奈何家里头一天都没人,哪儿来的开水。
“我去打两瓶水。”郑大夫伸手拎水瓶,却手一软,水瓶直接掉在了地上,发出好大一声脆响。
林蕊正贴着墙听得全神贯注,冷不丁被这一声吓到,本能地“啊”出了声。
“谁”林建明立刻警觉起来。
他进屋前看的清清楚楚,左右隔壁都黑着灯,没人。
林建明下意识想到了小偷,立刻抄起棍子就要去抓贼。
林蕊见势不妙,赶紧开了灯,大声回答“爸,是我。”
林建明放下棍子,狐疑地看着女儿“你怎么跑你周阿姨家了”
“我我是来拿泡椒凤爪的。”林蕊眼睛瞥到玻璃坛子,灵机一动,“孙哥那边货不够了,让我们回来拿。”
现在林家夫妻哪还有心思管小女儿的生意。林母摆摆手,示意他俩路上小心点儿就行。
林蕊追着手里头捧着泡椒坛子的苏木,好奇道“你听懂我爸妈说什么了吗”
什么这个那个,太原、安徽、上海来着,占国家什么便宜了
就她爸妈那个性,国家多发了他们一块钱奖金,他们都得退回头。
上海物价降了东西得打八折销售她就是电器价格以后肯定会崩盘,都是虚热,也不看看老百姓的实际购买力。
苏木也同样一脸茫然。
嬢嬢跟姑爹说话声音太低了,而且断断续续的。
他跟蕊蕊都差点儿凿墙了,也只听了一鳞半爪。
“应该是挣钱。”苏木分析,“上海消息灵通,说不定姑爹是发现了挣钱的新门路。”
林蕊翻白眼“废话,我想知道的是到底怎么挣钱”
苏木相当老实“那我就不知道了。”
林蕊瞪眼,嘁白土生土长的八十年代人,一点儿用都派不上。
两人一路讨论着走到解放公园门口,抬眼就瞧见孙泽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摇曳生姿,闪瞎人的眼。
“鸡爪美容养颜知道的那个对皮肤好啊。”他笑眯眯地看着对面两个二十岁上下的姑娘,忽而压低了声音,“就像你们一样。”
俩姑娘立刻脸红得堪比旁边馄饨摊子上的炉火,笑着娇嗔“你这人真讨厌。”
两块钱的泡椒凤爪卖出去之后,孙大少摸摸脸,感觉自己又沧桑了一些。
虎落平阳被犬欺,想他孙泽居然也有天沦落到为了两块钱对姑娘赔笑的地步了。
狐假虎威的小狗跑过去竖起大拇指,双眼亮晶晶“好,不错再接再厉,把这坛子也卖掉”
孙泽要跳脚,他这么豁出老脸各种推销,不就是想早点儿卖完好收摊子约姑娘看电影去嘛。
“哎哟,你什么电影没看过江州电影院的片子还能入您的法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看内部电影。”
孙泽立刻眯起了眼睛,伸手要点她的脑门儿“我们蕊蕊连内部电影都知道啦哎呀,真是一不留神,小孩子都长成大人了。哪个王八蛋带你看的”
他突然间变了脸色要捋袖子,“老子揍不死他”
前两年还发生过男的拿少女之心手抄本诱骗小姑娘,糟蹋了人家的事情。
现在科学发达了,社会开放了,内部电影变成骗人道具了。
妈的,还是严打枪毙的太少,再崩一串子看他们还敢不敢。
林蕊目瞪口呆,觉得从孙泽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怪怪的。
这个算不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她有点儿混乱。
“没有,我没看过。”林蕊赶紧消除孙泽的假想敌。
她老怀疑这家伙真会跳出去揍人。
孙泽的脸色并没有好多少,仍旧表情严肃“不许看,知道不要是你敢看被我知道了,我保准第一个告诉你妈,让她把你吊起来打”
林蕊囧囧有神,总觉得自己跑错了片场,画风不对。
“管好了她,知道不”孙泽当家大哥的派头上瘾,伸手点着苏木的脑袋,恶狠狠地威胁,“她要是有什么,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少女顿时双眼放光。
年轻人,好眼力,果然还是旁观者清,一眼就发现旁边的这位少年对他的小青梅很有意思。
苏木丁点儿都不领情,毫不客气地怼回头“关你什么事儿啊,蕊蕊跟你没关系。”
孙泽冷笑着捋起袖子“那哥哥让你看看到底有没有关系。”
林蕊吓得捂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哎呀,他俩为了她打起来,她岂不是成了红颜祸水。为啥想想还有点儿小兴奋
苏木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有客人过来了。”
林蕊立刻抬起脸,以标准的二度微笑,热情地大声招呼客人“尝一尝,瞧一瞧,泡椒凤爪好味道。无防腐无添加,营养美味停不下。”
脸上戴着大口罩的中年女人盯着玻璃坛子一个劲儿猛瞧“你这鸡爪子怎么卖”
林蕊拿牙签戳了一小块泡椒凤爪递过去,笑容满面“一毛钱一根,您尝尝,保准您买了不吃亏,买了不后悔。”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就响起个男人的惊呼“敏敏,尿了,小宝要尿了。”
呵,一看就是丧偶式带娃的典型家庭。娃的爹连孩子尿了都不知道如何处理。
林蕊怀着相当微妙的情绪,讽刺地抬起眼,然后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老李手足无措抱着娃在边上呼唤妻子的中年男人是他们不苟言笑的班主任老李
四目相对,林蕊默默地收回给师母推销泡椒凤爪的手,虚虚地朝班主任挥挥手“嘿嘿,李老师好,您还亲自逛夜市啊。”
那个,她现在说自己只是路过,学雷锋做好事帮助腿脚不便的残疾人,老李能相信吗
作者有话要说 老李你看我像个傻子吗
现在看来很不可思议,但当年信息的确非常不畅。赫赫有名的杨百万利用异地差价倒卖国库券挣到第一桶金的时候,当时主政上海的朱镕基还特地批示“杨百万搞得比证券公司还好,查一查我们制度上有什么漏洞。”
杨百万炒国库券的事情,大致如下自述
我是1988年2月28日辞职的,响应政府号召,自谋职业。开始我并没想到要做国库券买卖。我看到新民晚报上一篇报道,说温州实行利率开放,利息可以高到13。我就给中国人民银行温州市分行写了一封信,问上海报纸登的是否确有其事。人行温州市分行回了一封信,盖着公章,答复确有其事。我就想钞票不存在上海了,存到温州去。当时利率温州实际上高达1618,上海只有54,我有2万元本钱,每年利息就是3000多元。我辞职时每月工资68元,一年也就800元多。我想这样不就可以不要上班了嘛。当时想法其实就是这么简单。到温州去的船票刚买好,上海报纸又登了消息,说上海要开放国债交易。我是读过子夜的,晓得这里面肯定会有“花头”,所以4月21日开市第一天一早就去了。别人都不敢买,我买进。结果下午老百姓明白了,开始有人抢着买进。银行利率每年54,国库券三年期,年利率超过15,为啥不买结果价格立刻上冲,冲到110元以上,我就抛掉。
很快,我发现全国8个试点城市的国库券差价很大,而中国人民银行却禁止金融机构之间流通国库券。于是,我又开始做国库券异地买卖。可以讲,国库券异地交易是我开创的。我没日没夜地乘火车在全国跑。差价可以大到每百元国库券超过10元,利很厚。啥地方穷,啥地方就更便宜。最早国库券是摊派的,老百姓拿在手里急于兑现,打八折80元抛售给银行,而银行缺乏资金,启动资金只有十几万元,一下子就用完了。我带着现金去买进,当地银行把我当救星一样。银行给我的价钱是九折,90元,到上海差价起码十几元。靠这2万多元,出去一趟起码几千元进帐,本钱快速膨胀。其实当时有文件,国库券不得低于面值买卖,上海执行政策最好,从来没有低于面值。我就以100多元抛给上海的银行。我实际上赚的就是这个政策的钱。那时我日日夜夜全国各地跑,现在面孔这么黑,就是那时晒黑的。
后来我进出都是上百万元了。银行开始注意我了,内部有争论。第一,这种行为是否属于经营金融。国家有规定,个人不得经营金融。第二,算不算投机倒把。我就到中国人民银行去“人民来访”。接待人问我啥事。我说我有些金融法规搞不清爽,想主动接受党和政府的教育。我填了一张人民来访单子。他吃惊地说“你就是杨怀定我们早就注意你了。你怎么会有那么多国库券呢”我说“我今天来就是想问这件事。我可以买卖国库券吗”他说“你看呢”我说“我看是可以的。”他问我你有什么依据我说有。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份金融时报。当时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是李贵鲜。我说“你们行长在报上讲,欢迎公民随时随地买进国库券,随时随地卖出。我看不到文件,但你们行长讲了,如果有错是你们行长错。”他不能说他们行长错,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说“反正我们现在没有文件。”我说“没有文件,那我就可以做呀。法律不禁止的,我就可以做呀。”就此观点,我后来还在报上发表过文章。
后来有一位官员对我说“原来我们想让老百姓买卖国库券以搞活市场,没想到你利用这点来做生意。”我说“我是合法的,我是投资者。我买进时,并没想要卖掉其实是想的,就是为了要卖掉嘛,但是我突然之间要用钞票了。你管我是拿了一夜还是两夜呀。这也符合随时随地买进,随时随地卖出的原则呀。”当时还有人认为,杨怀定把上海的大量现金带到外地去了当时银行内部现金是条块分割的,上海现金减少了。我说“你们没有看到,我把外地的利息都带到上海来了呀。”我把有关的报纸、文件都保存下来了,当时怕“反攻倒算”嘛。
这样做了一段时间国库券,心里还是有点害怕,怕政策变,也怕大笔现金带在身边不安全。当时个人没有本票,只有现金。我称过,一万元10元钞票是06公斤。我带50万元出去,就是30公斤。我就跑到公安局去,说现在改革开放了,我要从事国库券交易,能否请保安人员。后来上海解放日报社会新闻栏目上登过消息上海出现第一例私人聘请公安人员当保安。我其实还有一个想法中国人民银行如果认为我不合法,那么现在公安人员跟着我,我怎么做买卖的他们都看得见,有事你们可以去问公安局。
那时社会治安还是蛮好的。但那时大家都没见过大钱,你带着100万元现金,别人都会怀疑你非偷即抢,那时也不像现在这样治,先把你拘留下来再说。有一次在火车站检查安全品,检查人员要我打开包。我说“我不能打开,要打开到你们办公室去打开,我怕被歹人看见要跟牢我。”检查人员很恼火,他们从未碰到如此不买账的人。走进办公室,我打开包说“都是钞票,可以带吗绝对不是危险品。在外面不给你看,是考虑人身安全。”同时,我立刻把几包香烟掼过去。他们也很重视,马上通知乘警,请他们保护我的安全。就是这件事促使我萌发请公安人员的念头。以后我出门,保安人员开好执行公务的证明,还带着枪,一路免检,通行无阻,少了许多麻烦。到了外地银行,银行认为我正规,愿意把国库券卖给我。
1989年,我又跑到税务局。当时有关部门认为有几种人赚钱最多,我的名字排在第四位上海市民杨怀定,利用国债买卖获取暴利。我马上跑到税务局咨询是否要交税。税务局的同志讲,我们早知道你了,并且表扬我主动上门报税。当时的背景是,个体老板都不大肯交税。报纸后来登了消息上海市民杨怀定主动报税。根据国库券条例,国库券是免税的,我买卖国库券也就不用交税了。
到中国人民银行咨询、请公安人员做保安、到税务局报税,就是这三件事让我出名的。
正文 真是红领巾
李老师跟没看到林蕊一样, 陪着老婆在路边花坛给孩子把尿。
林蕊如释重负, 差点儿跌坐外地。
没看到没听到, 老李高度近视, 看人都得虚着眼;不远处卖磁带的摊子正在播放龙的传人。
孙泽眯着眼睛阴险地笑,看着她话里有话“噢, 好像中学生不允许做生意哦。哎呀,我这个大学生真辛苦。”
林蕊立刻谄媚地笑, 狗腿附身, 上前伸手给孙泽捏肩捶背, 声音甜的好像嘴里头的大白兔奶糖没吃完“哎哟,孙哥你辛苦了。”
孙泽哼哼唧唧地享受小丫头片子的讨好, 不时指挥一句“左边, 用点儿力, 晚饭没吃吗”
小人得志林蕊恨不得当场掐死他,却还得硬着头皮摇尾巴“孙哥, 这更深露重的, 万一着凉可不妙,我回家给你拿个披肩。”
“不许买, 得是你自己做的。”
林蕊咬咬牙, 做个屁, 搭个披肩想当超人啊。
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眼前兵临城下,她也只得签署丧权辱国的条约。
“没问题,给你做灰蓝色的。”
就做成米店那种搭在肩上扛米用的披肩。
孙泽笑容满面地点点头, 突然间抬高声音,热情洋溢地跟老李打招呼“李老师,好久不见,您这一向可好”
卑鄙小人林蕊面如土色,拽着孙泽的衣角各种死命抠。
她怎么忘了最关键的一点,老李原先是省实验中学的老师,孙泽跟她姐一样,都是今年刚从省实验中学毕业的啊
李老师面沉如水,胸口被儿子尿湿了一块丝毫无损他浑然天成的教导主任气质。
“这摊子是你们摆的摆了多久生意怎么样”
孙泽不假思索“这不”
剩下的话,他痛得愣是一个字说不出来。
蕊蕊这条心黑手狠的小狗,差点儿没把他仅剩的那只全乎的脚直接给跺残了。
林蕊死命踩着孙泽不挪脚,艰难地朝老李挤出朵虚弱的假笑“那个,孙孙师兄腿脚不方便,我,我跟苏木就是帮他拿坛子过来而已。”
她眨巴着天真明媚的大眼睛。老师,请相信她,即使早不戴红领巾,她依然助人为乐永不停。
隔着三个摊位,王奶奶扬起声音喊“蕊蕊,过来帮奶奶看一下。你周阿姨带元元去看滑稽戏了。”
她晚上萝卜骨头汤喝多了,得赶紧去趟厕所。
林蕊学雷锋做好事不分男女老少,除了残疾人之外,我还积极主动地帮助老奶奶。
串串香摊子前头的老顾客大笑“哎哟,今儿是小鹿纯子给我们拿东西,荣幸荣幸。”
林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e,其实他们是在夸我像小鹿纯子一样乐于助人。
李老师深深地看了眼只恨自己不是土行孙的学生,从妻子怀中接过小儿子,往其他摊子去了。
回家的路上,林蕊失魂落魄,连王奶奶塞给她的串串香跟寿司都不能抚慰她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心灵。
完了,老李肯定记下她了,明儿到学校一定会给她好看。
苏木在边上给她打气,相当够意思的扛下所有责任“没事,你就说夏天是我卖东西,你过来找我玩儿的。”
夏天他还没上学呢,老李要算账也算不了。
林蕊泪汪汪,将剩下的串串香也塞给苏木“你对我妈真好。放下,我走之前一定给我妈留让她选你。”
苏木差点儿没被串串香给呛死,气急败坏“你你你,我不跟你说了。”
林蕊一路追着他各种安利,林主席可好了,跟着林主席坐享锦鲤开挂人生啊。
两人追闹着上了筒子楼,门一推开,俩小孩立刻噤声。
林母已经打扫完家里头,失魂落魄地坐在床边。
家中剩下的三个水瓶俱都灌满开水,只是林父人不在。
林蕊跟苏木面面相觑,下意识地开口问“我爸呢”
“去赶火车了。”
现在从江州到重庆,坐火车得三十多个小时。林父只有连夜出发,才能在后天早上赶去重庆钢铁厂。
林蕊忍不住嘀咕“这也太赶了,你们厂里头怎么能这样。”
林母跟没听到似的,只伸出手,招呼两个孩子到自己身边来,认真地看着他俩“我问你们,是外婆家舒服,还是这儿舒服”
“都舒服。”
林母摇摇头“你们老实说,到底哪个更自在”
林蕊一时间琢磨不透母亲的意思,只能老实回答“外婆家更自在。”
因为有老太在啊,老太又不会天天追着她要她学习写作业。她还可以去坑边钓小龙虾,天边抓蚱蜢。
林母只要女儿一句话就好。对,孩子喜欢小洋楼,因为小洋楼敞亮。
她捂着胸口摆摆手,示意两个孩子“赶紧洗洗早点儿睡。”
临走之前,丈夫说了一句话“就凭咱们的工资,什么时候才能给孩子盖小洋楼”
他这趟出去,看到人家孩子住着三室一厅的大房子,家里头还有热水器,舒舒服服的。
再看看自己家两个小的,能有颗奶糖吃就笑得见牙不见眼了。
人家孩子喝的是牛奶,浓稠的牛奶,上面飘着一层奶油的牛奶。那个多营养啊,俩小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是每天都能喝上浓浓的牛奶有多好。
现在多花几倍钱就能从养牛的农民手上买到现挤的鲜牛奶,巴氏灭菌法他们家又不是搞不起来。
郑大夫当时就沉默了。
她和丈夫过着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日子,没问题。比起当初饿得头晕眼花的大跃进时代,现在大家伙儿已经掉在蜜罐子里头了。
可是当妈的人,又怎么会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过得好点儿呢。
商店里头卖的羊绒衫,又轻便又暖和,她不想给家里头孩子一人来一件吗可是问问价格再算算手上的钱,她只能在鄙夷的白眼中悻悻放下衣服,转到别的柜台买棉衣。
林建明再接再厉“我想来想去,一不犯法二不犯罪的,挣钱总归没错。”
当年谁家养只鸡婆下蛋都要被当成资本主义尾巴割掉,结果家家户户都饿得头晕眼花,一堆人肚子胀得鼓鼓的,里头全是腹水。
这几年国家不又开始鼓励农民搞养殖业,人民日报还宣传万元户来着。
这说明什么,说明政策总归是在变的。
只要不偷不抢不骗不利用特权假公济私,那挣钱肯定就没错。
国家既然有政策开放国库券流通,这就证明国家不缺这个钱,国家需要老百姓把国库券用起来。
郑大夫说不过丈夫,只得默许了丈夫带上那五千块钱跟家里头历年攒下来的国库券上火车,继续往重庆看情况。
现在,面对两个孩子,她更加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没滋没味地摆摆手,再一次催促他俩“洗洗早点儿睡。”
至于她自己,则又累又心慌,实在很需要一个人钻进被窝里头慢慢地想问题。
林蕊连她妈没压着她写作业都顾不上高兴,胸口跟揣了只兔子似的,跳腾得厉害。
郑大夫这神色不对啊,明明她爸跟郑大夫说的是挣钱的事,可郑大夫怎么看着像是要蹲大牢一样。
她爸干啥胆大包天的事情了倒卖技术资料嗐,就她爸那个以厂为家的个性,能倒卖才怪。
她爸偷偷去当星期天工程师了不至于,没看钢铁厂把她爸当成三个人在用嘛,多少礼拜天她爸都奔波在工厂跟出差的路上了。哪儿来的那功夫。
她爸意识到上海以后会寸土寸金,买地当地主了那是花钱啊,现在哪里看得出挣钱。她爸没那个投资意识。
那她爸能干什么叫郑大夫忐忑不安的事难不成是股票上市了,郑大夫叫那么多钱吓坏了
“妈,股票卖了多少钱啊”她顿时两眼放光,满怀期待地看着郑大夫。
钱啊,她要发展小龙虾事业,可不得要钱。
林母叫女儿的话喊回了神,莫名其妙“什么股票卖钱都说了股票是支援国家建设,不卖钱”
她的话没说完,又硬生生地掐断在嘴边。
国库券也不卖钱来着,可是今晚丈夫拿回家又带走的是什么钱,整整五千块钱。
林蕊大失所望,她又不会读心术,只能满腹疑问地端起水盆去洗漱。
等到两人回屋的时候,他俩惊讶地发现一贯差不多十点半才睡觉的郑大夫竟然已经摊开被子钻到了床上。
如此一来,少年苏木又被迫别别扭扭地去蹭鑫鑫姐的床去睡。
蕊蕊还要跟他咬耳朵“你说说看,我妈到底怎么了”
严格来说,苏木跟郑大夫可能比她更熟。
苏木羞得往墙上贴,支支吾吾“我不知道,反正嬢嬢跟姑爹肯定自有主张。”
林蕊忍不住想要揍人,这家伙关键时刻都不能指望他。
哎哟,今儿晚上她忘了去刘师傅家里头拿凤爪泡上了。明天岂不是要耽误生意。
不行,明天一定要早点起床。
林蕊转瞬就将父亲的奇怪举动丢在了脑后。算了,林建明工程师一身浩然正气,估计也弄不出什么出格的事。
还是她这个钻进钱眼里头的妞想办法挣钞票,改善林家的经济状况。
可惜立志早起的少女直到她妈烧好了早饭,还在床上欢快地打着小呼噜。
肯定是她昨天在乡下太忙了啊,所以才累成这样。
好在郑大夫也从来就没指望过她,自己先把鸡爪给拾掇好了,直接一锅卤了,又泡上两坛。王奶奶屋里头还有两坛子卤凤爪,今晚能接上去卖。
林蕊捧着饭碗目瞪口袋,她总觉得郑大夫有点儿不对劲。
这么支持她的挣钱事业,这画风她略有点儿不适应啊。
当妈的人直接蹬她“以后这些我接手了,我看你还有没有理由不好好学习。”
林蕊垮下脸,泫然欲泣地坐上苏木骑着的自行车,抠着自己的衣角。
郑大夫太狠了,简直就是在剥夺她的人生乐趣。挣到钱固然重要,挣钱的过程也很享受啊。
想想啊,自己手上做着的事情会变成一张张钞票,那该多有成就感。
苏木叹了口气,好心劝她“你还是先想想到学校怎么交作业。”
他今天起天不亮就爬起来补家庭作业,紧赶慢赶才在吃饭前撂下笔。
不是他不讲义气,死道友不死贫道。他喊蕊蕊了,结果蕊蕊翻了个身继续睡,还一巴掌挥到了他脖子上。
嬢嬢发火不许他再叫,说随她去,站两次黑板就知道厉害了,让她成天不写作业。
林蕊半点儿都不含糊“你的拿来,给我抄。”
话说临交作业之前补写有啥好稀奇的,她上下两辈子积累的经验简直可以出本指南。
今天早读课是英语,老李没过来盯班。
林蕊暗自舒了口气,欣欣然拿出了她跟苏木的家庭作业。
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镜片后的双眼炯炯有神,锐利的目光盯着下面的学生扫来扫去,要求学生大声朗读课文。
“你们不是担心单词、语法、句型记不住吗只要将课文背下来,这些问题都会统统得到解决。”
林蕊将英语书竖起来当掩护,双手放在抽屉里头拼命抄作业。与此同时,她的嘴里头随口将抄下来的内容翻译成英文大声念出来。
碰上不会翻的部分,她索性随便读两个单词了事。
于兰目瞪口呆,她对自己的同桌佩服得五体投地,居然这样都行。
林蕊叹了口气,能怎么办呢,生活非得对她这个小可怜下手,那只有多才多艺呗。
于兰也将英语书直立在桌上,压低声音跟她讲小话“老李昨晚上可逛夜市了,你知道他去干嘛吗”
林蕊手一抖,差点儿抄糊了一行字。
果然老李去解放公园门口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抱有明确的目的。
完了,这个阴沉可怕的男人不会缺德冒烟到想拿她当典型批判资产阶级自由化,来证明他抓学生思想纪律卓有成效。
那她家郑大夫还不得被她这个不肖女活活气死。
正文 老师看走眼
于兰不知道同桌的恐慌, 兀自传播内部小道消息“他陪他老婆看人家怎么做生意呢, 他老婆也要当小商小贩了。”
无论外头宣扬要下海的声音多响亮, 对于端着铁饭碗的钢铁厂职工以及他们的家庭而言, 那都是没正式工作的人迫不得已才做的事。
老李爱人是农业户口,原先在街道工厂做临时工, 一个月五六十块钱。
后来超生二胎,临时工自然干不成了。
老李从省实验中学被下放到钢铁厂职工子弟学校, 拿的工资其实只有其他老师一半, 剩下的一半被扣着当超生罚款。
林蕊目瞪口呆, 没想到居然里头还有这门道。
于兰得意洋洋“那当然,你以为谁都能挨咱们钢铁厂的边”
职工子弟学校的老师待遇可比外头政府办的学校强多了。
没看到现在大学生毕业都挤破头往国营大厂里头钻, 谁被分配到政府机关全家集体哭丧着脸嘛。
林蕊深深地吸了口气, 果然是三十年前河东啊
难怪她妈初中毕业轻轻松松就进了河校当打字员。
原来是进不了厂啊
于兰兀自唏嘘“柴盐油米酱醋茶, 开门七件事,桩桩都要钱。老李他们家快掀不开锅了。”
所以, 老李媳妇打算出来摆小摊子, 挣钱补贴家用。
知道孩子不好养了
林蕊在桌肚里头翻过一页练习册,大声念了两句英语后, 直接冷笑“她不带小孩怎么摆摊子”
才满周岁刚断奶的娃, 一分钟都不能错开眼。
现在拐卖儿童的人贩子可不罕见
老李不给她请个保姆也就算了, 居然还指望她带娃去摆摊子
他怎么自己不去搞兼职啊她姐暑假时留给省实验中学老师办的辅导班打工来着。
于兰默默地看了林蕊一眼“他以前的同事找过他的。”
别看老李现在落魄了, 当年他也是省实验中学的一块金字招牌,堪称桃李满天下。
同事找到他,据说开了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十块钱的高价。要是学生月考成绩有进步, 还额外有奖金。
林蕊惊讶得直接“y d”
原来三十年前的现在,搞培优也是赚钱的好手段。
数学可是培优班的热门。老李就是每天只上一堂课,一个月下来也有三百块,抵得上好几月拿到手的工资了。
“他赶紧去,这事比他老婆出去摆摊子靠谱。”林蕊盖棺定论。
谁都能做生意吗那是不做生意没挣钱安慰自己的虚话。
进货渠道呢销售方向呢
眼下农村搞大棚蔬菜种植还有运不出去只能烂在地里头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呢。
于兰遗憾地叹了口气“老李拒绝了。”
不是怕学校逮他开除公职,而是他说他带初三毕业班,得对自己的学生负责。
他一天二十四小时基本上待在学校,意味着班上学生有学习上的问题可以随时找他。
况且给高中生补习,势必影响他初中数学的教学思维,他不能拿孩子的前途冒险。
很多孩子很可能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改变人生命运的机会。
林蕊彻底傻眼,万万没想到老李竟然轴成这样。
她看着自己手里头抄着的数学练习册,顿时有种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之感。
当然,被糟蹋的是老李的一片为人师的心。
于兰悲伤地叹了口气,假模假样地读了两个单词,表达心中的遗憾“老李要去上小班课的话,不就没办法天天盯着我们了嘛。”
她话音刚落,眼角的余光就瞥见老李在教室窗户外往里头张望的脸,吓得立刻大声朗读“city,city,city”
老李朝讲台上的英语老师点点头,慢慢踱着步子走了。
秋风吹拂着他的头发,林蕊惊讶地发现老李鬓角染了灰,当然,那也有可能是粉笔灰。
他脚上踩着的那双皮鞋已经破旧得不成样,依然被擦的干干净净。
林蕊看了眼手上的笔跟练习册,叹了口气。
还得继续抄作业
下课铃声响的时候,英语老师在讲台上点了林蕊的名字“下个礼拜一全校英语演讲比赛,参赛的同学,我已经选了。两位同学,一个是邢磊,另一位是林蕊。”
班上发出一阵嘈杂声,除了奋发图强的尖子生之外,大部分人都对英语演讲比赛毫无兴趣。
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们会对参赛人选也没有任何意见。
邢磊被选上再正常不过,他是英语课代表啊,不选他选谁。
至于林蕊,好,林蕊是个挺好的姑娘。她带来的卤凤爪还有泡椒凤爪都很好吃,她家对门王奶奶的串串香以及隔壁寿司西施的寿司也都非常好吃。
但林蕊成绩不好啊,她怎么能参加演讲比赛
“其实上个礼拜,我已经在班上做过一次选拔了,就是背诵第五课。”英语老师看着自己的学生,“全班准备最充分是人是我的英语课代表,但表现最有急智的人是林蕊。她能够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直接翻译黑板上的中文,这代表她有这个能力。”
班上的喧哗声更大了,有人嘀咕“能比嘛,人家有大学生姐姐开小灶。”
林蕊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天真的孩子啊,身在福中不知福,这无微不至的关怀我宁愿送给你
英语老师没理会台下的各种小声音,只再一次强调完比赛时间跟地点。
临走的时候,她点了林蕊的名字“你来趟我的办公室。”
英语课代表的同桌立刻唯恐天下不乱地捅捅少年的胳膊肘,莫名亢奋“哎呀,老师肯定要给林蕊开小灶了”
英语课代表咬紧了嘴唇,猛地站起身,带翻了椅子犹不自觉。
不行,他要找老师问清楚,他到底哪里不好,老师要这样看重林蕊。
办公室里头,骤然获得老师青眼的林蕊同样觉得不可思议。
最近文曲星找她姐的时候肯定没找准位置,不小心摸过她的头。
否则怎么老师一个个都突然间发现她闪闪发光,木秀于林,藏都藏不住
她琢磨着到底要怎样措辞才能表达自己谦虚谨慎不卑不亢又承蒙老师错爱的感情。
这其中各种情绪的微妙,她可得好好把握。
不等她打好腹稿调整出合适的表情,英语老师劈头就是一句话“你早读课在干什么”
林蕊后颈皮立刻绷紧,下意识地想蒙混过关“读英文啊。”
“对,你是在读英语,但没有一句是英语书上的内容。”英语老师平静地看着她,“你又抄作业了。”
哎哟,怎么用又这个词呢,这就尴尬了。
“你一定很奇怪,你伪装的这么好,为什么老师还是能一眼戳穿你”
林蕊眨巴眼睛,企图装傻。老师你说,我改,以后争取绝不被你逮到可好
英语老师摇摇头“戳穿你的不是我的眼睛,而是耳朵。因为全校没有谁比你的英语发音更标准。”
林蕊惊讶地抬起头,难以置信。
没这么夸张,虽然她口语的确凑合,跟英语母语的人简单交流没问题。可要说她全校扛把子,咳咳,她觉得这头冠太沉重,她撑不起。
“这个暑假,你姐肯定在家好好训练过你。”英语老师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的是林蕊这学期几次英语考试的成绩。
“你看看,比起上学期,你的成绩有明显的进步。但是,这学期几次考分都差不多。这说明什么第一,你很聪明,只要盯一盯,成绩立刻上去。第二,你不够努力,很不自觉,得要人压着才能学习。”
林蕊先开始听老师夸她聪明,还猛点头表示认同,这话她从小到大听多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林主席的下属在拍领导的马屁。
等到英语老师提起她不自觉的时候,顿觉不妙。
妈呀,老师,咱们的师生情谊维持在学校就行,你真的不用关爱到我的课余生活。
果不其然,英语老师下定决心“所以,我觉得很有必要给你加强一下。”
晴天霹雳,比当场逮到她抄作业更惨烈的现场。
林蕊慌忙找补“老师,你误会了,其实我姐没帮我补过英语。”
看我诚恳的眼睛,我的口语真全是看电视学的啊
她没撒谎,刷美剧英剧以及追番构成了她上辈子业余生活的主流内容。
追更的时候,谁有心思等熟肉啊,大家都是抱着生肉硬啃。
从2005年陪着林主席追越狱到2018年全宿舍看杀死伊芙,她就是个傻子也锻炼出来了。
她寝室有个妹子惊艳于德剧巴比伦柏林,跟德语杠上,六月份时还丧心病狂地参加了一回大学德语四级考试。
让奋斗在英语四级考场上的她各种羡慕嫉妒恨
老师,您真看走眼了啊。你眼前的这个姑娘已经拿过四次英语四级的准考证了。
英语老师却没有放弃自己想法的意思“你的口语发音应该基本上没多少问题,但是你的词汇量以及拼写能力都非常欠缺。另外,语法也不够严谨,口语化倾向过于严重。这些,都需要花时间去训练。”
林蕊的直觉告诉她,大事不好,她要遭殃了。
果然,英语老师接下来的话就是“我知道你姐住校不方便监督你,我会跟你父母好好谈谈,让她督促你背单词背课文的。”
林蕊哭丧着脸出办公室,忍不住在墙上挠了两下。
要死了,就她学渣成那样的期末成绩单都能让郑大夫对她的求学生涯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下子,有老师官方认证她聪明,郑大夫还不得指望她考清北啊。
没的过了,这日子真心过不下去咯。
英语课代表走出教室时,勇气就叫外头的西风吹走了一半,理智冷酷地压住了情感。
他蹲在老师办公室前头的花圃老半天,死活不敢凑上前,心中跟有爪子挠似的。
看到林蕊满脸严肃的模样出办公室,英语课代表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不好,老师肯定是给她布置任务了。
课代表同学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各种别扭地蹭到林蕊跟前,故作风轻云淡“哎呀,老师给你布置什么作业了你要是不会写的话,我可以帮忙的。老师要求过我们先进同学要带后进。”
林蕊轻轻地叹了口气,相当为难“老师说我是全校战胜江州外国语学校拿奖的唯一希望。她鼓励我一定要跟随我姐的步伐,弥补她当年没有参赛的遗憾。”
英语课代表呆立当场,小男生差点儿嚎啕出声。
完了,他就知道老师偏心眼儿。明明这次英语考试,他才是全班第一名。
假传圣旨的林蕊目送课代表同学悲愤地跑开,施施然踱步回教室。
哼,小子
叫你上次背课文的时候不带我看书。
正文 汹涌的暗潮
林蕊回到教室看到英语书, 就高兴不起来了。
她垂头丧气了一整天, 连陈乐带了江州城罕见的驴肉都不能抚慰她受伤的心。
加了青红椒小炒的哟, 对陈家奶奶来说, 多难得。
陈乐皱眉说林蕊“你够可以的了,你也不看看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每天在学校形同坐牢, 晚上回家就是转入看守所。
他奶奶恨不得一天能搜他三趟屋子,他就连带两张香港明星的贴画回家都能被没收。
说是年轻人血气方刚, 盯着妖里妖气的大姑娘不利于好好学习。
“你应该告诉你奶奶, 红袖添香夜读书。”林蕊一点儿也没被安慰到, 她理直气壮,“我为什么放着好日子不过, 跟你这种倒霉鬼比较”
“你”牺牲自己安慰同学的陈乐被这不知好歹的家伙气得直接扭过头。
他决定起码三天不跟林蕊说话, 问她要来下鱼汤的泡萝卜也直接找苏木拿。哼, 他拿牛奶换,不许林蕊喝。
林蕊走两步恨不得往回蹭三步地上了筒子楼, 她忐忑不安地看着自家房门, 准备迎接郑大夫的大礼招待。
可惜郑大夫此刻根本没心思搭理她,只对着自己弟弟长吁短叹“怎么会这样”
舅舅摇摇头, 满脸唏嘘“我们也都没想到, 还瞒着老太呢。就怕老太会受不住。”
林蕊吓坏了, 赶紧冲进屋子“老太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林母扫了眼女儿, 拍拍睡得迷迷糊糊蹬腿的小元元,不看女儿的脸,“什么事的都没有。”
“妈, 你骗人。”林蕊指着舅舅,“没大事的话,舅舅怎么会这么晚跑过来。”
舅舅笑了,调侃外甥女儿“不是你铁口直断嘛,郝教授的确打电话让我方便的时候送海虾给他。”
他去村委会接了电话,立刻觉得这里头可能会有名堂,赶紧钓海虾趁着新鲜送到郝教授家中。
郝教授的几个朋友在,舅舅直接捋起袖子下厨烹饪小龙虾,然后又陪他们喝酒到现在。
“我等朋友的车回去呢,刚好他们要经过港镇往莲花头方向去。”舅舅笑眯眯的,“蕊蕊,我可是当了回宇宙推销员,大力推荐了你的小龙虾啊。”
林蕊摇摇头“不,舅舅,我们不说这个。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老太会受不住。”
舅舅从善如流“没什么大事,就是老太娘家的一位侄儿,你不认识。这段时间不好了,医生说就这两天的事。我们怕老太难受,没敢在她面前说。你也注意啊。”
林蕊将信将疑,盯着舅舅看了半天,都看不出端倪。
郑大夫不耐烦地催促女儿“好了,赶紧吃完饭默单词。你不是说要我好好学习英语,以后好评职称么。那好,咱们娘儿仨,从今天起一块儿学英语。”
林蕊呆若木鸡。
晴天霹雳啊,这是,完全不给她丁点儿活路。
苏木却笑成了傻子,连连点头称是。
嬢嬢说娘儿仨,那就是说他也是嬢嬢的孩子。他就知道嬢嬢没当他是外人。
林蕊没眼看跟个白痴一样的少年。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上辈子这小子没追到她妈了。
谁愿意自家的男人是个抖二傻子啊
楼下巷子口响起汽车鸣笛的声音,舅舅跟自己姐姐打了声招呼,又摸摸林蕊跟苏木的头“好了,舅舅要回家了。”
林蕊这才想起来情急之下自己竟然忘记关心小龙虾大计。
从短暂的接触过程来看,郝教授跟周教授都不是拿腔作势的人。
眼下海虾虽然在市场上不受欢迎,但并非完全没得卖啊。
江州城里头菜场那么多,郝教授跟周教授为什么要舍近求远,让舅舅钓了小龙虾再坐上个把小时的车子给他们送过去
如果说是因为他们不会烧,那完全可以在电话里头问清楚烧的流程就好。
那问题肯定出在郝教授邀请的客人身上,教授要的不是一般的小龙虾,而是郑家村水里头长出来的小龙虾。
舅舅看着满怀期待盯着自己的外甥女儿的那双大眼睛,乐得不行。
他学电影上外国人的模样耸耸肩膀,双手一摊,遗憾道“舅舅不知道啊,舅舅光顾着吃饭喝酒了。我们蕊蕊果然会吃,啤酒配小龙虾,的确味道不错。”
林蕊急得要跳脚,重点哪里的吃什么喝什么,重点是跟谁一起吃一起喝。
舅舅哈哈大笑,摸摸外甥女儿的头,揶揄道“那就得我们蕊蕊自己问郝教授了。”
林蕊立刻警觉,他们想干嘛,她可是初中毕业立刻就业,将来要当处级干部的人。
哦不,是林主席将来得当工会一把手,不能在学习中耽误时间。
现在真正不能耽误时间的人是舅舅,他遗憾地挥挥手,潇洒下楼去。
林蕊撅着嘴巴,相当不满地转过头,准备找郑大夫好好说道说道。
要批评舅舅,舅舅这样子太没有商业意识了,商机往往转瞬即逝。
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财富,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眼下可不是资讯爆炸的时代,不管什么东西都能从网上到资料。专业人士的指点,对于农业生产跟养殖业至关重要。
结果郑大夫压根没心思理会她,只强调“吃完啦吃完赶紧学习。放心,我不干看着你,我也学。我学二十六个字母,你默这个单元的单词。”
林蕊惊得连嘴里头的酸腌菜炒豆角都忘了咽下去,结结巴巴道“妈,不公平,二十六个字母才多少,一个单元的单词老多了。”
郑大夫瞪眼“那你怎么不说你多大,你妈我又多大年纪呢好意思咯你”
苏木激动地连菠菜蛋汤都顾不上喝,兴致勃勃道“嬢嬢,我教你。我会二十六个字母。”
林蕊冷眼在边上看这小子千方百计跟自己争宠,力图在郑大夫面前立于不败之地的德性,就忍不住鼻孔里头出气。
起开就那怪腔怪调的发音,还好意思给人当老师,简直就是误人子弟哦不,是耽误郑大夫升职称。
听听姐姐是怎么念的,姐姐实力教你做人。
郑大夫花了半个多小时背下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又压着小女儿默写完三十几个单词,看着俩孩子呵欠连天,这才将他俩打发去睡觉。
然而今夜,她自己却是注定了要一夜无眠。
女儿在公交车上口没遮拦的胡说八道竟然一语成谶。
昨晚弟弟跟弟媳妇送完他们上公交车回家,迎头撞上李家女儿怒气冲冲地闯进陈家,拿着把菜刀扬言要杀了春妮那个不要脸的臭婊子。
母亲正在劝桂芬放宽心,叫这动静吓得不轻。
弟弟和弟媳妇赶紧过去拦着,让她把话说清楚,不要含血喷人。
谁知道李家丫头就说了个让屋中众人都瞠目结舌的故事,春妮跟常来厂里拉货的司机好上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跟那个司机联合起来玩仙人跳,套上了镇长儿子,也就是李家丫头口中的丈夫,从这个冤大头手上敲了好大一笔钱。
讹了钱不算,春妮竟然没跟镇长儿子断了联系,反而长期勾搭起来了。
用李家丫头的话来说,就是尤二姐这个万人骑的,竟然也想跟王熙凤平起平坐当奶奶。哦不,是想偷人的还想赶走正主,自己嫁进赵家去。
“穷疯了你们家,妈的卖到老娘头上了。”李家丫头愤怒地挥舞菜刀,“你们把那臭逼交出来,老娘劈死她。没人要的贱货”
桂芬气得浑身颤抖,手指头伸出来直打哆嗦,一叠声地唤芬妮去把她姐姐叫回来。
她要问问清楚,他们老陈家再穷都不干没脸的事情。
结果春妮回家竟然一句话都没反驳李家女儿的说法,只强调了一句“你还没进赵家的门。”
这就是坐实了她当小三,跟李家女儿抢男人的事实。
桂芬当场眼睛一翻,就厥了过去。
饶是如此,李家女儿仍然要冲上来跟春妮拼命。
她砍不死这个不要脸的贱货,叫人白玩了没人要,偷着往人家男人床上爬,骚成这样怎么不直接出去卖啊。
自己也晓得卖不出价儿
春妮毫不示弱,直接一巴掌刷回头,抢过菜刀要砍人,硬生生将李家女儿吓出了门。
她一路跑一路喊,大骂陈家女儿不要脸,晚上不要钱,老少爷儿们排队上。
春妮抓着菜刀追在后头,吓得李家女儿满村跑。
等到一番兵荒马乱的折腾,好不容易悠悠转醒的桂芬压根就见不到大女儿人,只喃喃自语“就当她死了,我没这种女儿。”
春妮恰好抄着刀回家,闻声梗着脖子“你也没当我是女儿。”
这回连素来在孩子面前笑呵呵的郑家人都发了火,勒令春妮好好反省自己。
谈朋友就好好谈,为什么要搞出这些乱七八糟的。
还仙人跳哪个司机,他不找出那个畜生打断狗腿,他就不当这个叔叔。
春妮死活不开口,弟弟只能找李家女儿打听,却从对方口中得知,那个司机早就有家小。
他常年在外头跑运输,见多识广,油嘴滑舌,满嘴跑火车,哄骗的小姑娘多了去。
春妮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傻逼,还以为自己捡到了宝,一心一意想嫁给人家。
那人说没钱办聘礼,她就脱了裤子搞仙人跳。
从镇长儿子手上弄到一大笔钱之后,人家早就跑得没影儿。
春妮意识到自己上了当,也不去追那人,只打蛇随棍上,缠着镇长家儿子不放,还一心想嫁进门去。
这下子,为什么春妮对缝纫机那么紧张也说得过去了。她想着三大件齐全,能够风风光光嫁入赵家门。
郑大夫从弟弟口中得知这些,整个人都惊呆了。
为什么会这样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春妮怎么会变成这样。
虽然孩子成绩不好,可她也是个懂事的姑娘。从小就帮着父母照应家里地上,老老实实本本分分。
郑军恨得牙痒痒“还不是那个畜生,诓骗了丫头,给她灌了汤,害她晕晕乎乎的,什么都搞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