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着嘴巴四处找面纸失败,才想起来现在不流行面纸。
眼下也顾不得嫌弃苏木的手帕到底哪天洗的,林蕊赶紧抓来擦嘴巴,舌头直打结“专专利”
妈呀,专利啊硕大的奖状,鲜红的大印章,上头金光闪闪的专利两个大字。
“对。”卢定安点头,“现在国家鼓励科技发明创造,目前短期内大规模纯机械化农业生产很难实现,倒是对小型单人操作的农具改进创新非常具有现实意义。我估计这个收割器应该能申请下来专利。”
苏木激动地抓住林蕊的胳膊,眼睛珠子都快瞪出眼眶“蕊蕊你要发财了,爱迪生就是发明灯泡后变成大富豪的。”
林蕊心花怒放,简直飘得跟陷在云端上一样。
残存的良知逼得她不得不开口澄清“不不不,钐镰是卢哥你制作出来的,那个电动助推器也是你们做的。我从头到尾就负责嘴上说说而已。”
她脸皮虽然厚,可这么明目张胆抢人家的功劳,那实在是说不过去。
“创意是你的。”卢定安微笑着安慰她,“科学发明最重要的是创意,你想到了用蓄电池作为助推器。”
林蕊嘴巴咧得快挂到耳朵上,还想说什么,却目眩神迷。
专利啊,金光闪闪的专利,原谅她这个从小到大的学渣,她做梦都没想到这么高大上的东西还能跟自己,哦不,是她妈扯上关系。
“那那多不好意思啊。”她羞涩地虚伪着,“既然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
咳咳,专利人是林蕊,她妈。
这就当她在这个世界里头孝敬她妈的礼物。总不能白顶着亲妈的身体各种浪上十年。
卢定安微笑,直接给面前这两位双眼晕乎乎笑得合不拢嘴的弟弟妹妹泼冷水“虽然有专利,但是想要凭借这个挣钱,实际操作难度不小。”
说到底,这项技术并没有太独特核心之处。只要看上几回,懂行的人就能琢磨出来究竟是怎么回事。而国人的仿照能力一向卓尔不凡,又不怎么具备专利权意识。
林蕊心灰意冷地趴在桌上,她还想躺着就把钱给挣了呢。她现在不缺挣钱的主意,就缺自己去实践的能力。
算了,其实这所谓的创意也不是她自己真正独创出来的,不过是沾了穿越回三十年前的光。
唉,做人要知足常乐,好歹她还白捡了项专利发明呢。
这也就是摊上了她干爸好说话,根生叔叔没概念,换成其他人试试。谁愿意搭理她啊。
唉,还是先吃一大碗自己割下来的稻子做的米粥。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快乐
正文 秋高去郊游
林家人的早饭还没吃完, 外头就响起锅碰煤炉的声音, 夹杂着王奶奶追孙子的叱骂。
“必须得去, 舅舅都帮你讲好了, 你拿什么架子啊学车是坏事啊人家想学还没机会呢。”
王大军都快哭了“奶奶,不是我不想学, 是我真不会。”
他被自家奶奶追的无路可逃,一头扎进林家,朝林母连连作揖, “婶婶,求求你了, 你就跟舅舅说一声, 我学不了, 我脑袋笨。”
林蕊不假思索“再笨能有我笨我要是学会了开车, 你没理由学不会。”
郑大夫跟林鑫面面相觑, 都不知道应不应该夸自家的小姑娘有自知之明了。
王奶奶立刻接话“听到没有, 人家蕊蕊都不怕的,你怕什么去, 好好学开车。这么大的小伙子, 手上一门技术都不掌握,厂里头裁人, 我是厂长都第一个裁你。”
林蕊立刻擦嘴巴,兴冲冲地放下筷子,给王奶奶打包票“奶奶你放心,我一定看住大军哥不让他溜号。”
“哎哟, 我们蕊蕊真是贴心小棉袄。”王奶奶高兴地摸着小丫头的脑袋,“你等着啊,今儿奶奶给你烧好吃的。”
林鑫在心里头冷笑,她妹妹可不得贴心,跟王大军出去学开车,她就能光明正大地逃避学习写作业了
好学生如她完全理解不能,有那劲头上蹿下跳绞尽脑汁地躲避学习就不累吗
相形之下,学习才是最轻松最简单的事,况且不管早晚,学习总归都是要做的。
可惜对于不求上进的资深学渣林蕊同学而言,学习就是生不如死。她能拖一分钟都是好的。
远远的,巷子口响起来卡车喇叭声,她立刻满怀期待地看向自己的亲妈。
林母叫小女儿那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得没办法,只能捏捏鼻子一挥手“去,别瞎跑。正好好好观察,想想今天的作文怎么写。”
所有的玩乐都是被作文给毁掉的,又不是人人都立志当徐霞客,为什么上趟动物园都得写游记她就光看看乐呵乐呵不行吗
林鑫冷笑“那你就留下来好好写作业。”
滔滔不绝发牢骚的林蕊立刻强调“不,文章本天成,我要在生活中汲取养分。”
林母“扑哧”笑出声,挥挥手让女儿走了。
得,看她这样儿,硬逼着她在家看书写作业她也静不下心来。
林蕊要出门,苏木自然不会留在家里头。反正上海滩放完了,上午也没什么好看的电视剧,他还不如跟着大卡车去城郊逛逛呢。
这个季节,柿子熟了,海棠果也红了,可以摘来吃。海棠果他吃过,味儿一点不比黄帅苹果差
卢定安相当配合地接话“海棠果是不错,我小时候一直以为它是小苹果。”
他原本打算请林鑫去公园里头走走,欣赏秋日风光。但既然林鑫不放心她妹妹,大家一起去西郊逛逛也不错。
刚好他准备了野炊的材料,再多买点儿面包跟火腿肠以及汽水,就能立刻出发去野炊。
苏木觉得卢大哥的建议很不错。现在入了秋,山上肯定有枯树枝,他们还可以点火烧烤。
什么烤鱼烤鸟蛋烤野鸡,他门儿清。
卢定安哭笑不得,委婉地拒绝“下次,今天准备不充分,在外头点火的话,控制不好容易造成火灾。今天我们先简单地吃点儿三明治。野生的水果也不错。”
司机周师傅哈哈大笑“正好,听说西郊山里头还有九月瓜,那个味道更好,不过我倒没吃过。走咯,到时候咱们多采点儿带回家,也让家里头尝尝。”
一群人都喜气洋洋,唯独王大军臊眉耷眼地上了车,哭丧着脸,丁点儿郊游的喜悦都没有。
周师傅也不管他,只一口气将车开到西郊。这里野地宽敞人迹罕至,最适合学习开车。
到了空地之后,林鑫跟卢定安先寻找适合野炊的地点铺上餐布,再带着两个小的往附近逛逛。
西郊碧水青山,秋阳正好,不远处溪流涓涓,波光潋滟,恰似流淌着一匹金线编织的柔软丝绢。
抬眼望去,漫山遍野全是葱葱郁郁的树木。秋尽江南草木凋,只路边散落的红枫显出了点儿农历八月下旬的意味。
林蕊跳到石头上,绞尽脑汁地想找出首诗歌来应应景。
无奈她肚子里头墨水有限,“秋”了半天就冒出一句“秋天来了,树叶黄了,一行大雁往南飞。”
水边的野鸭子扑着翅膀“嘎嘎”地飞走了。
苏木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为了缓解尴尬,林蕊伸手指向河面“看,那是什么”她本想说是大自然的恩典,眼睛瞥到清浅处鹅卵石的位置时,突然间惊呼,“虾子,河虾。”
齐白石大拿笔下的虾,虾壳半透明到几乎能看见里头肉的河虾,爆炒水煮都鲜得要死的河虾
林蕊一刺溜跑过去,伸出手就想抓,结果脚下一滑。
要不是苏木恰好在她旁边直接拽住衣领,她就“咕咚”掉进水里头去了。
她吓得脸色惨白,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幸亏没真落水。否则她姐肯定直接把她撵回家,压在书桌前不准她起身。
果不其然,奔过来的林鑫看到妹妹安然无恙就拉下脸“再瞎胡闹马上给我回家去。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许玩水。”
林蕊企图卖萌“我想捞虾子来着,我会做糖醋虾。可鲜可好吃了,妈一定喜欢。”
林鑫冷笑“你现在回家写作业,妈会更喜欢。”
卢定安在边上安抚挨骂的妹妹“今天没带工具,下次我们准备好了再来钓虾子。”
“哎哟,有啥好准备的。折根芦苇棒子,挖条蚯蚓就行。”苏木拽着林蕊远离她姐,“这有什么稀奇的,虾子呆的很,真要钓虾的话一钓就是一大碗。”
他对河虾毫无兴趣,少年的目光全被前面的海棠林吸引住了。
好大一片果子林
少年拖着小伙伴的胳膊,一路冲过去,亢奋地大喊大叫。
花啊草啊有什么好看的,都不如吃进肚子里头的东西实在。
西郊的海棠树不太高,大概三四米米左右,远远的就能看到丁丁当当挂满树的海棠果。仿佛过节时缠在树上的小灯笼。
只是靠近下面的红果子少得可怜,估计被过路人随手摘走了吃。
上面的红果果倒是数量可观呢,奈何林蕊跟苏木都是小短腿,两人完全够不到,只能急得围着树团团转。
旁边没石头可垫脚,林蕊试图想法子拉树枝下来好采果子,可惜海棠树的树枝不是柳条。
苏木狠下心,蹲下来示意林蕊“你骑上去,我就不信咱俩还吃不着。”
小时候,他们去医院墙边偷葡萄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
那葡萄可真甜。他们吃圆了肚子还捎上两串回家,结果被嬢嬢揪着耳朵并排罚站,亏大了。
林鑫看妹妹丁点儿犹豫都没有就要往人家小男孩的脖子上骑,几乎要晕倒“胡闹,摔到了怎么办”
也是十四岁的大姑娘了,怎么就一点儿也不讲究呢平常看她各种臭美倒是挺来劲儿的。
不说男女七岁不同席,男女有别的基本道理要懂啊
卢定安也是被林蕊的豪放做派惊得目瞪口呆。
他清了下嗓子,安慰被姐姐训的满脸委屈的小姑娘“没事,我给你找个树杈戳海棠果就行。”
他随身带了水果刀,去旁边砍了y型的树杈,然后又细心做起修整。
林蕊看着男人上下翻飞的手,啧啧嘴巴问她姐“我以后是不是得少给卢哥点儿表现机会,省得误导了你啊。”
显得他多能耐,好像所有的事情都难不倒他一样。
据说男人对女人的感情源自于怜爱,女人对男人的爱恋则发乎于崇拜。
还有什么比无所不能更让人崇拜的呢。
林鑫瞪眼“你又胡说八道什么啊,我们就是同学,很好的朋友。”
呵呵,这话谁要信谁就是小狗
林蕊戳戳她姐的胸口“我没意见,到底什么关系得问你自个儿。王尔德说过,男女之间不存在纯粹的友谊,有的只是爱恨情仇。”
“王尔德”林鑫冷笑,“他哪本书里头说的”
林蕊语塞,这个她哪知道。
她看的都是网上传的名人名言。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谁有空去翻书对照啊。
名人们被强摁头贴上的各种名言多了去。活着的能辟谣,仙逝的连棺材板都压不住。
卢定安生来天使属性,他及时出现帮小姨妹解围“蕊蕊喜欢王尔德啊,我那边有他的书,你要不要看他的童话很有意思,正好是英文版的。下次我让你姐给你拿过来。”
谢绝童话,还英文版,她连英语书都看不下去。
林蕊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姐,不怀好意地笑“其实我只对王尔德的名言感兴趣。”
卢定安很有耐性哄小孩“什么名言”
林鑫直觉不妙,蓦地耳朵发热,随口敷衍道“她正琢磨怎么写作文呢。”
林蕊一本正经“这世上有三种东西无法隐藏,咳嗽、贫穷以及爱情。”
林鑫忍不住揪妹妹的耳朵,柳眉竖起“你天天就给我看这些”
难怪成绩始终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卢定安赶紧递上修整好的树杈“蕊蕊,你去打海棠果。”
他连连朝林蕊使眼色,又拦在林鑫面前,“我们要不要去那边逛逛我刚才看到那边有片野菊花,还有蓝色的野花,很漂亮。我不知道是什么花,你能不能带我认认”
林蕊立刻挣脱她姐的魔爪“你看你的花去,别耽误我打果子。”
她才不要吃狗粮呢,又不扛肚子。
穿到这个世界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物质匮乏,她觉得自己比以前更馋了,嘴里头老想塞点儿什么吃的。
海棠果不错,不像苹果那么大,一个吃不完还要浪费,最重要的是它不用掏钱买啊,这么一大片海棠林,够他们采好几袋子了。
不管是做成果酱还是煮糖水,或者晒海棠果脯,味道都不赖。
苏木跟在林蕊后面捡叉落下来的海棠果,好奇道“王尔德是谁”
“英国诗人、作家,萧伯纳的朋友。”
苏木点点头“那他写过什么书好看不”
林蕊支吾了半天,死活想不起来。
她就记得王尔德告他男情人的勋爵爹诽谤,结果反被以风化罪给关进监狱,最后妻离子散破了产,男情人跟他复合又分手,因为情郎爱的是高高在上的他。
不过倒是有位一直还爱着他的前男友陪伴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据说因为王尔德被抓的时候手里头拿了本黄色的书,所以后来带肉的都叫小黄片、小黄文等等。
苏木瞠目结舌,半晌之后,一言难尽地看着滔滔不绝的少女“三十年后的大学生就学这个”
林蕊被噎得说不出来话。
啊呸装什么假正经,八十年代也没见淳朴到哪儿去。
满屏幕的文要上床武要上房,公开放映的电影还有正面露点的,要搁着三十年后早就被和谐了。
苏木自觉有义务为八十年代正名“起码你姐跟卢哥他们说起王尔德不会就记得小黄文。”
“好歹我还知道王尔德”
林蕊不想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被个平生第一个月进学校的学渣中的战斗机嘲笑。
她愤怒地抄起树杈就往苏木背上戳,三天不打就搞不清楚自己是谁了
苏木被戳的嗷嗷叫,居然还敢嘴硬“你就是没好好学习。”
多少人想上大学进不了,她上了竟然还不珍惜。
“你先考试及格了再来说我”
这年头怎么回事一百步也好意思笑五十步。
苏木连滚带爬,被林蕊戳的走投无路,直接窜入茅草丛中。
西郊山边的茅草长得茂盛,以往是缺柴火人家补充烧锅材料的首选。分田到户以后,家家户户够烧了,没人打的茅草肆意疯长,蹿的足有一人高。
苏木今天穿的衣服本来就不是亮色,往里头一钻,简直成了野地中的兔子。
林蕊挥舞树杈穷追不舍“你给我站住”
“啪”的一声,树杈扫到了人,挨打的人发出“哎呦”的叫唤。
林蕊得意洋洋地叉着腰,呵,小子,敢跟姐姐我叫板,反了你
苏木从草丛中窜出来,满脸惊惶“蕊蕊你打到哪儿了让你别挥来挥去的。”
林蕊莫名其妙“我没事儿啊,刚才不是你疼的叫吗”
两人面面相觑,不是她也不是他,那叫唤是谁发出来的
少男少女的目光齐齐往草丛里移动,撞上个捂着脑袋手拄钢筋站起来的男人。
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手上抓这个麻布口袋,满脸怒容“干什么呢你们”
苏木赶紧挡在林蕊前头,慌忙从口袋里摸出把刚捡的海棠果,讨好地递上去“叔叔,您是在草里头挖地石榴吗甜不甜啊要不要先尝尝我们打的海棠果果,挺好吃的。”
中年男人不耐烦地应了声,并不接海棠果,只皱起眉头抱怨道“你们也不怕果子上打了农药会吃死人。”
林蕊心里头不痛快,觉得这人嘴巴有点儿贱。他挖地石榴,他们也没说他挖出来的果子有毒啊。
再说这海棠果本就是无主之物。谁要是在这儿打农药,还不设置警示标志,要是有人吃出个好歹来,肯定得找这人算账。
哼,看到这么多海棠果眼馋了。他们都没跟他抢地石榴,他倒是好意思想骗开他们,好独占这片海棠林。
男人面色难看地在边上站了半天,看他俩跟没事人一样继续打海棠果。他终于忍无可忍,满脸愠怒地走了。
“呸”林蕊冲着他的背影小声啐了口。
想得美,这点儿雕虫小技就想哄得他们放弃海棠果美不死他哦。
苏木露宿经验丰富多彩,食物中毒的经历也千奇百怪。他看着海棠果犯疑“要是真打了剧毒农药怎么办”
这么多果子也不能一个个都拿去化验啊。他听说毒物检测过程很复杂。
“不怕”林蕊自有主张,“咱们用洗洁精洗了再泡上两天,完了削皮吃。”
这要是还能食物中毒的话,附近的鸟也该死一片了。
不过地石榴好吃吗听着感觉倒是不赖。
本着贼不走空,走过路过绝不放过的原则,林蕊拖着苏木陪她找地石榴。
她隐约记得自己上辈子好像吃过,起码应该不难吃,否则她肯定印象深刻。
地石榴,顾名思义应该跟地瓜一样,长在地底下。
苏木立刻纠正她的想当然“不对,就是贴着地长的,跟西瓜一样。”
林蕊不服气“要是贴着长不用挖,刚才那人手里头为什么抓着钢筋啊”
苏木愣了下,不太肯定“当棍子赶蛇的”
西郊草木葱郁,人迹罕至,说不定草丛里头真有毒蛇。
林蕊嗤之以鼻“你傻啊,这儿到处都是树枝。他随便捡根棒子就能打草惊蛇,非得大老远的抓根钢筋过来,累不累得慌。”
说话间的功夫,林蕊在松软的草地上看到了一个小洞,顿时大喜过望“肯定就是这里,洞是他拿钢筋戳出来的。”
看样子,这地石榴还是一窝窝的长着的啊。这片草地戳了不少地洞。
她激动地蹲在地上,抓着树杈往洞里头戳。她倒要看看这儿的地石榴到底长什么样儿。
苏木连连摇头“他找的不是地石榴,地石榴肯定不是长在土里头的。”
“哎哟,你管他挖什么呢,反正是好东西总归没错。”林蕊兴致勃勃。
说不定这人不是看上了他们的海棠果林,只是担心他们撞破他的发财秘密,这才怒气冲冲地走开的。
她倒要看看,地底下究竟藏了什么宝贝。
树杈的瞬间,一条黑影钻了出来,几乎是缠着树杈逶迤而出。
长长的一条,身形柔软。
妈呀,蛇
林蕊吓得手一松,“嗷”就往边上蹿。这洞口居然是蛇洞。
苏木二话不说,抓起手中的树杈就朝蛇头下方的七寸位置砸过去。那蛇顿时晕了,叫他直接抓在手里。
不错,这蛇两米多长,足足有五六斤重,剥了皮可以炖上一大锅了。
林蕊“啊啊”直叫“你丢下,它醒过来咬你。”
“怕什么。”苏木不以为意,“这是滑鼠蛇,没毒的。”
现在兴致勃勃的人换成了少年郎。
蛇可是好东西,蛇肉贵的很,早几年就是三四块钱一斤,现在更是涨到了十块钱,比猪肉值钱多了。他手上的这一条,就能卖出五六十块钱。
合着那人不是在找地石榴,而是抓蛇啊。
发现致富新门路的苏木干劲十足,抓着树杈又想找第二条。看来这是个蛇窝,说不定里头还有蛇。
眼下已经是十月初,西郊气温降的尤其快,不少蛇已经准备冬眠,差不多要到来年三四月份才会出来。
要是今天运气好,逮上个五六条,卖了就能给嬢嬢换个煤气灶。连上煤气包,火一点就用,完了还能立刻关上,不用封起来。
省的嬢嬢每天一大早还要起煤炉,给他们炒菜做饭。
林蕊羞愧得都快找个地洞钻进去,跟苏木一比起来,她简直不孝的没眼睛看。
“算了,我有钱。九月份的三百块,王奶奶已经给我了。”林蕊拖着苏木走,“我给我妈买煤气灶,别叫蛇咬了你。”
到嘴的肥肉,苏木怎么肯轻易放弃。他挣扎着抓紧手上的树杈“没毒,这蛇真的没有毒。”
“那你怎么知道里头的其他蛇没毒”林蕊瞪眼,“万一是五步倒呢要钱不要命啊你。都说了我有钱。”
苏木有点儿委屈“你的钱不是要留着买股票嘛。这钱都在地上了,我总不能不捡起来。”
“捡你的头啊”林蕊拍下他探洞的树杈,“好啦,反正我现在也找不到卖股票的地方,先给我妈买煤气灶再说。”
挣钱虽然重要,可还是得享受生活的。
对了,煤气灶在哪儿买,回头她还得问问她姐。
正文 意外捡到宝
林蕊没等来她姐跟未来的姐夫, 先迎来了一堆蛇。
从那条什么滑鼠蛇开始, 接二连三的蛇群从地洞里头钻出来, 仿佛打不完的地鼠。永远都能在你想象不到的位置伸出头。
林蕊吓得哇哇怪叫, 苏木却眼睛亮得像电灯泡。
蛇可是好东西,蛇窝就是金山。
多少捕蛇人漫山遍野地寻找蛇的踪迹, 什么看蛇粪找蛇垂涎的地方,还要观察细而光滑的蛇路,为的就是想找到蛇, 可蛇相当狡猾,望风而动, 搞不好折腾一天也未必有收获。
像他这样直接撞上大蛇窝, 真是他捡到宝了。
少年手持树杈, 出手如电, 一个猛子扎下去就死死卡住蛇脖子。然后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扭的, 那蛇就绕着树杈被盘晕了。
“快, 拿麻袋来。”苏木捏着大蛇的七寸催促林蕊。
这条菜花蛇块头一点儿不比前面的滑鼠蛇小,分量恐怕比那条还重。
林蕊吓得手软脚软, 想要催促苏木将大蛇丢下, 又怕自己发出的动静会激怒了蛇,反而逼得蛇攻击苏木, 只能呆愣在原地捂住嘴巴。
苏木急得不行“快点儿啊。”
他有预感,后面还会有蛇出来。
果不其然,那些蛇就如同排着队似的,一条条地钻出地洞。
苏木守在在地洞口, 跟钓虾呆子一样,伸出树杈就卡住一条,然后捏着七寸丢在麻袋里头。
这麻布口袋用蓖麻油反复浸泡过,轻便又耐用,是装蛇的利器。他原本带口袋出来是妄想能够扫荡整个西郊的山货。
不是说有九月瓜吗结果没看到瓜,瓜蛇倒是游出来好几条,就从他脚边的洞口。
苏木静声屏气,他的动作必须得快,因为蛇的嗅觉非常厉害,沾上了蛇腥味,剩下的蛇就会望风而逃。
跟外行人猜测的不同,几乎所有的蛇都怕人。无论个性温和与否,见到人,它们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摆动身子逃跑,除非被逼急了才会发动攻击。
所以捕蛇人能不能抓到蛇,唯一的诀窍在于动作要敏捷,慢一点儿,蛇就会逃之夭夭。
林蕊捂着嘴巴躲在边上,既不敢喊又不敢看真人版打地鼠,哦不,抓蛇。
她原本不怕蛇的,她去动物园的时候,从不避开蛇馆。可任凭谁看到蛇群出动也没办法维持镇定。
太多了,这些蛇小的有她胳膊长,大的足有两米多。不知道是不是过了寒露要准备冬眠了,个个都吃得膘肥体壮。
她不知道洞里头到底游出来多少蛇,只看见那个硕大的能够装下她整个人的麻布口袋逐渐被撑了起来。
她的头肯定被蛇腥味熏坏了,她现在居然忘记害怕,满脑子都想着麻布口袋装满了该怎么办
地鼠是打不完的啊,一关了结还有下一关。
林鑫跟卢定安绕着河堤散完步回来时,面对的就是林蕊的傻问题。
能不能用帐篷布做口袋装蛇啊
这下子就连卢定安都变了脸色,厉声低叱苏木“快停下,别瞎胡闹。”
一麻布口袋的大蛇,足足好几十条,万一里头有毒蛇呢诸如五步蛇之类的烈性毒蛇,咬一口,人等不及送医院就没了命。
林鑫气得揪妹妹的耳朵,又急又怒“你瞎闹腾什么啊,你怎么能让苏木给你抓蛇。”
不让她去水边抓虾子,她干脆连蛇都敢抓。真是出来散个步都能让她折腾出地动山摇来。
林蕊委屈得要命。
她冤枉啊,她社会形象都已经差到这地步了明明是她让苏木不要抓,可这倒霉孩子死活不听话,她有什么办法。没看到她腿软的都走不动路了吗
“苏木,别抓了,听姐姐的话。”林鑫也吓得腿脚发软,只能硬着头皮杵在妹妹前头,企图说服何半仙的新认下来的儿子。
她就说何半仙邪门,好好的孩子都被他带的玩起蛇来了。
苏木惋惜“哎,你们一吵,蛇都不出来了。”
蛇这玩意儿喜静恶闹,都是躲在阴暗僻静荒坡山洞坟堆子里头,听到丁点儿动静就跑得飞快。
卢定安站在三人组的最前面,努力绷着面皮维持镇定“苏木,蛇是地龙,你抓它们似乎不太好。”
风水上不是有讲究,蛇不能轻易动的嚒。何半仙好歹也算是修行之人,身为他的徒弟兼儿子,总该有些忌讳。
苏木手快地收紧了麻布口袋上的带子,不以为然地挥挥手“我爸说了,天上龙肉地下驴肉,既然两样都不容易吃到,那就多吃点儿地龙。”
他这一手抓蛇本事全是何半仙手把手带出来的。
何半仙常年给人看坟挑选墓地,成天往坟堆子里头钻,碰到的大蛇小蛇不尽其数。每回叫他见到了,就是他们爷儿俩开荤的时候。
也不用千里迢迢地跑回家洗锅起火,蛇这玩意儿本来就不适合在家里头吃,因为太香,容易招来其他大蛇。
何半仙从来都是直接一把匕首开膛破肚,剔出来的蛇胆丢进苏木嘴里头,他自己喝光蛇血,然后在水边剥掉蛇皮,将蛇肉切段丢进随身带的铝锅罐子里头。两块大石头之间搭根竹竿吊着,下面起篝火炖上半个钟头。
盖子一开,那香味儿能把人的魂给勾出来。再撒上点儿盐,真是好吃到连舌头都吞进去。
苏木两眼闪闪发亮,兴匆匆地邀请林蕊“蕊蕊,我炖蛇肉给你吃。”
林蕊的三观已经碎满地。
她早就知道她干爷爷不是什么恪守清规戒律的修行者,可没想到他老人家竟然玩的这样嗨。
他也不怕睡觉的时候被大蛇在梦里头追死。
脑子晕乎乎的少女虚弱地眨巴眼睛“可是咱们没锅也没盐啊。”
蛇肉她只吃过麻辣的跟烧烤的,就加点儿盐的那种清炖吃法,她还真没尝过。
林鑫感觉自己要晕过去。自家妹妹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结构现在是讨论怎么吃蛇肉的时候吗
那一袋子的蛇还在不停地动弹,她又不能让苏木把蛇都给放出去,否则万一蛇集体攻击人怎么办
苏木倒觉得蕊蕊说的不是问题“周叔叔车上应该有锅跟调料。”
老跑长途车的人肯定得有点儿准备,否则万一落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总等要吃饭啊。
周师傅临出来前清理过车上,没带锅碗瓢盆跟调料,倒是没放下水桶。他原本计划要碰上九月瓜的话,就用桶装着带回家。
现在,水桶成了装蛇的最好工具。麻布口袋看着虚,蛇总没办法咬破铁皮桶跑出来。
王大军不明所以,按照师父的要求从车上拎下铁皮桶。等到周师傅拖着麻布口袋往桶里头丢的时候,可怜的王大军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嗷”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连连往后挪“蛇是蛇”
周师傅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这么大的人,没见过蛇吗下趟我们就去养蛇场拖蛇。人家出趟货就是五六万。”
王大军这回眼泪正沁出眼眶子,这日子真心没法过了。
林鑫看着桶盖合上,又压了块石头,自己心头的巨石也随着石块一并落下。
她捂着胸口,总算想起来长姐如母的道理,狠狠地揪着苏木的耳朵教训“以后再也不许抓蛇了,知道吗”
林蕊在边上看着替苏木害疼“姐,你轻点儿,苏木耳朵要掉了。”
林鑫瞪眼,连妹妹一块儿呵斥“你闭嘴,没你撺掇,他好端端的抓什么蛇。”
苏木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反抗,只能徒劳地强调“现在蛇可好卖了,一斤十块钱呢。”
刚才周师傅拎了下估计这都有百八十斤重了。要不是后来他们过来大呼小叫把蛇给吓跑了,他今天起码能挣两千块钱
结果这话触到了林鑫的逆鳞,她愈发心火直往上蹿“什么钱都能挣吗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拿自己的命开什么玩笑。”
苏木委委屈屈“蛇一点儿也不可怕。只要掌握了窍门,一抓一个准。蛇见了人都是躲着跑的。再说了,不还有人专门抓蛇么。”
“那是被逼得没办法”林鑫柳眉倒竖,“捕蛇者说里头怎么写的有蒋氏者,专其利三世矣。问之,则曰吾祖死于是,吾父死于是,今吾嗣为之十二年,几死者数矣。人家捕蛇世家,照样难逃惨死的命运。”
林蕊颤巍巍地举起手,小心翼翼“姐,那在书的后半部分呢,我们还没学。”
她姐好厉害啊,学霸就是学霸,都上大学了居然还能背诵初三的课文。
苏木立刻点头如捣蒜,不知者无罪。
林鑫气笑了“我得夸你一句,好歹还知道是第五册书的内容。明年就要中考了,你怎么就一点儿意识都没有呢”
现在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赶紧将剩下的课文自学完,准备复习迎考吗
两人赶紧缩下脑袋,蹲在边上不敢再吱声。
学生就是这点悲哀,一旦成绩够呛,面对学霸,立马矮人一头。
王大军在边上抹着眼泪也没耽误他吃海棠果,看俩小的挨训,他顿时乐出声。
嘿,两个坏胚子,一物降一物,你俩也有今天。
周师傅冷眼看他,毫不客气地祭出去一脚“快起来,活动活动手脚,接着开车。”
大小伙子上了车跟上刑场似的,就是欠操练。要是当年他当兵的时候敢这么怂,老兵直接一脚把他踹下车。
王大军摸着被踢到的屁股,哭丧着脸央求“师父,您老人家行行好,我真不是这块料。我给您老人家做牛做马,端茶倒水伺候您,求您别让我开车了。”
周师傅瞪眼“我要你做牛做马干什么牛马能有车子管用吗我要的是你开车。”
卢定安笑着安慰王大军“开车不难的,真开上了你会感觉非常过瘾。别怕,师傅不在你边上嚒,肯定没问题的。”
王大军才不听他撺掇呢。
卢定安是觉得不难,可他也不想想自己究竟是个什么脑袋瓜子。
他是上大学的人,用自家奶奶的话来说,那都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就算没投在他身上,起码也叫他沾了光。
“你跟鑫鑫肯定都觉得这世上就没难的事,可你们也得考虑考虑我啊。我初中毕业证能拿到手,我奶奶都烧高香了。”。
王大军兀自委屈“人跟人的脑袋瓜子不一样,你们聪明,别拿你们的脑瓜来看我们。鑫鑫,你看一眼书就觉得那题目出的跟哄小孩子玩似的。蕊蕊见了挠破头皮都不知道该怎么下笔。”
林蕊差点儿没被汽水呛死。
今天到底什么日子,居然是猫是狗都一个接着一个diss她。王大军这么个怂货也好意思拉她背锅。
她扫了眼大卡车,朝喋喋不休的男版祥林嫂翻白眼“不就是开车嚒,能有多难你看着,我开给你看。”
读书考试她不行,开车她就没怕的
正文 天生女车手
林鑫面色微凝, 赶紧拦住兴头头的妹妹“你又没学过开车, 别瞎胡闹。”
周师傅倒是一点儿也不当回事, 他家的侄子侄女儿比林蕊年纪还小呢, 不照样能开着车跑。开车嘛,又不是造原子弹造卫星, 有多高的技术难度,学学就会。
“好,你想开的话, 我就收你这个徒弟。”
他让林蕊坐在驾驶座上,先帮小姑娘调整好座椅的位置, 然后又给她讲解车上各个操作部件怎么用。
这辆货运大卡车他买了四年了, 一直都精心保养着, 开得很顺畅。
车子也是讲感情的, 开车的人对车子好, 车子就开起来顺手。
“开车就怕什么怕油门跟刹车踩反了, 平常记得再清楚,人真慌神的时候, 脑袋瓜子就容易乱。你先不急这个, 咱们今天不需要加油门,你就慢慢开, 开车求的不是速度是稳当。越是图快越是容易出事。一旦出了事,那反而最慢。”
林蕊上辈子学的是c1驾照,没开过大卡车。不过机动车在她看来,原理大致都是差不多的。她一点儿也不害怕, 直接挂挡出发。
车身一动弹,林鑫在边上就心惊肉跳。如果不是卢定安拦着她安慰,旁边有师傅看着不会出事,她真想直接冲上去把妹妹揪下来。
周师傅倒是很欣赏她这股干脆利落的架势,夸奖道“没事,别怕,往前开,前头一条直路开到底,先找到开车的感觉再说。副驾驶座前头有刹车呢,我给你看着,有情况就刹住了。”
林蕊本来还有点儿小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开卡车。她上辈子开的都是小车,还没摸过大车的方向盘。
等到车子冲出去,她立刻忘了紧张,只觉得果然大卡车要比小汽车开起来更爽,也突然间明白了男同胞的变形金刚情结。
艾玛,大车果然豪情万丈
为了方便观察两边路况,卡车两边的窗户都开着。
清风如牛奶,裹挟着巧克力一样柔软的阳光,暖暖地拂过她的面颊。她不觉得冷,她只觉得痛快又舒爽。
要不是旁边还坐着舅舅的老战友,她真想扯着嗓子高呼一曲“ ae ae ae”
林蕊顺利地一把头开到前路,又由周师傅在岔路口完成掉头动作后,再稳稳当当地开了回来。
其实她自己也敢倒头,大车小车的原理都一回事。不过既然是“第一次”开车,她总得藏点儿拙。
车子一停,周师傅就竖起大拇指夸奖林蕊“你要是早生四十年,说不定也能当金茂芳。”
林蕊满头雾水“啊金茂芳是谁,亚洲车神”
周师傅大笑“拖拉机手,新中国第一代拖拉机手,一块钱上面的女拖拉机手就是以她为原型绘制的。人家是这个,全国劳动模范。”
林蕊有点儿囧,她还想着威风凛凛的生死时速呢,怎么突然间闯入了拖拉机。这画面变的,她不敢看。
卢定安相当高兴,半点儿不含糊地夸奖小姨妹“蕊蕊不错,开车很稳当。”
如果不是清楚她今天第一次摸方向盘,他都几乎以为握着方向盘的是个老司机。他第一次开车可没这么稳,一小段路就熄火了三次。
林蕊故作谦虚“一般一般,区区第三。”
开玩笑,上辈子她从科目一到科目四都是一把过。驾校的教练将她骂成狗,对着同一批学员信誓旦旦,假如她这样都能过的话,他名字倒过来写。
结果同一批同一个考场,十八个学员就她从头到尾一次补考都不用地顺利通过。气得田教练连聚餐都不愿意参加。
为了奖励她,干爸卢大佬还特地给她买了辆小车代步。
后来她后爸为了还人情,还在大佬的某间公司挂了个顾问的头衔。
嗯,其实她后爸醋劲也挺大,平常装得风轻云淡而已。
林鑫在边上看妹妹,愈发头痛。
按理说,蕊蕊应当不笨,学什么都挺快的,这说明她智力水平不错。可为什么一谈到上学读书,她就椅子上长牙齿,根本坐不住呢。
卢定安倒是看得开“没事,蕊蕊是兴趣没转移过来。其实她要是真对开车感兴趣也不错。现在出租车数量严重无法满足需要。很可能国家后面会鼓励个体运行出租车。这也是个发展方向。”
蕊蕊本来就对挣钱感兴趣,说不定开出租车反而投她所好。现在社会上就有人自己想办法走司机这条路,收入相当可观。
林鑫沉吟片刻,还是摇头“我怕她身体吃不消。”
当司机看着始终坐着,一不用站二不用跑,油门一踩吃喝不愁,可实际上一天车子开下来腰酸背痛,人累得不行。
卢定安温柔地安慰眉头微蹙的少女“再看看,总归会有出路,蕊蕊也会自己考虑未来的。”
他靠近了点儿,压低声音,“别担心,我的小妈妈。”
林鑫粉面生绯,似怒非怒地嗔了他一眼,扭过头去。
阳光轻盈地越过少女的发梢,调皮地亲吻着她的耳垂,所以她的耳朵又红又烫。
卢定安在边上不说话,只眉眼含笑地看着她。
他有多快活,只有他自己知道。
林蕊默默地收回视线。
哼,看看那粉红色的泡泡飞满天。夭寿噢,关爱小动物人人有责,她要一脚踹翻这碗狗粮,打110报警有人虐狗。
“走,苏木,我带你兜风去。”
省的这小子又心心念念地奔过去抓蛇。别以为她没看到,熊孩子去水边洗手的时候,眼睛还一直往草地那边瞥。
这要是再让她姐逮个现行,她姐肯定直接把他俩都撵回家去。
周师傅却不能由着林蕊再玩下去,他难得休息一天,主要目标还是得尽快把王大军给带出来。
现在江州可没有驾校,谁想学车都是跟着单位的老师傅当徒弟。从修车到开车,手把手地教,必须得全学会才能出师。
不然要是半路车坏了,哪儿有地方修全靠司机自己想办法。
周师傅眼睛睇着怂兮兮杵在马路边上的王大军“好了,现在你也看到了,好歹你还是初中毕业,蕊蕊连初中都没上完呢。她敢开你不敢”
这小子虽然爱在外头混,却是个听话肯吃苦的。跟他进一趟山里收货,小把戏嘴上虽然牢骚不断,真正干活的时候却一点儿也不含糊。培养培养,以后能带着跑长途。
长途车肯定得两人交替着开,否则铁人都吃不消。那油门一踩就不是挣钱而是送命了。
王大军扭扭捏捏的,心里头还是发憷,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林蕊“你真能开”
“废话,你眼睛看不到啊。”林蕊郁闷不能带着苏木出去显摆,看王大军相当不顺眼,“上啊,开车而已,你知足,这可比考试简单多了。”
哼,她以后肯定得买辆车,放假就去自驾游,各种吃喝玩乐。
王大军眼睛盯着林蕊,小眼神满怀期待,吭哧吭哧的“那个,蕊蕊啊,你能不能再开一遍让我看看”
这都什么孩子什么破毛病,白瞎了这么大的个子。
林蕊嫌弃地啐了一声,到底看在王奶奶隔三差五就塞给她好吃的份上,重新上了车“你看好了啊,开车真的一点儿也不难。”
大卡车的副驾驶座上,两个人坐着也勉强凑合。
周师傅看着自己的正经徒弟那哆哆嗦嗦的样子就头痛。据说这世界上就没有面对车子还不激动的男人。这么大的块头,怎么胆子就小成这样呢,真是看了都叫人叹气。
“没事。大军哥你看好了,就这样正常操作就行,车子会自己往前运转。”林蕊稳稳当当地朝前面开着,手脚协调的很。
王大军的面色仍然凝重,眼睛死死盯在前头。
林蕊从后视镜中扫到他那张凝重的脸,突然间反应过来,大军哥不是胆小,他只是,他父母都死于车祸。
据说轧死大军哥父母的就是辆大货车。两人都被撞散了,两人连个全乎尸身都没有。
那时候,大军哥好像还在上小学。
林蕊顿时在心里头一个劲儿倒吸冷气。
乖乖,她舅舅果然不愧是铁血军人,居然直接用以毒攻毒的狠招对付可怜的青年同志王大军。
心理阴影这玩意儿,严重程度可大可小。
“大军哥,放松,你必须得放松下来才能真正看清楚外头的情况。你光盯着一个点儿看有什么用四面八方你都得带着。”
林蕊越开越自在,还做起了现场讲解,“肩膀放下来,人坐直了别窝着,目光对着自己的正前方,用眼角余光带着左右两边后视镜跟车上头的后视镜。”
周师傅瞪眼“好好听着,先给我把肩膀放下去。我话糙理不糙,要是你父母是走在马路上叫花盆给砸了脑袋,你以后都不走路了”
林蕊觉得周师傅这心理疏导实在够呛。
要真是这样,受害者的孩子大概都不敢贴着建筑物的边走路。
周师傅自己也咂摸出味儿来,赶紧换了个说法“吃饭噎死的人也不少,那其他人就不吃饭了那叫因噎废食”
王大军神色尴尬“没没有的事儿,我就是觉得开车太难了,我记不住,手忙脚乱。”
林蕊安慰他“那你多练几次就行了,谁刚上车的时候不是手脚打架的。”
她上辈子在大学驾校第一次摸方向盘的时候,差点儿直接冲着蹲在边上抽烟的教练压过去。
咳咳,教练烦她也不是完全无的放矢。
王大军不服气“你就一下子开得很溜啊。”
那是因为姐姐上辈子摸过不知道多少回方向盘家里头出门自驾游的时候,她比她妈还管用。
林蕊在心里头默默吐槽,嘴上却撒谎不打草稿“那你刚才是没在车上,周叔叔看到的,我开的叫他头疼。什么转弯啊,变道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摸着方向盘手都发抖呢。”
话音刚落,她手上方向盘一歪,车子立刻朝边上拐过去。
周师傅原本还煞有介事地一个劲儿点头,此时却满脸震惊。不至于,嘴上说说就行,不用特地开到坑里头去。
林蕊吓得“嗷嗷”叫“车子不听使唤,怎么有坑啊。”
最可怕的是,外面传来了人的惨叫。
完了。
林蕊一脚刹车踩到底,面色惨白。
她可以肯定,刚才车前车后车左车右都没人,鬼知道这家伙到底是从哪儿蹿出来的。
可就是他躺在大马路上晒太阳被撞了,卡车也得承担责任。谁让法律倾向于保护弱者,机动车驾驶的第一原则就是确保行人安全呢。
天知道究竟谁才是算弱者。
就算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但依然没能避免事故发生的情况下,机动车司机仍然需要承担部分责任。
她去科目三考场练车的时候,就有位同批次学员减速右转过十字路口时,后面突然间闯过来一辆开得飞快的电动车“砰”的撞上了车子后视镜。
即使骑电动车的人闯红灯,可最终还是由交警建议协商处理,驾校赔付了电动车主医药费、修车费以及对方的误工费。
那时候可以走保险,现在车险跟上没有自费掏腰包得多少钱。
还有就是,卡车可是大杀器,被卡车撞了基本上没救。
林蕊哆哆嗦嗦地打开车门跳下车,惊恐地看着事故现场。地面的确突然间塌陷,靠近路边的位置,左前轮下半身都陷进坑里头。
车轮前面站起位灰头土脸的男人,正捂着胸口大骂“你们怎么开车的”
林蕊刚想反唇相讥,她又不是昆虫,拥有360度视野的复眼,谁知道地底下有个土行孙啊
话到了嗓子眼,她突然间反应过来一个很致命的事实,眼下她才十四岁,她没有驾照。她这属于无证驾驶。
妈呀她捂住嘴巴,脑子猛的一个激灵,这回她可真闯大祸了。
正文 撞上盗墓贼
周师傅立刻往兜里揣了包烟下去, 连连打招呼“对不起, 师傅, 你也看到了。谁晓得这路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塌掉啊。现在的东西质量真的是越来越不行, 连路都修得没办法看。”
他朝林蕊使了个眼色,林蕊立刻反应过来, 赶紧帮腔“是啊,叔叔,我舅舅也吓得不轻, 怎么也想不到路会塌,你怎么又正好在地底下啊。”
眼下这时候, 打死也不能承认车子是自己开的, 否则这事儿就没办法收场了。
反正没有监控也没有行车记录仪, 这时候千万不能当君子。
林鑫等人一路走山上的羊肠小道过来, 正好看见车子出事, 赶紧奔上前查看情况。
苏木口快, 奇怪地盯着兀自骂骂咧咧的男人“叔叔,您没事儿为什么要在地底下啊这谁站在地上也看不到下面的事情啊。你们是在施工挖地道吗”
现在不是号称全面放缓基建工程, 以抑制物价上涨么。他们学校的食堂都停了, 怎么这边还在挖
“到底是什么工程啊”少年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满脸好奇, “是不是军事设施,用来防备国外反动势力进攻的”
中年男人皱着眉头,含含糊糊“没什么东西。”
卢定安目光落在男人身上,而后同林鑫交换了个眼色。
他微笑着上前打招呼“叔叔, 您是在挖地窖存储大白菜。真不好意思,我们真不是故意的。要不,我们帮您再挖一个。”
男人甩掉头脸上的灰土,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我自己挖就行。走走走,别碍我的事。”
周师傅陪着笑,坚持递上好烟,再三再四地道歉。
直到男人不耐烦,坚持赶他们快走,他才上车。
这回周师傅亲自上阵掌握方向盘,又有卢定安等人找来石块跟树枝垫着轮胎,又帮忙推车,总算将陷进去的大卡车给开了出来。
王大军脸色惨白,一屁股坐在后车厢上,只拼命拍着胸口喊“好险好险”。
万一撞出个好歹来,那事儿就闹大了。看人看眼,听话听音,看那人的样子就不是个好讲话。要是真讹上他们,狗皮膏药似的,还真不好打发。
唉,他们城南帮是垮了。否则他叫几个兄弟过来摆龙门阵,谅他也不敢在他面前跳。
王大军心中涌出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悲怆。他看着车外碧水长天,居然想到了“风萧萧兮易水寒”。
林蕊忍不住给大军哥鼓掌。哎哟,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原来眼前这位也是个才子啊。
王大军朝邻家妹妹拱手,故作谦虚“区区不才,还蒙小姐错爱。”
林鑫沉默地扫了眼妹妹。
自觉闯祸的人赶紧缩到苏木背后拿人当挡箭牌。她无辜她冤枉,她什么坏事都没做。
车厢里头沸反盈天,开车的周师傅却一声不吭,也没继续再喊王大军练车,只开着卡车原路返回。
临走前,他也没忘了捎上被苏木丢在路边的铁皮桶。刚才情况太急,苏木没顾上,差点就丢了到手的一千块钱。
周师傅先按照苏木的指点,将车子开去蛇贩子家中钱货两讫,然后他把几个小孩送到巷子口“回去,该吃中午饭了。”
王大军大喜过望,立刻欢天喜地奔下车,拖着苏木说卖蛇经,脚下生风,大有一去不复还之势。
周师傅微笑着点了徒弟的名字“吃过饭我再来接你,下午我们去东边练车,那边位置也不错。”
王大军还正感慨苏木这钱挣的爽利,一把头就是一千块,一摞子钞票,看得人真是眼热。
听了自家师父的话,他顿时失魂落魄的,差点儿当场软在地上,怎么还要练。
可怜的青年哭丧着脸保持最基本的礼节“师父,你就别来回跑了,上我家吃顿午饭得了。我奶奶一直都想感谢您来着。”
知道的是他在请人吃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怕周师傅吃穷了他家呢。
卡车司机微微一笑“你好好学着就行,我有点儿事,你们自己好好吃饭。”
话说着,他重新发动车子,又伸出头叮嘱苏木“上午抓那么多可以了,凡事要留三分余地。别再去那片地抓蛇了。”
苏木赶紧点头如小鸡啄米“我知道了,肯定不去。”
王大军正想说师父要是有事,那练车的事情就暂缓缓,结果就吃了一嘴巴的灰。
他“呸呸呸”连连吐嘴,也顾不上绝尘而去的师傅,只两眼眼放光地撺掇苏木“别听他的,就你抓的那点儿蛇,还灭不了蛇的种。好不容易找到的蛇窝,你可千万别放手。命来来财没放过的道理。”
老天爷把财送到你面前,你不拿的话,老天爷以后可不会再给第二回。
要是怕抓的蛇太多拎不动,没关系啊,他这个当哥哥的可以给运到路边。公交车不到那边,也没问题,他们骑着自行车带回城里头卖。
嚯他今儿开眼界了,原来江州也有人收蛇啊。他还以为只有广东那边才会有人吃呢
林鑫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皱眉“你不是怕蛇吗”
“挣钱就不怕了啊。”王大军唾沫横飞,“抓一趟蛇就赶上我一年的工资了。”
这就叫做钱壮怂人胆。人类的潜能是无极限的。
林鑫似笑非笑“你学会了开车,跟着周师傅多出去跑几趟,一千块也就到手了。”
当着钢铁厂职工子女中成绩最好的人的面,王大军总是没底气,本能缩下脑袋。
他赶紧转移话题,讪笑着离林鑫远远的,大步往筒子楼走“该吃午饭了,也不知道我奶奶都做了什么好吃的。”
一路上,他还不忘唱大戏似的干嚎,“奶奶,你就别逼我学开车了,吓人的很。”
林鑫招呼苏木先换衣服再上去,省得蛇腥味熏到人。
何半仙的小屋中,门一关上,林鑫就轻声细语地叮嘱弟弟妹妹“今天的事情都别说。什么蛇啊差点儿撞到人啊,全都别提,知道了吗免得吓到妈。”
林蕊冲她姐吐舌头做鬼脸,不以为意“嘁,装什么神秘啊,好像我们什么都看不出来一样。”
林鑫看妹妹辫子乱了,以指为梳,又重新帮她拾掇出小辫子,笑道“噢,你们看出什么来了”
“挖地窖”林蕊冷笑,“那儿边上就是河,他这是挖地窖还是挖井啊”
储藏东西的场所第一要素就是干燥,否则岂不是加快腐烂。
苏木点头附和“地窖一般都是在自家院子里头或者附近挖,这样存放拿取才方便。周围起码五六里地都没人家,他地窖挖在那儿有什么意义”
卢哥说挖地窖贮存大白菜是讹他的。
江州地处江南,本地人根本就没这习惯。以为地窖什么地方什么人都能乱挖挖不好就像今天这样,直接塌掉。
“最重要的是,先前他在海棠林出现的时候,手上拿的是钢筋。苏木问他是不是采地石榴。他也没否认。事实上那儿根本就没有地石榴。倒是有蛇。后来卢哥建议我们帮忙,他又立刻拒绝,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正在做的并不想其他人知道。”
林蕊眯眼,这人可不仅仅是财不露白,很可能他做的这事情根本见不得人。
苏木在边上点头补充“抓蛇也有用钢筋的,不过前头得弯成钩子,用来卡蛇脖子。不然光拿个钢筋根本派不上用场。”
四人互相看对方一眼,还是卢定安笑着点点头,开了口“说说你们的猜测,别直说,用一部电影来说明。”
林蕊双掌轻击,笑得得意洋洋“巧了,昨晚刚看过,东陵大盗。”
那人手里头的钢筋是用来探测墓穴位置,从地面上插下去,里头空的就是坟。蛇就是从坟墓里头钻出来的。
江州是古城,葬在地底下的帝王将相一大堆,个个都是厚葬,叫一干盗墓贼好不眼红。
据说建国之初,有人就趁乱对座数百年都有守墓人看守的王侯墓下了手。里头的殉葬品传到市面上后,被位懂行的干部看出了端倪。后来由主政江州的老帅亲自下令,枪毙了盗墓贼。
这件事的震慑威力极大,其后几十年再也没人敢对江州的古墓下手。然而财帛动人心,这几年,起了歪心思的人又开始冒出头来。
林蕊唯一遗憾的是,怎么没有洛阳铲啊,她还想见识一下真家伙呢。
苏木跟她咬耳朵“想的美,哪儿来的那么多东西,都是白天拿钢筋探准了位置,晚上再动手盗墓。”
他爸司职看坟,见过的盗墓可不少。
大规模的上推土机,小规模的用锄头钉耙铁锹挖。上至帝王将相,下至平民百姓,只要有点儿年头可能会有殉葬品的,十墓九盗,防不胜防。
几人往屋外走,林鑫锁上背后的门,瞪了眼妹妹“见识什么啊成天胡说八道,电影看多了你。”
正说话间,周阿姨跟玲玲姐抱着出门遛过弯的小元元回家吃午饭,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蕊蕊去看电影了啊。好看不”
小元元转过头,黑溜溜的眼珠子好奇地盯着叔叔阿姨们看。
林蕊顺手戳小元元的酒窝“我们元元也要看电影啊,晚上跟我们一块儿去看电影好不好可精彩了,东陵大盗。”
林鑫立刻冷酷地打破了妹妹的幻想“元元在家看阿凡提的故事就行,你晚上好好复习功课是真的。”
周阿姨哈哈大笑,抱着外孙女儿往楼上走“我们元元听小燕子穿花衣去,我们不打扰姨姨学习啊。”
楼道里重新恢复安静,苏木看着卡车离开的方向,自言自语道“周叔叔干嘛要支开我们啊。”
非得独自一人去报警。
他们又不会出卖消息给其他人。
卢定安微微叹气,压低了声音“现在这些都是有组织有分工的。”
要致富,去挖墓,一夜就成万元户。这句顺口溜不是随便说说,而是真切地反应着眼下的严峻现实。
有的地方甚至整个整个村庄、整个镇乃至全县人都放下手上的工作,疯狂地去挖坟盗墓。干部组织群众,当成任务一样分派工作。男女老少各司其职。甚至连警察找上门,全村人都跟警察对峙。
十年浩劫文物损失惨重,可是现在这场灾难还在继续,而且范围更广,参与的人群更多。
在金钱利益的刺激下,人变成了贪婪的怪兽,什么伦理道德都抛诸脑后,至于王法,天高皇帝远,挣钱就是最大的法。
这在几千年的历史上,也是极为罕见的。“文革”毁灭了这个古老的民族传统的道德秩序,却没能建立起新的体系。
考古系的老教授一听说哪儿有古墓被盗了,甚至连古尸都随意抛弃在地面,就气得胸口痛。然而让他们胸口痛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他们却找不到什么有效的解决办法。
都说发动人民战争,可当一个村、一个镇甚至一个县的人都投入到罪恶中去,当成产业来发展,想要解决问题哪有那么容易。
也许他们不得不沉痛地接受一个难堪的事实,在相当久远的一段时间中,疯狂的盗墓难以消除。
周师傅是不想他们牵扯进去,因为害怕给他们带来麻烦。
谁知道盗墓团伙究竟有多少人,而这些人又是否在警察队伍中安插了眼线万一打草惊蛇,这回有漏网之鱼反过来报复怎么办
林鑫面容严肃“这件事,不许在外头跟任何说,知道吗”
林蕊跟苏木互看一眼,立刻点头如小鸡啄米。
“好了,上去吃饭,下午好好写作业。”
林蕊顿时垮下脸“姐,天气这么好,世界这么大,我想出去看看。”
晚上不让她看电影也就算了,怎么能连礼拜天的下午都不放过。
林鑫保持微笑“作业这么多,考试这么近,你该坐下好好学习。”
林蕊悲愤,就说学霸跟学渣永远谈不到一块儿去
正文 未来新能源
午饭桌上, 王奶奶听说林蕊下午要发愤图强, 顿时喜不自禁“应该的, 我们蕊蕊这么聪明, 只要好好学,肯定能考上大学。”
说着, 她给林蕊夹了个鸡腿,鼓励道,“多吃点儿, 好好学习。”
林蕊愁眉苦脸地夹起鸡腿,王奶奶, 咱们不谈学习的事情, 还能吃得更香些。
林母乐不可支地给苏木给夹了个鸡腿, 刚想顺便调侃小女儿两句, 忽而鼻子一缩, 不对, 苏木身上这是什么味儿怎么这样腥气。
“哎哟,婶婶你都不晓得, 苏木今儿发大财咯呜”王大军剩下的话叫鸡腿塞回嗓子眼, 竖起的手指头也被林蕊直接划拉到边上。
林蕊收回塞鸡腿的手,冲他笑得甜丝丝“大军哥, 你今天练车辛苦了,多吃点儿。”
看她多关心他,刚才起,就看见他眼睛珠子黏在鸡腿上移不开。
王奶奶给她夹鸡腿的时候, 他的眼神可幽怨了。
林母可没这么好糊弄,她也不指望小女儿会老实交代,只皱着眉头追问大女儿“你们今天出去干嘛了”
不是去郊游采海棠果的么,好端端的发什么财,还弄得一身腥。
林鑫面不改色地甩锅给妹妹“西郊那边河里头好多鱼虾,还有小螃蟹,蕊蕊说可以抓来挣钱。”
林蕊立刻配合地看着她妈,满怀期待。
林母瞪眼“胡说八道,那是水库,人家养的鱼。你抓了挣钱人家先抓了你进去蹲着。”
王大军好不容易咽下嘴里头的鸡腿肉,随口附和“就是,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这是江州,你当是北大荒呢,还有这好事。你真还不如抓”
“不如好好学开车。”王奶奶没好气地瞪了孙子一眼,“你好好学开车,别辜负了叔叔婶婶舅舅们的一片心。这么大的人了,心里头要有数。”
王大军一听开车就炸毛,小声嘀咕“开车多危险啊,今儿”
他话没能说完,嘴里头又被塞了颗砧肉。
江州人说的砧肉不是普遍意义上指的狮子头,而是在肉泥中加入豆腐搓成肉圆,然后下油锅炸至表皮金黄。平日用来跟青菜一块儿烧或者直接蒸着吃都咸鲜可口。
卢定安微笑“奶奶做的砧肉特别好吃,大军哥你辛苦了,一定要多吃点儿。”
可怜王大军的控诉愣是被满脸笑容的大学生硬生生地给逼回肚子里头去了。
就说不能跟秀才讲理,否则你一口老血含在嘴里咽下去都没办法吐出来。
王奶奶高兴的很“好吃你就多吃点儿啊,小卢。”
是个好孩子,从来都不拿架子,对她家的大军也是亲亲热热和和气气的。
王大军满脸悲愤地嚼着砧肉,默默咽下一把辛酸泪。他奶奶果然就喜欢成绩好的小孩,可蕊蕊成绩不也没比他当年好到哪儿去嘛。
林蕊看他要张口,就怕这人又嘴上不把门漏了底,赶紧转移话题“妈,咱家买个煤气灶,这样烧菜方便。”
火大火小随时能调控,而且也不用每天一大早就得起床起煤炉,方便得很。
她可跟卢定安打听过,现在的煤气灶相当便宜,一个陶瓷煤气灶才十七块钱。
这是什么概念在双卡进口录音机得五百块,国产的也要两百块的今天,十七块钱的煤气灶简直跟丢在大街上任人白捡一样。
林蕊自豪地拍胸口“妈,我给你赞助了。以后礼拜天放假,我做全家的饭。嗯,还有奶奶跟大军哥,周阿姨、玲玲姐和小元元的,我全包了。”
王奶奶乐得合不拢嘴“还是我们最乖最招人疼。郑大夫哦,看看你的福气。”
林母脸上绷不住笑,嘴上却还是要嫌弃“你听她啊,她早上没鑫鑫掀被子,根本就起不了床。说得好听呢,买了煤气灶,没有气怎么用你给我通个管道试试。”
“买钢罐啊。”林蕊理所当然,“不是有液化石油气钢瓶吗”
那种淡蓝色的罐子,充一罐子大概用两三个月,烧光了再充气。不过现在大概没有人帮忙送,得他们家自己去充了气送上四楼。
难不成现在的煤气非常贵,他们家烧不起她可以贡献出自己的小金库的。
反正暂时她也没想到其他挣钱计划。
林母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就想笑,伸手轻点小女儿的脑袋“你啊,还真是以为有钱能使鬼推磨。你当什么都能花钱买”
眼下江州城的煤气供应相当紧张,全市没装上管道煤气的人家眼睛都盯着液化石油气钢瓶呢。僧多粥少,一般人哪里能搞得到钢瓶。
林母嗔了眼小女儿“就你知道用煤气灶方便一立方米气七分钱,一罐子起码能少烧一个月。要是能用得上,咱们楼就没人愿意烧煤球。”
“可不是。”王奶奶也感慨起来,“都说要全面实现四个现代化了,居然还让大家伙儿拎着煤炉去现代化。”
要真叉开来让人用煤气,她第一个愿意,就是涨到七毛钱甚至七块钱一立方米她也乐意。起码用起来方便啊。液化气钢瓶贵点儿就贵点儿,一百七八十块,她又不是用不起。
王大军觉得他奶奶到底是挣钱的人了,说话真阔气。
往前倒推半年,肉价从一块五涨到两块三的时候,他奶奶就只让他吃从厂里头带回来的猪肺了。
卢定安想到江州大学闹的一个笑话。
有外教要去教职工宿舍找系主任询问工作事宜,看到整栋楼浓烟滚滚,以为发生火灾,吓得赶紧喊路过的学生去通知学校保卫科。
等到众人气喘吁吁地跑过去一看,原来是正逢傍晚要准备晚餐。职工宿舍楼里头,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煤炉。
这烟熏火燎的,可不就跟火灾现场似的嘛。
王奶奶笑得眼泪都下来了,叹了口气道“保不齐下次真失火的时候,人家在外面看了还以为咱们烧煤炉呢。”
“不过这笑话闹了也有好处。”卢定安言笑晏晏,接着往下说,“校长就写信给市长反映情况。好歹学校招收留学生,又有外教,国际友人多,闹成这样实在脸面不好看。”
林蕊觉得校长不愧是校长,果然大大的狡猾。外交无小事,况且现在国门刚打开没多少年,尤其注重对外的脸面。
家里头再穷,开门见外客的时候,总得换两件体面衣裳,不然叫人家怎么看你。
果不其然,市政府开会讨论后决定特批江州大学职工宿舍煤气供应。
这下子,江州其他高校不干了。就你们那儿要对外形象我们这儿也有国际友人呢。于是雨露均沾,所有没通管道煤气的高校职工宿舍集体用上了液化气钢瓶。
王奶奶摊手“可惜中小学不收外国学生,不然老师们也能跟着沾光。”
林蕊不服气“要这么算的话,咱们钢铁厂里头还请了外国专家呢。不患寡而患不均,咱们筒子楼也该用上液化气。”
门外传来林父的脚步声,伴随着他爽朗的笑声“我们蕊蕊想用煤气灶了”
门一开,他冲着小女儿笑,“管道一时半会儿估计改建不了,不过钢瓶爸爸倒是能弄到。”
因为他是高级工程师,按照相关规定,知识分子跟高级工程师使用液化气是可以特批的。
林蕊刚还高兴父亲提前回家,闻声立刻又撅起嘴巴,埋怨道“那你怎么不早说,让我妈每天早起这么辛苦。”
“蕊蕊”林母沉下了脸,“爸爸出差才回来,千里迢迢,你怎么不体谅爸爸的辛苦。”
她起身接过丈夫脱下来的外套“怎么现在回来了,不是说明天的火车吗”
好歹是厂里头安排去一趟上海,总要让出差的人在市内逛逛,顺便给家里头以及左邻右舍捎带点儿东西。
“明天早上厂里要开大会布置工作,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还是今天就回来。”林父笑呵呵地接过大女儿盛好的米饭,放在桌上,伸手揉揉小女儿缩下去的脑袋,自我批评道,“还是我们蕊蕊贴心小棉袄,爸爸不对,爸爸对妈妈不够关心。”
全厂总共也没几位高级工程师,筒子楼里头的邻居都用煤炉跟煤油炉。
林父自觉年纪轻轻就评上高级工程师是厂里头对自己的照顾,他不想在生活上搞特殊,省得扎人眼。
不过现在大家伙儿的生活都越来越好,家家户户添个什么新玩意儿也不稀奇。林父听了小女儿的抱怨,感觉的确有必要安个煤气灶了。
林蕊嘴里头叼着筷子,心道大人真麻烦。就这点儿事情还要小心翼翼,考虑来考虑去的。
她灵机一动“电磁炉,不用煤气灶的话可以用电磁炉啊。”
话一出口,她立刻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
电磁炉当然是她上辈子知道的。
不是所有的小区都通了煤气管道,好多人嫌充煤气包太麻烦,尤其是单身住户,宁可多花点儿电费用电磁炉做饭烧水。干净清爽,还没有煤气中毒的风险。
可现在有电磁炉吗她要怎么掰扯过去才能蒙混过关
不想林父笑着竖起了大拇指“我们蕊蕊还是很关注社会发展的嘛。”
眼下电磁炉在国外已经相当普及,国内也有厂子在发展这一块。
毕竟新建个煤气厂要一二十个亿,发展电磁炉投入相应要少的多。而燃气难这个问题又是全国普遍存在的。
林蕊双眼发光“咱们买电磁炉,就是贵点儿也起码省事啊,不用你上上下下换煤气。”
林父喝了口汤,遗憾地摇摇头“爸爸谢谢我们蕊蕊心疼爸爸啊,可惜咱们国家生产的电磁炉不行,质量不稳定,根本用不了。”
他叹了口气,“咱们口口声声小日本,可人家松下的电磁炉的确好用,可惜就给你看,不让你买。”
林蕊瞪大眼睛“为什么”
她觉得电磁炉原理应该挺简单的,电磁嘛,肯定是电磁感应。
虽然她学渣,搞不清楚到底怎么弄,可我们国家连原子弹跟氢弹都造出来了,模仿能力又是世界一流,没理由搞不定小小的电磁炉啊。
卢定安莫名有些脸热,尴尬道“我们的确还有很多地方需要跑步追赶。”
虽然他今后打算发展的方向是理论物理,距离民用有些遥远。
不过蕊蕊都能想到电磁炉应用的是电磁感应原理,他顿时觉得自己没立场置身事外。
林蕊叹了口气,惆怅不已“那看样子咱家还得先暂时用着煤气灶。”说着她还自我安慰了一句,“好在煤气要比电费便宜。”
林母被她那没鱼虾也行的口吻气得哭笑不得,忍不住拽了下她的小辫子“刚才是谁还愤愤不平咱家用不上煤气灶的”
林蕊哼哼唧唧“生活总要往前看,精益求精嘛。”
王奶奶也叹气“要真能用上电磁炉就好了。你们说咱们国家自己生产不了,怎么不让进口啊。光进口彩电、录像机、录音机顶什么用。人不听戏不看电视没问题,可总得吃饭喝水。”
林父咽下口饭,摇摇头,面色凝重“不行,咱们不能这样丢掉市场。现在国内家电市场已经被日本电器占据了大半江山。八年抗战丢国土容易,一直到美国给日本投了原子弹,人家宣布投降的时候,咱们也没收复国土啊。”
王奶奶笑了起来“可不是,那时候还有鬼子死活不肯投降,说他们没打输。咱们被他们摁在地上打。”
“用电也是个问题。”卢定安已经在思索发展电磁炉的可行性,“电磁炉的功率高。现在城市大部分居民都住在筒子楼或者大院子里头,共用电表。一旦电磁炉开用的话,很可能电路会吃不消。”
解决用电根本上还是在解决住房问题。
去年全国城市人均住房面积为十二个平方米,虽然比十年前翻了一倍,但依然远远不能满足人民的需求。
在满足人民衣食住行的基本生活需求上,我国依然任重而道远。
林蕊立刻重重地叹气“我们家是被平均的,实际住房面积可远远达不到。”
卢定安笑了“所以说短期内这个问题其实不容易解决。估计今后有段时间的主流还是石油气钢罐。”
因为无论是煤气管道还是电磁炉,都要涉及住房的改造。
林蕊差点儿当场给卢定安跪下。她干爸就是她干爸,妥妥的商业大佬,这还刚上大学呢,就能以点看面,分析得头头是道。
她印象当中,煤气罐好像的确存在了不短的时间。
因为上辈子她血缘关系上的亲爹下岗之后找不到工作。
有熟人介绍他去送煤气,他觉得人家是在侮辱他,跟人家闹得不欢而散。她妈劝他有话好好说,他又觉得她妈是看不起他,闹得家里头乌烟瘴气。
那时候应该是二十一世纪初了。电磁炉差不多也该是那个时候开始出现在超市里头的。
郑大夫时刻不忘督促女儿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她笑容满面地看小女儿“你卢哥厉害你好好学习,将来也能跟上你卢哥的步伐。”
看,就说妇女同志爱幻想,老琢磨些不靠谱的事。
林蕊立刻假装没听见,只盯着她干爸推销新能源“电磁炉还是很有发展前景的。”
林母不抛弃不放弃“对,妈也这么觉得,妈就指望你好好学习,把电磁炉给造出来了。”
高瞻远瞩的人立马缩下脑袋,老老实实地扒饭吃。
林父叫小女儿的样子给逗乐了,鼓励她道“没事,咱们蕊蕊这么聪明,将来肯定能把电磁炉给造出来。”
怎么连林工程师也痴心妄想了林蕊愁眉苦脸“爸,你还是指望我挣钱买一个。”
桌上的人全都笑了起来。
林母给丈夫夹了颗砧肉,嗔了句小女儿“我真该夸奖你有自知之明。”
可惜郑大夫低估了自家女儿的脸皮,林蕊同学半点儿害臊的意思都没有“这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自我定位明确。”
她兴致勃勃地问她爸,“上海现在有什么新玩意儿吗”
林母皱眉“什么叫玩意儿,说话一点都不讲究。”
林父倒是不在意这些,皱着眉头想了想,遗憾地摇头。
他在上海钢铁厂一直忙着参观请教人家的生产线跟技术问题,连着几天三餐都是在宝钢食堂解决的。吃过饭,大家又在招待所开会讨论问题,谁也没顾上出去逛街。
林蕊彻底傻眼。
江州钢铁厂后来到底是怎么垮掉的啊,明明员工这么全心全意地以厂为家。还是说时代洪流根本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她看着累瘦了一圈却依然对厂里头的未来充满希望的父亲,默默地咽下嘴里头的饭。
如果林建明工程师知道十多年后,他为之奋斗一生的钢铁厂倒掉了,一定会很难过。
估计跟老年丧子的悲伤不相上下。
林父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总算找到件自觉女儿可能感兴趣的事情说嘴“北城那边搞公审大会,围观的人特别多。”
所以42路公交车堵在半路上,他又走了一站路改乘17路回的家,不然到家还能更早点儿。
“公审大会”林鑫愣了下,疑惑道,“最高法、最高检、公安部跟司法部不是联合发文,不允许再搞示众公审公判大会那一套吗我们九月份才加入的联合国禁止酷刑和其他残忍、不人道或有辱人格的待遇或处罚公约。”
林母不知道大女儿说的那个公约到底规定了些什么,看她面色似乎不悦,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到底什么案子啊”
“流氓团伙恶性斗殴致死事件。”林父眼睛扫到王大军才反应过来,“对,就是那几个。除了一个眼睛挨了酒瓶扎的被认定有自卫情节判死缓以外,其他两人都是死刑立即执行。”
剩下参与斗殴的混混,各自被判处七年到十五年的有期徒刑。
当场宣判的时候,有人直接在众目睽睽下尿了裤子。还有人软在地上嚎啕大哭。
旁边的家属更是当场就晕过去好几个。
林鑫皱眉“即使罪犯也有人权,什么公审,这是在公然践踏法治精神,简直荒谬”
将原本严肃的审判当成了什么供人看热闹的庙戏
真不知道某些领导的脑袋到底是不是有问题。
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的道理,他们难道就不懂吗
“砰”的一声重响,打断了林蕊的愤慨。
王大军滑落在地上,还带倒了凳子,震得饭桌都跳两跳。
面如土色的青年男子虚弱地看着林父“叔,你刚才说光光头怎么了哪两个被枪毙了”
林父这时想起来他们也算是王大军的朋友,有点儿于心不忍。
但他到底还是咬咬牙照实说清楚“光头死缓,这辈子牢底坐穿。还有两个好像是跟着他混的兄弟,每人身上都背了条人命,死刑枪决。”
林蕊浑身一个哆嗦,难以置信地抬起眼睛。
她没想到会判得这么重,在她的理解中,斗殴致死跟谋杀判的罪行应该不一样。
光头,还有他那两个手下,她都还记得他们的脸。暑假里头,他们吃了她三个礼拜的白食。
可摸着良心讲,她愿意再让他们白吃三个月,只要时光倒流回头,没有发生那起恶性的斗殴事件。
争什么地盘啊,撑死了就是老大吃肉他们喝点儿汤,犯得着把命搭上吗
林母察觉到了小女儿的不适,赶紧过来抱住人,呵斥丈夫“吃你的饭,饭都塞不住你的嘴巴,好端端的在饭桌上说这些干嘛”
王奶奶开始还没意识到不对劲,只恨铁不成钢地盯着瘫坐在地上的孙子“听到没有,你还敢鬼混你这条命就是你叔叔婶婶还有舅舅蕊蕊跟苏木给拽回来的。”
老人家的心也是一阵狂跳,要是当天孙子没有被连夜送出省去,谁知道死的人到底是哪个
王大军带着哭腔喊“奶奶,光头眼睛瞎了还要坐牢,三黄跟二宝被枪毙了啊。”
他十天前还跟他们一张桌子上喝酒吃饭来着,现在人说没就没了。
王奶奶也满腹辛酸。
她虽然恨孙子不学好,不乐意他跟那些小把戏们瞎鬼混。可那些人真撞上她了,也会笑嘻嘻地喊奶奶。
有时候碰见她在公园门口做生意,她要给他们拿吃的,他们还不好意思要。
不是坏的淌脓没得救的坏孩子啊,怎么就落到这一步了
“你就晓得哭他们,你怎么不想想他们家里头要哭成什么样了”王奶奶擦擦眼泪,“你要真心疼他们,就学好,将来好歹有能耐帮忙照应着点儿人家。”
她再转过脸,看到林蕊面色惨白,赶紧挤出个笑,“哎哟,王奶奶不对,说这种事情干什么。来,我们蕊蕊多吃点儿,长身体长个子。”
林鑫摸摸妹妹的脑袋,叹了口气“吃完就进去躺会儿,睡个午觉。下午再写作业。”
林蕊此刻却没有逃过一劫的欣喜,她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震荡中。
这是她上下两辈子头回真正见识到原本还活蹦乱跳的人,一下子就死掉的现实。
他们真的要被枪毙了吗她一直都以为被枪毙的人都是罄竹难书的凶徒,恶贯满盈,人人喊打的那种。
光头跟他的两个手下,在林蕊看来,似乎还没有达到那样的程度。
小痞子,收保护费,但同时也的确在一定程度上维护了夜市的治安。
现在百废待兴,制度建设跟不上时代发展。在一定意义上,他们补充了相关执法部门力有不逮的地方。
有他们在,起码林蕊就没看到解放公园门口有恶性抢摊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现象。
林鑫扶着妹妹回里屋,又服侍她躺下,给她盖上被子,柔声安慰道“别怕,我们都在呢。姐不出去,姐就在屋里陪着你。”
“姐,他们真的应该被枪毙吗”林蕊伸出手去抓住她姐的手腕,突然间又觉得自己的问题极为可笑。
不枪毙他们的话,被他们捅死的人又该怎么算老百姓认的是一命还一命啊。
林鑫轻轻地叹了口气“有的时候,不仅仅是法律说了算。”
法学系的教授说起“严打”就冷笑,认为那是对法律尊严的极大践踏。整个流程中根本无视法律的存在。
可对于大部分人民群众来说,他们却鼓掌欢迎“严打”。因为真的太乱了,治安崩坏到老百姓连太平日子都过不下去的地步。
乱世用重典,有它存在的现实意义。
只是,一切都应该依据法律施行。
如果个人权力凌驾于法律之上,法律成了个人工具,以个人意志扭曲法律,用运动式的手段阉割法律,那将会是整个民族的灾难。
这样的错误,难道十年浩劫带来的教训还不够吗难道惨痛的教训还不足以让人们深思吗
什么时候,法律条文才能不被领导的批文所侮辱什么时候,法律才能够真正拥有尊严
这些,林鑫难以用三言两语跟妹妹说清楚。她只能温柔地安慰妹妹“别想了,好好睡一觉,醒过来就什么都好了。”
林蕊没睡好,她不停地在睡梦中奔跑。因为身后一直有三个无头鬼在追她,明明都没脑袋了,居然还劲儿喊“给我寿司,给我串串香。”
她成了被夸父追赶的太阳,从噩梦中惊醒之后,不由得哭丧着脸。
她做的东西该有多好吃啊,居然他们变成鬼都不放过她。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点钟还有
本章关于煤气灶、煤气跟刚罐的价格引用自资料。
“80年代初期,煤气开始大量进入城市家庭,煤气罐的需求猛增,80年代至90年代初,煤气罐还是紧俏的高利润商品,一具15公斤重的煤气罐价格在170180元,由于利润较高,煤气罐生产厂家一哄而起,目前市场已经趋于饱和。据有关资料显示,现在全国大约有200家生产企业,但勉强维持生产的只有一半左右,一个15公斤重的煤气罐价格已降至七八十元左右。”2001年11月29日16:39 云南日报,新浪网页上的新闻
“一只搪瓷煤气灶,当时只要17块钱,几乎是改革开放后家家都能看到的,今天它已成了一个时代的集体记忆。到今天为止,有将近30年的时间,煤气价格一直停留在7分钱一个立方。这座特大型的城市,欠账甚多。当年建设一个煤气厂要一二十个亿当时上海市长朱镕基说了一句话我们决不能把上一个世纪遗留下来的落后的生活方式,带到下一个世纪。他提议能不能发一点煤气债券,解决煤气的问题。大家意见是一致的,集资是可行方案。”纪录片城市记忆上海煤气150年
电磁炉,国内产品于89年正式有售当时国外只有松下产品进入中国市场,但只看不卖。
87年89年二年内苏浙有近100个品牌电磁炉,由于产品质量不稳定,技术不成熟包括模具结构和通风效果的设计、电子主要件参数不稳定,线路设计及芯片程序保护电路极差,与产品的实用性相矛盾,无法正常使用;2年内,100多个品牌基本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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