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瞪眼“你就为这个忽悠人家给你卖泡椒凤爪”
鬼主意一套一套的。
林蕊哪里肯承认“什么啊,我这是乐善好施,指点他什么是真正的做生意。总比他上蹿下跳地倒卖批条,将来蹲大牢强。”
至于尿不湿,那不是顺带的嘛。
林母作势要揍女儿,奈何到底怀里头还抱着个小娃,还要给小娃重新兜好尿布,只得放弃教训小女儿。
林蕊缩在苏木身后,看她妈抱着小宝生去边上跟相熟的人说话,偷偷做了个鬼脸。
乡下看电影就是这样,想看的人坐在正对着屏幕的位置,有一搭没一搭瞥两眼的人就站在边上。
尤其现在电影不比以前稀罕,村里头又有人撑不住物价疯长的恐慌,捧回来一台电视机,镇上还新开了家录像厅。大家更加将集体看电影当做大型串门现场。
况且这电影又不热闹,腻腻歪歪的,就是刘晓庆怪好看,不愧是豆腐西施。
一直到“文革”开始,女干部倒霉了,未婚身份却被革命小将们查抄出好多“ 男人的东西”,脖子上挂着破鞋被押着游街的时候,打谷场上才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叫好声。
她也有今天,她污蔑豆腐西施跟干部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人家清清白白的,她自己却搞破鞋。
芬妮皱着眉头,厌烦不已“这人真讨厌,就该收拾她哼,叫她没脸”
林蕊冷笑了一声“她有千百种错和不堪,但最唯独不该拿这个羞辱她。”
去他妈的破鞋
她不是一个自由的人吗她不可以有生理需求吗这些人不过是打着革命的旗号满足卑鄙无耻的偷窥欲。
女人离婚或者分手后为什么要恐慌被渣男前任曝光床笫之私不就是因为社会对女性在性上更苛责更残酷吗
网络一有相关新闻曝出来,底下一堆评论求种子。幽默俏皮真实吗畜生才如此没修养没道德
林蕊厌烦死了这种对女性的侮辱。
上辈子,林主席离婚早,寡妇门前是非多,她一个单身带娃的女人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偏偏林主席又是从事工会工作的,负责组织单位的文艺演出以及职工运动会等等事项。
这些工作每一项都需要她跟职工以及对口合作单位接触配合。
大家加班加点忙完了,一起出去吃个夜宵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呢偏偏就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夜宵是大家自己掏钱的,翻不出花来。八项规定出来前,也不会有谁蠢到在两百块钱的夜宵费上做文章。
他们的招儿是在男女关系上皮里春秋,她妈就在流言蜚语中变成了交际花。
她上辈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把人打到医院去,就是个贱胚子阴阳怪气地挤眉弄眼,说她妈是睡出来的干部。
这就是社会的偏见,女人工作再努力再有能力都被无视,关键在于她到底有没有睡对人。
她妈一个单身女性一不当小三二不做二奶,凭什么不能有人追求
她当场就让那长舌男切身体会什么叫满地找牙。
她真是为他好,打得他说话漏风不得不闭嘴总比他张着那张嘴给爹妈招事好。
后来,还是林科长的林主席先批评她不应该大庭广众下打人,然后又带她去吃哈根达斯。
打都打了,还能咋滴让那小子打回头呸,先撩者贱
林蕊深切地觉得,自己这无法无天的个性还是被惯出来的。
芬妮叫她的话噎得不知所措,半晌才嘀咕了一句“可她那么坏。”
“罪犯也有人权,也该明确罪名。”林蕊丝毫不退缩,“用破鞋羞辱人,丑态百出的是亢奋的围观者以及激动的组织者。”
看看他们的嘴脸,活脱脱鲁迅笔下围观砍头的麻木国民模样,如同鸡一样伸长了脖子,眼睛瞪得老圆。
他们在偷窥欲的满足中获得了性奋。
芬妮仍然坚持“她就是坏人,应该倒霉。”
她自己不干净,活该被拉着游街。谁让她陷害胡玉音来着。
林蕊不耐烦起来“要真正论生存能力,十个胡玉音都不是一个她的对手。”
豆腐西施碰上事情怎么办哭,然后就有男人出现英雄救美。
不管救成功没有,反正总有人积极主动地前仆后继。
相形之下,女干部愈发像个不堪的小丑,心仪的男人还惦记着豆腐西施。
可是林蕊觉得她能再度爬起来,因为她太会审时度势了,天生就是当官的料儿。
这让芬妮难以接受,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林蕊摇摇头“当官也是份工作。”
官员就是从政者,他们真正需要的是规章制度的约束以及职业道德的内省,而不是一味拔高的私德要求。
如果整个社会能够用看待平常人的眼光去对待官员,那大概就不用“不查个个都是孔繁森”了。
生病不去医院治疗而是继续忍着工作应该被歌颂一心扑在工作上忽略家庭才是好领导
这种反人类的宣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甚至连林主席搞宣传的同事都忍不住私底下发牢骚,好像只有人死了才配被宣传。
既然就是份普通工作,那看看日常工作中,到底哪些人会被提拔。
当然是跟领导走得近,时刻聆听领导指示揣摩领导讲话精神积极响应领导号召的人最容易被提拔了。
人都希望被肯定,领导也不例外。
谁喜欢天天有个人在自己面前指手画脚,一天到晚批评这个质疑那个。
就是碍着情面以及“要虚心接受广大职工的意见”要求,人家也是脸上笑嘻嘻,心里。
芬妮难以置信“她这么坏,领导还喜欢她,以后还要提拔她啊”
林蕊笑了笑“她不是按照领导的指示办事吗”
揣摩上意有什么错
芬妮被林蕊给彻底绕晕了,反正好人有好报,电影里头也不能例外。这个女干部一定不能有什么好下场。
“那时候我好像比宝生还小点儿。”苏木没有插话少女之间的交谈,电影也看得心不在焉,目光随着林母怀中的小孩走。
林蕊莫名其妙“什么时候啊”
“在大沟里头游泳啊。”苏木理所当然,“车上我不跟你说过了吗”
林蕊“扑哧”笑出声“你就可劲儿吹,你不知道宝生到底多大啊。你比他还小,游什么泳啊。”
菲尔普斯都不带这么吹。
苏木不服气“就是在那条大沟里头,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雾水好大,我还记得有船划过来。”
“行了行了。”林蕊摆摆手,刚想说他痴人说梦,又想到自己魂穿到三十年前亲妈身上的事实,顿时把话咽下去。
这疯狂的世界,谁知道发生过又会发生些什么啊。
“你爸妈呢”林蕊追问,“你既然那么小,那爸妈肯定在身边啊。”
苏木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没看到爸妈。”
他只看到个女人,被水泡的脸发白,肚子鼓的高高的,看不出年龄跟身份。
林蕊顿时后背发毛,赶紧拖着他咬耳朵“你可别跟我妈说了。”
从上次的蛇妖事件之后,她觉得郑大夫都有点儿精神过敏了。这要是再折腾出点儿事情来,郑大夫肯定得神经衰弱。
苏木点点头,觉得有点儿愧疚。他又给嬢嬢添麻烦了,嬢嬢对他真好。
林蕊龇牙咧嘴,觉得自己有义务照应亲妈的小竹马,只得肉痛地分给他十颗南瓜子。想了想,她又数了三颗递过去,警告道“可以了啊,我也快没了。”
苏木心里头暖融融的,觉得自己也有个家了“蕊蕊你对我真好。”
林蕊顿时有种君子欺之其方的感觉,大概是这么个说法,莫名就羞愧了。
她哼哼唧唧地在心里头想,以后还是少使唤点儿苏木,人家可比自己小好几岁呢。
本质上跟鹏鹏是一个样儿的。
鹏鹏抓了把花生米,欢喜地跑出来塞给林蕊“二姐,给你吃。”
林蕊抓了一半塞回头“你也吃。”
鹏鹏激动得眼睛闪闪发亮“二姐,你对我真好”
林蕊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咳咳,不是她的锅。
看样子她妈习惯性欺负弟弟不轻啊。
一把花生米还没分一圈,一卷电影放完了。
等待下一卷胶片的空档期,请客看电影的人跑到幕布前,挥手大声招呼“电影好看吗”
底下立刻有人高声呼应“好看”
“我们得感谢谁让我们看到了这么好看的电影”
那人赶紧又扯着嗓子“感谢”
“感谢谢晋导演、编剧跟演员以及电影的全体创作人员”林蕊憋不住怒气,嘲讽道,“没有他们拍电影,我们上哪儿看去”
林母沉下脸,将小宝生塞给弟媳妇,赶紧过来捂女儿的嘴巴。
就她话多,有她什么事。
然而郑大夫迟了一步,台下已经闹翻天,还有年轻人起哄“感谢刘晓庆呗。”
众人哄然大笑,幕布前的人脸涨得通红,却依然顽强地坚持住了“下面,我们有请我们港镇赵镇长为大家讲两句话。”
舅妈抱着小宝生过来,低声啐了口“呸显摆他有后台了,真是要脸。”
放电影的大灯照亮了一张肥头大耳的脸。中年秃顶的男人眼袋肥大,有着幅典型纵欲过度的面相。
林蕊上辈子是在机关院子里头长大的,工会办公室旁边就是党办,党办工作一大重点就是反宣传。
她觉得现在拍张这位镇长的照片贴到反宣传栏里头,一点儿都不突兀。
赵镇长似乎没有意识到人们的厌烦,或者说他心理素质强大,完全无视这种厌烦。
他唾沫横飞地表扬了郑家村集体工厂的发展,然后开始带头高唱大海航行靠舵手。
台下众人跟看小丑似的,谁也不应声。就几个托儿稀稀拉拉鼓着掌,跟着后头唱。
镇长丝毫下不来台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宣布看完电影后重新选举手套厂厂长。
台下顿时炸开锅。
林蕊目瞪口呆,竟然还有这种骚操作
林母皱着眉头,厌烦地撇过脸去。
赵镇长施施然走到人群后头,冲林母笑“哎哟,小郑云你就不太合适参加选举了,毕竟你已经从我们港镇嫁出去了嘛。”
说着,他像是觉得自己的话有多幽默一样,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苏木怔怔地看着赵镇长的脸,茫然地小声道“我见过他,他在一张桌子后面穿裤子。”
当着蕊蕊的面,少年没好意思说,赵镇长穿的是内裤。
好像有哭声,谁在那里哭泣。只是雾气太大了,还是个小孩子的苏木隔着窗户,什么都看不清。
郑大夫滑了一步,挡在两个孩子跟前,僵硬地笑“全村这么多男女老少呢,肯定能选出个合适的厂长来。”
赵镇长皮笑肉不笑“那当然,我们党和政府选出来的领导能不好嘛。”
彰显够了存在感的镇长大人终于施施然离开了。
林蕊敏锐地看见她妈的肩膀松弛了下来。
舅妈逗着怀里头的小宝生,又狠狠地啐了一口“恶心唧的东西,真不要脸。”
林蕊奇怪“他为什么要帮李家说话啊”
既然大家伙儿都说和顺叔叔把厂子办得好。
“养了个能卖得出去的女儿呗。”舅妈丝毫不掩饰嫌恶,小声嘟囔了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东西,以为嫁进去当少奶奶呢。有她吃亏后悔的日子在后头。”
赵镇长家的这位公子哥儿上学不行,上班也不成,天天就在镇上鬼混。仗着他老子的名头,各个店里头吃拿卡要。
这种人就是头两年严打的时候年纪太小没赶上,否则肯定一准挨枪子儿。
李家女儿在镇上饭店当服务员,已经住进赵家去了。现在升格为饭店领班,俨然已经是官家少奶奶的做派。
林蕊简直跟听魔幻现实主义一样。
真是什么样的神操作都有。
她诚心实意地跟舅妈分析“悬,她未必真能嫁进去。”
人家都睡到手了,难听点儿讲,衙内早就不新鲜了。
财帛动人心,烂肉也有苍蝇追,笑贫不笑娼,同样胸怀壮志的姑娘说不定还不少。
反正功成名就再洗白,还是独立奋斗的大女主人设。
君不见为了渣男大打出手,街上就被扯破衣裳变成裸奔的姑娘不罕见嘛。
保不齐哪天就有人撬了这位李家小姐姐的墙角。
“回家,时间不早了,赶紧烧水洗个澡睡觉。”林母瞪了小女儿一眼,说起八卦来,她就一头神劲。
舅妈尴尬,有种带着外甥女儿说长道短被长辈抓了现行的既视感,也催促儿子“鹏鹏,你送你姐回家。”
现在学业紧张,筒子楼又没有热水器,林蕊跟苏木只能趁着礼拜六晚上跟礼拜天去钢铁厂澡堂洗澡。
她难得没有反对,坚持要将电影看完,而是乖巧地点头“哎,我们马上回去。”
鹏鹏也觉得电影没意思,一点儿都不热闹,没东陵大盗贼好看。
林蕊一把捂住小男孩的嘴。
祖宗哎,你这会儿还提什么盗墓。没看到你嬢嬢眼皮子直跳嘛。
芬妮倒是盯着被夜风吹得变形的幕布恋恋不舍,她等着看那个讨厌死了的李国香下场悲惨呢。
“芬妮啊,到老太这边来。”老太朝芬妮招招手,让小姑娘陪着她一块儿看电影。
林蕊赶紧拉着苏木跟鹏鹏往家走,路上还不忘叮嘱苏木“你甭跟我妈说什么桌子裤子还有人啊。”
她听了老觉得瘆得慌,怀疑苏木也得了离魂症。
否则他比宝生还小的人,怎么看得到窗户里头的内容。
就是平房,窗台也起码得有一米高。
除非飘在空中。
人能飘着吗太不尊重地心引力了
不过他的情况应该比她轻,属于没跑多远又奔回头的那种。
鹏鹏满心好奇“二姐,什么桌子裤子啊”
“嗐,你小孩子知道什么。”
鹏鹏朝自己姐姐做鬼脸,得意洋洋“我怎么不知道,李国香不是跟公社书记脱裤子了嘛。”
不得了了,芙蓉镇这么有教育意义的片子,这孩子看电影竟然专门看这些。
林蕊捋起袖子要教训未来的特种兵,结果这小子从小就展现出惊人的身体素质,刺溜跑得老远。
嘿这小东西,三十年后也好意思在人前各种禁欲系。
林蕊回家烧了热水,招呼两个男孩洗完澡睡觉。
外婆家没另外布置给苏木的卧房,他就跟着鹏鹏睡一张床。
林蕊自己上了楼,一直看完那本西游补,才等到听到楼下院子外头的动静。
隐隐约约的,有细弱的哭声传来,夹杂着旁边人的劝解“电影而已,哭啥呢”
哭泣的人说了什么,林蕊听不清。
等到她妈上楼后,她迫不及待地追问“妈,怎么了”
林母叹了口气,颇为无奈“芬妮,看电影看哭了。”
林蕊目瞪口呆,芙蓉镇是悲剧刘晓庆还是姜文,哦不,是芙蓉姐还是秦书田死了
“什么啊”林蕊嗔怒地瞪女儿,“是那个女干部李国香高升了还嫁了省委一把手”
居然任尔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林蕊大失所望“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要是她最后被审判,那这部电影才叫索然无味呢。”
有一种人,最擅长的是做官。
林母一边往脸上抹雪花膏,一边训斥女儿“又说怪话,王秋赦最后不疯了嘛。”
“那种蠢货本来就是备好了被推出去的替罪羊。”林蕊漫不经心,“他就是把刀,拿挥刀的人没办法,就折断了刀呗。”
林母拉下了脸,捂住女儿的嘴巴,低声呵斥“不许乱说话,知道吗你懂什么,由得你说是非。”
林蕊撅起嘴巴,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应下,没精打采地转移话题“选举结果怎么样选了谁”
郑大夫却神奇地被取悦了,扑哧笑出声,连连摇头。
因为设置了条条框框的条件,所以候选人名单当中根本没有和顺叔叔。
林蕊失望极了,嘟起嘴巴“那你还这么高兴。厂子归了李家,和顺叔叔肯定难过死了。”
别的不说,要是她的卤鸡爪跟泡椒凤爪卖不下去了,她肯定得躺在家里头暴饮暴食三天。
林母一把搂住女儿,语气自豪得很“你可小瞧我们郑家村的人了。”
不让选和顺,大家伙儿就让李家得逞呸全村老少爷儿们除了李家的几个钉子外,全都选了刘晓庆
不是问感谢谁让他们看到好电影吗刘晓庆啊,人家演的可好。
林蕊目瞪口呆,骨骼清奇啊,这骚操作,她真是要给全村男女老少献上自己的膝盖。
正文 人生高光时
第二天一大早, 林蕊没用她妈掀被窝, 就欢天喜地跳下床, 冲母亲喊“妈, 你快点儿, 麦子都要种完了。”
郑大夫正在慢条斯理的往脸上抹霞飞雪花膏,听到女儿的催促就笑“你叫我干嘛你不是跟你舅舅舅妈说好了, 今天种麦子全是你的事。你妈我忙着呢,没空去。”
“还有苏木”林蕊这缺德冒烟的丫头, 死都不忘拉一个垫背的, “我们一起去种麦子。”
郑大夫摇摇头“苏木要学习呢,你自己去种,我看苏木对种麦子没啥兴趣。”
可惜昨晚才立志不欺负苏木的林蕊同学,睡了一觉就将自己的誓言抛到九霄云外。
她蹦蹦哒哒下楼梯, 拽住正捧着饭碗吃羊肉面的苏木“今天我们下田割麦子。”
鹏鹏眼睛还恋恋不舍地盯着电视广告上的美女,往嘴里头塞了筷子羊肉, 随口应和他二姐“苏木哥今天要在家学习, 我们约好了的。”
“嚯, 你小子怎么老看漂亮姑娘啊”林蕊扫了眼广告中的潘虹。
风华正茂的女明星正在推销霞飞特效增蜜。
咳咳, 女星跟她上辈子印象中的各种恶婆婆形象差的略远。
鹏鹏涨红了脸, 不服气道“那你不也一直看许文强嘛。”
林蕊喝了口羊肉面汤, 亲热地揉着表弟的脑袋, 不怀好意地笑“姐还以为你更喜欢红楼梦里头的英莲呢。”
鹏鹏不愧是未来能指挥队伍的人,很快就恢复镇定“我也以为你更喜欢伯爵。”
苏木立刻反对“不行,伯爵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跟孙泽一样。”
鹏鹏立刻反唇相讥“不,伯爵很酷的。善恶到头终有报,他心中存着几座坟。”
林蕊没在意两位大小少年之间的争论,她只双眼放光地看着苏木。
嚯,这醋吃的,居然恨乌及乌,连伯爵都不待见上了。
苏木脸红得跟树上挂着的柿子一样,简直要滴出血来,羞愤地威胁林蕊“你不许胡说八道。”
林蕊满脸真诚“我什么都没说,跟我下田去。”
吃过早饭,立志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苏木只能苦大仇深地将作业本塞回书包里,被林蕊拽着往田里头跑。
外婆怕她不认路,赶紧招呼孙子跟上。
苏木哥都走了,鹏鹏还学习个什么劲儿,正好他也想去地里头抓蚱蜢。那个点了稻草烤着吃的话,可香了。
林蕊连连点头“那是,以后肯定会有人养殖蚱蜢专门上桌吃的。”她转过头,看苏木一脸便秘表情,她立刻好心劝告“世事洞察皆学问,生活才是最好的老师。大不了一会儿烤好了蚱蜢你先吃。”
苏木立刻傲娇起来“烤蚱蜢我最拿手了。要再早点儿,还能钓土泥鳅。”
可惜连蚱蜢他们都别想烤。反了天咯,敢当着大人的面玩火。
苏木跟鹏鹏都垂头丧气,就林蕊看着空荡荡的田地双眼放光,立刻要跳下田去。
跟在他们后面到地上帮忙的林母也不拦她,直接递上小锄头“好好干活,今天就指望你了。”
林蕊失望地看着母亲的空手“苏木呢妈你怎么不把苏木的锄头也拿来”
林母瞪眼“我还是头回看人下地还要个长工在后头捧着家伙什伺候的。”
林蕊狗胆包天“那三个火枪手上战场还有人专门牵马呢。”
林母作势要揍她,吓得嘴欠的姑娘赶紧刺溜跑到另一陇地上去。
就这样,她都不放过无辜的苏木,非得让人家跟在自己打的档子后头播种埋土。
比起割稻子打稻子这些真正的农忙,种麦子在乡间属于轻省的活计。
外公早就牵着家里头的那头老黄牛,将所有的田地全都翻耕了一遍。
舅舅舅妈还有郑大夫在前面拿着锄头跟钉耙打洞眼,外公手里头抓着麦种,胳膊一挥,就均匀地撒出去。
林蕊看着那一道道优美的抛物线,简直惊呆了。
这准头可真是一门技术活,麦种撒不均匀,抽出来的麦苗就疏密失当,肥的肥死,饿的饿晕。
人力扭转胳膊,哪里会不产生偏差。外公的手该有多准,才能将麦种撒成这样
穿着解放鞋的林母手上锄头不停,嗤笑小女儿“你以为种田不讲究技术没手艺的话,生产队工分都要给你打折扣。”
林蕊强词夺理“现代化的重要手段就是以精准的量化来控制流程。”
比方说播撒麦种,外公的手再准确也有误差,但是用机器来翻耕播种就不一样了。每一个坑洞撒进去的麦种都是定数的,那就不用担心麦苗疏一片密一片了。
舅舅已经打完一陇地的档子,绕到她旁边又开始下一陇,闻声笑道“你又有什么发明创造啊”
“就是翻土跟播种还要覆土同时进行。“林蕊给舅舅比划着,“一个大滚筒,上头装着钉耙齿,还有播种的口子。滚筒向前掘土,滚过去,然后装种子的口子往下翻,种子倒入开的沟里头。等这边转过去,钉耙齿勾到的土又转过来翻下去,刚好盖住种子。”
她手上没纸笔,只能拿锄头在地上画给舅舅看,掩饰不住地得意“这样一来,是不是开沟、播种还有覆盖同步完成了”
可惜知音难寻,林蕊水平太o,舅舅愣是没看出个三四五来。
他瞥见外甥女儿垂头丧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说的那个我不懂,不过舅舅倒是晓得有个能同时开沟、播种还覆土的东西,叫耧车。好多地方用来种大麦、小麦还有大豆用的。那玩意儿像个车子,前头根铲子翻土,车身就是个大漏斗,种子就这么撒出去。”
林蕊立刻瞪眼,气鼓鼓地看着舅舅“你不早说为什么我们家没这个”
舅妈毫不犹豫地帮助外甥女儿批判丈夫“可不是,你舅舅光会马后炮,看着我们忙。”
舅舅无辜的很“咱们这儿以前也不怎么种小麦啊。早几年,咱们还种双季稻呢。那边割稻子,这边打水插秧,正儿八经的双抢。”
外公已经播撒到他们后头,笑着接腔“可不是,早稻米不好吃,口感特别差。后来人家粮库都嫌弃,越冬我们这儿就只种小麦跟油菜了。”
林蕊缠着舅舅赶紧把那耧车给做出来。
两个人用耧车一天能播种一顷地,那就是十五亩啊节约了多少人工跟时间。
不仅是小麦,菜籽也可以啊。为什么非要先播种再移栽油菜苗完全可以直接点播,这样能省下好多功夫。
舅舅连连摆手求饶“我可不成,我看过耧车,可不会画图更不会做啊。等你根生叔叔回来,和你姐姐的同学一起做耧车。”
林母瞪眼“你理她惯的她哟。嘴上讲要下田干活,你看她到现在锄头才动了几下”
林蕊强行挽尊“我这不是在积极想办法提高农业操作效率嘛。”
郑大夫冷笑“又是你打嘴炮,指望你根生叔叔跟小卢给你忙前忙后美不死你哦,自己不会做,光想着占人家的便宜。”
林蕊扭扭捏捏,强词夺理“我没占便宜,我还想着光靠人跟牛拉耧车效率肯定不行,我要重新改造,为耧车增加新的动力系统。”
舅舅哈哈大笑“那不就是播种机吗外头已经有了。”
“现在大家都分田到户了,机子开不进来的。重新改造过的小型耧车有存在价值。”林蕊追问舅舅,“对了,根生叔叔还没干完农大的活吗上次不是说只有山坡上的散田要割么。”
昨晚都没顾上问芬妮,她家的麦子跟菜籽点了没有。
“种好了。”舅妈拿毛巾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你婶婶麻利的很。”
林家帮着耕好田之后,桂芬婶婶就将小宝生绑在背上,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种上了油菜跟小麦。
“我跟你舅舅让她别忙,她也不听。”舅妈摇摇头,“哎哟,我这个嫂嫂哦,性子真急。”
又不是收稻天非得抢出太阳。
舅舅笑了起来“得亏这个礼拜一夜里头下了场雨,不然人家还不会把剩下的实验田交给根生哥哥割。”
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农大负责实验田的老师吓得不轻。收割机还不晓得猴年马月才能调过来,他索性也不等了,赶紧将剩下的百把亩田也一并包给了根生叔叔。
现在根生叔叔用熟手了,一天能收割三十来亩地呢。
林蕊跟苏木双双瞪大了眼睛,异口同声“那他一天岂不是要挣一两百块钱。”
乖乖,那手指头真剁冤了。
这一趟下来,连三千块的超生罚款说不定都没问题。
林母抄起手,一掌一个拍上他们的脑袋。
怎么说话呢,两个没大没小的东西
舅舅笑呵呵“可不是,你根生叔叔这回正经的小发了一笔。”
舅妈与有荣焉“昨天他还托镇上压铸厂的人帮忙带了台缝纫机回来,说是要给春妮当嫁妆。”
林蕊顿时眼睛冒光,缝纫机可是现在的三大件。
舅妈现在用的那台还是没生鹏鹏的时候买的,一百二十七块钱,抬进村里头的时候,好多人上门看西洋镜。
林蕊不知道现在缝纫机多少钱但按照眼下什么东西都在疯涨价的情况估计,一台新缝纫机起码也得小两百。
芬妮家这回是真要宽裕咯。
林蕊兴致勃勃“那根生叔叔是要跟春妮姐讲和啦”
春妮现在也才十八岁,距离法定婚龄还有两年呢。芬妮也没说她姐有对象,所谓的置办嫁妆可不就是讲和的借口。
家庭隔阂总需要一方先透露出和解的意思,根生叔叔这是先对女儿伸出了和平的橄榄枝。
舅妈笑了起来“可不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林蕊老气横秋地点点头“应该的,不然芬妮多可怜啊。”
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她夹在中间,帮姐姐说话,不对。替妈妈开口,也不行,简直可怜惨了。
林母看她说的眉飞色舞,立时皱眉“你不是干活来着嘛,怎么净说闲话”
自己不好好锄地,还专门耽误大人的事情。
苏木默默地接过林蕊手上的锄头,还是他来锄地。
“我没说闲话。”林蕊时刻都嘴硬,脑筋转得飞快,“我是想说根本就没必要清理稻茬。”
她指着土里翻出来的稻草根道,“你们看,无论是小麦还是水稻,都是一行行播种的,中间有空隙。”
这空隙也是一行行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空隙中播种非要再将稻草根给翻了,这不是反而浪费时间跟精力嘛。
反正稻草根最后也还是烂掉,还省的放火烧的乌漆嘛黑。
林母看她振振有词的样子,哭笑不得“你才下过几天地这一套套的,倒是叨叨个没完。”
“她说的其实是稻麦套播技术。”
远远的,田头走来一行人。
领头穿着半旧中山装的人,林蕊曾经有一面之缘,是先前来过外婆家帮忙打掩护的大队书记。
他稍后的位置站着一对头发花白的男女,看着文质彬彬的,很像大学教授。
“哎哟,郝教授、周教授,你们来了啊。”舅妈赶紧放下手上的锄头,热情地跟两人打招呼,“我那养鸡场跟蚯蚓棚子都差不多了,您二位要不要去看看”
“回头再看,回头再说。”大队书记赶紧赶紧拦在两边人中间,“我请二位教授好好欣赏一下我们郑家村的秋日风光呢。”
郝教授微笑,接着先头的话往下说“稻麦套播在黄灌区已经推广实行了,效果很不错。
稻田套播小麦,可以让小麦在越冬前充分利用晚秋的光热水资源,早点分蘖长壮,更加好过冬。麦田套播水稻,充分延长水稻的生长时间,这样产量更高,口感也更好。
说起来江州是江南地区,老实讲,春脖子短,秋天也不长,冬天冻死夏天热死,庄稼长起来也很辛苦啊。我们应当充分利用短暂的春光和秋光,提高农作物的产量。”
林蕊不过是随口一说,叫专家掰扯出这么多门门道道来,脑子里头都成浆糊了。
不过她姿态一向到位,立刻应和“今年恐怕来不及了,明天收麦子前,我们家可以试着先套播稻种。”
郝教授的建议得到了响应,性质立马高了不少“对,明年你们找我,我到田里头跟你们讲讲到底怎么操作。省了你们育秧苗的时间跟秧田,还不用插秧,又能提高产量。你们用了就知道了。”
“好”大队书记不甘示弱地竖起大拇指“这念过书的娃娃就是不一样。我们种了一辈子的田,都想不到这一茬。要不是教授说,我还听不懂有啥好处哩。既然教授你都说了,明年我家也动起来。对了,队里头小五家稻子种的晚,还没割,教授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说着,他就想赶紧将郝教授夫妻从群狼环伺的状态中拉走。
剪着齐耳短发的周教授笑容满面地看着林蕊“你就是林鑫的妹妹。你姐姐念医学,你将来读心理学,好不好”
“那不行。”郝教授先否定了妻子的建议,指着林蕊道,“你看这孩子,天生就对农业敏感,合着就该为祖国的农业现代化做贡献。”
妈呀,这架势,是两个教授抢着要收她当学生吗
上下两辈子皆是学渣的林蕊同学瞬间飘到人生巅峰,嘴巴挂在耳朵上,死活拽不下来。
郑大夫看女儿那副傻笑的样子,简直没脸瞧。
虽说自家的女儿自家疼,可她也不好意思欺骗人家教授,只能一言难尽地道出事实“她跟她姐可是反着来的。”
郝教授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不着急,还在上初中,高中努努力,将来还是可以上大学的嘛。”
郑大夫想要捂脸,问题的关键是,以她家小女儿的成绩,高中都没得上。
林蕊眼巴巴地看着郝教授,差点儿脱口而出,现在可以点招不
她上辈子楼下有个大他三岁的小哥哥,纯学渣一枚,被爹妈死活塞进重点中学白交赞助费的那种。
不过小哥哥爷爷是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相当有能耐,愣是给孙子搞到了江州一所颇有名气的211大学点招名额。
这下子,小哥哥的妈尾巴翘上天了,成天在林主席面前显摆她儿子将来就是重点大学的学生。以后再托托关系找找门路,直接保研,出来也是国家栋梁高材生。
那会儿正是要中考,高中特长生招生政策又一天一个说法的时候,林主席急得嘴上都起大燎泡了,还被这得意忘形的人天天盯着挤兑,心里头恨得要死,却不得不脸上笑嘻嘻。
结果后来小哥哥的点招黄了。
啥叫点招,就是不管你是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大学点名要了你就是你。
但是点招也会有个门槛,由大学自己设置。
这小哥哥高考两百分出头,却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怕爷爷嫌弃他,居然骗大佬是三百分。
收钱办事的人按照三百分设立门槛,直接将他踢出局。
有生以来,她跟她妈头回听到楼下的小哥哥被打得鬼哭狼嚎。
母女俩捧着省实验中学的录取通知书,乐得啃光了当时还只是林主席朋友的后爸贡献的一盆子香辣卤鸡爪。
爽谁让那小哥哥也不是个东西。小时候老仗着自己年纪大,欺负她跟楼上的小哥哥。
自以为能进重点大学了,不闷声发大财也就是算了,还成天在忧心前程的林家母女面前显摆他家能耐大。
动不动就说她初中毕业没学上可怎么办哟。
叫他阴沟翻船,她俩一定在边上鼓掌叫好。
林蕊越想越美,嘴巴咧开想起来得合上,舌头碰到牙齿的时候,她才猛的回过神。
妈呀,她发什么癔症呢,她怎么能忘记林主席的人生轨迹初中毕业去河校当打字员,然后一路混到在职博士文凭,成长为正处级干部啊。
上什么大学,高中都可以直接ass掉。
作者有话要说 郑大夫女儿,做人要正确认识自己。
正文 钱多不烫手
林蕊总算拽回头摇曳出窍的心神, 笑得端庄又持重“我成绩不好, 有愧于教授的错爱。”
郝教授没就这个话题逼她做选择, 反而追问先前的事“你怎么想到要在水稻收割前播种麦子的”
林蕊灵机一动“因为我外公告诉我早稻口感不好。植物是利用光合作用贮存能量的。秋冬日照不及春夏, 所以早稻口感要比晚稻差。我就想, 有什么办法可以增加庄稼的日照时间。”
郝教授激动不已,连声夸奖“很好, 有这种思维意识才是最重要的。所有的事情都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舅妈立刻为自己的外甥女儿抬轿“养蚯蚓这个事儿也是蕊蕊想出来的。她说要形成一个生态循环圈子, 这样既有经济效益, 也不会形成污染。”
林蕊难得不好意思了,觉得自家舅妈夸过了头。
她想躲到郑大夫身后意思意思,奈何自己跟母亲之间隔了个外公,只好跑到苏木后头。
哎哟, 这真是叫人难为情啊。
怪就怪她太优秀了,躲都躲不过。
大队书记一看这架势像是要没完没了, 赶紧扶着郝教授的胳膊往前头走“快点儿, 免得小五趁着天好就把稻子给割了。”
“哎哟, 你没听明白关键是日照时间嘛, 现在其实已经有些晚了, 不过我还是去看看。”
舅妈目送大队书记跟两位教授的背影, 忍不住撇撇嘴巴“嘿, 这个老队长。我好不容易请过来的教授,就被他给霸占了。”
林蕊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舅妈同志, 这个用词似乎有点儿过于激烈啊。
郑大夫可不像她这样不纯洁,只一边挥舞锄头一边笑“老队长的想法还是不少啊,这是要闹出点儿动静来”
舅舅点头“嗯,现在粮食卖不出什么价钱,产量也够呛。前头不是有几个省想取消粮票,结果储备粮跟不上又紧急叫停了么。”
老队长当了大队书记之后,照样人老心不老,很想让郑家村再放次卫星。
现在各乡各镇都在搞厂子,竞争颇为激励。老队长就想能不能另辟蹊径,从另一个方向发展,做人家没有的东西。
眼下无论是出去打工还是在镇上企业上班,人家要的都是青壮年劳动力。
可农村的年老体衰的人怎么办他们又不是吃国家粮的,有退休工资。儿女们也各自成家立业,谁家负担都不轻。与其指望别人等救济,不如依靠自己谋出路。
外公撒下手上最后一把麦种,笑道“我看他啊,是瞧着人家桥北头搞牛鱼综合养殖眼热了,也想在我们郑家村弄起来。”
林蕊见缝插针地抢话“牛粪好啊,牛粪比鸡粪更适合养蚯蚓呢。”
舅舅摇头“我们村不适合搞这个。人家已经弄了好几年,短角红奶牛养的好的很。全市奶牛都好几千头了。郑家村现在插进去,迟了。”
林蕊笑嘻嘻“所以我们养鸡啊,蛋奶制品可是补充营养的最好选择。这叫错位营销。哎哟,我都忘了,外婆帮我要鸡爪没有。”
鹏鹏抬起头,满脸好奇“二姐,你要鸡爪干嘛”
苏木默默地停下锄头“你二姐要给你卤鸡爪。”
鹏鹏顿时两眼亮得跟小灯泡似的,眼神中写满了崇拜“二姐你可真是食神,怎么什么都会做啊。”
林母也没指望几个孩子正经干活,看他们要跳上田埂,索性由着他们去,只忍不住说了句女儿“你二姐就在吃的上头有精神。”
林蕊脸不红气不喘“术业有专攻,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要能把一行做到极致,那也是顶尖的人才。”
舅舅停下手中的钉耙,颇为认真地看着外甥女儿,点点头道“你要真想当个厨师的话,可得好好学习,不然的话考不上烹饪学校,照样学不到手艺。”
林蕊目瞪口呆,这误会大发了。
她就对挣钱感兴趣啊,她没想当厨师来着,她要当的是老板。
郑家村上百户人家,好几百号居民,居然全村就两个小店。
这两个小店当中还只有一家买卤菜,品种为红腐乳以及猪头肉。两者都不是自家做的,而是从镇上卤菜店拿的。
卤菜也讲究出锅的时候。
现在交通没那么便利,这家店总得隔个天把才去镇上进一趟货。
放在店里头的猪头肉早就失去了最早的鲜香味,硬邦邦的。一般人家要不是迫不得已,谁也也不愿意去他家买,宁可自家斩了新鲜的猪肉回来烧。
林蕊在发现这件事的时候,简直要以头抢地,捶胸顿足。
苍天啊,这么大的商机摆在面前,怎么大家伙儿都视而不见
看看舅妈的速冻水饺有多受欢迎,就知道村民的购买有多强烈。
开发卤菜新品种啊,她的香辣凤爪,绝对能够打遍全村无敌手
林蕊一手拽着苏木,一手拖着鹏鹏,又打着旋风似的往家跑。
郑大夫看着女儿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为了逃避看书学习,自己女儿可真是煞费苦心。
仨小孩跑到村里头时,刚好碰上外婆去自家的养鸡场里头喂鸡。
林蕊赶紧跟着跑过去看。
隔了半个月,新孵出来的小鸡已经褪去了那黄啾啾的模样,显得很有点儿意思。
原本的窑洞也被当成天然鸡舍,修葺一新。根生叔叔忙着去割稻子挣钱了,舅舅他们自然得另外找泥水匠。
现在窑洞里头一排排的,全是鸡笼。
外婆看着这么多鸡直犯愁,要是生的蛋卖不出去,投进去的钱岂不是全打了水漂。
鹏鹏倒是胸有成竹“卖不掉就直接杀了鸡吃。”
外婆嗔了眼孙子“这么多鸡吃不完的。”
鹏鹏皱起眉头,认真地思考“鸡肉可以做罐头,鸡骨头可以卖鸡架子,对了还有鸡爪。我二姐说卤凤爪给我们吃。”
外婆一拍脑袋“哎哟,我把这事儿给忘了。等等,我赶紧回家看,跟福全说好的,他去供销社进货帮我买鸡爪来着。”
福全就是村里小店的老板,他家有辆三轮车,每次他都是骑车去镇上供销社拉货。
林蕊顿时羞愧,造孽啊,她要鸡爪就是为了垄断郑家村的卤菜市场。
祖孙四人回到家,老太正坐在廊下晒太阳。
她指着院子中央的大水桶道“都在那儿呢,福全给你打了桶井水把鸡爪泡上了。”
林蕊的脑袋真要低到尘埃里头去了。
可惜羞愧阻挡不了她挣钱的脚步。反正福全叔叔又没正经将卤菜当成生意做,否则哪能那样马虎。
林蕊捋起袖子抓着剪刀要剪鸡爪指甲。
老太在边上看着,赶紧催促“护袖,把护袖带戴好,不然又是你妈遭殃。”
林蕊倒是有心想挣钱给她妈买个洗衣机呢,可惜筒子楼里头太憋仄,根本没地方安装。
好在钢铁厂总是不缺热水的,厂里头职工都拿家里衣服在单位洗。
不知道为什么,林蕊老想到甲午海战上,在军舰炮筒上晾衣服的清军。
江州钢铁厂的倒掉,大概也不稀奇。
很多问题也许在职工习以为常的熟视无睹下,就已经产生并发展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鹏鹏给他姐拿来护袖,好奇地问“二姐,你这是在干嘛”
“剪指甲,不然吃的时候会划到人嘴巴。”苏木埋头干活,动作快得很。
老太在边上伸着头,看得津津有味,还要贡献出瓶私藏陈年黄酒,用那个糟鸡爪,香
林蕊笑着回过头“老太,我这鸡爪不糟的,直接煮了吃。”
院子门响了,芬妮拎着菜篮进来,笑着问林蕊“你又做什么好吃的”
“香辣卤凤爪,保准好吃到停不下来。”林蕊得意洋洋,她扫了眼芬妮手上的篮子,惊喜道,“现在还有豇豆啊”
外婆家的豇豆中秋节就拉了藤,改种青菜了。
“我家的是晚豇豆,刚开始吃呢。”芬妮放下篮子,“我妈让我摘点儿给你尝尝。”
外婆埋怨道“那你也不用摘这么多了。看看,都半篮子了。”
“没事,今天吃不完让蕊蕊带到江州去吃好咯。”芬妮走到林蕊边上,幽幽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你没错,她的确当了大官。”
林蕊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芬妮说的是电影芙蓉镇里头的李国香。
她不以为意“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傻子最幸福嘛。”
芬妮满头雾水“什么”
“老子的话,治大国如烹小鲜就是他说的。”
芬妮连“治大国如烹小鲜”也没听说过,只满脸羡慕地看着林蕊“蕊蕊,你知道的可真多。”
“是不少,就是一个都跟学习没关系。”外婆摇摇头,拿了箩筐装下豇豆,将篮子递回去,“她要是能把这精神用在学习上面,你嬢嬢会笑死。”
看看哦,外婆也被郑大夫传染了。好好的过周末,提什么学习。
林蕊立刻扭过脑袋,去蹭老太的膝盖“老太,我俩关系最好。”
老太相当配合地伸出手,拽拽她的小辫子“嗯,我们蕊蕊最好最乖。”
芬妮抿嘴乐,捋起袖子要给她帮忙处理鸡爪。
隔壁桂芬婶婶扯着嗓子喊人“芬妮赶紧去捞块水豆腐,我听到卖豆腐的声音了。”
少女只得站起身,拎着篮子回家拿碗捞豆腐去。
林蕊一拍脑袋,对了,她怎么能忘掉一个卤鸡爪好伴侣,卤干子呢。那个入味特别香。
“快快。”她催促苏木,“给鹏鹏钱,让他去把老豆腐都买了。”
现在油豆腐干村里头没的卖,得去镇上菜场。
刘师傅店里头本来就有卤干子,而且口味很不错,销量也好。所以她想在郑家村卖卤鸡爪的时候,居然把这一茬给忘了。
苏木手上不得空,只让鹏鹏去书包里头拿钱。
上次周师傅拿剩下的药酒给警察喝时,还又给他塞了三张十块钱。
鹏鹏得令,飞快地蹿上台阶。
外婆放下豇豆,赶紧拦住孙子,虎着脸教训一对不成器的姐弟“瞎胡闹,谁让你们动苏木的钱。”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苏木无所谓“钱放着也派不上用场,没事的。”
现在他吃住都在嬢嬢家,嬢嬢还给他又做了双棉拖鞋呢。洗过脚以后穿上棉拖鞋,暖和的唻,没话说。
外婆却坚持不许,自己拿了一块钱给孙子。
林蕊急得不行“外婆,不够,我要炸油豆腐干呢。”
外婆不惯着她“够了,豆腐又不是肉,一块钱能买好多了,你要炸多少啊。”
“哎哟,你随她去呗。”老太骄纵孩子的很,“吃不完晒起来就是了,反正油豆干又不是摆不住。”
得,家里头的老太君都发话了,外婆没的法子,只能转过头又进去拿钱。
林蕊一个劲儿朝表弟使眼色,鹏鹏展现出侦察兵的素质,借口要进屋喝水,摸了苏木书包里头的十块钱出来。
这下子好了,等他包圆了人家的老豆腐回来,外婆差点儿要抄起扫帚揍孩子。
她说让孙子拿瓷盆去装豆腐,他为什么非得拿着脸盆呢。这是就差把人家豆腐担子也全捞回家了。
瞎胡闹,豆腐不禁放,今天吃不完,明天肯定馊掉。
林蕊也吃惊不小,哎哟,原来现在老豆腐这么便宜啊,十块钱买了整整一脸盆。
她兀自不知死活“没事,放进烂腌菜坛子里头做臭豆腐。”
反正臭豆腐油炸或者放辣椒炖都香的很。
她撺掇鹏鹏两个锅点火,里锅煮上鸡爪,外锅就炸油豆干。
外婆见豆腐都已经买了,无可挽回,只得戴上围裙将小外孙女儿推到边上去。
这炸豆腐干是要看火候的,哪里是她想的那么容易。要不是自家的孩子自家疼,真想揍这丫头一顿。
外婆将一箩筐的老豆腐切成的薄片全炸了,然后用抄子将炸好的油豆干全都沥起来控油。
油不沥干净的话,豆腐干子就带着股油腥味,烧菜反而不美。
她自嘲道“嗯,家里头不愁没熟油了。先放着啊,我去地上割两颗青菜,刚好跟油豆干一块儿烧。”
外婆犯了个严重的错误,她忽略了皮孩子得放在自己眼皮底下分秒不错地盯着的基本原则。
所以她去一趟自留地再淘米洗菜回来,面对的便是一大铁锅的卤鸡爪跟卤干子。
这丫头居然将一箩筐的鸡爪全都下锅卤了,连油豆干也没放过。
哦,不,好歹她还夹了半碗油豆干留着烧青菜。
林蕊无辜地眨着眼睛“再焖上一个小时,全都能出锅了。”
就说大铁锅做卤菜才得心应手,这鸡爪跟干子卤得均匀又入味。
外婆含饴弄孙多年养成的好修养毁于一旦,她现在充分能体会自己女儿的心情,孩子还是得揍
可惜婆婆上头还有婆婆,老太在廊下听着白眉大侠也不耽误她护短“哎哟,怕什么,村里头这么多人,还吃不完你一锅菜嘛。就费了你点儿油盐柴火,你当外婆的人怎么能这样小气。”
林蕊立刻识相地拿刀切胡萝卜,老郑家惯孩子果然是传统。
外婆嗔了外孙女儿一眼,没好气道“你给我歇歇,你再不歇着,家里头的锅都不够用。”
她哪是怕浪费柴火,她是怕东西吃不完白糟蹋了。
新稻米下锅煮的时候,芬妮抱着小宝生过来窜门。
现在弟弟对家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每天都必须得出来逛逛。
“多出来走走没坏处。”老太笑眯眯的,“小孩子要多晒太阳才不生病。你们看以前大家大户的少爷小姐为什么动不动就生病啊,林黛玉要是天天晒太阳,保准不咳嗽。”
鹏鹏立刻纠正老太“林妹妹那是肺痨,晒太阳也没有用的。”
老太自有一番道理“她要是身体好,哪里会得肺痨”
林蕊夹了个鸡爪送到芬妮嘴边,手兜在下面招呼她吃“尝尝,绝对好吃。”
芬妮还没来得及张嘴,小宝生像是被香味吸引了,先伸过头来。
外婆赶紧放下手里头的箩筐,一把抱过小宝生“哎哟,我的小乖乖,你可不能吃,辣死个人呢。”
刚才厨房里头全是辣味,走进去都要打喷嚏的。
林蕊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辣味儿才够劲,能下饭。”
芬妮自己接过筷子啃卤鸡爪,连连点头“三奶奶,好吃呢,特别鲜。”
林蕊骄傲地挺起胸膛,那当然。
当初她后爸第一锅卤凤爪端上桌的时候,林主席就被美食给彻底征服了。哎哟,她们母女俩吃得打嘴巴子都停不下。
厨房窗户开着,外头伸进脑袋来,道真嬢嬢笑着吸了下鼻子“哎哟,这又做什么好吃的”
她是来郑家买冻水饺的。
虽然现在过了农忙,家里头人手没那么紧张。可小女儿突然间说想吃饺子了,她又没托去镇上的人帮忙带肉,索性还是到郑家来买。
外婆带着道真嬢嬢进去拿水饺时,林蕊跟老太咬耳朵“看到没有,消费习惯都是被培养出来的。”
现在大家知道郑家有速冻饺子,又充分感受到了速冻水饺的方便,想吃的时候自然就懒得自己再去和面剁肉馅儿。
更何况她家的水饺馅里头还有汤呢。
道真嬢嬢拎着水饺出门,看到林蕊正在啃油亮的鸡爪,开玩笑道“蕊蕊开发啥新品种了什么时候摆出来卖啊”
“现在就行。”林蕊赶紧拿抹布擦手,笑着拿碗给道真嬢嬢盛鸡爪,“嬢嬢你是第一个客人,请您品尝。”
道真嬢嬢笑得合不拢嘴“哎哟,那我可得好好给你宣传出去,不能白吃了那你的鸡爪。”
她回过头跟外婆打招呼,“三婶婶,碗我先拿走了啊。”
外婆哭笑不得“赶紧的,好好宣扬出去。我就进去舀米的功夫,她给我一筐子鸡爪全煮了。”
道真嬢嬢笑得停不下来,半晌才说出话“我跟我们家一模一样。她爸爸不是买了个擦子嘛,我家的好了,直接擦了半脸盆土豆丝。真是土豆当饭了。”
客人走后,外婆看着一锅卤鸡爪直摇头。
她唯一庆幸的是今儿礼拜天,村里头到镇上读书的学生还有上班的人基本上都会回来。她送卤鸡爪给人尝鲜,大家也不会奇怪。
林蕊张手挡在灶台前头“鸡爪不是送的,是卖的”
外婆愣了下,连连摆手“哎哟,家里头卖一个冻水饺已经很够了,怎么连鸡爪都要卖啦。”
这搞得以后人家烧了啥好菜往他们家送,她都要不好意思了。
“就是因为卖了冻水饺,所以再添一样卤凤爪一点儿都不奇怪。”
林蕊坚持将家里头的小黑板拿出来,那是鹏鹏跟小伙伴玩过家家扮老师时的道具。
她在上头用粉笔写着“香辣卤鸡爪,一只三毛。”
本来她还想写一斤的价钱,不过外婆家没有小秤,不方面称。
外婆立刻反对“这也太贵了,鸡爪又不是肉。”
“不贵的。”鹏鹏兴致勃勃地踮脚看,“昨天爸爸给我买的虎皮凤爪就是三毛钱一个,鸡爪还没这个大呢。”
而且冷冰冰的,味道根本没有二姐做的好。
外婆瞪眼“我还没说你爸呢,中午才吃的红烧肉,下午又给你买什么凤爪啊。还有你们,今儿不是烧了红焖羊肉嘛,非得卤鸡爪。”
一直在灶膛门口烧火的苏木默默开了腔“卤鸡爪是拿出来卖的啊。”
外婆这下子觉得三个小孩没一个顺眼的,看来看去还是芬妮跟小宝生最像话
正文 教授再登门
可惜芬妮这个小叛徒也没多暖着外婆的心, 因为她已经双眼亮晶晶地盯着林蕊“跟卖串串香一样吗”
夏天时解放公园门口的盛况, 芬妮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那个成语“络绎不绝”。
来买串串香的客人络绎不绝。
偶尔她也会偷偷想, 如果她家也像那样做生意, 会不会很快就能跟三奶奶家一样盖小洋楼了
可惜这个念头她只能压在心底, 她爸妈是绝对不会再做生意的。
过年前那次毛蚶的事情,到现在她妈提起来还脸色发白。就差一点儿, 她爸便要被抓去蹲大牢了。
林蕊只恨没有尾巴黏在屁股后头,不方便她翘上天“那当然, 我的卤凤爪在刘叔叔那儿可受欢迎了。”
外婆在边上悠悠地笑“嗯, 可惜咱们郑家村啊,估计是卖不出价钱来的。”
她话音刚落,道真嬢嬢的妯娌招娣婶婶就过来了,笑着道“我听我们家老三讲三婶婶你又有新东西卖啦刚好, 卖鱼的过去我没赶上,来称点儿鸡爪下饭。”
林蕊立刻麻利地夹出卤干子让招娣婶婶品尝, 笑嘻嘻道“开业大酬宾, 每买一根鸡爪就赠送卤干子一块。”
卤干吸收了鸡爪的鲜味跟卤水的香辣, 放进嘴里头一嚼, 真跟吃了肉一样。
外婆倒是听笑了“可不是, 素肉都是用豆干做的。”
“你这卤干单卖多少钱啊”招娣婶婶放下筷子, 笑着问。
林蕊不假思索“还是一毛, 跟大根爷爷一样。”
郑家村偶尔也有人挑着担子卖卤干子,是隔壁镇上专门做豆腐的一个老头。
他豆腐只在自家店面上卖,平常隔三差五也会挑上担子到附近村镇上卖五香干跟卤豆干。
大人小孩最欢迎的是他的卤豆干, 因为镇上卤菜店不卖,而他家的卤干子又很有味道,还不贵,非常适合打牙祭。
可惜大根爷爷夏天那次下暴雨跌了跤,腰摔坏了,挑不了担子。他儿子打死不肯做豆腐,带着媳妇出去打工了。
郑家村的卤干子就这样断了来源。
招娣婶婶也是有阵子没吃到卤豆干了,立刻豪爽地掏出一块钱“好,那我要两根卤鸡爪跟四块卤干。”
林蕊麻利地往搪瓷缸子里头挑了两根大鸡爪,然后快速夹了八块卤干子,笑嘻嘻道“我请小凤跟小景的,我还是嬢嬢呢。”
小凤跟小景是招娣婶婶的孙子孙女儿,刚上小学。
说着,她又舀了两勺卤汤,推荐道,“这个泡饭吃,特别香。”
招娣婶婶愣了下,放声大笑“哎哟,对哦,我们蕊蕊也是嬢嬢哎。”
第一单生意开了张,后面接二连三就有客人找上门。
郑家院子修的位置好,恰好像个小十字路口。门前是村里头的大道,从东到西基本上都往这边走。
厨房连着的小道虽然人流量小,可禁不住刚出锅的卤鸡爪卤干子浓郁的香辣味随风飘荡啊。
人们走过郑家门前,基本上都会循着香味去厨房窗户跟外婆打声招呼“哟,三婶婶奶奶烧了什么好吃的”
再看到吊在窗户边上的小黑板写着卤鸡爪、卤干,泰半会摸出身上的角币回味一下卤干的鲜美。要是手上钱再宽裕些,还会顺手再买根鸡爪尝尝。
林蕊连着做几单生意,心中就有了数,转过头来跟外婆强调“鸡爪得跟卤干搭着卖。”
村中人跟常去刘师傅卤菜店消费的客人又不一样。
比起三毛钱一根的卤鸡爪,他们更青睐于一毛钱一块的卤干子。
可是买一根鸡爪送一块卤干的优惠,他们错过了又觉得可惜,所以才会挣扎着添上两毛钱,买根鸡爪叫小孩子馋馋嘴。
“三毛钱一根卤鸡爪,要是客人不要送卤干子,那就一块钱四根卤鸡爪,再饶一块干子。”林蕊肚子里头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反正尽可能的不要找回钱去。
顾客形成购买习惯后,就会下意识地继续消费。
五毛钱一根鸡爪三块卤干,可比五毛钱几小片的猪头肉有吸引力多了。
而这点钱,在镇上的卤菜店只能买花生米或者兰花豆。
芬妮在边上听得眼睛发直,蕊蕊做起生意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原本她还在担忧,村上不比城里头,个个口袋里头都揣着钱,掏出来痛快得很。
万一蕊蕊卤了这么多鸡爪跟干子,结果却卖不出去,那可怎么办
这么一大锅鸡爪跟卤干呢,卖不完可不得坏掉。
林蕊真想叹气,怎么会卖不出去呢。
看看挑着担子到村上卖豆腐跟拎着篮子兜售鱼虾的小贩,哪个走的时候,担子跟篮子不是基本上都卖光了
还有人追了大半个村子,就是为了捞一块豆腐称两条鱼。
这说明什么说明广大村民同志蓬勃的购买根本得不到满足。他们迫切需要商品市场面向他们开放。
郑家村距离镇子远,走上五六里路或者坐车、骑车上街,那必须得是大事才能够让村民下定决心如此大费周章。
可是寻常时候,他们就不想买点儿吃的打打牙祭
想群众之所想,急群众之所急,才是商业服务的根本。
芙蓉镇白看了啊,要说穷,刚解放那会儿不是更穷可人家豆腐西施照样靠着卖米豆腐盖上了新楼。
李国香天生就不是做生意的料,所以国营餐饮店才开不下去。
芬妮佩服地竖起大拇指“蕊蕊,你真是这个,太厉害了。”
她一直想挣钱,只惋惜自己不是城里人,地域限制了发挥。
可她根本没想到,吃的还可以卖给身边的大爹大妈。
先前饺子的事情也是这样。
她看着串串香边上的馄饨摊子就觉得人家生意也不错。串串香她不会弄,可包馄饨她会啊,她动作也不慢呢。
要是支起这样一个小摊子,每天卖个百八十碗,就算只赚十块八块钱,一个月下来也两三百呢。
可郑家村哪有人会在村上买小馄饨,大家都是自己包自己吃。
结果蕊蕊就撺掇婶婶搞出来冻水饺,照样在村里头卖得好,连其他村上的人都慕名而来。
少女羡慕又懊悔,为什么她就想不到这么多卖东西的主意呢她怎么就这样笨呢
“因为你不好吃。”林蕊不假思索,“勤劳朴实的人基本自力更生,很少想到现成饭。不像我,好吃懒做。要是我外婆家里头卖饺子又卖鸡爪卤干的话,那我不是每次回来都有的吃嘛。”
比方说她现在,啥时候犯馋想串串香跟寿司了,跑去找王奶奶跟玲玲姐就好。
熟能生巧,王奶奶和玲玲姐的手艺可比她最初强多了。
所有的致富路线,那都是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光自己富裕不行,还得让周围人一起富裕。
“啊哟,这一套套的。我们蕊蕊将来肯定能当致富能手,戴大红花。”窗外伸进个毛茸茸的脑袋,大队书记笑呵呵,“听说我三嫂嫂又搞出大动静啦老远就看到好大一朵蘑菇云。”
苏木一本正经地纠正人家“蘑菇云那是原子弹,卫星不那样的。”
大队书记笑嘻嘻“这动静还不比得上原子弹啊。来,三嫂嫂给我来五块钱的鸡爪跟卤干。哎哟,这多红焖羊肉啊,那你匀我一碗呗。”
今儿他本来打算好好在家里头招待郝教授夫妻,结果他家老婆急着追豆腐担子买五香干,把锅里头的红烧肉交给小孙女照应。
等她追了大半个村子好不容易捞了两块豆腐买了五块干子,回到家就闻到焦糊味。
灶膛里头的硬柴还在烧着,小孙女跑到隔壁看电视挪不动脚了。
本来小姑娘就打算看个小品,结果后面又放了阿信,她就看入了迷。
不用说,自家的红烧肉变成了烤肉,还是成焦炭的那种。
书记老婆气得想打孙女儿,当爷爷的人赶紧拦着。
小孩为啥馋电视,不就是家里头没有吗。
要是家家户户都有电视机,谁还耳朵竖得老高,一听到电视机响,赶紧巴巴地凑过去看。
大队书记想请郝教授夫妻去镇上饭店好好吃一顿,夫妻俩无论如何都不肯,只说家常便饭就好,还非得给他家粮票跟饭钱。
“赶紧的,三嫂嫂,我这可不是为了我自家啊。”大队书记催促外婆,“你家是先进,树立了好榜样。但是先进得带后进,不能光你们富裕,我们郑家村也要共同富裕。”
林蕊赶紧放在夹鸡爪的筷子“那怎么行,哪里能让你一个人请,教授是咱们全村的客人。”
说着,她朝表弟使眼色。
鹏鹏机灵的很,立刻拔腿就跑“我去请教授爷爷跟奶奶。”
“哎哎哎,你家不能这样啊,霸占着教授算怎么回事我是要给全村找门路挣钱。”大队书记急了,“田里头也得想办法长出金子来。”
苏木已经麻利地跑出屋,拦住想要去追鹏鹏的大队书记。
林蕊笑嘻嘻地冲表弟喊“你就告诉爷爷奶奶,我知道稻田里头应该养什么。”
大队书记愣了下,仔细回想自己说过的话,肯定他没在郑家人面前漏过底。
这丫头怎么知道教授给他支招搞稻田养殖啊
林蕊神秘地眨眼睛,笑嘻嘻道“我会掐指一算啊。”
苏木在边上一派高深莫测的模样,煞有介事“这对我们修行之人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外婆哭笑不得地从饭锅里头端出蒸菜,摇摇头“你俩就吹。”
大队书记却肃然起敬,暗道这郑家的外孙女儿认了何半仙当当爹,果然不一样。
几样菜上了桌,舅舅舅妈还有林母外公他们围着郝教授夫妻俩一并进院子,旁边还站着大队书记的老婆,鹏鹏跟个剪着童花头的小姑娘一道,有说有笑的往前走。
“三嫂嫂,沾教授的光啦,我们也来白吃白喝咯。”大队书记的老婆一进门就笑,吸着鼻子道,“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外婆赶紧出屋迎接客人,就连老太都关了收音机,笑容满面地朝他们点头“来家啦,菜都烧好了,赶紧上桌,趁热吃。”
郝教授饶有兴致地看着身上还系着围裙的林蕊“你倒是说说,你怎么晓得要搞农田养殖啊。”
鹏鹏骄傲得很“我二姐能掐会算。”
郑大夫眼皮子直跳,真想捂住侄儿的嘴。
算什么啊,又搞封建迷信这一套。
林蕊笑着从走廊的台阶跳下来,姿态轻盈的很“我会推算啊。”
眼下米价贱是事实,而且以后粮价会越来越低,甚至还会种一亩地刨除种子钱、农药跟化肥还有浇灌以及收割、脱粒的支出之后,不仅不挣钱还要倒贴钱进去的现象。
大队书记想要田里头长金子,一是种植经济作物代替粮食,二就是搞稻田养殖。
前者存在的重要障碍是现在农民必须得完成缴纳粮食的义务,以实物代替农业税。其实也好解决,先想办法靠土地挣钱,然后拿钱去买粮食完成爱国粮征购任务就行。
可这里头一是存在大批私人购粮会不会被当成投机倒把关进大牢的风险,二是对老百姓而言,家中有粮才心里不慌。要是地里头不长庄稼,大家很容易惶恐。
在这种情况下,稻田养殖自然就成了致富的首选。
她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教授,你说我猜的对不对”
郝教授一直都对生态经济感兴趣,否则也不会在舅妈登门拜访的时候,主动提出要到郑家村进行实地考察了。
学成文与武,货与帝王家。
对于科学技术人员而言,还有什么能够比自己掌握的技术可以影响人们生活、造福大众更令他们获得满足的呢。
那个马斯洛还是马洛斯的层次学说不是讲,自我价值实现是人类幸福的最高追求目标嘛。
郝教授跟妻子对视一眼,颇为自豪地强调“我说这丫头适合从事我们农业研究,意识非常敏锐。”
周教授不服气“其实她更多应用的是心理学知识,重点是看人识人,观察力非常强。要是将来往心理学发展,肯定能出成绩。”
林蕊又忍不住害羞了。
哎呀呀,她怎么能这样优秀,引得两位教授抢她当学生呢。
明明她已经这么低调。
果然是锥子放在口袋里也不行,总归会冒出尖儿来。
苏木默默地看了眼林蕊,好心想劝告她,人家教授夫妻明显是习惯性抬杠当夫妻相处之道,她还是先想想下个礼拜的期中考试比较好。
林蕊威胁地对他晃拳头。
闭嘴,小子人生难得高光时,让她先在空中飘会儿再说。
正文 稻田养殖好
外婆赶紧招呼大家都上桌吃饭, 又催鹏鹏去请芬妮妈。
丈夫在外头打工没回家, 大女儿又在厂里头加班, 他们娘儿两个加个小宝生, 还烧什么饭。
刚好家里还有皮蛋, 芬妮捞的水豆腐凉拌皮蛋呱呱叫。
桂芬婶婶明显有些不好意思,笑道“那我这买卖赚大了, 一块豆腐换一桌鸡鸭鱼肉。”
大队书记的老婆笑着接话“我家就是空着手来的。”
“都别说,你们全是沾了郝教授跟周教授的光。”大队书记站起身, 笑着要敬郝教授夫妻酒。
郝教授摆摆手“不行不行, 我不会喝酒的。”
“没事,您二位以茶代酒就行,我干杯,你们随意。”
大队书记的老婆赶紧在桌子底下踢丈夫, 嗔道“别找理由喝酒,以为人家教授不晓得啊。”
桌上的人全都笑了起来。
虽然没有酒, 但是热气腾腾的羊肉锅子吃着, 郝教授的情绪自然高涨起来“现在省里头在搞生态农业建设和试点工作, 稻田养鱼古已有之, 禾花鱼就是在水稻田里头养的, 这个对提高水稻产量, 改善生态环境都非常有现实意义。”
眼下全国都在强调经济建设, 不管黑猫白猫,逮到老鼠就是好猫。
挣钱当然没错,贫穷不是社会主义。可到底怎么挣钱, 用什么手段挣钱,那可大有讲究。
港镇的情况还好,镇上的大部分工厂都属于劳动密集型的加工业,像是被单厂、服装厂、手套厂还有锻造厂,污染程度有限。
但马上要引进的化工厂跟造纸厂,他就很不看好。这种小型工厂产生的污水是他们内部没办法处理掉的,到时候镇上的环境会一落千丈。
搞好生态农业建设,另谋发展路径,才更具有现实意义。
林蕊啃完了嘴里头的鸡爪,举起手来“我反对。”
郑大夫看女儿油晃晃的手就头疼,这么大的姑娘家,也不知道点儿讲究。
郝教授愣了下,周教授先笑出声“你说说,为什么要反对啊。”
“我不反对稻田水产养殖,但我反对养鱼。”林蕊接过苏木递来的抹布,赶紧擦擦手,“因为养鱼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光是江州,就有搞牛鱼结合养殖的桥头北,猪粪养鱼的佘家边,还有各个村镇承包的大沟河流池塘,这么多养鱼的地方,已经基本能够供应市场需求。
旁的不说,现在市面上新鲜猪肉不一定时时有,菜场上却基本不会断了鱼类供应。
“养鱼也行,得养走俏紧缺别人没有的品种。”林蕊认真道,“你光说禾花鱼,老百姓未必理睬。”
郝教授倒是不生气,点点头道“那你说应该养什么呢”
“养小龙虾”林蕊眼睛亮得跟两团火一样,熊熊燃烧着兴奋之光,“小龙虾真的很有发展前景,我们就是要抢在人家前头占领市场。”
上辈子她去农家乐吃饭时,看过人家水稻田里头养小龙虾。在稻田边钓小龙虾也是农家乐的一个旅游项目,自己钓上来的虾由拿过去给餐厅厨师烧着吃。
她听老板说过,一季稻子,五月份、八月份还有十月份,能够收三批小龙虾。
人家有稳定销售渠道的承包大户,一亩田能挣五六千块呢,比纯长水稻多好几倍。
郝教授愣了下“小龙虾”
“就是海虾。”郑大夫死命瞪女儿,她就知道这丫头心里头有小九九。
撺掇人家小卢下乡搞小龙虾养殖不成,现在居然又把主意打到郝教授头上,指望教授发话,帮她折腾整个郑家村
对,那海虾的确味道不错。她吃完之后确实挺想吃第二回的,可现在市场上海虾根本卖不出价钱来,怎么能跟正经的大鱼比。
郝教授倒是笑了“那个我知道,有水产公司收购了出口虾仁的。”
林蕊急得不行“大排档,小龙虾肯定会比螺蛳还受欢迎,绝对养了不吃亏,养了不后悔。”
周教授扑哧笑出声来,看着林蕊眉眼弯弯“这丫头还一套套的,要是老赵他们有这口才,馄饨摊子生意肯定好上几倍。”
林蕊一点儿也不打算藏着掖着“我暑假跟苏木还有芬妮一块儿卖串串香和寿司,挣了不少钱呢。”
她不玩虚的,保护生态环境固然重要,但对眼下的郑家村来说,挣钱更加迫在眉睫。
只有挣到钱,才能让村民们心甘情愿地搞稻田养殖。
这就是用脚投票。
她还想再接再厉,厨房方向又传来招呼声,有人来买卤菜了。
林蕊赶紧起身奔进厨房,给人拿了五根鸡爪,还送了六块卤干子出去。
她大大方方将一块五毛钱上交给外婆的时候,郑大夫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要说两位教授表现出对小女儿的兴趣时,当妈的人没心动过,那真是自己都不相信。
现在正式恢复高考不过十年,光林母自己听过大学特招的学生就有好两位。
女儿的文化课成绩,她再清楚不过,循规蹈矩地上高中考大学成功的希望,哎,不是她这个当妈的眼睛只看着人家孩子好,女儿先起码给她考试及格再说啊。
结果这不懂事的丫头好了,难得人家教授高看她一眼,她居然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张口闭口就是钱。
林蕊近期常被郑大夫用各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注视,早就形成免疫力。
她大大方方地邀请郝教授跟周教授“要不,请您二位尝尝我烧的小龙虾,看它能不能在市场上受欢迎。”
今天光顾着要推出卤鸡爪了,竟然把小龙虾这么重要的事业给丢到了脑袋后面,真是不应该。
郝教授没吭声,周教授倒是先点了点头“行,我们等你晚上的小龙虾。”
大队书记大喜过望,看林蕊的眼神都不对了。
原本两位教授打算吃过午饭就走,他们下午还有个沙什么龙要参加。
这丫头鬼机灵的,现在午饭都吃的差不多了,要尝小龙虾可不得下午去钓虾子,然后晚上才能烧嘛。
舅妈也在偷偷跟外甥女儿挤眉弄眼,她回家路上碰到郝教授夫妻时,就一心想请他们去养鸡场看看。
结果大队书记把人家两口子预留的时间全都花光了,根本没给她插手的机会。
还是外甥女儿好,急舅妈之所急,够意思。
郝教授不置可否,只朝林蕊点点头“除此以外呢除了养小龙虾,你还想到养什么”
林蕊眨巴两下眼睛,脑袋飞快地运转“泥鳅,还有黄鳝。”
平常稻田里头就有钓黄鳝以及捉泥鳅的,应该能养。
“甲鱼、螃蟹”林蕊不甚肯定,可是既然连鱼虾都能养,那没理由螃蟹跟甲鱼不能养啊。
她突然间反应过来“其实都能养,水稻从某种意义上讲属于水生植物,那稻田就是个大池塘。”
按照生物链法则,参与进去的生物越多,生态平衡就越稳定。
郝教授眉开眼笑“就是这个道理,特种水产养殖可是门大学问。”
吃过饭,小辈们人手一根钓竿,去养鸡场旁边的水坑钓小龙虾。
大人们则集体先去养鸡场观察舅舅、舅妈等人这大半个月的努力成果。
郝教授偷偷问妻子“那个沙龙,咱们就不去了吗”
周教授皱眉“听他们废话那些有的没的就头痛。那个谁,不好好搞他的物理学研究,成天扯有的没的做什么前几十年国家的确走错了路,现在我们更加要赶紧往正道上走,真是闲的他。”
郝教授劝说“老乐的面子不能不给,他也是好心。咱们这些老同学老朋友能活到今天都不容易,难得聚一聚。”
周教授勉为其难道“好,晚上不是聚餐么,我们早点儿过去,把你那瓶红酒带上。”
郝教授提出了几个注意事项,又去旁边蚯蚓棚子里头看蚯蚓的生长情况。
现在鸡粪量偏少,舅妈的蚯蚓基本靠菜场上每天清理的垃圾以及从粮站拖出来的稻壳养殖蚯蚓。小蚯蚓长得相当快,差不多下个月就能引出来喂鸡了。
郝教授点点头,强调“一定要注意卫生问题,农业养殖的重中之重就是防病害。它们就跟人一样,在密集的环境下,一旦有一个人得了传染病,很快就会传播给别人。”
舅妈赶紧点头,在自己的软壳笔记本上认认真真记录下郝教授的叮嘱。
教授的目光扫过在阳光下脑袋一顿一顿看人的鸡,笑道“其实还有一项养殖可以搞,蝇蛆,就是苍蝇下的蛆。那个用来喂鸡,蛋白质含量很高,效果很不错。”
舅妈下意识地便将目光投向外甥女儿,希冀从这孩子嘴里头听到点儿意见。
林蕊正全神贯注盯着手中的钓竿,希冀小龙虾快点儿上钩。
她的左边跟右边,苏木和鹏鹏对视一眼,集体劝她“没事的,我们肯定能钓到足量的小龙虾。”
现在虽然过了寒露,虾子没有夏天活跃,可他们坐在水坑边不过半个小时,就已经钓上来一二十只龙虾了。
林蕊眼睛直勾勾盯着水面,半点儿不敢懈怠,说话都是用气声“别打扰我,那点儿哪里够。”
她还指望今天她的小龙虾能够顺利走出郑家村呢。
光是郝教授夫妻吃怎么够,今晚他们朋友不是有个聚餐嘛。吃完早晚饭,教授夫妻俩怎么能空着手回去
剩下的小龙虾以及今天可能会卖不光的卤鸡爪跟卤干完全可以让他俩带回去啊。
多好的宣传途径。
要是教授的朋友们也觉得好吃,那岂不是更加能说服教授建议郑家村开始大规模的小龙虾养殖
唯一的遗憾是现在天冷了,起码得等到明年五六月份上市第一波小龙虾时,才好大面积发展她的小龙虾事业。
舅妈急得不行,眼睛不时地往外甥女儿方向瞟。
奈何林蕊一心扑在小龙虾上头,根本接收不到舅妈发出来的电波。
周教授觑到舅妈的神色,忍俊不禁,直接开口喊“蕊蕊,你过来一下。”
好不容易上钩的小龙虾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逃走了。
林蕊对着水坑调整了下面部表情,努力挤出个标准的二度微笑,这才转过脸去“哎,我来了。”
“郝教授建议你舅妈饲养蝇蛆,你舅妈想听听你的意见。”
舅妈面红耳赤,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件蠢事,居然质疑教授的建议。
林蕊眨巴了下眼睛“是用蝇蛆来喂鸡吗效果应该很好,不过我不是特别看好鸡蛋的销量。”
“这样喂出来的鸡产蛋量能增高。”郝教授强调,“现在已经有地方在这么做了。”
林蕊摇摇头“我不是说这个,蝇蛆的蛋白质含量高,这我非常清楚。但是有一点,教授您不能忽略,大众对蝇蛆的接受程度。”
蝇蛆是什么想起来就是屎尿粪,立刻联想到食物变质。用蝇蛆喂出来的鸡,会让客人怎么想
舅妈的养鸡场才刚起步,只是小型家庭作坊。
只要她用蝇蛆养鸡的消息一传出去,负面反馈肯定会接踵而来。
人们接受一件新鲜事物需要时间,扭转根深蒂固的印象更需要时间。
冒险是机遇,但同时也意味着巨大的潜在风险。如果有另一条更稳妥的路可以走,为什么非得披荆斩棘呢
郑大夫轻咳一声,低叱女儿“别胡说八道,桥头北不是还用牛粪养鱼,佘家头猪粪也养鱼来着。”
“桥头北还有佘家头跟舅妈的情况不一样。桥头北是跟江州奶业集团合作,重点供应牛奶,鱼类的销售其实也是奶业集团在兜底。他们不愁销路。佘家头的情况也差不多,说到底是政府为他们背书。舅妈得靠着自己打开养鸡场的销路,尤其要注意这些。”
她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倒下的火腿肠企业。
据说最早用死人肉做火腿肠传言冒出来,是因为当时生厂车间失火,大批生猪肉被烤焦了。
厂领导舍不得处理掉这批肉,就指挥工人将猪肉混在其他新鲜原料中制作火腿肠,最终生产出来的产品有股焦糊味。
这样一来,拿火葬场的死人肉做火腿肠的谣言才有了滋生的土壤。
“牛粪的情况其实还好一些。妈,你不是说小时候捡牛粪晒干了当柴烧嘛。相形之下,比起蝇蛆,大家对牛粪的接受度高点儿。蚯蚓情况更好,挖蚯蚓喂鸡,以及用蚯蚓钓鱼,大家早就能够接受。”
即使蚯蚓也是以垃圾跟动物粪便为食物。
郑大夫赶紧开口,想为口无遮拦的小女儿找补回头“这丫头就爱胡说八道。我平常对她太纵容,养成她这么个说话不过脑子的坏习惯。”
“这是好习惯,搞科研技术的,就不能凡事太过脑子,老是将精力放在琢磨领导跟老师的倾向上头。”郝教授倒是并不生气,还点点头表示赞同林蕊的看法,“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只想到生产问题,没注意到销售渠道。”
林蕊这才想起来不好意思,懊恼地想要咬舌头。
这话她应该私底下跟教授夫妻讲的,怎么能当着大家的面口没遮拦呢。
肯定是回了郑家村她就成了脱缰的野马,被大家给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