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他逮到了,逮到了肯定给这王八蛋好看。
现在家里头都瞒着老太,生怕老太知道真相会吃不消。
至于李家女儿的大吵大闹,大家含糊解释是她家老子想当厂长的事情被搅了局,她觉得没面子,所以想来郑家闹事。
春妮骂了她,她跟春妮吵了起来。
反正在农村骂女性是婊子是泛指,什么情况下都能拿出来骂。
眼下也不晓得到底能瞒老太多久。
好在天冷了,老太晒太阳的地方换成房里头,大概碰上人说嘴的概率会小点儿。
郑大夫还是难以相信,一个劲儿让弟弟回去把事情问清楚。
女孩子到了这个年纪,免不得心思深,怕有什么隐情,不肯跟大人说。
弟弟叹气“我也希望是李家丫头冤枉了她。可是人家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她但凡说一句不是的,我们也都会相信她啊。”
现在的世界变得太快。
以前都说越穷越光荣,现在却是笑贫不笑娼。
还有地方未婚妇女成群结队地出去当小姐,挣了钱回家盖新房,家里人反而觉得面上有光。
弟弟临走之前,郑大夫叮嘱他找机会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
空口无凭,什么事情都得讲证据,不能由得人上下两张嘴皮子一翻。
有的时候,小孩子赌气闹出的后果,她们自己心里头根本没数。
郑大夫在床上翻了个身,愁肠百结。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想到赵镇长那张肥头大耳的脸就心里头发慌。
不该的,她不该一时心软,把孩子带回港镇。
那个地方,她应该拦得结结实实,坚决不能叫孩子踏足半步。
远远的,火车鸣笛声响起,车子呼啸着往前开,夜色茫茫,不知道究竟开向哪里。
她没办法再躺下去,轻手蹑脚地下了床,然后静悄悄地进了里屋。
房间里头静悄悄的,两个孩子都睡得喷香,下铺的小女儿更是打起了无忧无虑的小呼噜,还将半点儿姑娘相都没有的将脚探出了被子外。
林母帮她掖好被子,再看上铺睡得规规矩矩的小苏木,忍不住在心里头叹息。
宋朝的那位大诗人说,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她不要孩子当什么公卿,只要他们平平安安长大就好。
苏木常年在外露宿,天生就比旁人警觉些。
他感觉到了人的气息,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嬢嬢,怎么了”
“没事,蕊蕊踢被子了。”林母摸摸他的头,安慰小少年,“好了,继续睡。”
下铺的林蕊翻了个身,梦到自己的小龙虾在稻田中挥舞着大红钳,耀武扬威。
好多小龙虾,她在梦中砸着嘴,欢喜得笑开了花。
正文 现成的买卖
第二天一早, 林蕊到教室的时候, 就看到于兰跟陈乐凑在一起讲悄悄话。
她轻手蹑脚地走到于兰身后, 捂住她的眼睛“老实交代, 背着我干什么坏事了”
陈乐愁眉苦脸“你别闹了,赶紧帮忙想个办法。”
短短一天的时间, 老师的好助手小班长陈乐已经知道了班主任家里头的窘况。
比起旁人的唏嘘围观,陈乐是真心想帮老师解决后顾之忧。
副厂长家的儿子颇为少年老成“只有家庭不拖累李老师, 他才能全心全意地投入到教学中来。”
苏木惊讶不已“这事很好解决啊, 给她找份工作不就行了吗”
“他家孩子才多点儿大, 她肯定得照应孩子还要照顾李老师。”陈乐一本正经地分析,“所以我想号召大家为李老师捐款。”
林蕊正捧着杯子喝水, 闻声喷了陈乐一头一脸。
小班长悲愤地跳起来, 指控林蕊“你就是葛朗台舍不得掏钱也不能这样。”
林蕊自己也被水呛到了, 咳得死去活来。
苏木赶紧过来给她拍背。
林蕊摆摆手,半晌才出声“你认真的这是我听过最馊的主意。”
谁不要脸面啊, 谁愿意暴露自己的难堪尤其在自己的学生面前。
倘若老李家里头有人得了重病或者出了车祸, 那全校师生为他捐款还勉强说得过去。
可老李现在的情况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除了竹子开花饿死熊猫全国人民捐款外,我还是头次听说要给超生罚款的老师捐钱。”
陈乐怎么办我们就当做不知道这件事”
林蕊默默地看着于兰, 少女哎, 你还真是路透社。
于兰无辜地指着班长“是他非追着我问的。”
陈乐吭哧吭哧“我下晚自习看到师母在跟人打听怎么开馄饨摊子了。”
林蕊叹了口气, 双目直视陈乐“你真想长久解决李老师的难题”
陈乐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我不是沽名钓誉。李老师是认真负责的好老师”
李老师安贫乐道,但好老师不应该生活的好些吗领导人都说了要奔小康,贫穷不是社会主义。
林蕊看着脸蛋气得通红的小男生, 莫名有点儿好笑“这事儿简单,安排李老师爱人进厂里的托儿所不就结了。”
江州钢铁厂就是个小社会,职工家的孩子从断奶后便经由厂里一条龙服务接管。一岁到三岁的孩子上托儿所,托儿所毕业去幼儿园,然后一路小学再到中学。
“李老师现在也算是钢铁厂职工,他儿子可以入托。刚好,他爱人在所里头看着,也不怕有人欺负了他。”
还摆馄饨摊子歇歇。
馄饨摊起码两个人才搞得赢。
要是边上再有个刚学走路的孩子,刻薄点儿讲,挣的那三瓜两枣还不够付孩子烫伤的医药费。
至于李老师自己的一日三餐,这么大的人不会自己解决啊。要真是不会烧饭,买个电饭锅直接插电不就结了。
她就不相信他爱人在街道工厂当临时工的时候,他还不吃饭了。
于兰在边上弱弱地举手“我听说省实验中学的食堂一日三餐都管。”
卖的饭菜还便宜又好吃。
要不是实在怕林蕊姐姐,当初她就跟着林蕊去省实验食堂蹭饭了。
林蕊同情心有限“那他得问问自己为什么被从省实验里头赶出来了。”
现在衙内含金量有限,陈乐一介初中生当然没能耐安排李师母进托儿所,只能回家找他爹。
结果陈副厂长极度有原则,直接拒绝了儿子的要求。
开什么玩笑,托儿所里头全是钢铁厂的未来,保育员那都是经过培训考试才能上岗的,哪里能随随便便塞人。
不仅如此,厂里头任何附属单位都不能接收李师母,而且他家孩子是超生的,不允许进托儿所。
计划生育是重点,谁也不能越过红线
林蕊惊呆了,没想到这时代竟然如此夸张,简直是要赶尽杀绝的节奏啊。
她回家跟自己妈汇报,觉得厂里头的做法有失公平。
超生是父母的不对,父母为此已经付出代价乖乖受罚了,可孩子是无辜的啊。为什么要剥夺他公平受教育的权利
这岂不是出身有罪论,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那一套。
郑大夫揶揄女儿“就你聪明,人家李老师两口子想不到要送孩子去托儿所”
都是没办法,不然他们夫妻愿意出来摆小摊叫人指指点点
林母叹气,“陈副厂长也难做呢。托儿所工作轻松没压力,工资福利一分不少,多少人挤破了头要进去。你别不当回事,里面全是官太太官小姐。”
至于入所名额,那也是有限的。
现在只有机关、事业单位以及大型国企才能办得起托儿所。
剩下的说是由各个街道还有农村的大队自行筹建,可实际上人家根本没这个能力。
钱从哪儿出,干活的人从哪儿来
每年想方设法朝钢铁厂托儿所塞孩子的人多了去,口子哪里能随便开。
陈乐的父亲要是让老李家的孩子进了托儿所,肯定会有人拿这事做文章,抨击他用公权为自己儿子请私塾先生。
林蕊咋舌,连连摇头。
这钢铁厂小社会,内部矛盾还真不少。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过陈乐仍然不愿意放弃帮助李老师解决难题。
身为班长,他觉得有义务替老师排忧解难。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追着林蕊打听“你好好想想嘛,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派上用场。”
林蕊摊手“没辙,我又不是大老板开着厂。”
陈乐急了“你不是做过生意吗”
林蕊威胁地眯起眼睛,开始掰手指。
小子哎,是不是想跟姐姐谈谈人生这一向没交流,皮痒了
小班长吓坏了,结结巴巴道“术业有专攻,你,你不是有经验嘛。”
林蕊冷笑一声,勾勾手指头“真想知道办法”
陈乐在挨揍跟关乎全班民生大事的责任感之间挣扎了三秒钟,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你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林蕊扫视了一圈教室,叹了口气,很不铁不成钢地看着陈乐“这么大的眼睛是摆设吗答案不就在你眼前。”
学校没食堂,又不让学生出去吃。大家要么从家里头带饭,要么从小卖部买难吃的要死的干面包。
这中间不就是商机么。
全校那么多师生,要是叉开来让她做生意,她一年就能脱贫致富
谁的钱最好挣学生啊学生没看到承包学校食堂的个个富得流油嘛。
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真是捧着金饭碗讨饭吃,没见过这么笨的。
陈乐还是云里雾里,结结巴巴道“可是学校食堂盖不起来啊。”
没食堂,李师母还怎么进去上班
林蕊重重地叹了口气,恨不得拿勺子敲陈乐的脑袋。
难怪这小班长天天捧着书也没见他成绩多好,实在是脑子转不过弯。
“卖饭啊卖饭”林蕊真想揍他,“你愿意吃干面包”
牛奶配面包也得是新鲜出炉的才好。况且现在江州普通人家根本订不到牛奶。
钢铁厂最多的还是一线工人,三班倒的职工家庭怎么可能保证孩子每天早上都能带着装满了的保温桶来学校。
比起干巴巴的冷面包就着白开水,他们当然更愿意吃热气腾腾的饭菜。
陈乐这回倒是动脑子了,还冥思苦想了可行性,然后摇头“不成,李老师家里头就一个煤炉,根本做不了几个人的饭。”
林蕊直接挖走了陈乐的基围虾,示意苏木“你说。”
“做饭团。”苏木咽下嘴里的鱼肉,详细解释,“滋饭团知道的,里头揣油条的那种,把油条换成肉。”
林蕊补充道“为了营养均衡,师母还可以烧一锅青菜蛋汤、紫菜蛋汤什么的。到时候每个买饭团的人都可以赠送两勺汤。”
有菜有肉有饭还有蛋,营养均衡,有干有稀,问题不就完美解决了嘛。
这中午跟晚上两顿,全校上千号师生,就算每天只有二三十个人买她的饭团,划下来她每个月大几十的进账是最基本的。
如此一来,既处理了李老师家的生计问题还替学生解决了三餐的后顾之忧。
最重要的是,中午晚饭时,李老师也能回家帮妻子的忙啊。
当然,要是他死要面子活受罪,非觉得有辱斯文,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既然人家都觉得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旁人干着急也白搭。
陈乐在边上犹豫“学校会让她卖吗”
校门口的小摊子可是全都被赶跑了。
林蕊瞪眼“小卖店卖的不是面包”
校长的表妹能在学校卖面包,为什么教师的妻子不能卖学生饭团
真要吵起来,校长不是在给自己找难堪么。
“放心啦,厂里头愿意接收李老师来咱们学校,就代表着还是有想法的。”林蕊喝了口萝卜牛腩汤,皱皱眉头批评陈乐,“胡椒粉,应该撒点儿白胡椒粉提鲜去腥的。”
陈乐摆手“先别说这个,我问你什么想法啊”
“想法就是指望老李能放颗卫星”林蕊勉为其难地吃了块牛腩,痛心疾首于班长的迟钝,“不然厂里头吃饱了撑的给自己找事”
既然厂里要把李老师当个人才用,那政策上自然会对他做出一定的倾斜。
只要没踩红线,校长势必会睁只眼闭只眼。
当然,他们两口子也得低调,免得招了人眼,叫其他教师看不惯,非要闹起来。
“不过眼下这个风险应该不高。”林蕊往嘴里头塞了一筷子炒茼蒿。
嗯,这个季节的茼蒿果然烫着好吃。
急病碰上慢郎中。
陈乐眼巴巴瞅着,恨不得跟北京烤鸭填鸭一样,直接将饭菜全都塞到林蕊嘴里头,好方便她一次性把话给说完。
挤牙膏都没见过这么累的
林蕊眼睛眯成月牙形,深深地叹了口气“班长,我对你太失望了。我还以为你很关心学校的老师呢。”
陈乐简直要跳脚,他嘴巴都急的起燎泡了,她还在这儿慢悠悠。
林蕊摇摇头“咱们学校教职工共计多少人每位老师的家属是干什么工作的,这你都不知道”
全校共计教职工一百八十三人,其中教师队伍为九十六人。其中单身十七人,有家庭的一百六十六人。
行政岗位上的八十二个已婚者家属都是钢铁厂或者钢铁厂下属的街道工厂职工。
教师当中,双教师家庭有四十三个。夫妻双方都在本校的为十六个,剩下的基本集中在钢铁厂子弟小学跟幼儿园。
剩下的已婚者当中中,三十一人家属为钢铁厂厂部职工,十人在街道工厂上班,其余分属于教育局以及江州各大机关事业单位。
围桌而坐的剩下三人集体目瞪口呆,于兰抓着的勺子甚至掉进了铝制饭盒当中,发出一声脆响。
少女结结巴巴“蕊蕊蕊,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妈呀,她怎么比密探里头李媛媛演的那个军统女特务还厉害。
于兰偷偷摸了下口袋,总怀疑蕊蕊已经知道周末她奶奶进城,塞给她五毛钱的零花。
好心痛,蕊蕊明天一定会带泡椒凤爪过来引诱她的。
林蕊无奈地摇头“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啊,摆在你们眼前的东西。”
她这算什么啊。
总局一百三十四位正式在编以及一百五十三位借调人员外加在局里头工作半年以上的外聘合同职工,家中老小在什么地方上班上学,从事什么工种学的什么专业,老人身体哪儿不舒服等等等等,林主席牢记于心并随时更新。
无论是发子女教育补助还是确定困难职工家庭,她就从未漏发过一个人,错发出一笔账。
世事洞察皆学问。
林主席的好人缘难不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工会的重点工作就是增强职工凝聚力,加强他们对单位的认同感。
关心这种事情从来都是从小处着手。钱没办法到位的情况下,情感关怀尤其比什么都重要。
看看眼前这群一问三不知的孩子哟,林蕊真是头痛。
陈乐张着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舌头“可是这个,跟没人会为难李老师爱人卖饭团有什么关系”
“因为嫉妒这种事基本上都是针对比自己过的好的对象。”林蕊咽下嘴里的饭,“而且这种好必须得不能有太远的距离。”
隔壁张三每个月比你多发五块钱奖金会让你不顺眼,世界首富日进斗金你却毫无感觉。
不排除那种看全世界都不顺眼的人,但毕竟极少数。
挣钱比你多的张三正常情况下都不会嫉妒你,实在找不到嫉妒的点啊。
钢铁厂职工子弟中学教职工的家庭成员情况当然跟李老师爱人的饭团生意有关系。人家有稳定跟相对稳定的工作,犯不着嫉妒苦巴巴的外来户李老师家想办法挣点儿钱。
“做了就知道,饭团真是门简单方便收益高的好生意。”
林蕊叹气,想起自己夭折的在火车临时停靠点的饭团生意,真是心痛得忍不住将陈乐饭桶中剩下的糖醋小排全扫荡光。
于兰在桌子底下拼命踢林蕊的脚,冲她挤眉弄眼。半晌过后,她才惊恐出声“老李,刚才老李下来了,他肯定听到了。”
“听到就听到呗。”林蕊满不在乎,继续扒饭。
哼哼,这话谁去跟老李说都不合适,她就是故意让老李听到的。
老李好歹也是成年人,总该懂得礼尚往来的道理。
做人要知恩图报。后面怎么办,老李同志,就看你自己的咯。
正文 老师的关爱
李老师果然麻利人, 行动力十足。
当天下午放学铃声一打, 生活委员去开水房给班上热水瓶冲水的路上, 就看到教师宿舍那里竖起了招牌“滋饭团五角钱一份, 附赠菊花叶蛋汤一碗。”
热气腾腾的饭团做好了,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卖冰棒的木头箱子中, 上面盖着被子保暖。
烧开的菊花叶蛋汤盛放在大开水桶中,同样也用旧棉被裹着。打开盖子, 菊花叶特有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
最先开始照顾生意的不是李老师的学生, 而是学校的单身教师。
他们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当然懒得自己天天起煤炉做饭。
平常没课的时候,他们要么去外面吃, 要么骑上半小时的车子去钢铁厂食堂吃顿好的打牙祭。
李老师爱人还真实诚, 五毛钱一个的饭团块头大不说, 里头居然货真价实地揣了块肥瘦各半的腊肉,简直香死人。
那送的汤也是实实在在, 无论哪勺子舀出来, 里头都起码有两三块蛋花。
自己家做蛋汤也不过尔尔了把。
林蕊看着直发愁,委实担心她会亏本。
人家外头摊子上卖小饭团三毛钱小只, 五毛钱大只, 可人家里头油条只包一半的一半, 用的是炒咸菜啊。
她不好当面指出来, 唯有找身体力行表达对师母事业支持的陈乐嘀咕“怎么没有牛骨头萝卜汤啊,那个好喝。”
关键是一锅汤用骨头要比鸡蛋便宜的多,而且口感会更好。
反正师母用的燃料是烂木头硬柴, 不用担心燃料成本。
或者饭团里头包裹蔬菜炒蛋,用骨头汤制造有荤菜的感觉。朝三暮四的成语来历还不知道吗
做生意就得精打细算,也不看看腊肉多贵。腊肉的水分可比鲜肉少多了。
陈乐偷偷告诉他们,李师母用的腊肉都是她老家的母亲千里迢迢给她带过来的。
不用猜,老人肯定是想给自己刚生完孩子的女儿补身体。结果她愣是舍不得吃,还得想办法换成钱。
所以,没事干嘛想不开非得再生一个呢。
明明家里头不仅没有皇位继承,连牛奶都没得喝一口。
江州六个月到一周岁的新生儿可以凭借红皮子奶证订牛奶,但是超生儿不享受这个照顾政策。
社会还真是从方方面面释放着对超生孩子的不欢迎。
林蕊在心里头抱怨半天,到底没忍住多舌的嘴巴“代替,荤菜的范围广的很。好好看看芙蓉镇,看人家芙蓉姐究竟是怎么办米豆腐店的。”
陈乐瞠目结舌,半晌才想起来要怎么发声“你看电影就看这些”
谢晋导演拍这个用意很深远,绝对不是为了教她开米豆腐店啊。
“废话,看就看对自己有实际帮助的东西。”林蕊理直气壮,“你能把李国香从官位上拽下来吗不能。那你还是让芙蓉姐重新开店做生意过日子。”
陈乐皱起眉头“可是李国香这样的人不倒台,胡玉音就是开一百家米豆腐店还是会被搞垮。”
林蕊摊手“那你得问一把手想要什么样的干部啊。权力是谁给她的找谁去,和珅还得给乾隆爷攒小金库呢。”
与其琢磨那些找不到答案的有的没的,不如脚踏实地,好好学习到底怎么做生意。人家一毛钱一碗油多味重还盖了猪杂当码子的米豆腐,不照样买地起了大瓦房。
地球上的人渣多了去,那你就坚持离开地球,非得移居外太空了
外太空你也得能活得下去才行啊。
只有好人努力生活得更好,才能真正从根本上铲除坏人肆掠的土壤。
可怜的小班长被她绕得头晕眼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羞愤地撤退。
他要去找人打听打听,饭团里头的腊肉到底用什么代替既便宜又不会引来老师学生的反感。
林蕊遥望饭团摊子前头渐渐排出来的队伍,快活地吹了记口哨。
对了,还得让陈乐提醒一句李师母,三毛钱的小饭团同样不能放弃。
有人胃口小,未必能吃下大饭团。
老李,礼尚往来啊,机灵点儿,早点儿找我谈寄卖泡椒凤爪的事。
现成的一笔双赢的好生意
孙泽的病假不可能无休止地休下去,他肯定得返回学校上课。
虽然她丁点儿不介意他将生意带回学校去做,不过她可不敢保证孙少爷有耐心长久做下去。
不能将鸡蛋全部放在一个篮子里头是投资事业的基本原则,她得加快拓展事业版图的步伐。
那个,泡椒凤爪好零食,很适合深入校园,长期供应嘛。
老李家的饭团摊子多供应个品种,对提高整体竞争力也很有帮助。
其实,卤干子跟卤凤爪也可以加入进饭团大军当配菜,多有滋味啊。
林蕊看着摊子沉吟,看李师母有没有这个天赋咯。
除了午晚饭,她要是脑袋瓜子再灵活点儿,完全可以将早饭跟夜宵一并包圆了。
蚊子再小也是肉,几百个上晚自习的学生这块肉,真心不小了。
如果是她的话,早点就煮一大锅粥,配上小菜跟批发来的馒头。反正因为学校没食堂,大家都得带饭盒吃饭。
至于晚自习,卖奶茶寿司关东煮啊,简单省事又方便,能挣钱的东西真是一堆。
李师母不会做没关系,她可以直接批发。
她还会做烧卖跟汤包呢。
凡事好商量,大家还是二八分账。
可惜林蕊还没等到李家人主动找她谈生意,就先迎来了让日月风云为之变色的期中考试。
从礼拜四开始,语数外物化政,六大邪魔相继登场,惨无人道地折磨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中学生。
林蕊看着考试时间安排,叹了口气。
好,古人诚不欺我也,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小抄走起。
上辈子,他们系里头有个妹子逢考必作弊,手法五花八门丰富多彩,所以每次都能高分拿奖学金。
最后妹子阴沟翻船,被当场逮到。要不是学院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潜规则,她就要被开除了。
饶是如此,妹子挨了记大过处分,到手的推荐也彻底黄了。
他们几个同样考试不安分的学渣私底下讨论,这妹子心太黑。
作弊求及格避免避免重修,周围的兄弟姐妹们见了还可以报以同情。凭借作弊手段去跟人家学霸争奖学金,真是老天爷都要放雷劈。
林蕊同学不贪心。
她只要求六十分万岁,能糊弄过每晚逼着她默单词默课文的郑大夫就好。
难怪郑大夫那么积极地要求学二十六个字母,敢情不是为了准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施行的技术职称考试,而是为了检查她的默写作业
林蕊苦不堪言,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小抄跟苏木身上。
这小子脑袋也是一根筋,成绩相当够呛。但是孩子特别乖,学了半学期就把就将六本书每本都背下一半。
林蕊觉得这样综合着凑活凑活,期中考试应该能穿越生死线。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这世上最诡谲莫测的就是人心
林蕊看着空空如也的铅笔盒目瞪口呆,她的人工微缩小抄呢这可是凝聚了无数先辈经验与心血的精华。
苏木从前排传过来卷子,压低声音“自己考。”
然后他回过头,留给她一个潇洒的后脑勺。
整场考试,这个阴险卑鄙背后捅刀子的小兔崽子真将试卷挡得严严实实,愣是让她锋利如刀的左右20的好视力无缝可入。
林蕊看着似曾相识但又面孔模糊的选择题,深深吸了口气。
好,按照看谁顺眼就选谁的万能法则填选项。
转橡皮指望老天爷不现实。
没看老天爷不靠谱到都把她一个正儿八经的大三学生丢到了初三考场上了嘛。
剩下那些集体看不顺眼的选择题,没毛病,统统选c。
语文还好掰,反正都是中国字,不会写起码也能认。
等下一门考数学的课间,林蕊连揍苏木都顾不上,埋头在课桌面抄重要的公式跟定理。
于兰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
蕊蕊这功力,课桌上的小抄笔记似有若无,现在旁边都看不出端倪,非得眼睛距离桌面一尺才能看清。
林蕊得意洋洋,这可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草色遥看近却无。
不是非常时刻,她基本上不会拿出来亮相。
哪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上课铃声打响,施施然步入教室的老李环视一圈,轻描淡写地吩咐“所有同学往前面挪一排。第一排的同学去最后一排坐。”
林蕊呆坐当场。
要不是老李一直盯着她,她真要扛桌子走
整个考试过程,她真切地感受着什么叫生不如死。
她开学后这么多天真是一路摸鱼混过来的。她一个大三的学生哪里还记得清楚初三的公式定理以及证明题
咳咳,其实她上辈子初三时也没怎么学过。
对了,那个公式怎么用来着,她昨晚小抄好像有抄到的,就是死活想不起来具体内容了。
还有这个,有点儿像刚才一翻而过的书上例题。
可是老李现在旁边的时候,任何伸手的地方都是遥远的边疆。
她只能艰难地维持一贯原则,瞎写。
经过两场漫长考试的煎熬,林蕊对苏木的愤怒膨胀到了极点。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直接将两个饭桶都抢过来。
这么个吃里扒外的混蛋,吃什么饭啊
缺德冒烟的家伙,关键时刻永远都是叛徒
苏木丁点儿都不畏惧杏眼圆睁的蕊蕊,反而一本正经地教训人“学生就应该好好学习,考试是为了检验我们的学习成果,怎么能作弊呢。这要是中考,你怎么办”
林蕊冷笑“中考是我家楼上小哥哥叉开来给我抄的。”
她想怎么抄就怎么抄只要她高兴。
再说这辈子她初中毕业直接上班,中考就是交白卷也没关系。
难怪这孩子追不到她妈,就他这死德性,她妈不翻脸才怪。
苏木绷着脸“就因为他害了你,所以你上了大学却连初中程度都不如。”
“你”林蕊气得七窍生烟,“体育生,我不告诉你我是体育生了嘛。”
苏木半点儿都不退缩“难道体育生在大学里头跟其他人上的课不一样吗毕业出来不是大学文凭”
一贯伶牙俐齿的林蕊愣是被苏木给噎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学习是多么神圣的事。不说以前,就是现在又有多少人能够坐在这样的大教室里头上课”苏木苦口婆心,“你应当珍惜你获得的机会,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得到的。”
林蕊气鼓鼓的,扭过头不理睬这臭小子。
呸就他的二道毛水平,她还不稀罕抄呢。
下午考什么来着英语跟物理。
英语先不管了,她先把物理的电路图过一遍。
哎呀,她以后又不打算当电工,电路到底是并联还是串联关她什么事。
真不知道学这么多玩意儿将来有什么用。
她家林主席大学渣一枚,也没耽误她抬手换灯泡,拿着吹风机修电视机。
她那个学霸后爸就负责在边上各种花式赞美,然后送上美味可口的烤猪蹄。
对了,烤猪蹄也可以安排一下。先卤后烤,色香味俱佳,满满的胶原蛋白,营养好吃美容圣品。
上辈子她家隔壁楼的警察大哥哥为了抓毒贩,卧底在街上烤了三个月的猪蹄。结果意外走红,每天不得不限量供应,差点儿连监视毒贩的时间都不够。
后来人抓到了,奖拿到了,大哥却谢绝领导悉心栽培的好意,辞职回家专业摆小摊卖烤猪蹄了。
据说他每天销售三百个烤猪蹄,刨除各种成本投入后,干三天就抵得上他当警察一个月的收入。
他妈乐得找当时女儿刚顺利被特招进大学的林主席连着去庙里头烧了一个月的香,谢天谢地,她也不求儿子挣大钱,别在刀尖上过日子就好。
邻家大哥以前的老领导可愤怒了。
因为他前一任卧底后来改行卖杂粮煎饼去了。那一手摊煎饼的技术还是跟老领导爱人学的。
可见卖小吃前景无限啊,勾走了多少立志奉献社会安全的有为青年。
烤猪蹄不错,得想办法尽快安排上。
苏木看着她一边吃饭一边看书,嘴角还往上翘,顿时老怀甚慰。
他就知道,蕊蕊其实不讨厌学习的。她就是没压力就没动力,得逼着她学习才行。
少年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定,喝着白开水,面上也浮出欣慰的笑容。
于兰跟陈乐互视一眼,心有戚戚焉。
苏木这孩子肯定是练功练傻了,没饭吃居然还能笑得这么开怀。
算了,都是阶级兄弟,一人匀两勺,好歹给他混个肚子饱。
于兰压低了声音,悄悄问苏木“你干嘛惹蕊蕊”
明明得罪她都没好果子吃,这傻孩子好端端的为什么想不开,非得要去摸老虎屁股呢。
苏木面红耳赤,结结巴巴“我我没耍流氓,没没摸屁股。”
班上的女同学实在太不纯洁了,老是讲怪话。
“这就是一比喻,老虎的屁股摸不得。是你淫者见淫,自己胡思乱想。”于兰又从陈乐的饭桶中舀了勺子饭倒到苏木的饭盒当中,“说正经的,你干嘛呢。蕊蕊都快气成河豚了。”
她都不敢招惹她。
苏木认真地看了他们一眼,严肃道“帮助同学,共同进步。你们也要督促蕊蕊学习,尤其是你,于兰。”
期中考试前,英语老师跟老李分别找他谈过话。
英语老师知道他们住一起,要求苏木帮助林蕊纠正不良学习态度,培养良好的学习习惯。从初一的单词课文开始,每天都必须得过一篇。
班主任李老师则是跟苏木促膝长谈,先说了他学习底子薄弱的问题,需要系统地好好补习。
至于林蕊,同样底子薄弱,基础不牢。
但这不是最大的问题,她最大的毛病在于小聪明不少,但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怕吃苦、存在畏难情绪。
要解决这些奋斗路上的拦路虎,第一步就得断了她走捷径的思想。
眼下的重中之重就是,别妄想可以通过作弊来考试及格。
李老师语重心长“你们关心老师的生活,老师更加要全心全意地将你们的成绩提高上去。学习改变命运,知识就是力量。”
苏木浑身热乎乎的出了老师办公室,觉得自己身负重任,他一定要将蕊蕊从迷途岔道上拉回来,重新回到奋斗的大道上。
林蕊从于兰口中得知事情真相,如遭雷击。
她抬头看讲台上盯着学生复习功课的班主任。
一贯严肃的老李居然还对她点点头,唇角微微带着点儿笑意。
林蕊瞠目结舌,不是,那个,老师你误会了。
我真不需要你的额外关照,我只想跟师母联合做生意啊
李老师放下筷子,清清嗓子“有两件事,我要跟大家宣布一下。”
班上同学赶紧咽下嘴里的饭,抬起头面对老师。
“我跟你们其他几位老师商量了一下,准备给大家加加油。所以我们跟学校提了建议,这礼拜六秋游。”
“哇”
教室里头立刻炸开了锅,有活泼过度的男生大声喊着“好的,头儿”
林蕊高兴地拽着于兰“我给你带好吃的,我妈做的,不要钱。”
于兰兴奋得两眼放光“好我再要五毛钱的寿司跟泡椒凤爪。”
李老师没发火,伸手往下压压“还有件事,想必大家听了会更高兴。”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老师葫芦里头卖的什么药。
李老师难得面色柔和“我们计划给大家补补课。省得你们在外头想办法找什么不知来路的班了。礼拜六晚上是语文跟数学,礼拜天英语、物理、化学以及政治。”
班上立刻安静得连屋外秋风吹落叶拍在玻璃窗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林蕊e,老李,看来咱们对好消息的理解不太一样啊。
学习委员立刻举起手来“老师,我要报名”
陈乐见状,赶紧跟上“老师,我也要”
林蕊气得掰断了手上的铅笔。
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马屁精狗腿子,讨厌的爱学习星人,想补课不能去校外补啊
就不能当过学校这最后一方净土吗
李老师笑着摇摇头“这回补课,我们重点还是帮助学习有一定困难的学生。原则上,本次期中考试,哪一门不及格就必须得补哪门课。”
班上发出一阵喧哗声,学习委员大声叹息表达自己的惋惜。
这不公平,老师是在剥夺他们好学生努力向上的权利。
李老师笑了起来“当然,大家也不用为了想补课而特定考不及格。觉得自己哪门课基础薄弱,还是可以报名的。”
“砰”一声响,吓得于兰赶紧推自己的同桌“蕊蕊,你怎么了没事”
林蕊顾不上磕疼的下巴,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别理我,我想静静。”
她绝望地看着用来垫饭盒的物理课本,悲愤地挠桌肚。
她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多管老李家的闲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 蕊蕊你们这群可怕的魔鬼。
正文 全校的希望
礼拜六一大早, 林蕊难得没用她妈掀被子, 自己欢快地爬起床。
林母帮她扎小鹿纯子头的时候, 她还在一个劲儿地催“妈, 泡椒凤爪装好没有”
今天可是整个钢铁厂职工子弟学校初三学生集体出游
多么好的推销机会。
她要还拿不下市场的话,她就是个棒槌。
林母皱眉“别乱动, 头发都扎歪了。早给你放保温桶里头了。指望你啊,今天你跟苏木就喝西北风。”
家里大门开着, 苏木从灶台上将焖好的烧扁豆端进来。
林蕊跟没看见他一样, 头一扭, 眼睛瞥到天花板上。
郑大夫正奇怪这俩孩子怎么又小猫小狗干起架来,周玲玲就捧着个大饭盒过来, 腼腆地对着她笑“阿姨, 给蕊蕊跟苏木带着吃。”
林母赶紧丢开女儿的头发, 擦擦手过去接。
看到一大饭盒的寿司,她顿时皱起眉头来“哎哟, 我说你一大早忙什么呢。惯的她哟, 给他们做这么多。”
玲玲姐不好意思地垂下头,细声细气“不费事的, 吃不完的话, 蕊蕊可以请同学吃。”
林蕊狂点头。
寿司这种适合冷食的美味, 太应该在校园里头推广了啊。
学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尤其容易肚子饿。一口一个的寿司摆在桌肚里,下课时往嘴里头赛一颗,再喝上几口温开水, 绝了。
林母放下寿司饭盒就要揍女儿。一心钻进钱眼里的死丫头,说得轻巧,怎么不想想玲玲有都辛苦。
王奶奶端着电饭锅过来,赶紧拦住林母“哎哟,大早上的打什么孩子。快,给我找个东西装着是正经。蕊蕊,来尝尝奶奶的手艺,这电饭锅做出来的蛋糕是不是比外头店里头卖的还香”
林母真要捂着脑袋晕过去,她家闺女出去郊个游,真是搞得整栋楼的人都跟着叮咚十五忙个不停。
恁大的人,竟然也好意思全都接着。
林蕊老师不客气的拿筷子夹了块蛋糕塞进嘴里,香甜松软,口感细腻得要命。
她惊喜地竖起大拇指“奶奶你真厉害,蛋糕发的是这个。”
她自己用电饭锅蒸出来的就比不上王奶奶的手艺。王奶奶还在上面摆了苹果跟橘子当装饰呢。
“奶奶,咱们下次做苹果派,不用烤箱就用锅做。”林蕊牛皮先吹上天,“酸酸甜甜脆脆软软,我保准好吃死了”
郑大夫伸手拍她又想吃第二块蛋糕的手,瞪眼“你还没完了,净瞎折腾奶奶。不就是油炸甜饺子嘛,瞧把你给吹的。”
林蕊惊讶地看着郑大夫,哎呀,她家母上大人真是见多识广。
林母哭笑不得“咱们谁不知道啊。那时候苏联老大哥派工程师来咱们钢铁厂。嚯,那人放起白糖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你王奶奶还心疼那人净糟蹋东西呢。”
林蕊有点儿不好意思,哼哼唧唧“奶奶你怎么不说啊。”
就看她在这儿瞎显摆了。
“你不提我都忘了还有个这玩意儿。今早上怕是赶不及了,等回来奶奶给你做炸甜饺子啊。”王奶奶笑道,“你把苹果,还有橘子都带上啊。到时候万一没有水,那个也能润润喉咙。”
林母也想起来,追问女儿“水壶呢,水壶带了没有”
林蕊就着炒扁豆跟小腌菜炒蛋,呼啦啦地干掉了一大碗米粥“带了带了,都带了。我包都塞满了,拎不动了。”
郑大夫作势要拿掉泡椒凤爪,吃那么多辣的会上火。
林蕊吓得拎起书包就往楼下冲,开啥玩笑,今天她可要打开子弟中学这个巨大的市场。
郑大夫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带个鬼,床头柜上摆着的那是什么指望她,渴死了她拉倒。
苏木一声不吭地抓起林蕊落下的东西,跟长辈们打完招呼后,跟着下楼去。
王奶奶疑惑地看孩子背影“小猫小狗吵架了怎么蕊蕊跟不搭理苏木似的。”
“肯定是她要欺负人家苏木没尽兴,闹别扭呢。”当妈的人摇摇头,收拾桌上的碗筷。
随她去,惯的她哟。
社会形象略够呛的林蕊同学气呼呼地坐上了苏木骑着的自行车。
坐,她凭什么不坐这还是她爸妈给她买的车呢。
坐车也不耽误她跟苏木划清界限,这个卑鄙的阴险小人,她要跟他讲话她就是个傻的
苏木也不吭声,少年单薄瘦削的脊背弯成了弓,用力往前蹬自行车。
等要到校门口下来的时候,他才小声开口“你别生气了,我陪你一块儿补课就是了。”
试卷都是收上去就组织任课老师批改算分登记成绩,礼拜五下午,礼拜四考的四门成绩就出来了。
林蕊瞪大眼睛,气得冷笑“你自己考不及格,倒是成了陪我咯”
出来的几门科目中,她可就数学跟物理不及格,比他还少了门语文呢。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哪儿来的自信在她面前装学霸。
少女不屑地扭过脑袋,回敬了他一个漂亮的后脑勺。
苏木面红耳赤,结结巴巴“我,我就是还不熟悉。李老师说了,只要我系统地学一遍,肯定能考好。”
“废话,谁系统地学一遍都能及格。”林蕊忍不住回头,伸出手指头恨铁不成钢的戳他,“你就被老李那家伙忽悠。”
一切勾结老师对自己同学下阴招的人,都是人民群众唾弃的狗腿子。
林蕊气呼呼地昂着头,大踏步走了。一次不忠终身不用,她再理他才怪
陈乐看着她趾高气昂的背影,同情地拍拍自己兄弟的肩膀,好心劝告“林蕊心眼最小了,估计没十天半个月,她是不会搭理你的。”
不过你也不用这么垂头丧气。这是好事啊,兄弟,恭喜你终于脱离苦海了。
林蕊天天欺负你,我都看不过眼了。
陈乐伸胳膊勾苏木的脖子,跟他挤眉弄眼“这礼拜天哥儿们带你一起去看行窃大师。嘿,老刘不肯在学校里头放,据说里头变法术可带劲儿。”
苏木沉吟片刻,心中有了底“没关系,她书包还在我这儿,中午肯定来拿吃的。”
蕊蕊可是夜宵少吃一口,半夜都能爬起来找饼干的人。
子弟中学从公交公司租了好几辆大客车,呼呼啦啦地将好几百号学生全拖到清凉山公园门口放下。
原本按照计划,大家是要步行走过去的。对于十四五岁的少男少女而言,步行个公里根本不算事儿。
可惜之前子弟小学的孩子们出去秋游的时候,发生了一起小型车祸事件。
虽然没闹出大乱子,但领导充分感受到血肉之躯跟钢铁碰撞的可怕之处,宁可多花钱租车。
大家以班级为单位上车,一坐稳了,老李就跟打了鸡血号召大家欢迎英语老师。
今天初三的任课老师也跟着一块儿去秋游。班主任跟班,不当班主任的老师自由选择自己上哪个班级的车子。
龚老师教三个班的英语呢,却一眼相中了他们班。
大家都有种被青眼有加的骄傲,兴奋得连手都拍红了。
英语课代表的同桌给自己兄弟打气“没事儿,你看龚老师上咱们班的车,说明她看重咱们班。你期中考试可是全年级第一。”
小少年邢磊立刻骄傲地挺起瘦弱的胸膛,对啊,他可比第二名高整整三分呢。
李老师也高兴得很,打了鸡血一样要求文艺委员指挥大家唱歌,来表达对英语老师的欢迎。
亢奋的初中生们齐声高唱“静静的深夜群星在闪耀,老师的房间彻夜明亮。每当我轻轻走过您窗前,明亮的灯光照耀我心房。”
歌颂完园丁之后,男生跟女生开始分成两个阵营比赛。
陈乐先挺着胸脯,用他还没来得及变声的小嗓子唱再向虎山行,文艺委员立刻回敬了一曲年轻的朋友来相会。
女孩子们跟着后面和声,最后演变成小合唱“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伟大的祖国,会有多么美。”
林蕊唱的尤其大声,这可是上辈子林主席的拿手好戏,在他们单位职工文艺汇演中得过奖的。
男生也不甘示弱,扯着嗓子来了首万里长城永不倒。
双方开始你来我往,到最后索性击鼓传花,文艺委员扎在头上的红绒花落到谁谁手上,谁就得起来唱歌。
林蕊第一个中奖,被大家起哄“来一个”,还有调皮的男生吹起了口哨。
她大大方方地站起身,扶着前面的椅背开唱“are you g to scarbh fair”
话说她穿越过来之前可是听着这首人间风味的推广曲期待了好久,最后也没能刷完美食纪录片,想想真是遗憾。
更可恨的是看到的美食她也没来得及都吃上,得等明年春天小麦灌浆的时候才能做“碾转”。
旁边于兰拼命鼓掌叫好。
就连陈乐都目瞪口呆,林蕊什么时候唱歌也这样厉害了明明上学期音乐期末考试让她唱白毛女选段的时候,她还哼哼唧唧。
苏木在边上骄傲得很。
这算什么啊,蕊蕊会的东西多了去。
她还会唱排球女将的主题曲呢,还有阿信的歌,片头片尾她都会唱。
邢磊呆愣愣地坐在位置上,难以置信地听林蕊唱了一段又一段。
每唱一段,刚考了第一名的英语课代表就在心中给自己打气,这是最后一段了。林蕊根本记不住这么多内容。
可让英语课代表绝望的是,林蕊足足唱了好几分钟,一点儿磕碰都不打。
虽然少年没有听懂全部单词,可他不得不承认林蕊发音真好听。
车窗开了一角,十月下旬的晨风裹着果香与阳光吹进来,又温暖又舒服。
明明风景独好,邢磊却委屈得都快哭了。
肯定是林蕊她姐给她开小灶了,她连英文歌都唱得这么溜,太不公平了。
同桌在边上重重地叹气,颇为同情地看着他“没戏了,你肯定没希望啦。你看英语老师一直看着她笑。”
邢磊看着英语老师果然正和着林蕊的歌声轻轻地打着节拍,满脸温和的笑意,顿时悲从中来,连去公园坐鸭子船都不能让少年开怀。
一曲终了,林蕊得意洋洋地向四周鞠躬谢幕。
她才不怕唱歌呢。
上辈子林主席作为工会扛把子,动不动就得上台暖场,可没少苦练唱功,连青藏高原都敢当着众人吼。
身为女儿的她,从小耳濡目染,她还会唱绿叶对根的情意呢。
她一屁股坐回位置上,骄傲地吹了记口哨,美极了。
苏木塞给她一只橘子,认真地夸奖“唱的真好听。”
虽然他一句也没听懂蕊蕊到底唱了些什么。
林蕊才没那么容易好讨好。她当没看到,扭头找于兰要北冰洋汽水喝去了。
于兰母亲属于特殊工种,车间每个月都发保健饮品,也不知道保健出效果没。
据说最早是银耳汤跟绿豆汤,后来职工嫌不能带回家,领导就做主改成雪糕跟汽水。
现在的汽水味儿真地道,比三十年后的强多了。
林蕊美美地喝了一大口,由衷地赞叹,原来林主席不是回忆滤镜,而真是往事只能回味。
于兰兴奋地跟她咬耳朵“邢磊输了,这回他肯定输。”
林蕊莫名其妙“输什么啊”
“英语演讲比赛啊。”于兰得意洋洋,“他肯定是你的手下败将。”
谢谢你,姑娘,你用对成语,语文老师肯定很欣慰。
不过林蕊同学的羞耻心尚存,还知道睁大眼睛直面距离光鲜略遥远的学习人生“他期中考试英语比我高二十分。”
“那有个屁用。”于兰成竹在胸,“有英语老师支持你,你肯定能代表咱们学校出去参加比赛。”
林蕊被她灼灼的目光闪到了,惊诧莫名“英语老师为什么支持我啊”
于公于私,老师都应该喜欢好学生。
当老板的,谁愿意搭理老给自己添堵的下属啊。
于兰理所当然“英语老师不是说你才是全校唯一有希望战胜江外拿到奖的学生嘛。”
林蕊一口汽水差点儿全喷出来。
她呛得死去活来,眼睛瞪得死大,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x,这话从何说起
那不过是她胡扯了忽悠邢磊那个倒霉孩子玩儿的。怎么还会有人当真呢。
这下子惊讶的人变成了于兰,小姑娘瞪大了眼睛“全校都这么说啊,总不可能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她就是逗书呆子邢磊好玩儿才瞎掰的。
林蕊顾不上嫌弃苏木的手帕,胡乱擦擦嘴巴,试图跟满怀期待的同桌解释。
少女,你误会了,没有的事。
这么显而易见的谎言,除了身在此山中分不清东南西北的书呆子,谁还会信啊
等等,这话到底是谁传出去的邢磊不会真大嘴巴到处告诉别人。
这娃呆归呆了点儿,自尊心还是很强的,打掉牙齿都要和血往肚里吞,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那种。他这么往外头说,难道真破罐子破摔了
不对,上下两辈子跟师长斗智斗勇培养的直觉告诉她,有阴谋,她得好好想想。
除了她跟邢磊,还有谁可能知道她随口掰扯的吹牛皮
林蕊捏着手帕,狐疑地打量周围的人。当时她是站在花坛边跟邢磊说话的,难不成有人钻在月季丛中偷听
我的天啦,那这人也未免太舍得对自己下手了。
月季花可全都是刺
旁边的陈乐字斟句酌了半天,总算老气横秋地点头,表达自己的肯定“老师支持你果然是有原因的。林蕊,你要好好加油准备比赛,不要辜负了老师和同学的期待。”
苏木立刻打包票“你们就放心,嬢嬢每天都在陪着蕊蕊默单词背课文,我也会监督她的。有我们在,蕊蕊肯定没问题。”
没问题你个鬼,谁跟你我们。就你话多,怎么哪儿都有你
林蕊狠狠地瞪了眼苏木,赶紧向班长澄清“没有的事儿,别胡说八道。龚老师不过期待我单词默写别祖国江山一片红就好。”
这个谣言必须得止于智者,否则传到龚老师耳朵里头影响多不好啊,显得她假公济私,偏心眼儿。
龚龚老师林蕊如醍醐灌顶,脑袋像是被闪电劈出了一片清明。
“大家都知道了,你就别谦虚了。”陈乐压根不相信她的说辞,伸手示意英语老师的方向,“刚才龚老师从你唱歌起就一直看着你笑,眼神可欣慰了。”
看得他都心里头酸溜溜的,什么时候老师也能这样看她一回。
老师果然都偏心林蕊。
林蕊直觉不妙,惊恐地抬起头,正对上英语老师眼镜片后似笑非笑的眼神。
对了,就是龚老师。
邢磊自尊心这么强的孩子,憋到最后肯定会忍不住去找老师问个究竟。
他到底哪里不好,为什么老师要选择处处不如他的学渣林蕊。
所以,第三个知道这牛皮的人是龚老师。
然后龚老师用了一招顺水推舟。
完了,少女的一颗心沉到谷底,这下全校都知道老师对她青眼有加。所有人都会盯着她,逼她好好准备英语演讲比赛的。
人民的期待与监督就是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啊
于兰拍着她的肩膀,正色道“我以后上课不跟你说话了,你好好学习,争取给咱们学校拿奖状回来。”
看看,效果这么快就出来了。
单纯善良的孩子都认定了自己落后没关系,但不能影响别人上进。
天地良心,她不想上进啊。
“以后我不要你带鸡爪跟寿司了,免得耽误你学习时间。”
林蕊直接瘫在车椅上,有气无力地晃晃手指头,悲从中来。
就连今天要趁着秋游打开学校市场都无法激发她的斗志。
这下子她还开发个鬼啊
都别跟她说话,她要一个人静静。
她究竟做了什么孽,怎么净挖坑给自己跳。
作者有话要说 龚老师你这样的学生我见多了。
正文 公园遇家姐
大客车停下, 每一个从林蕊身边走过的同学都对她露出鼓励的笑。
学习委员还朝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正儿八经地跟她道歉“对不起, 林蕊, 是我狭隘了,对你存有偏见。你的确比我更适合代表班上去参加演讲比赛。我相信你一定能够为班级为学校争得荣誉。”
林蕊听的一愣一愣的。
少年, 年纪轻轻的这么官腔套路真的合适吗
姐要你相信有什么用。
公园门口好几个穿着喇叭裤的爆炸头青年手提录音机跳舞,磁带旋转播放着今年刚从宝岛传来的流行歌曲。
“我知道我的未来不是梦, 我认真的过每一分钟, 我的未来不是梦, 我的心跟着希望在动。”
林蕊一扭腰,跑下大客车。
还让不让人活了, 放个歌都跟针对她一样。
好端端的, 打什么鸡血
苏木默默地背上自己的书包, 又将林蕊的包抱在怀里。
老李在公园门口招呼大家““排队依次进园,按照咱们昨晚分好的小组行动, 每一组的组长都负责清点组员。有情况随时找老师汇报。”
大家“呜嗷”的欢呼, 跟脱缰的野马似的,一进公园就撒脚丫子狂奔, 将老李的嘱咐远远地丢在脑袋瓜子后头。
清凉公园依山而建, 那座山就叫清凉山, 山上还有座庙, 相当省事的也唤作清凉庙。
谁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山借了庙名,还是庙依托了山名。反正它俩相互依存,现在都挺有名的。
于兰这礼拜因为在身兼小组长一职的邢磊面前背课文要求放水未果, 单方面跟邢磊结了仇。
眼下见自己姐妹压了邢磊一头,她骄傲得简直要下巴上天。
少女抓着林蕊的手甩来甩去,一路跑一路唱大戏“有许多女英雄,也把功劳建,为国杀敌,是代代出英贤”
林蕊被她带着一路狂奔,心头的郁结也叫风吹散不少,跟着扯嗓子喊“这女子们,哪一点儿不如儿男。”
两人一口气越过菊花圃,看到前面树林掉了好多毛栗子,顿时四目放光,跑过去蹲下来就捡。
这毛栗子小,不方便加铁砂炒,可是放糖水煮一样好吃啊。
旁边有个身穿粗布衣裳的小和尚朝她俩道了声佛号“阿弥陀佛,两位女施主,这东西你们用不上的。”
林蕊煞有介事“出家人讲究四大皆空,尤其不能有贪念。”
这儿的果子如此多,凭什么你要独占啊。
栗子热量值很高的,和尚吃多了容易得糖尿病,变成糖僧。
倒是她们这种正在长身体的小姑娘,应该多吃点儿栗子。
小和尚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眼睁睁看着林蕊剥了果壳,将果肉塞进嘴里头。
林蕊兀自跟于兰吹嘘“新鲜的栗子口感可好了,鲜甜鲜甜的。”然后一股奇怪的苦涩味弥漫在她口腔中,她忍不住“呸呸呸”。
小和尚无辜地看着她“我都说了你不能吃。”
苏木前后背着两个书包跑过来,看了眼地上深棕色的果实“这不是栗子,这是苦槠子,磨豆腐用的。”
其实做豆腐还是有些苦,都是没的吃的人骗肚子用的。
小和尚朝苏木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苏木师兄好。”然后强调,“好吃的,蒸糕很香。”
林蕊这下子可稀奇了“我干爹不是不信佛的吗”
按照何半仙他老人家的说法,他们这一派的祖师爷实在太爱吃肉了,尤其爱吃卤牛肉,所以佛道二教皆不入,只好自成一派,只信老天爷。
如此一来,天底下就没他必须得忌口的东西。
当然,为了生活需要需求,他们偶尔也会随着头发的长度选择性客串和尚或者道士。
何半仙跟林蕊说这些的时候,感慨还是国人太老实,一点儿也不像洋和尚多狡猾。想吃肉的时候,鹅都是树脂变出来的,素的,能吃。
苏木一本正经地跟小和尚回礼,转过头看林蕊,正色道“都是修行中人。”
然后又回过去纠正小和尚的看法,“苦的,加那么多糖还是苦。下次上山我给你带栗子粉糕。”
小和尚也煞有介事地跟林蕊强调“佛门包罗万象。我招待洋和尚呢。”
说着,他还要再继续为苦槠子正名,“好吃的,做的豆腐炒了特别好吃。教授也说比卖的豆腐香。”
林蕊听这两人说话别扭得很,平白无故的自己夹在中间跟个硬插进去的局外人一样。
对了,她还没原谅苏木呢,干嘛要跟他讲话。
少女立刻头一扭,拽着于兰往波光粼粼的湖边走。
她家郑大夫教育过她,子不语怪力乱神,她才不要跟小神棍混在一起。
远远的,有黑色的鱼脊跃出水面,溅出好大一阵水花。
两个姑娘顿时两眼发亮,大声喊着“鱼”,呜啦啦地往湖边冲去。
于兰去年往青山秋游的时候,他们组还钓了条青鱼烧鱼汤呢。
可惜陈乐那家伙聪明面孔笨肚肠,收拾鱼的时候居然没摘掉鱼胆,整锅鱼都被彻底毁了。白瞎了于兰费尽心思采来紫苏去除腥味。
少女心有余悸“咱们这回不带他玩,我们自己弄。”
林蕊立刻点头,在这儿烧不了的话,她可以带回家邀请于兰吃。
郑大夫的红烧鱼是一绝,保准能吃成猫。
苏木在后头忧心忡忡“鱼出水面,是不祥之兆,肯定会有大事发生。”
林蕊没憋着,回头冷笑“鱼出水要么地震要么就是水中缺氧”
半瓶子水晃荡,没出师的小神棍也敢乱说。
别的不敢保证,起码她现在就敢拍着胸口打包票,江州城往后三十年都不会有地震。
据说当年唐山大地震的时候,江州城也就是抖了抖而已。
两个小姑娘往前冲,越过郁郁葱葱的水杉林,穿过躺在草地上练功的人群。
刚回到这个时代,林蕊第一次在解放公园看到这群号称要从草地吸收天地灵气的气功狂热分子,还以为他们集体发癔症了。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短短几个月的功夫,她已经熟视无睹。
虽然以她的常识来看,一大早就躺在露水都没干的草地上,身体能够吸收到的大概也只有寒湿气。
两人冲到河边时,刚好碰上他们班语文老师也是二班的班主任在吩咐“同学们不能往水里头丢垃圾。这条河也是山上庙里头和尚饮水的水源。”
二班的班长立刻配合地捧场“难怪这里的水如此清澈呢。”
说着,他伸手捧了一掬水喝下,夸张地赞叹,“好清甜啊。”
林蕊他们班的语文课代表恰好看到这一幕,不甘示弱地用饭盒舀了半盒水,将掰碎了的面包放进去“老师,这是我做的格瓦斯。”
这礼拜的语文课外课上,老师讲了安娜卡列尼娜上的选段,里头有位老农人用溪水泡的面包献给地主列文,让他感受到劳动与收获的喜悦。
林蕊真要忍不住鼓掌。
论起在老师面前争宠的手段,这群学霸真是花样翻新,情真意切。
最近她太遭老师青睐,只想低调做人。无意苦争春,只想把鱼钓。
她在沿着河岸找工具,看能不能做个钓竿下水。
于兰伸出手指向前面,惊喜地叫着“小狗,好可爱的小狗。”
这显然是条家养的宠物犬,因为小奶狗脖子上还系着铃铛。小奶狗根本无惧水边集聚的人群,施施然跑到河畔。
林蕊正惊奇,怀疑这小狗会捕鱼的时候,小东西靠着水边的垂柳跷起一条腿,尿了。
刚才还比赛拽文搜肠刮肚找诗词歌赋形容这水有多好喝的语文课代表跟班长互看一眼,立刻扭过头往垃圾桶狂奔,抠着喉咙“呕呕呕”。
林蕊摊手“其实我刚才还想提醒他们,我看到白鹭在水边拉粑粑了。”
这可真是比悲伤更悲伤的事。
苏木带着小和尚过来找陈乐拿汽水。小和尚最喜欢喝汽水,只是很少有机会喝到。
吐得死去活来的语文课代表都快哭了,结结巴巴道“你们还挑这水上去喝”
小和尚莫名其妙“庙里头有自来水啊。我从小就喝自来水。”
老教授说的没错,山下的人啊,别看着表面光鲜,有些人还要跟小狗争吃的喝的。
阿弥陀佛,果然众生平等。
林蕊没憋住,躲在于兰身后“扑哧”笑出了声。
这就尴尬了,忆苦思甜教育大型打脸现场。
小狗解决完民生问题,又施施然收回小胖腿,骄傲地抬着小脑袋往前面一颠一颠地走。
迎面花柳丛中走来一对年轻男女,正张口叫唤“民主,民主你在哪儿”
小狗呜呜叫着,拖住四条小胖腿跌跌撞撞地奔过去。
林蕊跟于兰面面相觑,没听错,这条狗芳名民主。
她深深地怀疑它还有只小伙伴叫做自由。
这年头起名字可真是放纵不羁爱自由啊
等到男女青年的脸从柳树后头显出来,林蕊才惊喜得瞪大眼睛“姐,你怎么来公园啦”
哎呀呀,她姐什么时候剪的头发啊,还烫了卷儿。
也不是那种大波浪,就是带着卷的感觉,显得她端庄的鹅蛋脸尤其娇俏,少女感十足。配上这一身衬衫风衣,随时都能拉去拍画报。
嚯,边上将墨镜挂在风衣口袋上的青年卢定安也很时髦啊。
时尚果然是轮回,两人现在穿到三十年后的大街上,都能成为时尚街拍的典范。
林鑫有点儿不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无苦,你怎么还不去买盐啊。当心你师叔中午来不及烧菜,要罚你。”
小和尚惊得“哎呀”了声,抓着没喝完的汽水瓶子就跑。
苏木在后面追,愣是塞了一块蛋糕给他。
小和尚边跑边吃,片刻不敢耽误。
师叔可凶了,会拿戒尺打手心的,还会让他在大太阳底下顶香炉练功。
林蕊才没那么容易被轻易打岔,她眯着眼睛继续追问“姐,你怎么来公园了你们也秋游吗”
礼拜六大学好像得上课的。
哦,姐夫实在太过分了,居然拉着她姐翘课出来约会。
“你瞎说什么啊。”林鑫沉下脸,“我们是来找教授请教问题的。”
卢定安在边上好脾气地笑,也不辩驳,只下意识地从随身带着的包中翻找吃的,好塞住小姨妹的嘴巴。
这种拐孩子的手段可不能忽悠林蕊,她收下牛奶巧克力也没有就此轻轻翻过页的意思。
她先丢了一颗巧克力糖给苏木,省得又有人讲怪话,说她虐待苏木,不给那小子饭吃。
啊呸她不就少了他一顿饭嘛,再说那天中午明明于兰跟陈乐分了饭给他,晚上于兰又把他的饭桶拿过去分着吃了。
为什么到了大家嘴里头就成了她整天欺负苏木
就连一贯细声细气的文艺委员都跑过来支支吾吾,跟她强调了半天她们是不是好朋友,是好朋友的话就看在她的面子是不要虐待苏木。
苏木好可怜,就跟小萝卜头一样。
她当时就震惊了,合着她成歌乐山渣滓洞里头的反动派了。
天地良心,他们到底哪只眼睛看到苏木受虐了他在郑大夫面前可比她有脸多了
另外,苏木这个交际花到底啥时候跟文艺委员勾搭上的。
在她眼皮底下,他居然敢背叛她妈跟小姑娘拉拉扯扯
难怪上辈子她妈没看上他。
林蕊眯着眼睛狐疑地看她姐“向教授请教为什么不能在学校里,非得跑到公园来。”
分明就是趁着秋高气爽,出来约会
林鑫无奈地嗔了妹妹一眼,伸手点她的脑门子“还不是你,说要搞什么电磁炉。”
眼下国内的确还没有成熟的产品,他们国外资料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陆教授是国内搞电磁物理学的专家,在这方面颇有见地。
卢定安在学校里头请教一圈教授后未能得到满意的答案。其中有位教授向他推荐陆教授,说他对这方面研究颇深。
林蕊惊讶,现在公园里头还有私人住宅啊。真是得天独厚,天然负氧离子。
就是不知道房价如何,能买的话以后肯定升值。
林鑫无奈妹妹的想一出是一出,哭笑不得“你又胡说八道什么啊,陆教授现在要出家。”
林蕊瞪大了眼睛,这操作,难不成又是一位弘一大师
“他爱人跟儿女都不同意,学校也不允许,寺庙主持不肯给他完成受戒的仪式。”林鑫也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陆教授之所以要出家,是因为他的老友在去年的反自由化运动中被开除了公职。
他四下奔走无门,直接跟校长吵翻了。愤怒之下老教授跑到清凉寺住下,养了两只狗,一只叫民主,一只叫人权。
林蕊闻声笑喷了,觉得这位陆教授还真挺逗的。
林鑫拍了下妹妹的脑袋,严肃道“这还好笑啊,你真是个孩子。”
所以才不知道事情的严重程度。
卢定安赶紧转移话题“蕊蕊你自己注意安全,我跟你姐该带民主去庙里了。今天教授的老朋友要过来看他。”
说着,他又从书包里头拿出一袋子牛肉干塞给她,“跟苏木慢慢吃,中午要是想吃热饭,就上山找我跟你姐。”
清凉寺的斋饭味道还是不错的。
林蕊这才喊了一声苏木,将牛肉干分给他,勉为其难地放过了卢定安。
哼哼,她学渣无所谓。卢定安可不能带坏了她学霸姐姐。
她姐将来可是要当博士的人。正儿八经的博士,不是林主席糊弄组织混职称的那种。
对了,大佬刚才说要做电磁炉来着。
她可以技术入股,功能建议啊。什么吃火锅、烧水、煮饭、炒菜、煲汤,她统统都可以全方位的用户反馈。
另外就是,他们可以创新,增加烧烤模式。不是有电烤炉嘛,一并搞定战斗。
大佬,咱们可以好好谈谈啊。
天冷了,还有门风靡全国的烤猪蹄好生意等着粉墨登场呢
作者有话要说 注意,是姐姐跟姐夫,如果不感兴趣请不要购买啊。误买阿金是不会退钱的。对,就是跟蕊蕊一样钻进钱眼里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