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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锦鲤运 金面佛 26591 字 2个月前

蛇疯了才敢招惹药酒。

他爸要不带着药酒,敢在坟堆里头横着走

蛇的脑袋就那么点儿大,还能想这么多事不过是依据本能行事罢了。

众人快步走到急诊病房,却没看到那几个被蛇咬伤的盗墓贼。

小魏警察还在等他们的消息,听到动静赶紧从病床上下来“他们被带去抢救了,人喘不过气来。”

医生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要求警察赶紧通知家属过来。不然人没了,到时候家里人会找他们扯皮。

“情况很不好。”小魏在前头带路,介绍他们走之后发生的事。

讲起来真是诡异,明明医生都说银环蛇咬了人之后,局部症状不明显。

可那几个人都被切开伤口挤出毒液又冲洗过,脚背还是迅速地肿了起来。

等到人拖去抢救室的时候,小魏隐约看着他们的腿已经肿到裤子都绷得紧紧的,跟得了血吸虫病的橡皮腿似的。

众人刚靠近抢救室,就听到一阵哭天抢地的悲鸣。

穿着青蓝色裤子的中年女人正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对面戴着白口罩的医生语气无奈“抗蛇毒血清我们也紧急从外地调来给他们用了,呼吸机我们也上了,所有能用的措施我们都用了,不行就是不行。”

旁边头发雪白的老太太顿着拐杖出声“行了,哭什么。我儿子死了我都不哭。该应的,讲了多少次,让他不要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非不听。就是横死的命”

中年女人被拖了起来,林蕊看到她那青蓝色染料下浮着“尿素”两个字,再转过身去,后面隐着“日本株式会社”。

她不曾想,自己穿到1988年还能看到这种尿素尼龙裤。

草药能治疗蛇毒,却不可能起死回生。众人辛辛苦苦来回奔波,终究做了无用功。

陪伴他们去西郊采草药的老警察压低了声音解释“这人也是鬼迷心窍,头回做这种勾当就被蛇咬了。”

老家的远房堂兄辗转着找上门,说要带他发财。

西郊那片山没有水田,附近农民都是靠在山地上种山芋种南瓜过日子。这两种主要农作物都卖不出价钱,是以即使分田到户,他们的生活也没能好到哪儿去。

老家的堂兄有门路发财,这人就欢天喜地跟过去,谁知道走的是条黄泉路。

林母看婆媳俩人抱头痛哭,心中很不是滋味。

她催促手上还抓着刚清洗干净草药的苏木“好了,赶紧回家拿书包上学去。”又一手拉着满心好奇,想看一看那人的腿究竟烂成什么样子的小女儿,“别想逃课,马上走。”

林父自觉他们一家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跟警察还有周师傅打过招呼后,带着妻儿往门口走。

快出急诊大楼的时候,林母才猛的反应过来“快,把那条被打死的蛇也带上。”

现在不管什么迷信不迷信,赶紧想办法将蛇好好送走才是真的。

苏木也拍脑袋,兴匆匆地拉着林蕊显摆“银环蛇可贵了,一条能卖一百块钱。”

他一下子又多了两百块的进账。

郑大夫气得一巴掌拍到孩子脑袋上。前头才怎么答应的她现在居然有想要卖蛇挣钱了。

林蕊赶紧把苏木拉到边上,企图替小伙伴辩解“妈,苏木就是说不抓蛇而已。打死掉的蛇总不能放着臭掉,肯定得处理的。”

与其直接埋进土里烂掉,还不如按照食物链祭祀了人类的五脏庙。

就是那蛇昨晚上被打死的,经过这一夜,也不知道收蛇的人会不会压价。

“不怕,银脚带难得,一般都是用来泡酒或者晒成蛇干,不是吃的。”苏木信心十足,“我爸是蛇三的老伙伴了,这点儿面子他总要卖给我爸的。”

林母一手一个揪着两个小的耳朵,厉声呵斥“不许卖,统统给我好好安葬。”

如来佛祖在上,孙猴子闹得了天宫也翻不出五指山。

苏木乖乖领命,老老实实跑去急诊医生办公室,乖乖巧巧地问人家讨要昨晚被打死的蛇。

急诊早上已经交过一轮班,白班医生满头雾水,不知道什么死蛇。

还是昨晚小夜班的护士来单位填写职称评选表格,闻声伸进脑袋才想起来“放在护士站桌底下了,我下班时说要带走处理掉的,结果忙忘了。”

林家夫妻赶紧跟去护士站找死蛇。结果装蛇的化肥口袋还在,拎到手里头轻飘飘的,里头被打死的银环蛇却不翼而飞。

调监控林蕊的第一反应是赶紧调监控看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而现在哪里有什么监控摄像头,况且如果真有人偷偷拿走死蛇回家泡酒去,为什么不连化肥袋子一并拿走

一条光溜溜的毒蛇,即使是条死蛇,拿在谁手上都要瘆得慌。

郑大夫捂住胸口,背靠着护士站,几乎要站不直身体。

旁边交完班换好衣服准备回家的护士正一边从更衣室出来,一边挤在一起看张照片。

年纪大的护士笑着摇头“哎哟,别说,老外的东西真稀奇。照片居然一按下来就直接洗出来。”

有位年轻护士头回上大夜班,她男友不放心,硬是陪她一块儿值班。为了纪念人生第一次,男友特地问朋友借了台拍立得相机,给她拍了张夜班时的照片。

“这是什么”边上的小护士踮着脚凑过去,好奇地指着照片的一角。

众人议论纷纷,长长的,细细的,怎么看着像是条蛇啊。

“妈呀,那条蛇也到我们这边来了”

林母浑身一个激灵,赶紧跳过去央求对方给她看眼照片。

下小夜班的护士解释情况,装蛇的袋子还在,好端端的死蛇却人间蒸发。

大家再看那照片,护士的男友拍了两张,前后对照着看,那蛇可不是从护士站游出去的

众人捂住嘴巴,有胆小的姑娘更是吓得失声尖叫。

死蛇复活了从袋子里头钻了出去,还又咬伤了三个盗墓贼。

林母的心扑通扑通直跳,脸色煞白。

林父赶紧扶着妻子坐下,林母的熟人又赶紧送了个豆沙包跟杯温水过来。

林蕊在边上吓得不轻,含着两泡泪要喂妈妈喝水吃东西。

林母喝了口水,谢过了包子。

她张开胳膊,把两个孩子揽进怀里头,小声吩咐丈夫“你扶我起来,咱们去车上看看。”

苏木赶紧跑去抢救室门口找周师傅,那条被拔了牙齿的银环蛇可还锁在车里头。

“护士同志,麻烦你把照片借给我用一下,我马上就还给你。”

照片的主人已经被那条蛇影吓坏了,年轻的小护士连连摆手“你拿走,我不要了。你用完就把它给烧了,行吗”

林母往嘴里头塞下一整个包子。她现在必须得吃东西,吃了东西才能有力气,才能去车上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母跟踩在棉花上一样,被丈夫跟女儿共同搀扶着往车边走。

出了急诊大楼,她转过头朝苏木招招手。

自觉闯了大货的少年已经吓得两眼泪汪汪,哭着喊了声“嬢嬢”,一头扎进她的怀里。

“我们苏木是好孩子,没事的,嬢嬢跟姑爹都在呢。”林母定定神,等到眼前那阵子黑朦过去,才咬咬牙招呼周师傅,“老周,把门开了。”

她不许苏木伸手,坚持自己开蛇口袋。就是袋子里头一动不动的蛇在装样,等着一口咬死自己也是她的命。

养不教,父之过。她没教育好两个孩子,让他们在外头瞎胡闹闯祸,这个责任她来承担。

林父一把推开妻子,皱着眉头道“我来。”

他找了医院的绿化工人借修剪树枝的大剪刀,远远的站在上风口的位置剪口袋。

林母手中抓着雄黄包。

家里带出来的已经用完了,这一包是在医院中药房现买的。

万一那蛇真伸出头来,她就立刻抓起药粉往蛇身上盖。蛇不喜欢雄黄的气味,会避着走。

袋子终于被剪开了,众人俱都静声屏气。银环蛇露出了正颜,依然软踏踏的盘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母抓着照片的手不住颤抖,看了又看,比了又比,怎么看眼前的这条蛇跟照片上的那条都一模一样。

这条本来应该早就被打死掉的蛇,不仅死而复生咬伤了那三个盗墓贼,还千里迢迢跑回西郊,潜伏在洞坑中,企图袭击前去挖草药的人。

不,它昨晚上还跑到何半仙家里头找苏木报仇。

林蕊脱口而出“它一夜能做多少事”

从医院到筒子楼,坐公交车得五站路。芬妮这种走惯了路的乡下姑娘步行也得一个多小时。

这蛇从医院爬到筒子楼,夜里十二点钟吓唬完郑大夫再艰难地爬回去咬伤三个人。

然后它冒着狂风大雨踽踽独行,愣是以不屈的斗志又爬回距离医院足足有三十多里路的西郊,还相当鸡贼将所有避蛇草拖回坑洞中,潜伏着准备咬人。

这蛇没把自己活活累死简直就是奇迹中的战斗机。

正文 解仇更结仇

林母狠狠地拍了下女儿的脑袋“闭嘴, 不许胡说八道。”

能用科学解释的事情,她愿意相信妖魔鬼怪啊

眼下事情发展到这地步, 唯一的手段就是赶紧讲和。

冤有头债有主, 万事万物都要讲个主要矛盾。

挖坟打扰蛇窝的人既然已经都被咬死了,那其他的都是细枝末节,没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林蕊看着旁边还沾着蛇血的毒牙,觉得这梁子结的委实不算小。

郑大夫太阳穴一阵接着一阵猛跳,狠狠地瞪了眼女儿“所以要好好补救, 把这疙瘩给解开。”

冤家宜解不宜结,双方仇怨的症结在哪儿起因就是苏木不该一直眼热,顺手摸走了蛇窝里头的几十条蛇。

林蕊企图为苏木辩解“没摸,是那蛇自己钻出来的,把我吓得不轻。”

郑大夫半点儿不含糊“那你们也不该直接把人家给霍霍了。人家窝被人给端了, 你们不搭把手也就算了, 还趁火打劫。我是蛇我都很你们。”

林蕊觉得在她妈心目中,蛇跟自家人也差不远了。没听见郑大夫管蛇叫人家嘛。

车子一路开到老城南的偏僻处。

吃蛇是门挺有市场的生意, 然而蛇这东西毕竟不同于鸡鸭鱼肉, 能够堂而皇之摆在闹市区。万一有什么不好惊吓到了人甚至咬伤了人, 甭管有毒没毒, 终究不美。

周师傅将车停在院子门口,苏木赶紧跳下车去。

廊下翻晒蛇干的伙计看到身上穿着钢铁厂职工子弟学校校服的少年就笑“嘿, 小半仙,今儿不上学又去抓蛇了来,让哥哥看看你带了什么好玩意儿。”

“今天不说这个, 你师父呢我找他说说前天蛇的事。”

伙计赶紧放下手中的活,为自己师父正名“我师父可没坑你,给的都是实诚价。你甭听外头放的虚价高,一斤十二三块,他们玩秤,上了秤就必须得卖。”

林母哪里耐烦听他絮叨这些有的没的,赶紧打断他的絮絮叨叨“这位小师傅,我们找你师父有急事,还请你行个方便。”

说话的功夫,里头已经走出个穿青布褂子的中年人。

林父正要上前递烟打招呼,猛的见对方胳膊上缠着的白毛巾立了起来,伸出长长的信子。

他下意识地就拽住要过去的苏木,把人跟妻女一并挡在身后。

那哪是什么白毛巾,是人家盘在胳膊上的一条白蛇。蛇头就翘在他的耳朵边上,简直要吓死人。

苏木却丁点儿也不害怕,还跟那条大白蛇打招呼“白娘娘,昨夜打雷没吓着你。”完了,他就急着问青布褂子男人,“三叔,我前天拿过来的蛇呢你没送走。”

“没有,起码要等半个月。”蛇三笑眯眯的,“后屋里头放着呢。”

众人大喜过望,苏木一马当先地推门跑过天井。

林母奔到后屋门口才想起来一把拽住小女儿“不许过去。”

要是蛇发起狂来,张口咬人怎么办

蛇三哈哈大笑“到了我这儿还能咬人,那真是成妖怪了。”

屋子门一打开,张大嘴巴的变成了进屋的客人。只见那一个个玻璃酒坛子里头,盘着一坨坨蛇,每一条都栩栩如生。

如生就是非生,全都死了。

苏木急了“三叔,你不是说还要半个月才送走吗”

干嘛这么早就迫不及待杀了它们

“是啊。”蛇三理所当然,“这做蛇标本可不得泡上半个月。哎哟,这研究院就是不一样,出手真大方。你要是还有蛇一并送过来,三叔给你实诚价。”

众人集体傻眼,都泡进福尔马林液了,还放什么生。

林蕊咽咽口水,试图安慰呆若木鸡的母亲“妈,不行咱们就跟那位蛇大仙打个商量,好歹这也算永生了。”

一条蛇寿命短则年,长则三四十年,真能活上百年的蛇稀罕的很。标本不一样啊,标本保存的好说不定能常年被人供奉呢。

古埃及的法老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尸体制作成木乃伊,不就是为了反腐,能够实现永生嘛。

林母狠狠瞪了眼小女儿,抬脚往屋外走。

这事儿成不成,关键态度还得看那位死而复生的蛇大仙。

蛇生总有一死,说不定早点儿死了去了轮回道能占个先,下辈子投生当人免受为畜生之苦。

林蕊总算明白什么叫病急乱投医,清醒理智如郑大夫,多少老帅大领导为他们站台的通天大师她都不屑一顾,此时却眼巴巴地试图讨好那条被强制提前冬眠的银环蛇。

车门打开,麻布口袋依然在,里头的蛇却无影无踪。

车子没有任何被暴力破坏的痕迹,蛇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郑大夫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小声念叨着“完了,这蛇肯定还会找回头。”

林蕊跟苏木面面相觑,苏木喃喃自语“没可能啊。”

他爸配的药酒他再清楚不过,那蛇要是不用药,会一直昏睡到明年惊蛰才有动静。

林蕊想的却是人家都玩密室谋杀,这蛇倒搞密室逃脱。

它可多大的能耐会自己从里头开门,游出去时居然还不忘顺便把门带上。

周师傅跟林父仔细查看车子的情况,企图寻找隐秘的通道,未果。

“人家死了一回都能活过来。”林母气得把两个小的揪到边上,“打电话,赶紧找到你爸,问问他后面要怎么补救。”

她扯着嗓子喊伙计,“小师傅,你家的电话借用一下。”

伙计从窗户后头探出脑袋,随口应道“还在老地方,苏木你自己用。对了,这银脚带咱们还是老价钱,一百块钱一条。”

林母声音颤抖“蛇蛇是你拿出来的”

“啊。”伙计满脸茫然,“那么大的味儿,我鼻子不缩都能闻得到。哎,大姐,我们跟何半仙是老交情了。他老人家不在,你可别带着孩子另找买家。现在外头专门哄不懂行的人可多。”

眼下田里头农药越大越多,野生蛇渐渐稀少。收蛇的贩子之间也存在竞争。

伙计咬咬牙“行,我替我师父做主,再给你添十块钱。刚好有人点名要银脚带胆泡的药酒,我们就当顺手做白工了。”

在场众人俱是心头一松。不是蛇自己开门跑出来的就好。

再可怕的事情只要不是亲眼所见,恐怖程度都有限。

林母嗓子都劈了“你怎么能不打声招呼就自己开车门呢”

不问自取那叫贼

“哎,大姐,你可不能这么说。”伙计急了,“我就拿了蛇出来,其他什么东西可都没碰。”

再说,他们不也没锁车门。捕蛇者带条银环蛇过来,不卖给他们能干嘛。

伙计无辜地举起手上已经开膛破肚的蛇“大家都是老交情了,不用这么见外。”

林母差点儿当场晕倒“你杀了那蛇你怎么能杀了它呢。”

这下好了,先前的蛇没能放生,这一条也叫他们给宰了。

伙计茫然“大姐,难不成你还要养着它哎哟,银脚带比白娘娘也差不远了,你可不能养着它玩儿。”

说话间,蛇三爷锁了后头的屋子出来,他肩膀上那条白蛇拱着脑袋一点一点。

林父言简意赅地说了从昨晚到现在蹊跷处。现在已经有三个人被咬死了,不知道这蛇后面还会闹出什么动静来。

蛇三越听,嘴边咧开的笑就越深,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无妨,它的徒子徒孙是我亲手泡的,它是我徒弟开膛破肚的。要算账也记在我们师徒头上。”

林父急了“我们不是算谁的责任,是事情到了这一步,您是行家里手,看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补救。”

蛇三哈哈大笑,揶揄道“你们看刽子手怕过鬼魂索命吗”

手上沾的血越多,煞气越大,牛鬼蛇神根本不敢进屋。

过年的时候为什么要在门上贴秦叔宝跟尉迟恭啊,因为一将功成万骨枯。妖魔鬼怪都得避着二位爷爷走。

蛇贩子不抓蛇,因为身上带着杀气,隔了几里地,蛇都望风而逃。银环蛇落在他们师徒手上,那就得认命。靠蛇吃蛇,这就是最大的天道。

蛇三随手一指天“它要有意见,去找老天爷说道。”

众人循着他的手指头抬头。

林蕊惊讶地瞪大圆溜溜的眼睛“天晴了”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天空蓝的像一块纯粹的水晶。

她肚子里头墨水有限,想不出更多的形容词去描述,只觉得秋高气爽,晴空万里。

蛇三哈哈大笑“地龙还能上天啊你们就宽宽的把心都放进肚子里头。”

回家的路上,林蕊总算回过神来“不对啊,蛇要怕三叔的话,他胳膊上那条蛇是怎么回事”

“白娘娘是唯一能够靠近三叔的蛇。”

蛇贩子避蛇不稀奇,稀罕的是能够驯服蛇。白蟒蛇可不是什么宠物蛇,愣是被蛇三爷驯的服服帖帖。他在道上的名声也是这么来的。

林蕊龇牙咧嘴,想起半天,疑惑道“那白娘娘算不算是条蛇汉奸啊”

郑大夫一巴掌胡噜到女儿后颈上,眼睛瞪成铜铃“你消停点儿,再敢瞎胡闹试试。拿了书包就给我上学去。”

林蕊可怜巴巴“你还没烧饭呢。”

结果两个小的被打发去王奶奶家,跟着打呵欠的王大军一块儿头碰头喝掉了一大锅新米粥。

还没等林蕊向大军哥打听出昨夜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她妈就打包好两个饭盒把她跟苏木推出门。

林蕊看着饭盒里头的寿司,哎哟,她今儿还真挺时髦。

林母看着小女儿背着书包拽着苏木溜溜达达下楼去,既欣慰孩子不知愁,无忧无虑,天大的事情也能过眼云烟,又暗恨孩子不愁就得大人愁。

她就是天生的劳碌命,一宿没正经合眼还得去给闯祸的儿女擦屁股。

任凭那蛇三胸口拍的砰砰响,当妈的人也不敢真当这事情没发生。

她怕在厂里头打电话叫人听到不好,着急忙慌地奔去巷子口打公用电话。

好在何半仙不是什么勤快性子,专修睡功,此刻还赖在酒店床上没起来。

听了林母絮絮叨叨的担忧,何半仙老神在在“没事,那蛇天大的能耐也翻不出蛇三的手掌心。”

“它奈何不了蛇三,会找孩子们的麻烦。”林母难掩心情的激动,“你教苏木什么不好,非得教他招惹蛇。”

何半仙冤枉得很“跟着我就得学看坟,不会抓蛇还怎么在坟堆子里头打转。”

他会的就是这些,能教给孩子自然也是这些。

“先不说这个,你现在好好想想,到底要怎么补救。”

何半仙想了半天,自觉抓蛇卖钱天经地义,实在没什么需要补救的。真要补救的话,那打猎的,开屠宰场的还过不过日子了。

物竞天择,天经地义。

不过他一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又打着光棍,在郑大姐这种强势母亲面前天生矮半个头,只能试探着提出“要不,把那钱捐出去。”

至于是捐给道观还是寺庙,鉴于他们门派信奉的老天爷,他也没有任何指导性意见。郑大夫自己看着办。

正文 此财不能留

郑大夫折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家拿存折。

当家主母看着上头的三千五百块, 咬咬牙一狠心,直接奔去了银行。

经过前面的加息政策, 现在跑到银行抢兑的人总算不用排成一条长龙。

轮到郑大夫的时候, 柜台职员还不乐意“现在利息高,你这么取出来可不划算。”

好不容易有存定期的储户,再取钱,他们行第四季度的任务额真要完成不了。

“我又不占国家的便宜,我买国库券呢, 我心甘情愿地借钱给国家搞建设。”郑大夫的心一阵接着一阵抽痛。

这可是他们夫妻攒了好几年的奖金。本来两口子打算给家里添个冰箱,厂里头逢年过节发的东西也有地方摆。

后来看外头抢购成那样子,两人又觉得没冰箱也能照旧过日子,实在不想非要争得跟乌眼鸡一样,白给国家添麻烦。

柜台听说她要买国库券, 银行又有摊派销售国库券的任务, 立刻痛快地盖章子给她取光了存折上的钱。

奈何林母到银行时间就不早了,等取完钱, 银行大厅里头的钟分针跟时针重叠到一起, 恰好十二点钟。专门管国库券业务的职员半秒钟都不愿意耽误的, 立刻关窗口下班。

郑大夫今天跟同事讲好让人家帮忙代半天班, 她总不能让厂里头医务室开天窗,只得心惊胆战地将一大沓子十块钱的钞票塞进包里头, 直接带去钢铁厂。

她坐在医务室中心不在焉,打扫卫生都把簸箕里头的垃圾倒在了地上。

林父过来喊妻子一块儿去自己车间食堂吃饭。

此时的国营厂都有食堂,江州钢铁厂更是家大业大, 每个车间都有自己的食堂。不同车间的人在不同食堂吃饭,如同林母这样没有车间身份的人员则随意选择用餐地点。

今天中午,林建明所在的车间食堂烧了妻子爱吃的雪菜黄花鱼。他特地过来叫人,刚好有事情要跟她讲。

林母此时哪有胃口吃饭,听到丈夫的声音,她才想起来应该跟丈夫说一下家里头钱的用处。

林建明没意见,他原本花销就不大,家中的存折一直是妻子拿着,他不管钱。现在妻子说要将钱舍出去给两个孩子消灾,他也没二话说。

比起一台电冰箱,自然是俩孩子的安危更重要。

他们夫妻都是老党员,信仰了一辈子。现在就是封建迷信了,相信因果报应,也不愿意将钱花在寺庙道观里头。

别以为他们不知道有不少地痞流氓套上一身衣服就假装方外之人。

既然从哪儿来回哪里去,国家给他们发的钱,自然回到国家手上最稳妥。再说国家不是号召了么,爱国就买国库券。

从1981年发行国库券起到现在,林家就是手上再紧,每年也会挤出一两百块钱买国库券。不指望国家还钱,就当是支援国家建设。

林母有些犯愁“老闵家里头有事,这几天医务室我都走不开,你下午能不能请会儿假去趟银行把国库券给买了”

三千多块钱的现金搁在身边她心慌,再说早一分钟献给国家,这事儿早一分钟尘埃落定。

林父也为难“我正准备跟你说,吃过饭我就得赶火车跟老魏他们一块儿去太钢出差。”

林母等不及,索性将皮包塞给丈夫“那你就去山西把国库券给买了。反正在哪儿买,都是给国库捐钱。”

她现在都后悔早上失魂落魄的,没把苏木身上的钱一并给收缴上来,全都买国库券。

算了,子债父母偿。

等晚上孩子放学回来,她再把钱拿到手,去银行存个十头八年的定期,也算是为国家建设筹措资金了。

可惜郑大夫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因为苏木花钱颇有何半仙一掷千金的风范,已经一把头将钱给花的一干二净。

他下晚自习将自行车锁进楼下自己家里头时,刚好听到隔壁车间主任家里头在吵架。

世界上绝大部分夫妻吵架原因无外乎两种,一是有了外心二是钱出了问题。

车间主任家两口子也没翻出新花样。

他们的儿子今年要结婚,女方家里头一定要备齐了三大件。这也是江州城里头通行的规矩,没的说。反正三大件也是给小两口用,婆家娘家谁也不占便宜。

但是现在电器价格一天一个价儿,原本男方筹措好的钱,又出了个窟窿。

车间主任是坚定的物价回落派,相信国家一定会采取政策,让物价回归到年初水平。所以外头抢成犯罪现场他也岿然不动。

可惜国家的确采取政策了,奈何三大件中无论彩电、洗衣机还是收录机,谁的价格上了高山都下不来,集体睥睨车间主任。

这下子,他老婆不乐意了,催着丈夫赶紧去把前头借给亲戚朋友的外债集体收回来。现在他家也有急用。

车间主任倒没有忤逆妻子,乖乖出去转了一晚上。

“结果他就给我收回来这些”主任老婆扬着手里头的股票,气得七窍生烟。

就没见过这么败家的老爷儿们

股票重新出现在神州大地还没几年,公众对这玩意儿普遍缺乏了解,自然不愿意主动购买。有些股票挂出来几个月甚至半年都乏人问津。

地方政府一看这样不行,只得通过强调爱国建设软磨硬泡地进行摊派,尤其号召党员干部购买。可眼下大家都不富裕,每个月拿到手的钱对付过日子都顾头不顾脚,哪里有钱认购这玩意儿。

嘿,前头国库券强行扣工资摊派,现在又闹出个股票。外头什么都在涨价,就是工资不涨,鸡鸭鱼肉统统买不起,干啃菜叶子还要再刮层皮,这日子到底还让不让人过

既然叫谁买人家都不乐意,为了公平起见,那就抓阄。抓中的人就得认命,高兴不高兴,都得买。

钢铁厂效益好,每个月奖金都要跟工资肩并肩了,厂里职工相形之下属于社会上的富裕阶层。

车间主任又是个乐善好施的性子,亲戚朋友手头不凑巧求上门来,他二话不说就帮衬了。

拉拉杂杂几年下来,他居然借出去两千多块钱。

可惜借出去的是钱,收回头的就是盖着红章的票证。

车间主任试图跟妻子讲道理“他们也不是欠钱不还。那个老赵你知道的,家里头老娘一直身体不好。去年风湿病住院花了千把块,到现在还打饥荒。”

他晚上登门的时候,两口子居然就着酱油汤吃白饭。

“还有老刘,一家子七口人挤在杂物间里头。昨晚上外头下大雨,家里下小雨。今天老头子就发高烧,还硬撑着不肯去医院。他没的报销,怕花钱。”

“我家老四你也不是不清楚,秀芬农业户口,在江州城根本找不到正经工作。他们那个街道工厂正式职工都发不出来工资了,何况她还是临时工。”

侄儿侄女都是上学正用钱的时候,老四两口子好几年过年都没添件新衣服了。

车间主任登门,朋友跟弟弟几家人都羞得恨不能挖地洞。

可没钱是真没钱,他们也变不出来钱。

车间主任看着心酸,索性直接拿了相同面值的股票来销账,就当自己是借钱给国家了。

自古忠孝难两全,当了好哥哥好兄弟,就难以当好丈夫。

车间主任的老婆气得要冒烟,就他古道热肠,就他兄弟情深,就他高风亮节要是当时就买好三大件的话,哪里还至于像现在这样捉襟见肘。

旁边有人过来劝。结果不劝还好,越劝车间主任老婆哭得越厉害。她愿意当恶嫂嫂挤兑小叔子跟妯娌她愿意逼到朋友家门上去可她家也要关起门来过日子啊。

苏木闻声探进去脑袋听了半天,没整明白兄弟姊妹的恩恩怨怨,就听到“股票”两个字。

他直接拍出一千三百块钱的信封“好了,婶婶你别哭了。这些钱能买多少股票,你让叔叔兑给我就行。”

车间主任的老婆哪里好意思占小孩子的便宜。

眼下股票在大部分人眼中跟国库券一样,都是国家问老百姓借钱搞建设。鬼知道这些纸什么时候能变成钱。

要真这么好,国家能拿爱国大义强行摊派下去吗但凡要爱国,都得做好牺牲的准备。

苏木这么一说,车间主任的妻子倒没脸再吵。

她赶紧抹干净眼泪,将孩子的信封往回推“没事,婶婶就是跟你叔叔拌两句嘴。你赶紧把钱拿给你嬢嬢存起来。你爸也真是的,怎么能让你身上带这么多钱,碰上小偷怎么办”

苏木摇摇头“没事,我爸临走前就想收集股票来着。结果杂事多,一直没顾上。”

旁边过来劝架的人立时了然。

早几年,时期的邮票已经好几百块钱的外汇券才能买一张。这两年,80年发行的猴票更是备受追捧。

看来何半仙另辟蹊径,把股票当成邮票收集,指望着有一天能发财。

这种虚无缥缈的事,从来都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说不定就叫何半仙撞到宝了呢,人家愿意,他们也没拦着的道理。

车间主任夫妻还是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有点儿趁火打劫,哄骗了小孩子的意思。

最后夫妻俩给苏木按照票面价值打七折,一千三百块钱愣是换给他一千九百块的股票。

末了,主任老婆又咬咬牙,再塞给他一张一百块面额的股票,算是凑成二十张整数。

车间主任从朋友家拿股票抵债的时候,朋友坚持按照国库券黑市八折兑换的原则给的股票。

现在,人家何半仙父子俩愿意伸这个手,他们再打一成折扣。

旁边有手头宽裕些的,也三十五十的凑起来,半开玩笑地表示他们也收藏个新鲜玩意儿,将剩余的股票给买走了。

摊上买股票算倒霉,大家能帮一把是一把。

一场家庭纠纷就这么消弭于无形中。

林蕊“啪嗒啪嗒”地下楼来,只看到大家散场的画面,满心疑惑地催促苏木“你干嘛呢,快点儿上来,妈下的面条都要坨了。”

原本下晚自习后,林蕊都是拉着苏木一块儿上楼吃夜宵。

今晚她内急,到了筒子楼就冲上去解决三急问题。见苏木久久不上来,她妈又在催,她这才跑下楼找人。

车间主任正要关自家门,看到林蕊,赶紧交代“跟你妈说一下,给苏木弄本集邮册子,别让票还潮。品相不好,后面不好出手。”

林蕊满头雾水,胡乱应着,直接拖人往楼上走“什么邮票啊,你还集邮啊”

现在集邮是热门爱好,每当发行新邮票,邮电局门口都会排成一条长龙,大家争相购买。

林蕊第一次见到这架势的时候,还以为购物狂潮连信封跟邮票都不放过。

苏木摇摇头,随手将全部家当换来的二十张纸随意往林蕊手上一塞“给你。”

“什么啊,这是。”

此时的股票还是实物票证,看上去跟钢铁厂的饭票有点儿像,每一张的面值都是定额的。

楼道间灯光昏暗,林蕊将票证举到眼前勉强辨认出“股票”两个字,再反过来看背面,蝇头小字写着“不记名不挂失”。

她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茫然地抬起头看苏木“股票”

苏木点点头“对啊。”

林蕊有点儿犯傻“你问他们买的你买这个干嘛”

苏木肚子饿了,急着去吃嬢嬢做的打卤面,一边往楼上奔,一边漫不经心地回应“买给你玩儿啊,你不是想要股票玩吗”

前面都在孙泽跟前念叨几回,说什么要有门路买到股票就好。他还以为多稀罕的东西,原来跟国库券长得差不多,就是张盖章的纸。

嗐,早说嘛,他早点儿买给她就是了。这玩意儿黑市上肯定有,说不定一张外汇券就能换好几张。还要她成天挂在嘴上叨叨个没完。

林蕊捂着胸口难以置信。

妈呀,千金买一笑,这妥妥的霸道总裁范儿。

嘿,小子,你还说你没暗恋我妈你这是爱惨了她,时刻把她放在心尖尖上。

苏木羞愤难当。

蕊蕊实在太不纯洁,老是说莫名其妙的怪话。

她想要股票,他手上有钱,那就买给她好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林蕊激动难耐,少年,你知道你此刻有多秒人吗天啦比承包整个鱼塘的霸道总裁还总裁。

男人重要的不是有多少钱,而是愿意为了女人花多少钱。就连那一米四的小个子都闪现出两米八的高大既视感。

“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就没能追到我妈呢。”林蕊生怕叫其他人听见,拽着苏木胳膊,坚持要跟人家咬耳朵。

可怜少年郎已经面红耳赤到快要爆炸,说话都咬舌头“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林蕊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考当中。

她妈当初跟她亲爸是相亲认识的。

那个年代女孩子二十三岁,又已经工作七八年还不找对象,组织都要当成老大难。在这种情况下,两边看得差不多了也就直接领证办婚礼过日子了。

要说她妈有多爱她亲爸,她上辈子还真没感受到。

这种典型相亲模式的婚姻感情多半需要婚后慢慢培养,可她妈婚后生活并不幸福。

先是她的出生导致父亲“绝后”。然后1998年国企下岗潮,她爸被厂子扫地出门,父亲那一头的人更加视她们母女为丧门星,认为是她们给他家带来了霉运。

后来实在过不下去,她妈离婚带着五岁的她净身出户。

这么长时间里,苏木去哪儿了呢。

十年的时间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她妈的少年竟然漠视自己深爱的女人遭遇的一切不幸。

苏木差点儿没被少女给逼疯。蕊蕊什么都好,就老是爱讲怪话。明明没有的事情,却被她当成真的一样。

林蕊觉得不能逼人太狠,少年郎也是要面子的。

“好,咱们不说这些。你就说说看,你跑哪儿去了”

即使没有爱情,这么多年的亲情友情终归还在。那一家子往死里头欺负她妈,他居然袖手旁观

苏木立刻捋袖子,愤怒道“怎么可能,我不揍死他才怪。”

林母在屋里头等得不耐烦,伸脑袋出来看动静,闻声立刻剑眉倒竖“你要揍谁啊”

好的不学专门学拐的,没看到连大军这个混日子的都迷途知返,今儿吃过午饭就跟着周师傅出去跑车了吗

都是老何这家伙不成样,把好好的孩子给带歪了。她一定得把人纠正回头。小苗不纠,以后长大了就是歪脖子树。

“进来,嬢嬢有话要跟你说。”林母关上房门,满脸严肃地看着苏木,“你卖蛇挣的钱不能留,必须得舍出去。”

林蕊得意洋洋地显摆手上的股票“没钱了,苏木的钱都给我买这个了。”

她终于明白女人为啥那么喜欢让男的给自己买东西了。不是自己买不起,而是妥妥的魅力值体现

没有人不喜欢被爱被宠爱。

郑大夫看小女儿捧着面碗,那副尾巴翘上天的模样就想拍她。

惯的她哟,一千多块钱,就因为她稀罕股票好玩就买给她。她稀罕的东西怎么那样多啊。

郑大夫只能在心里头自我安慰,算了,股票也是国家鼓励买的,就当是为国家建设做贡献。

林蕊端着碗往嘴里头吸溜面条,她妈用肉丁、鸡蛋、蘑菇还有木耳打的卤子可真香。

她呼噜噜吃着,还要兴冲冲地凑上去显摆她收到的礼物“这股票什么时候上市啊”

上辈子她家没人炒股,自然也就没谁研究股票,票面上的企业名字她听都没听过,也不晓得以后能不能暴涨。

不过她听说这种原始股一旦上市,简直要拿着麻袋往家里头拖钞票。

大发了,到时候说不定不仅仅是万元户,直接飞跃成百万元户呢

等待那时候,她就发展她的小龙虾事业。

林蕊没想过要在证券市场沉浮。她不懂股票,也对这些兴趣不大。

她只记得一句话不懂股票的人玩股票,迟早有一天会被玩死。

上辈子她妈有位同事原本身家好几百万,名下好几套房子,还开了辆比领导气派多了的切基诺。

平常大家都称他为股神,向他咨询如何炒股。

结果她穿过来之前,这位牛人叔叔的切基诺被债主开走了,家里的几套房子连住着的那套也一并抵押了出去。一家人只好去老丈人家挤一挤。

叔叔数度想自杀,却担心人死了债还要落到妻儿头上,只能捏捏鼻子逼着自己继续活下去。

说不定他还恨三十年前公务员不许买股票这个隐形规定没有真正施行下去呢。

哪回股灾没几个人跳楼啊。

2008年股灾的时候,她家的钟点工阿姨将原本准备给儿子买婚房的首付款拿去买股票,指望着赚点儿装修费。

结果不说也罢。

再往前数,她年纪太小,不知道距离1988年最近的股灾到底是哪个时间点,她还是别托大了。

一般死得最惨的从来不是傻瓜,能够正确认识自己能力的人绝对不会惨到什么地步。

最惨的往往是自以为聪明的半瓶水。

她还是稳妥点儿等到股票一上市就套现,拿到钱赶紧去卖吃的。即使辛苦点儿挣钱少点儿,实打实的东西进进出出,她踏实。

林母看她那种财迷的样子就头痛,什么上市发财,这是为国家建设筹措资金

当妈的人太阳穴一阵跳,摆摆手让嘴巴快咧到耳朵上的女儿先放下碗,把家里头的相册拿过来。

林蕊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妈将两本相册上的照片集中到一本上,然后将股票收进那本空相册中,恭恭敬敬地放在祖宗牌位跟前。

妈呀,郑大夫真将股票给供奉起来了。

说好的科学发展,不封建迷信的呢这还不如信个大师,好歹大师的生物学属性尚属于人。

林母真恨不得拿膏药贴住女儿的嘴。祸从口出的道理,她就不懂吗

林蕊端着碗赶紧躲到苏木后头,兀自要将郑大夫从迷信的泥沼中拉出“哪儿来的蛇大仙显神通啊,根本就是几条不同的蛇。”

她干爷爷的家原本就是个杂物间,常年晒不到太阳阴冷潮湿,蛇可不爱吗

都说蛇虫对天气变化最敏感,蚂蚁下雨天前还忙着搬家呢。前天夜里头要下大雨,蛇可不得找个地方躲雨。

至于医院里头那条二度咬人的银环蛇,有两种可能。

第一,警察慌乱中的确没能打死它,只是让他短暂晕厥了过去,后来它清醒过来,就闻着味儿又找到了那三个盗墓贼,直接又补了一嘴巴。

第二,死蛇已经被人拿走了。

医院急诊多忙啊,护士根本不可能始终坐在护士站,而是来来往往不停地奔波。苏木都说银环蛇值钱,其他人想必也知道啊。这顺手牵羊怕羊羔咩咩叫,捎带着拿条死蛇总不怕蛇嚷的满天下都知道。

至于为什么不连化肥口袋一并拿走,当然是因为口袋的存在过于打眼,不如换个容器装蛇神不知鬼不觉啊。

小偷还经常掏光钱包里头的钞票,再把钱包塞回头呢。

不用说,照片里头出现的那条游走的蛇是另外一条。它也许闻到了自己同伴的气味,所以才出现在护士站附近。再咬人也是因为那几个人身上沾有蛇腥味。

两条蛇都露脸了,那第三条就更好解释了。那条企图攻击苏木的蛇,原本就一直待在西郊的坑洞里头。避蛇草也是盗墓贼跟警察行动的时候,被踩进去。

蛇怕冷,气温一下降活动就变迟缓。先前老巢惨遭人类抄家,那蛇就被刺激过度。等到苏木靠近的时候,它为了自保肯定要攻击它眼中的入侵者。

林蕊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条,连卤子都喝得一干二净,得意洋洋地跟她妈摆科学讲道理“咱们不说别的,就说最简单的物质守恒定律。一条蛇这么来来回回跑来跑去,得消耗多少能量”

一条银环蛇能有几斤重,即使吃的再膘肥体壮,存藏的能量也是有限的。人类会脱力而死,蛇也一样啊。

累成蛇干它都没能耐八千里路云和月。

况且那蛇要是真会腾云驾雾或者缩地术,它又怎么会在照片中着相。

林蕊放下筷子一抹嘴,盖棺定论“所以,起码有三条蛇。”

郑大夫差点儿没晕过去,光有一条她就心要跳出胸腔外,再来两条,这日子还过不过了谁知道它们什么时候还会跑过来报复。

林蕊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嗐,报复个鬼啊,马上都要冬眠了。”

“就你话多。”林母瞪眼,“傻站着干什么吃完了赶紧写作业。你们老师可给我打电话了。”

转过头来,她捏着眉心招呼乖乖收拾碗筷的苏木,越看越觉得自家女儿闹“苏木放着,今晚嬢嬢跟蕊蕊睡里面,你在外头睡。”

四楼总要比一楼稳妥些,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好歹家里头还有人支应。

林蕊立刻缩下脑袋,乖乖从书包里拿练习册,眼角余光恶狠狠地瞪着装巧卖乖的苏木。哼扮猪吃老虎的家伙,居然敢跟她争宠

她注意力全放在少年身上,以至于没注意到练习册从书包出来时带下一塑料袋黑黢黢的东西。

郑大夫皱眉伸出手“这是什么”

日光灯下,袋子里头的东西黑黢黢黏糊糊,抓在手上冷潮潮湿漉漉,可不是地衣子。

地衣子就是地皮菜,是种生长在阴暗潮湿地方的菌类。

一般大雨过后,人们就能在草地上发现它的踪迹。这东西收拾起来费劲,长的有点儿像泡烂掉的木耳,但口感比木耳更嫩更鲜。

林蕊骄傲地挺起胸膛“我在操场上捡的。妈,好多的呢,要不是体育课就二十分钟自由活动时间,我还能再捡一大袋子。一次吃不完我们可以晒干了,下次泡开了烧汤。”

班上的女生就没人比她捡的更多。雨后草丛中的地皮菜吸饱了水,一朵朵的绽放开来,看着诱人的很。

这东西可不好拾掇,菜场上也很少有人卖的。

林蕊跟她妈撒娇“妈,你炒鸡蛋给我吃好不跟韭菜炒也行。”

郑大夫勃然大怒“我让你上学去,你专门给我做这些”

她这一天提心吊胆的,血压都要往上飙了。自家的女儿倒好了,不仅跟个没事人一样,居然连学都不好好上。

郑大夫顿时有种自己满腔苦心全喂了狗的悲怆。她抓起鸡毛掸子就要教训这么大还不懂事的小女儿。

林蕊被追的嗷嗷直叫。

不是,郑大夫,您难道不应该夸奖您小闺女乖巧懂事来着吗体育课休息都不忘勤俭持家。

“我要你勤俭持个什么家你怎么不知道带着单词本,休息的时候背会儿单词”

林蕊目瞪口呆。

估计那蛇真有点儿妖法,没看她家郑大夫都魔怔了么,居然会有这等丧心病狂的可怕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  1990年上海交易所开市后,一直到1992年,上市股票只有真空电子、延中实业等八只,人称老八股。但是当时各个单位发行的股票种类并不少,包括不少地方供销社。

没错,蕊蕊不会成长为金融大鳄的。吃货如她,对实业更感兴趣。

1988年是很有内容的一年,除了前面提到的物价闯关失败,导致大量社会财富流入倒爷的腰包外,批准自1988年4月起在沈阳、上海、重庆、武汉、广州、深圳 、哈尔滨等7个金融改革试点城市首次进行开放国库券转让市场的试点工作,允许转让国库券,但不得作为货币流通 。6月份,这种转让市场延伸到28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的54个大中城市。

但当时信息极度不畅, 并且各城市也是少数银行网点开设国库券交易业务。在大部分老百姓意识中,国库券并没有多少价值。当时不少地方的银行兑换也是按照票面价值打八折给兑出去。

林蕊所说的公务员不许买彩票是1988年的一场风波。

1988年股票还是新生事物,曾经在中南海西侧的国家机关大院摆摊推销金杯汽车股票,一不留神上了人民日报

52 岁的李幛喆曾经是国家体制改革委员会信息处的官员,尽管鬓发已苍,但西服革履,依旧挺拔俊朗。面对记者,他一边摆弄着足有半本杂志那么大的金杯公司原始股票,一边兴致勃勃地回忆20年前那件引起轰动的“中南海卖股票”的趣事。“我们就像街头的小商贩,摆个地摊吆喝着卖起股票来了。”

上世纪80年代末,股份制改革的热潮席卷大江南北,在国家体改委的一次股份制试点企业会议上,沈阳金杯汽车公司的负责人咨询可否到北京卖金杯股票,领导也没有明确说可以还是不可以。但当时给金杯公司的感觉是可以试试。

时间没过多久,金杯公司的人还真找到了位于中南海外西侧的下属机关大院来了,开始了投石问路的发股票举动。

“1988 年9月8日11点,趁开饭的时间,我帮金杯公司的人把招股章程贴到了机关食堂门口,下午2点,就在机关办公楼的过道大厅摆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开始卖股票。”那时很多人根本搞不清什么是股票,大部分经过的人连脚都不停就离开了。一个小时过去没有卖出一股。实在没有办法,他们便主动上前给行人解释,如果买了股票一年有165的利息,另外还会有其他的一些收益,但好话说尽,还是没能打动一个人。

“想想也是,那时候人们的工资水平普遍不高,比如我,一个月才挣70多块钱,怎么舍得花100块钱买一股股票呢而且还摸不清底。”场面实在太尴尬了,最后经管司的一名处长救了驾,掏钱买了1股。李幛喆透露,现在该处长已成为了中国证监会的高层领导。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逗,大概下午4点来了一个小伙子,二话不说,打开包拿出一捆捆的钱,全是10元一张的,足有1万元。“当时我都看傻了,第一次见这么多钱,也是第一次看见万元户。”李幛喆咂着嘴说。“全买了,1,“我要出国了,这些钱闲着也没用,干脆买股票得了。”李幛喆算了算,1992年金杯股票上市,股价最高到过17元,小伙子手中的股票那时出手能卖17万元。

“那天加起来只来了4个顾客,卖出10300元。”

9月11日,人民日报头版发布了一条消息,题为中南海里购股票。嗅觉灵敏的外国媒体纷纷跟进,金杯汽车当时的领导者赵希友还因此登上了美国时代周刊的封面。

当天上午,得知此事的总理向办公厅发问:“谁在中南海里卖股票了”

9月15日,人民日报发出重要更正,称报道失实。赵希友被叫到北京写了一周的检查。几位买了金杯股票的机关干部都退回了股票。风波并未就此平息,社会上很快掀起了一场“党政机关干部可否买股票”的大讨论。

正文 必须讨好妈

林蕊觉得郑大夫最近非常不待见她, 看她极度不顺眼。她认为自己很有必要采取一定措施,有效地改善母女关系。

家是最小国, 国是最大家, 家庭和谐稳定直接关系着祖国的繁荣昌盛。

苏木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将复习卷往她面前送了送,诚心实意地劝她“你期中考试及格了,我保准嬢嬢会高兴。”

林蕊瞪眼,少年, 小小年纪能否不要老眼昏花。

你哪只眼睛看我跟学习有孽缘再说要不是你成天在郑大夫面前讨好卖乖,我这个当女儿的哪里至于被对比的愈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切,我没后悔引狼入室就够给你面子的了。

“不行,我得让我妈看到我的孝心。”林蕊琢磨来琢磨去,决定给她妈做点儿好吃的。

苏木大摇其头, 好心宽解她“你说点儿有用的。你忘了你捡地衣子, 嬢嬢差点儿没鸡毛掸子伺候的事情了”

嚯,要不是王奶奶跟玲玲姐她们回来了拦着, 搞不好就是一顿竹笋炒肉。

林蕊瞪眼“你知道什么啊, 那是我说错话了。”

她也是傻, 怎么能让她妈炒地皮菜给她吃。地皮菜上沾满了草屑子, 多难打理啊。她妈都累了一天,她就该炒好菜做好饭, 直接喊她妈上桌吃。

苏木本能地警觉“你又想干什么”

怎么说话呢,少年,你这样子是追不到我妈的。你得时时捧哏才能让女孩子心花怒放, 直男思维很容易被三振出局。

苏木羞愤难当“你能不能别老是胡说八道。”

林蕊迷之微笑,宽容大量地点点头。哎,情窦初开的少年总是羞涩又腼腆。

愤怒的少年抓着复习卷子奔回自己位置上了,他就知道那蛇妖道行不浅,蕊蕊显然是被蛇妖迷了心窍,得他好好再念一个礼拜的清心咒才能醒过来。

于兰被苏木赶回自己的座位,相当疑惑“怎么了,你又欺负我们家苏木了嗐,你姐欺负你,你也不能老是报复到苏木头上。”

“我姐可温柔了,从来不欺负我。”林蕊斜眼睥睨她,“你们家苏木我警告你啊,不许打我们家苏木的主意”

当她不存在啊,能让人在她面前撬了她妈的墙角嘿,她非得把所有潜在的情敌先给扫荡出局。

于兰嫌弃地挥挥手“拿去拿去,谁要打他的主意啊。我可没空搭理他,冬天里的一把火来信了。”

少女宝贝兮兮地捧着一封信,双眼亮晶晶地跟同桌分享自己的小秘密,“冬天里的一把火不是故意不回我的信,信被当老师的小姨收走了,说初三得好好学习。”

林蕊差点儿没酸倒牙。

这年头没有网络,但人们依然愿意跟素味平生的陌生人交流。大约只有在陌生人面前,我们才能摘下自己的社会面具,肆无忌惮地倾吐心声。

所以,眼下的中学生非常流行交笔友。他们常常用一种称之为“连环信”的方式找笔友。来回看对眼了,就长期通信交流。

咳咳,于兰之所以跟“冬天里的一把火”能搭队,是因为她的笔名叫“故乡的云”。这两首歌在1987年春晚上被费翔演唱后,红遍大江南北。

除了缘分,林蕊还能说什么呢。她也就奇了怪了,都用笔名,他们居然也能通信成功。

“哎,你这位冬天里的一把火到底是帅哥还是美女啊”林蕊坏笑着点她的下巴,“姑娘,别到时候虚凰假凤,一江春水向东流,白白辜负了你的一片真心。”

“肤浅”于兰粉面生绯,眉毛都皱起来了,“我才不问这个呢,我们沟通的是心灵。”

“好好好”林蕊摆手,“i kon,u ateyou have found a u ate your ife”

于兰满头雾水“苏哥啥”

“你说啥”英文老师怒气冲冲地将英文单词本丢在讲台上,直接拎着于兰的耳朵站起来,“三十个单词默写,你竟然敢一个都不对造反啊,还想玩我是中国人,何必学外文,不懂abc,照样干革命这一套”

她伸手抓起少女企图隐藏的信,愤怒地摇晃,“这是什么冬天里头的一把火,故乡的云我看你直接一把火烧云才是真的”

教室里顿时迸发出震天的哄笑,还有几个调皮的男生吹起了口哨,怪声怪调地唱起来“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温暖了我的心窝。”

于兰又气又羞,泪水都在眼眶中打起转儿。

英语老师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不为所动“现在知道羞耻,知道不好意思了写成这样还有脸交笔友我要是你笔友都会羞耻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于兰没憋住,眼泪滚滚而落。

可惜英语老师看多了学生哭,丁点儿怜香惜玉之情都没有。

她重重地丢下那封冬天的火烧云信件,揪着于兰上去站黑板,双手将讲台拍得震天响“你们自己好好看看你们的单词默写。最简单最基本,只要脑袋还在脖子上都能做到的事情,你们看看自己做成什么样了单词正确数在十五个以下的同学,不用我点名,统统给我站到后面黑板前听课。”

这下子,之前吹口哨的男生燃烧不下去了,全都垂头丧气去教室后头站黑板。

林蕊偷偷地将那封信塞进了于兰的书包,然后数了下自己的单词本上的叉叉。

好险,幸亏对了二十个。

她才不背单词呢,她都是凭借老师的发音填字母。她有足够理由相信英语老师的发音相当够呛,带着浓郁的方言口音。

不过本着藏拙的原则,她还是识相地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反正现在中考英语也不考听力。

她瞥了眼于兰的书包,英语老师虽然生气,但没有拆学生的信也没有在暴怒之下撕毁它。

年过四旬的老师在台上敲讲桌“你们看看你们,你们再看看人家何苏木。刚转学过来的同学,三十个单词就没一个错的。你们亏心不亏心,羞耻不羞耻”

林蕊瞪大眼睛回过头,扮猪吃老虎典型,可以啊,少年。

苏木同学努力绷著脸,胸膛挺得高高的,坚决不骄傲。

默写单词有什么难的,不就是一个个的背下来嚒。

嗯,英语作文可好了,他直接把范文背下来写上去,老师都不骂他抄作文。

英语老师给众人下最后通牒“这个礼拜六,我再默写一次。要是这回还有人默写不出来,就将书后面的单词表集体抄写十遍。”

底下立刻哀嚎遍野,有人狗胆包天“老师,礼拜六不是秋游吗”

“取消了”英语老师抬着自己的眼镜,严厉地呵斥学生“下个礼拜就要期中考试,我真不明白你们怎么有心情出去玩。”

什么事情也不能阻挡成长期的青少年拥抱大自然的热情

林蕊当场垮掉。

晴天霹雳啊,这是,她还想去市立公园玩鸭子船呢。

上辈子她没玩几次,那鸭子船就被拆了,里头放了只盗版大黄鸭当摆设。好玩的设施有很多,迪士尼她也去玩过,可她的童年情结就是鸭子船。

林蕊心情过于郁闷,连下课后于兰哭丧着脸回座位都没注意到。

还是少女抽噎着从书包里头拿自己的信,林蕊才反应过来。

她有些愧疚,如果不是她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说什么u ate,说不定老师的那把火还烧不到于兰头上来。

“别难过了。”林蕊少女心严重匮乏,不知道该怎样安慰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只能企图拿美食战胜马不停蹄的忧伤,“我明天给你带好吃的,成不”

“什么好吃的”趴在桌上抽鼻子的女同学立刻直起身子,双眼放光。

她妈是铁娘子,在厂里头工作一把好手,却偏偏不擅长厨艺。

每次于兰跟着林蕊回家蹭饭的时候,都饱含热泪。这么多年,她妈到底是怎样敷衍她跟她爸的。

林蕊看着眼睛亮得跟灯泡一样的姑娘好,对于吃货而言,没有什么是不能用美食解决的。

尤其那美食还是酸辣开胃、百吃不厌,号称与国民女神老干妈齐名的少女杀手泡椒凤爪

这可是居家旅行看八卦,喝茶聊天刷视频的必备佳品,辣到怀疑人生却依然无法控制伸出去的手跟闭不上的嘴的神器。

于兰满心好奇“好吃吗”

“好吃。”林蕊胸有成竹地点头,“你唯一要担心的就是会吃上瘾。”

一场暴雨过后,江州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温了。

孩子不比大人能抗冻。郑大夫现在不去解放公园门口陪邻居们做生意,而是抱着小元元在家里头看电视玩搭积木。

漫漫长夜,郑大夫难道不需要一碟子泡椒凤爪来刺激味蕾,打发孤身带孩子的枯寂无聊吗

这就是她家小女儿体现孝心最关键的美好时刻。

林蕊下了晚自习就冲回筒子楼,悄咪咪地开了王奶奶的房门。

屋子里头的电饭锅保温灯亮着,掀开锅盖,鲜辣的香气顿时扩散至整间屋子。

王奶奶果然够意思,帮她煮好了一锅鸡爪。

苏木凑过脑袋看,大失所望“这不是卤鸡爪吗哪儿来的泡椒凤爪”

“才不是呢,顺带,这是顺带着做的。”林蕊瞪眼,点点旁边的玻璃酒坛,得意洋洋,“看清楚,这才是大杀器,泡椒凤爪。”

肉联厂抛售的冻鸡爪一大包十斤,要比小包五斤重的加起来便宜一块钱。

她傻啊,她当然干脆买一大包。

今天上午,王奶奶帮林蕊给鸡爪化了冻,又剪干净鸡爪指甲。

林蕊中午逼着苏木帮她写下午老师要检查的练习册,自己骑车冲回家,匆匆忙忙完成了炮制鸡爪的准备工作。

泡椒凤爪做起来快,煤气灶上煮开十分钟捞出鸡爪,然后放在自来水底下冲凉,最后两遍水用凉白开来过,尽可能保证卫生。

现在市面上还没有现成的野山椒卖,林蕊用的泡椒也是自己做的。方法跟泡酸萝卜、酸黄瓜差不多,外婆家最后一茬朝天椒原本是要晒成干的,被她全都拿来做泡椒了。

舅妈用泡椒做了回剁椒鱼头,对外甥女儿的手艺赞不绝口。

当时林蕊就心心念念想要做泡椒凤爪当零食了,结果她贵人事多,一忙起来就丢到脑袋后头了。

现在洋葱洗净切片,芹菜备好切断,外婆家地上出来的胡萝卜跟白萝卜切块,小尖椒切成碎丁,佐料全乎了,集体放进搪瓷盆当中,再倒入白醋跟泡椒。煮好的鸡爪一刀两断,放入搪瓷盆中一块儿搅拌。晾好的白开水过了加到没过鸡爪,她又尝尝味儿,怕太淡,加了勺子盐。

王奶奶家里头没那么大的饭盒,林蕊索性用吃完的泡菜坛子装鸡爪。

原本她打算十斤鸡爪全都做泡椒凤爪,结果王奶奶家的电饭锅限制了她的发挥,一次只能煮五斤。

不过这样也好,剩下的五斤煮成卤鸡爪,刚好方便她妈今晚就吃。毕竟泡椒凤爪过二十四小时入味再吃口感会更好。

苏木看着一坛子泡椒凤爪,再看看电饭锅里头满满当当的卤鸡爪,眨巴了两下眼睛,十分懊恼自己中午没跟蕊蕊回家。

肉联厂的冻鸡爪一斤差不多二十个。十斤就是两百来只鸡爪,蕊蕊打算让嬢嬢吃到猴年马月啊

林蕊瞪大眼睛“开玩笑,你太小看人类消灭鸡爪的速度了。”

上辈子,她们寝室四个姑娘,一下午就能干掉五斤泡椒凤爪,而且人人都觉得自己没怎么吃啊。

苏木看看林蕊的小身板,相当怀疑她这话的可信度。

正文 吃不完就卖

两人回家的时间固定, 在王奶奶家里头耽搁久了误了点儿,林母就伸出头来张望, 怕他俩路上出了什么事。

前头路口的灯坏了到现在都没修, 路也有点儿坑坑洼洼的。

看来得赶紧买个矿灯绑在车龙头上,不然俩孩子回家太危险了。

郑大夫正现在走廊窗户边张望,有心下楼看一看,又怕睡着了的小元元吹了夜风会受凉。

旁边吱嘎一声门响,俩孩子一人捧着份鸡爪出门, 迎头撞上郑大夫。

郑大夫立刻瞪眼,要不是顾忌着怀里头已经睡着了的小元元,肯定得开训。没皮没脸的东西,成天就知道钻王奶奶屋里头找吃的。

这么大的孩子了,还不懂事, 光晓得占王奶奶的便宜。

林蕊立刻强调“没有, 鸡爪是我自己掏的钱。卤料也是我准备好的。”

林母将小元元放在床上,给孩子盖好被子。

转过头来, 慈眉善目就变成了金刚怒目, 伸手就揪女儿的耳朵“你有脸说王奶奶都忙成陀螺了, 你还好意思让人家给你干活。”

林蕊撅起嘴巴委委屈屈, 硬要往她妈怀里头凑“那我不是想给你做好吃的嘛。妈,你尝尝, 我做的鸡爪特别好吃。”

现在江州市面上卖的凤爪主要分两种,一种是油炸的虎皮凤爪,还有一种是五香卤鸡爪。

前者直接买回去开啃, 后者卤菜店的师傅会一刀两断,然后加调料跟切碎的芫荽还有芝麻油拌一拌,根据个人口味浇或者不浇辣椒油。

这两种鸡爪共同的特点是有嚼劲,而且都不趁热吃。

林蕊的卤鸡爪是香辣口味,趁着温热下饭吃,简直一绝。

这手艺还是上辈子她后爸在国外留学时自己倒腾出来的。因为国外鸡爪便宜,被他当成补充蛋白质的良品。

后来要不是她后爸顺利拿到博士文凭回国任教,他老人家都考虑改行卖香辣鸡爪了。

当然,这手艺此后全便宜了她跟她妈。鸡爪吃完了,就着汤,她也能干下一大碗米饭。

林蕊满心期待地催促郑大夫尝尝“妈,真的特别好吃。”

苏木已经盛好三碗白米饭,赶紧碰上一碗到嬢嬢跟前。

林母看看两个小的,再看看这一大电饭锅鸡爪,顿时头痛。

这么多,不吃完了全塞在周会计家的冰箱里头,跟人家小元元抢占奶糕的位置

她夹了一根鸡爪到碗里头,叹了口气,认命地塞进嘴里头。

郑大夫那个年代出来的人,对鸡爪这些感情都一般,总觉得没有鸡鸭鱼肉进肚子实在,不像是个正经菜。

鸡爪一入嘴巴,她还没有动牙齿咀嚼,骨肉就自动分离。电饭锅煮了一个小时又保温到现在的鸡爪是随便说说的吗肯定得入口即化,连骨头都能入味十足,能够直接嚼嚼咽下肚。

林蕊得意洋洋“好吃不,妈,我的手艺不错。”

林母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这精神头放在学习上,我保准你考不上中专也能读高中。”

林蕊立刻低头扒饭。

郑大夫,你看看你,哪有天是这么聊的。原本挺温馨的画面,叫你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一破坏,立刻串了味儿。

一家三口再能吃,撑死了每人三四只凤爪已经顶天。

林蕊做的香辣凤爪本来就是下饭菜,口味重的很。

林母一边喝温开水,一边哭笑不得地看着女儿“你一下子做这么多,要怎么吃你早点儿跟我讲,我楼上楼家各家各户送点儿还显得你勤快能干。”

苏木很想撺掇林蕊发挥隐藏的实力,直接一顿干掉一斤。

不过在蕊蕊警告的眼神注视下,他还是很有求生欲的闭上了嘴巴。

林蕊灵机一动“妈,既然你也觉得好吃,那吃不完我们卖掉就是了。”

这也算是她尽了孝,替上辈子的她后爸达成夙愿。

三十年后的鸡爪十块钱一斤,街上的卤鸡爪能卖到三十块,还没她后爸做的好吃。

每次他们一家三口去逛菜市场,她妈盯着汤包店两眼放光,她后爸就眼睛珠子黏在卤菜店上拽不开。

说起来一个处级领导一个名牌高校教授,心里头却都揣着当个体户发家致富的梦。

真是有辱斯文啊。

郑大夫沉下脸“瞎胡闹,你怎么答应妈的,不是说好了要老实上学吗”

“我又没说我自己卖。”林蕊正色,“咱家有煤气灶有电饭锅,做卤鸡爪不难。只要有人帮忙销售就行。”

林母脸色依然不好看,直接拒绝“不行,你王奶奶跟玲玲姐已经忙得不可开交。再多一锅卤鸡爪出来,你要他们怎么兼顾的过来。”

说到底,周会计还是钢铁厂的职工。打着帮助女儿走出阴霾的旗号在边上帮忙可以,但要真管着一个灶头,人家肯定有意见。

谁不想挣钱,谁会嫌钱烧手

前两年,星期天工程师流行,不仅上海的国企技术人员利用周末来南省的乡镇企业做指导,就连他们江州钢铁厂的工程师也被人捧着钞票求到门上。

“当初跟你爸一批进厂的秦叔叔,你还记得吗就是下去指点两个厂子,结果被人举报,不仅评职称没戏,还被勒令在全场大会上做检讨。”

苏木抢先回答“记得,后来秦叔叔好像一怒之下出国就没回来了。”

林母苦笑“老秦就是这么个倔性子,一声不吭直接打辞职报告,我们怎么劝他都不听。后来工会主席被逼得没办法,偷偷跟他说实情。要不是厂里头到处找关系保他,检察院就要以受贿罪起诉他了。因为他收了人家两千块钱的酬劳。”

结果厂长白搭了人情也没留下人才。

临走的时候,秦工程师倒是说了句软话,表示自己不恨厂里也不恨领导。但体制有大病,再这样下去肯定得出大事。

政策不是政策,法律是张废纸,什么都要等领导讲话才能下定论。

领导是神仙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能无所不会,还永远不犯错误

真不怕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不出乱子才怪

不抓官倒,反倒找他们利用知识技术致富人的麻烦,滑天下之大稽

这到底是官老爷的国家,还是老百姓的国家

交粮纳税时老百姓就是主人,吃香喝辣时他们就不是人了

林蕊咋舌,心道果然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走的人,不然怎么敢什么都往外头讲。

苏木同样啧啧出声“姑爹也能挣这钱哎,前几年钱可比现在值钱多了。”

“这钱哪里是好拿的。”林母摇摇头,“现在虽然允许搞星期天工程师了,可必须得是义务劳动,不能有钱财往来。”

林蕊差点儿没笑出来。

典型的道德挂帅,逼人去当圣人。人家利用休息时间干个兼职还不能收钱,技术顾问就不承担风险了吗累得要死要活落不了丁点儿好,完了头顶还悬着顶利剑。

林母瞪眼“就你话多,妈跟你说这个,是要告诉你,别打你妈跟周阿姨的主意。”

林蕊相当遗憾“好,我本来还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呢。这下子只能分利润给刘师傅了。”

本来她打算将玲玲姐的广告美人效应发挥到极致,估计多加一锅卤鸡爪,一个晚上卖出去也不是难事。

不过既然郑大夫已经义正辞严地拒绝了,那她只好找巷子口的刘师傅进行合作。

无他,做生不如做熟。刘师傅的卤菜店已经开了好几年,早就形成了稳定的顾客源。经常卖卤菜的人看见添了新品种,多半愿意尝尝鲜。

反正虎皮凤爪也是买,五香卤鸡爪也是吃,那顺便买点儿热乎乎的香辣卤鸡爪也没什么大不了。

现在她唯一要做的就是说服刘师傅跟她合作,将香辣卤凤爪这个品种长长久久地卖下去。

林蕊埋头起草合作协议。

为了让协议看上去不那么像小孩子的玩闹,她还特意跑去翻她姐留在家里的法学书,找出了技术合同法部分,认认真真地抄写人家的范文。

林母抱着小元元去卫生间把了泡尿,伸过头看女儿折腾的东西,忍不住嗤笑“就你这个,还要技术合同”

“那是。”林蕊得意洋洋,“一招鲜吃遍天,我这可不是一般的卤鸡爪。你看,元元光听就想吃了。”

小元元解手完了又闭着眼睛睡觉,不知道究竟梦见了什么,砸着嘴巴,口水都要淌出来了。

林母赶紧拿毛巾给小宝宝擦嘴巴“你就可劲儿给我吹。”

林蕊的目光落在毛巾上,立刻摇头“妈,你应该给元元用湿巾擦嘴巴的,这样才卫生。还有,垫什么尿布啊,得用尿不湿,元元这么大完全可以用尿不湿嘛,省的三更半夜还要出去把尿。”

“就你事情多。”郑大夫将睡得香喷喷的小人儿塞进小被子里头放好,“什么尿不湿,你又从哪个外国电影上看到的”

林蕊赶紧识相地闭嘴。

她已经在家里头看到了卫生巾,想当然地认为尿不湿也早该出现在大众生活中。

“就是纸尿裤,兜着宝宝屁股,像内裤一样穿着。解了大小便随时就能丢掉。原理跟卫生巾好像差不多。”

林母简直要晕过去。

听听自家女儿都说了什么,当着苏木一个男孩子的面,居然将卫生巾挂在嘴边。

林蕊被她妈揪耳朵揪得嗷嗷直叫。

这有什么啊,最早卫生巾好像还是位男医生为自己的妻子发明的哩。

外头响起脚步声跟煤炉放在水泥地上的动静,王奶奶他们做完生意回家了。

林母瞪了脑子里头缺根弦的小女儿一眼,戳她脑门子“回头教训你。”

说着,她连小被子一块儿将打着小呼噜的小元元抱起来,往周会计家送去。

人家站了一晚上腰酸腿痛胳膊沉,她能帮点儿忙是点儿。

门板一合上,苏木就好奇地问林蕊“卫生巾是什么”

好端端的,嬢嬢为什么要揪蕊蕊的耳朵啊。

林蕊悲愤,看看,鲁迅先生都说了,一部红楼梦,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

本来很纯洁的事情,她妈这么一神秘兮兮,搞得跟淫者见淫一样。

“真能吸收掉吗”苏木相当怀疑,拿了郑大夫医药箱里头的棉球示范给林蕊看,“吸了水一动,水还是会被挤下来啊。”

“哎呀,不是这样的,下面还有塑料兜着呢。”

苏木瞥了眼家里头的塑料袋,同情地看着林蕊“那你真可怜,以后还得随身带塑料。”

那多难受啊

林蕊佩服他那歪到十万八千里的脑洞,又跟他比划不清楚,索性翻了卫生巾出来指给他看。

“你看,这样这样不是底下不会漏出来了嘛。”

苏木仍然怀疑“这能管小元元尿布她一泡尿可不少。”

林蕊立刻眼睛瞪成铜铃,伸手就要打人“你流氓,你怎么能看小姑娘撒尿。”

再小那也是姑娘家

苏木冤枉得很“是她撒在我身上的,一声招呼不打就好大一泡,我裤子全湿了。”

他还没地方说委屈去呢,谁让他是舅舅来着。

就这个,他都得相信红楼梦上说的,女人是水做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蕊朝天花板翻白眼。

“百闻不如一见。”她拿了杯水示范给苏木看,“我倒下去,是不是吸收掉了。你可别小看了尿不湿,这绝对是门大生意。”

知道消费市场的主体是什么吗女人跟孩子。

尤其小孩,基本上承载了家庭的希望。爹妈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碰上孩子的事,只要对孩子好,那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立刻掏钱买买买。

谁抢占了这个市场,那真是大发了。

“你看,小元元的尿量差不多大概四杯水的样子。我”

林蕊“我”不下去了,因为一杯水就直接突破了卫生巾的承受极限。多出来的水直接蔓延到板凳上。

林母跟邻居打完招呼回家,推门而入就看到自家女儿一手拿着水杯,一手拖着苏木,两人面前赫然放着片湿漉漉的卫生巾。

郑大夫顿时火冒三丈“你们在干什么”

林蕊不是的,郑大夫,一切都是误会,所有都可以解释。

哎哎哎,五好家庭父慈子孝,君子动口不动手,您老人家真的不必拿鸡毛掸子。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背景,资料来源于网络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正是苏南乡镇企业大发展的时期,当时称之谓“苏南模式”,但是有一段时间,乡镇企业的发展面临着内外交困的局面。

一方面,乡镇企业由于不在国家计划内,因此买不到平价的钢材、水泥、木材等生产原材料。它们不得已通过向政府物资部门工作人员拉关系送好处,以平价或者加价购买生产急需的原材料,部分国有企业已出现吃不饱的现象,还有少数乡镇企业将这些原材料加价转手牟利;另一方面,乡镇企业吸纳了大批农村剩余劳动力,明显增加了农民收入,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不少农户草房换瓦房。

根据刑法和1987年9月17日发布投机倒把行政处罚暂行条例,倒买倒卖达到一定数额或情节,应当追究刑事责任;根据当时的刑事诉讼法,投机倒把罪和集体经济组织人员的贿赂罪由检察机关立案侦查。苏南有的基层检察院还对此实施集中打击行动,一晚上抓了多名厂长。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中央召开的几次经济工作会议都没有认可苏南乡镇经济模式。在理论界也有不同观点,在经济学界,普遍热议苏南乡镇企业、温州个体私营经济和广东外贸经济这三大模式,比较看好苏南乡镇企业集体经济;在法学界,许多人认为乡镇企业不仅破坏了计划经济秩序,而且还是贿赂型经济的源头,必须严厉打击。

从苏南地区的干部来说,想尽千方百计,吃尽千辛万苦来发展乡镇企业,但是缺乏技术限制了发展,最基本最简捷的办法是到上海去“挖墙脚”,请一些国企的技术员或工程师利用周末时间赶到江苏指导一下,于是出现了“星期天工程师”现象。从上海方面来讲,这种 “挖墙脚”是不能容忍的。所以上海检察机关要对内办受贿,对外办行贿,接二连三到苏南来抓人。有收容审查的,有取保候审的,也有直接批捕的,把苏南的乡村干部搞得人心惶惶,严重影响乡镇企业的发展。

上世纪80年代初期,上海橡胶研究所助理工程师韩琨利用周末,受聘于钱桥公社社办企业,试制成功填补国内空白的橡胶密封圈后,钱桥工业公司一次性奖励他3000余元,韩琨却被控涉嫌收受贿赂,到车间劳改。

就是这样一件平常的事情,轰动了全国。1982年,光明日报在头版刊登了救活工厂有功,接受报酬无罪的文章,引起了全国大讨论和中央重视,中央政法委最后下结论韩琨无罪。

八十年代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法制建设还在摸索阶段,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政策就变了。江阴华西村老书记吴仁宝曾经介绍说“八十年代搞计划经济,政策不明,当时我们就偷着办厂,江阴县的领导下来,我把厂门上锁,人员疏散,怕领导知道后不让我们办厂”

另外,卫生巾最早的雏形应该是医用绷带。但是林蕊的说法好像在网上比较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