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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亲妈十四岁 金面佛 25097 字 2个月前

刚才老人家提问的时候,她想说话来着,可是喉咙颤抖的厉害,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于兰高兴地抱着江彬又蹦又跳,她也觉得自己好牛掰呀。

林蕊从楼梯爬上来,见她的模样十分惊讶:“干嘛啊你?”

江彬轻言细语地解释了情况,林蕊顿时又要挠墙。

麻蛋,她又完美地错过了挽回形象的天赐良机。

林蕊叹气:“邹鹏呢?他现在怎么样?”

“睡了。”这一次回答她的人是马小晴,“你们先忙自己的事情去吧,我来照顾他。”

郭大炮立刻举手:“我给你帮忙。”

马小晴皱眉,不耐烦这人缠着自己:“你有什么忙好帮的呀?”

郭大炮振振有词:“帮他洗澡啊,这活儿总不能你来干吧?”

马小晴气得直接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随便你。”

郭大炮不以为忤,态度自如地跟上去。

江彬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我没什么事,也给你们帮忙吧。”

马小晴态度坚定:“不必了。你这次遭遇台风,身份证件什么的都丢了吧,最好尽早去做个登记,方便后面补办。”

江彬还想说什么,于兰直接拖住她的胳膊:“走啦,走啦,回去睡觉。你都多久没合眼了?”

留在这儿做什么呀,看得她都难受。

也不看看人家马小晴是什么家庭背景。那才是跟邹鹏在同一个世界长大的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姑娘醒醒吧,同一片蓝天不意味着同一个世界。

林蕊也站在了于兰这边,一并推着江彬往外头走。

到了医院门口的时候,江彬突然间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是不是很讨人嫌?好像很碍事。”

于兰忍不住要捏太阳穴,避重就轻:“行啦,他又没什么大事,就是做了个小手术而已。你没听医生说吗,要不是为了方便换药,根本不用住院。”

江彬还是忧心忡忡:“他伤的很重,你们是没看到,他情况其实很不好。”

今天凌晨,她在角落里偷偷看着他,好几次都担心他会突然间没了呼吸。

“一切都正常,医生已经给她检查过了。”林蕊都跟着叹气,“好了姑娘,咱们回去睡觉行不行?昨晚我也没睡好。”

虽然后半夜呼打成雷,但毕竟中途惊醒过,她现在都困死了。

两个姑娘连拖再拽,愣是把江彬拖回去睡觉。

一靠上床,林蕊就睡得人事不知。

等到天色黑透了,他们想起来打电话去医院询问情况时,才知道他们走后没多久,邹鹏就发起了高烧。

从昨天下雨到现在,他硬撑着做完了所有的工作,终于敢躺在病床上安安心心地生起病来。

这一病,就高烧到39.5℃。

第456章 不需要回信

这一烧就是一夜一天。

等到他悠悠转醒的时候, 窗外已经是彩霞满天。

红霞热烈燃烧着, 给整个城市笼罩上温暖的光。

远处传来的乐曲声在这一片红光之中, 分外活泼俏皮。

是《什锦菜》,流传已久的美国民歌。

邹鹏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仔细辨认每一个音节。

“Pick guitar, fill fruit jar and be gay-o……”

轻快而甜美的女声仿佛在耳边响起,他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微笑。

靠着床头打盹的马小晴惊醒了, 她看到邹鹏睁开的眼睛, 声音掩饰不住的惊喜:“你醒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一叠声的殷切询问嗡嗡响个不停,邹鹏被震得脑袋发胀。

年轻的海军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听会儿歌。

也许是老天爷怜悯他的不容易,外头的乐曲声提高了一些,似乎还靠近了,就连马小晴都注意到窗外响起的音乐。

她试探着问了句:“你想听歌?”

江彬拎着打好的开水进病房, 同样注意到了外头播放的歌曲。

她夸奖了一句:“蕊蕊唱的真好。”

于兰曾经送过她一盘磁带,是林蕊参与录制的英文广播剧。

马小晴愣了下,凝神细听,果然听出了熟悉的腔调。

的确是林蕊的声音, 初三那年, 他们一块儿录制广播剧《绿山墙的安妮》时,薛老师让林蕊录制的主题曲。

时间过得真快呀, 五年的时光弹指一挥间。

马小晴下意识的想问邹鹏,还记不记得那时候他们一起录广播剧?

每一个放学后还有周末放假的时候, 那些相聚在一起的日子,他们多快活。

霞光暖暖,宛如时光在悠悠地流淌。

病房门从外头打开了,林蕊兴冲冲地走进来,两只耳朵竖得高高的,眼睛也闪闪发亮:“他们放我的歌,是不是应当付我酬劳啊?不然这算侵犯版权。”

哎呀,她这算不算是出圈了?要是走穴的话,出场费应该算多少?

好歹她也是出过道的人啊。

要不是决意为祖国,实现农业现代化而奋斗终生,说不定她现在也是一代当红玉女偶像。

郭大炮跟着她走进来,毫不客气地埋汰:“别做梦了,想的倒挺美。”

林蕊龇牙咧嘴,感觉就这小子的态度还想追马小晴?连她都敢得罪!这辈子他做好单身情歌唱到底的准备吧。

女大学生冷哼一声,扭过头只看邹鹏:“你想吃什么呀?”

这都一夜一天没进东西了,肚子肯定早就饿坏了。

邹鹏脸上浮着浅浅的微笑,眼睛看着林蕊,却没开口说话。

他的嗓子干涩得厉害,稍微一动,就跟有粗粝的沙子拼命地摩擦喉咙一样,立刻就能渗出血来。

外头的乐曲声叮叮当当,还在继续:“Jambalaya and a crawfish pie and fillet gumbo……”

林蕊恍然大悟,立刻义正词严的断绝了他的幻想:“什锦菜龙虾派秋葵炒肉片,这些通通没有。你还是先吃点儿清淡的。”

江彬调好加了蜂蜜的温开水,放在床头柜上,细心地插上吸管:“我去弄鸡汤吧,那个对发烧病人好。”

邹鹏眉头微蹙,没有任何反应。他感觉不到饿,他的耳边只萦绕着轻快甜美的乐声:“For tonight Im gonna see my cherami-o……”

那该多快活。

马小晴试探着问:“要不要吃皮肚面?”

昨天皮肚面都坨了,他还吃下去大半碗,可见是真的喜欢。

林蕊皱着眉头先否定:“别吃皮肚面了吧,那个油性太大,还是先喝大米汤,给肠胃适应的时间。”

她姐跟她妈都是医生,说话显然很有说服力,就连邹鹏都立刻点头,表示赞同她的意见。

江彬没有犹豫,立刻起身出去准备大米汤。

马小晴看了眼林蕊,抬脚也要跟着去。

郭大炮立刻伸手拉住人家的袖子:“行了,一碗大米汤而已,又不是天一神水,还要几个人抬呀?”

马小晴扭过头,狠狠地瞪了眼郭大炮,然后恨恨甩开手。

郭大炮就像没有注意到她不悦的神色一般,仍旧笑容满面。他还宽宏大量地主动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送到邹鹏嘴边:“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邹鹏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叼着吸管喝起水来。

林蕊看的眼皮子直跳,等到半杯水下肚,见邹鹏没有继续喝下去的意思,她赶紧拉郭大炮走人:“走吧,跟我一块去买晚饭。”

郭大炮立刻拒绝。

他才不傻呢,苏木他们都上街义务劳动去了。他这么一走,整个病房里头不就剩下孤男寡女了,他傻啊,他给人家制造机会。

林蕊眼睛一瞪:“这么多人的饭,难不成你让我跟马小晴两个拎?”

郭大炮瞅了眼马小晴细条条的胳膊,咬牙切齿。

算了,她不心疼她自己,他心疼。

病房门关上了,马小晴端着水杯问邹鹏:“要不要再喝点?”

他从昨晚一直高烧到今天下午才退下,失水多,肯定渴得慌。

邹鹏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嘶哑:“不用,你别忙了。”

他精神头仍旧不济,说完话又闭上眼睛。

可惜一首歌的时间总是有限,很快《什锦菜》放完了,换上了一首当红的《爱情鸟》:“……我爱的人已经飞走了,爱我的人她还没有来到,这只爱情鸟已经飞走了……”

年轻的海军微微皱起了眉毛。

马小晴失笑:“是不是特别俗?现在的歌就这样,一点儿意境都没有。说他们是口水歌还真是没错。”

邹鹏的眼睛仍然闭着,微蹙的眉头没有舒展开来的意思。

马小晴猜测他嗓子疼不愿意说话,只能试探着推断他的意思:“你还想听《什锦菜》?”

这回邹鹏倒是睁开了眼睛,认真地看着她。

马小晴高兴起来:“你等着,楼下有音像店,我去买。”

卡伦卡朋特的《Yesterday once more》在国内很红,按照国内盗版磁带的特性,肯定会来个大杂烩。

卡伦卡朋特翻唱过《什锦菜》。

马小晴兴冲冲地抓起钱包开病房门,刚好跟林蕊他们来了个面对面。

几大袋子吃的全在苏木跟郭大炮手上。

号称出去买饭的林蕊亲热地拽着位肩扛一颗金星高个子中年军人的胳膊,兴冲冲地朝屋里头喊:“邹鹏,你领导过来慰问你啦。”

她买好盒饭,跟江彬会合后,恰好在楼底下碰到了舅舅。

舅舅率领的部队过来帮助地方进行抢险救灾,顺道来看看受伤的海军战士。

邹鹏挣扎着赶紧要下床起身,被舅舅一把摁住,他仍然规规矩矩的敬了个军礼。

舅舅点点头,邹鹏的病情他在路上已经听外甥女儿说过了,便不再赘言,直奔主题,宣读上级的嘉奖决定。

目前军区决定邹鹏所在的舰队荣获集体三等功,邹鹏自己荣获个人三等功。

林蕊眉开眼笑,一个劲儿嚷嚷着要邹鹏请客。

天啦,和平年代立功好难的。孙哥一只耳朵聋了才拿了二等功。

相形之下,邹鹏简直太幸运了,毕竟手指甲翘了还可以再长。耳朵聋了却难以再复原。

邹鹏微微笑了,点点头,声音嘶哑:“好,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林蕊还没来得及报菜名,舅舅先叹了口气:“还是等你休探亲假再说吧。邹鹏同志。”

后面四个字,他加重了声音。

邹鹏立刻挺起胸膛:“到。”

舅舅微笑:“放松点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邹鹏大声回答:“感觉很好。”

舅舅点点头:“如果你身体条件允许的话,明天一早归队。”

林蕊失声惊呼:“你们也太法.西斯了吧,他高烧刚退!”

最冷血的资本家也莫过于此。

苏木拍了下林蕊的手,示意她慎言。

林蕊气呼呼的,坚决反对舅舅的冷血无情:“他应该休息,他的手还没好呢。”

邹鹏却第一个倒向郑家舅舅,他声音哑的厉害:“没事,手指甲可以慢慢长。”

舅舅点点头,毫无恻隐之心可言:“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跟我们的车一块儿走。回去好好准备一下,军区会给你们开表彰大会。”

说着,他摸了摸气呼呼的外甥女儿的脑袋,转身又匆匆离去。

台风过境,洪水肆虐,路灯坍塌,树木折断,他还有很多工作要亲自安排。

林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言难尽地看着邹鹏:“你也太拼了吧,可以再休息一段时间吧。”

邹鹏微微的笑,任凭她抱怨,也不反驳。

还是江彬先开口打圆场:“先喝米汤吧,喝完米汤要是有胃口,再吃点儿东西。完了好好睡一觉,明天才能打起精神来。”

这回邹鹏倒是没有反对她的意见,直接捧着汤碗,小口小口喝起了米汤。

他不需要人喂他。

苏木看了眼邹鹏,转头吩咐郭大炮:“一会儿咱们帮他洗个澡吧,清清爽爽地睡一觉再回去。”

郭大炮也觉得邹鹏被压榨的好不可怜,连百味陈杂的吃醋心思都退了一射之地,叹了口气点点头。

反而是快要归队的人姿态最惬意,还跟他们点头道谢,喝完了一碗米汤,就主动下床要去洗澡。

马小晴回来的时候,浴室的门关着。

护士拿着换下的床单被套出去,江彬正在整理床上的被褥。

林蕊朝马小晴叹了口气:“别听歌了,他明儿早上就要走。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把我舅带过来了。”

舅舅真是大大的狡猾,在外头的时候只说要表彰的事情,压根就没提还要这么早归队。

马小晴笑了笑:“这样啊,他们还真是忙。”

神情惆怅的姑娘将新买的随身听跟磁带放在床头柜上。

楼下的音像店卖的全是港台口水歌跟大陆情歌盗版磁带。

她跑了好几家音像店,才在一堆大杂烩磁带里头找到了《什锦菜》。

她把磁带放进随身听中,慢慢调整歌曲的顺序,好让邹鹏一出来就可以听到他想要欣赏的《什锦菜》。

只可惜这磁带是盗版的,估计音效很差。

马小晴重重地叹了口气,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连正版音像店都找不到几家。

其实她更加想买CD的,因为用CD机欣赏效果更好。

可惜眼下的条件不允许。

林蕊听她絮絮叨叨地诉说,恨不得自己能隐身。

旁边还站着江彬呢,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才好。

浴室的门开了,洗好澡换上干净病员服的邹鹏缓缓地走出来。

马小晴脸上堆起笑容,一副阳光灿烂的模样:“磁带来了,你要不要听?”

她按下播放键,病房里头立刻流淌着卡伦卡彭特甜美活泼的嗓音。

虽然是盗版磁带,音效居然出奇的不错。

邹鹏似乎很累,他点点头跟马小晴道谢,然后又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苏木看了他一眼,招呼其他人:“走吧,邹鹏得早点儿休息。”

林蕊赶紧站起身,拎着吃剩的垃圾出门:“你好好休息呀,明天早上我们过来送你。”

被子轻轻晃动了一下,躺在里头的人微微点头。

马小晴还想再说什么,可是看邹鹏神思困倦昏昏欲睡的模样,她最终还是抿了抿嘴唇,跟着大部队出门去。

到了医院门口,林蕊跟苏木要去街上逛逛,马小晴也想去吹吹风,郭大炮自然得跟上。

剩下江彬自己往住的地方走。

快要到招待所的时候,年轻的女老师突然停下了脚步,咬咬牙又折回头。

她匆匆忙忙跑上楼,站在了病房门口。

就跟她想的一样,随身听已经停止了播放。

邹鹏并没有睡,而是坐在床上,默默看着窗外的风景。

霞光衰落,暮色已经风声四起。

“你……是不是想听蕊蕊唱的那个歌?”江彬鼓足勇气,一股脑儿的说下去,“我有你们《绿山墙的安妮》的磁带,你要不要听?”

邹鹏扭过头,目光盯着她的脸。

房间里头没有开灯,天光又暗的很,江彬看不清他的神色变化,只觉得他的眼睛亮得可怕。

她下意识地咬嘴唇,声音低沉了下去:“你留个地址给我吧,我回家把磁带寄给你。”

邹鹏微微蹙眉,声音仍旧沙哑:“我不喜欢写信。”

江彬笑了笑:“没关系,你不用回信。我只是想为你做点儿什么,毕竟你救了我的命。”

她仰起头,声音低沉而清亮,“你不需要回信。”

第457章 我要建高铁

第二天一早, 林蕊等人赶到医院的时候, 邹鹏已经走了。

白班医生都还没来得及接班呢, 天知道他是怎么办的出院手续。

林蕊看着病床上折叠成豆腐块的被子,叹为观止。

如果她能有邹鹏的手艺,何至于整个军训期间被子都恭恭敬敬供在桌子上, 死活没敢摊开来睡。

男女生宿舍泾渭分明,苏木没办法过来帮她作弊。

马小晴看着空荡荡的病房, 轻轻地吁出口气, 直接告辞:“我要去温州, 你们呢?”

台风是在温州登陆的,那边的情况更糟糕。

她的同伴们已经打来了电话,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希望他们能过去支援。

林蕊摇摇头:“我们得回去了。”

太奶奶在奉化完成了祭祖仪式,得安排后续移棺事宜。

舅太爷自然也不会继续留下。

马小晴叹了口气,主动张开胳膊拥抱了一下林蕊:“加油, 祝你们都好运。”

林蕊笑得眉眼弯弯:“你也一样。希望无论如何,只要有空,多回国看看。”

马小晴的父亲已经技术移民,现在住满了时间, 宣誓过后入了籍。

马小晴抱着林蕊不撒手, 轻声呢喃:“我真羡慕你。”

林蕊有点尴尬,不知道该怎样安慰自己的朋友。

毕竟人家姑娘什么都不缺, 唯一耿耿于怀的就是爱情。

可偏偏自己对于如何追人实在没经验。

她家苏木年纪轻轻就被她拐了。

林蕊想了想,干巴巴地劝慰对方:“惜取眼前人, 顺应本心。”

年少时的爱恋执著又炽热,可那真的是爱情吗?

也许只是对青春的怀念,也许是少年时留存心中的不甘心。

现在的马小晴又对邹鹏了解多少呢?她怎么知道这个人是不是她记忆中的少年?

一个人是爱上了另一个人,还是爱上了自己眼中的另一个人?

马小晴松开了林蕊,冲她微笑:“再见,一路顺风。”

林蕊捂住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你别吓唬我,现在我一点儿也不想听到风这个字。”

众人都笑了起来。

郭大炮跟几个男生一一拥抱,走到林蕊面前时,他捶了下林蕊的肩膀,压低声音坏笑:“够意思啊,老大。”

林蕊翻白眼:“你想多了,我是让她多注意周围的加拿大帅哥,混血儿出美人的概率比较高。”

郭大炮跳脚,自信心爆棚:“就凭我的基因,绝对横扫千军。”

双方分手的时候,他又没头没脑地冒出了一句,“放心啦,我不会移民的。我是出去学知识技术的,毕业了我还回来种菜。”

林蕊赶紧推他滚蛋。

要是他爹妈知道辛辛苦苦送他出国留洋,最后这小子的理想居然还是回国种菜,估计能被活活怄死。

因为行程的调整,这一趟回去他们没有坐飞机,而是做了老人家的专列。

火车平缓地往前开,老人家没有休息,而是跟几个孩子一起打桥牌。

林蕊刚学会打牌没多久,属于水平奇臭,牌瘾极大的阶段,坚决要上桌。

苏木只好也上阵,负责带她。省得她打牌太臭,气坏了自己的牌搭子。

这么一来,老人家的搭档就在剩下的三个人当中选。

陈乐和于兰都不擅长打桥牌,江彬甚至不明白什么叫桥牌。

还是丁子霖毛遂自荐:“我来试试吧。我刚学会打牌。”

话虽如此,等到牌局一开始,他的杀势就伶俐的很。

林蕊没过多久就觉得招架不住,牌在手里死活被封着。

几局牌下来,老人家就看出问题所在:“你不知道人家手上有什么牌,也不晓得都有哪些牌出去了是不是?”

林蕊老老实实地点头:“我不记这些。”

上辈子打掼蛋也是这样,不论打就多久,水平都臭的很,属于不到迫不得已,坚决不会有人找她打牌型。

丁子霖一边手脚麻利地洗牌,一边疑惑:“你不记牌还怎么打牌?”

林蕊理直气壮:“打牌就是为了放松啊,这个也要记,那个也要记,不是很费脑子吗?”

老人家笑出了声:“是这个道理,我打牌也是为了灵活脑子。只要我还能打桥牌,大家就知道我还没老糊涂。”

陈乐在边上大着胆子插了句嘴:“您老怎么会糊涂呢?你在我们心中是最德高望重的。”

老人家笑了起来,然后摇头道:“这不好说吧。做了一点儿事情,勉强有点儿贡献。但还有很多事情没做,来不及做,也做不完。”

林蕊看着他因为帕金森综合症而不由自主颤抖的手,本能地鼻子一酸,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定能做完的,肯定能做好。”

老人家笑了起来:“21世纪是你们的,很多事情还要靠你们。”

林蕊鼻子发酸,眼睛泛红,老人家笑了起来:“哎哟哟,打输了要哭鼻子呀,下一局要不要给你放点水?”

林蕊赶紧一抹脸,语气傲娇的很:“才不要,我刚才是没有认真打。”

号称要认真打牌的人水平仍然low的很,老人家还能抽出空来跟他们闲聊:“你们毕业以后想干什么呀?”

林蕊赶紧宕了黑桃,信心十足:“我要种菜,让祖国大地哪儿都有绿色。”

老人家笑眯眯地叫了张牌,等着剩下的孩子作答。

苏木接着林蕊的话尾:“我要让农产品增值,让种田的人不后悔自己选择了农业。”

老人家乐呵呵的,也不笑他们口气大。

相形之下,丁子霖要务实的多:“我要建日本新干线更好的高速铁路。咱们国家太大了,必须得有发达的铁路系统才能够满足经济发展的需求。”

当初他在杂志上看到了日本新干线的介绍之后,就打定了这个主意。

大学选择专业也是按照这个目标来的。

老人家笑着点头:“好好学习,肯定会有这么一天的。”

林蕊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措辞谨慎,他没有说等有一天他也坐上高铁。

也许真的等不到那一天,我们还要很多时间去追赶去超越。

她赶紧扭过头,假装不经意的推了把于兰:“你呢?你想干什么?”

于兰正努力计算林蕊手中的桥牌,闻声十分老实:“我想接着上学,考本科读研究生,学习更多的知识。”

陈乐有些腼腆:“我想去钢铁厂下车间,希望将来有一天,我们也有世界一流的钢铁厂。”

老人家连连点头:“会的,你们都是又聪明又能干又踏实的孩子,未来肯定做得比我们好。”

江彬坐在角落里,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说话。

还是林蕊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才鼓足勇气讲述自己的计划:“我想先工作几年挣够了学费,然后继续念大学。”

她中专时成绩很好,所以才有机会过五关斩六将获得留校的名额。

“但是我的知识还不够,我希望能够学习更多,这样才能站在讲台上教学生。”

老人家笑着点点头,鼓励她道:“想要继续上学的话,也不一定非要自己工作攒钱,可以先申请助学贷款,将来再慢慢还。”

江彬眼前一亮,难以掩饰欣喜:“真的吗?”

老人家又出了张牌,笑出了声:“你看看,自己还是老师,居然对政策这么不了解。去年起就开始申请助学贷.款了,江州就是试点城市。今年起全国推广。”

车厢里头热热闹闹的,另一头的包间当中,老夫人正背靠着座椅微微闭上了眼睛。

他们的说笑声不时飘到她的耳朵里,她只浅浅翘了翘唇角。

“现在已经有多少人申请钓鱼岛户籍了?”老夫人的声音轻柔却有力。

小蒋先生毕恭毕敬:“目前我掌握到的数字应该是3700余人。”

“其中大部分是台弯年轻人,对不对?”

小蒋先生有些惊讶:“祖母,您是怎么知道的?”

老妇人睁开了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半晌才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开口:“你说,雅安最能够团结一致的话题是什么?”

小蒋先生不假思索:“勺鱼岛。”

在那座无人岛上,双方都摒弃了政治成见,默许对方插上他们认可的旗帜。

老妇人的语调还是慢悠悠:“我再问你,对当局最不满,反应最激烈的是谁?”

“大学生。”小蒋先生不假思索。

不仅仅是台弯如此,基本上世界各地都如是,尤其是涉及到政治意识形态问题上。

老夫人笑了,语气满是感慨:“所以就有了台弯省勺鱼岛的户籍呀。”

即使那些不认可中公的台弯年轻人,因为有钓鱼岛摆在前头,也会愿意获得这个户籍。

谁让台弯当局没反应呢,既然当局不认钓鱼岛,那么他们就去认钓鱼岛的地方。

比起国土,那些意识形态上的问题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毕竟岛就摆在那儿,实打实的能看见。而不管什么主义都是虚的,没办法直接拿出来看。

小蒋先生想明白了这一节,恍然大悟:“的确是高。”

真要细细划分的话,其实不愿意信服三民主义的更多是年轻人。

他们未必有自己确信的政治主张,只是年轻人的天性就是叛逆。

他们反对一切传统与权威,有着超乎寻常的激情与热血。

偏偏,比起普罗大众来,他们往往拥有更多的时间,而且没有沉重的家庭生活负担。

所以他们是急行军,他们是先锋队,他们反而成了中公统一中国最好的助力。

这一招借力打力,用得委实是玄妙。

“还是中公技高一筹啊。”老夫人苦笑,喃喃自语一般,“我倒是想起来他们说过的一句话,他们首先是中国人,然后才是公产党人。”

小蒋先生点头附和:“他们是务实派,尤其是这位。”

不管三七二十一,只从实处下手,坚决不放过任何机会。

跟他们一比起来,国民.党倒是因循守旧,落了下乘。

老妇人自言自语:“该动动了,再不动,人家就要把我们踢得没地方呆着了。”

小蒋先生赶紧洗耳恭听,准备执行祖母的指示。

老夫人笑了起来:“你也别太紧张,按照咱们计划好了的来。第一步,先把你祖父跟父亲的棺材先移过来入土。”

小蒋先生忍不住追问:“接下来呢?接下来要怎么办?”

老妇人意味深长:“你以为移棺有那么容易?还不知道要搞出多少幺蛾子呢。以不变应万变,看他们怎么出招,咱们接着就是。”

小蒋先生讪讪:“还是祖母您考虑的周到。”

老妇人又合上了眼睛,声音蒙上了倦色:“你的那些叔叔伯伯爷爷们,还活着的老人,只要还有心,都请他们过来上柱香吧。人家挤得我们没地方下脚,我们总要自己找个地方呆着。”

小蒋先生赶紧应声记下。

包厢外头传来脚步声,小蒋先生立刻三缄其口。

林蕊跟苏木去卫生间。在丁子霖抬杠似的绞杀下,他们这边几乎溃不成军。

林蕊愤恨不已:“丁子霖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还说是刚学的桥牌。”

分明不知道私底下练了多久,就是为了一鸣惊人。

苏木洗了把脸,轻声道:“他的确是刚学的牌,七月半开始才学的。”

林蕊要跳脚,这未免也太欺负人了,好歹她都学了大半年。

被这么摁在地上磨蹭虐待,她就不要面子了吗?

林蕊突然间反应过来,疑惑道:“他怎么想起来要学桥牌啊。”

一般不是穷极无聊,才想到要打牌吗?

问题是,从七月半到现在,他们忙得脚不沾地,压根就没有空闲的时候。

少女老子猛的一个激灵,立刻回过神来。

是了,难怪,中元节当天他们才在奉化碰见的老人家。

老人家喜欢打桥牌,又是众所周知的事。

林蕊忍不住肃然起敬,感觉丁子霖将来如果不当领导干部的话,委实对不起他的机灵劲儿。

这辈子她当不上处级干部,她也认了,的确不是当官的料。

苏木摇了摇头,拿湿巾擦脸跟手:“丁子霖的理想是造高铁。”

但这么大的事情,肯定得由国家支持。

所以这几天的空闲时间里,丁子霖学习桥牌无比上心。

第458章 拿错了包裹

9月的东海岛屿气候宜人, 即使艳阳高照, 海风徐徐吹来, 也让人神清气爽。

陈志忠手中拿着两个包裹从外头进屋,随手扭开收音机。

岛上现在还没有电视信号,听收音机了解国内外大事成了他们日常生活中养成的习惯。

播音员字正腔圆地播报新闻:“9月3日, 俄罗斯与中国达成共识,同意不再以核武器互相瞄准对方。”

李伟豪随手开了瓶罐头, 挑高眉毛啧啧赞叹:“有没有核武器都可怕啊。”

恰巧相邻的两家人直接拿核武器对着对家, 也不知道这么多年究竟是怎么睡得着的。

“就是因为有, 所以才睡得着。”陈志忠嗤笑,“要是一家没有的话, 那才是真睡不着呢。不过你说,这是不是代表了俄罗斯已经卯足了劲,要搞经济发展了?”

毕竟不确保周边地区和平的话,谁也不敢真正放松下来搞经济发展啊。

“这谁知道。那位总统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反正如果他不摒弃休克疗法的话, 肯定会完蛋。真奇怪,明明情况已经这么糟糕了,他为什么还要固执己见?”

李伟豪伸长了脖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包裹, “你妈又给你寄凤梨酥了?尝尝, 赶紧给我尝尝。”

从眼下苔弯本土自然没有办法寄东西来勺于岛。不过可以通过大陆中转。

李伟豪一边嘴里头念叨着:“什么时候能跟大陆一样的待遇?我妈也想给我寄东西。”,一边眼明手快当场打劫。

陈志忠猝不及防, 嘴里头嚷嚷着:“你别想抢。”,包裹已经易了主。

李伟豪当即立断, 直接拆包裹,坚决不给陈志忠任何反悔抢回头的机会。

结果包裹一扯开,他嘴里头嘟囔着:“你妈也太小气了,怎么只寄这点儿。”

轻飘飘的,抓在手里头根本没分量。

待看清包裹里头的东西,他顿时满头雾水,“你妈给你寄磁带做什么?”

还是英文广播剧磁带,上面是简体的中文。

陈志忠脸色大变,赶紧翻被撕毁的包装盒,待看清了上面的标签,他急得直跺脚:“你拆错包裹了,这是邹鹏的。”

岛上毕竟交通困难,都是渔政船巡航的时候来帮忙转交信件与包裹。

他刚好在外头巡逻,顺手就将其他的人的也帮忙带回来了。

李伟豪也变了脸色,尴尬不已。

他讪讪地缩开手,试探着问陈志忠:“你说我跟他道歉有用吗?”

那个中公的小海军一向对他们不假辞色,实在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这样子私拆人家包裹,会不会被当成有心窥探?

李伟豪心里犯愁,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打量那包裹。

寄件单上的字极为秀气,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江彬这个名字并没有明显的性别化标志,李伟豪还是直觉这是位女孩子。

而且应该是受过一定教育的女孩子,上面留的地址是粮食学校,那应该是老师还是女学生呢?

她给邹鹏寄英文广播剧磁带又是什么意思?

陈志忠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下他还想翻检的手:“好啦,不要再乱动了。赶紧收拾好,跟人家道歉吧。”

最多再受点冷眼,他也是好心才帮忙带包裹的,那个海军看着倒不是不讲理的人。

机长手里头抓着帽子,从屋外走进来,随手端起茶水喝。

看到两人发呆的样子,他疑惑地挑高了眉毛:“怎么了?”

陈志忠跟李伟豪不约而同:“没事。”

李伟豪赶紧问:“所长,你有没有看见那个叫邹鹏的海军?”

勺于岛海警所成立之后,机长就被选为所长,负责安排日常工作。

所长摇摇头:“他跟船出去了呀,他还要上学呢。”

两人傻眼了,居然就这么完美地错开。

陈志忠赶紧追问:“让您知道他去哪边学习吗?”

去学校上文化课是学习,上舰艇实操也是学习,范围太大了。

所长摇摇头:“这我哪知道。”

隔阂的消除需要时间,现在大家还保持共识,尽量不随意打探对方的动向,免得被误会有窥探隐私的意味。

所长疑惑:“你们有什么急事找他吗?”

李伟豪灵机一动:“是志忠啦,志忠妈妈寄了凤梨酥过来,说要分给他尝尝。”

所长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你们现在是朋友?”

不是一直不对付来着吗?

李伟豪清清嗓子:“我们发现他就是脸臭而已,人还是不错的啦。志忠,你说是不是?”

陈志忠赶紧点头:“对对对,这次台风转移游客,我就觉得他做事很有章法。”

所长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就对了,放下成见,好好学习人家的优点。不要老是抱着高高在上的想法,这对我们的工作也不好。”

李伟豪赶紧趁机问地址:“有没有其他人知道他在哪儿?我们给他寄过去。”

所长奇怪:“这么急吗?要不下次等他回来了你们再给他。”

说到底,凤梨酥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不过是加了个家乡特产的名头而已。

李伟豪一个劲儿冲陈志忠使眼色,后者赶紧接话:“事先答应过他的,好不容易大家关系缓和,我不能言而无信。”

“这样啊。”所长点点头,“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问问他们的队长吧。”

早上留守海警人员有限,又是轮班制,大家也不再起两边炉灶,都是摆一张大桌子一块儿吃饭。

陈志忠悬着的心这才落下,赶紧向所长道谢。

所长哭笑不得:“你倒是还挺当成一回事的。”

李伟豪生怕所长继续追问下去,赶紧想办法转移话题:“所长,听说故总统移灵回奉化老家,不知道怎么样了。”

所长面上的笑意立刻收敛,沉下脸道:“有人又起幺蛾子了,说是故总统有遗愿要常伴总理左右,不应该移灵回奉化。”

李伟豪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这人实在是无事生非,跟搅屎棍似的。

“故总统明明留下遗言,也可以安葬回奉化老家。”陈志忠冷笑,“我看他是黔驴技穷,找不到折腾的办法了吧。”

居然拿这种借口说事。

所长冷笑:“不要小看这个,在内斗方面,吾党舍我其谁。”

当初这人之所以能够坐上党主席的位置,不就是因为党内元老派跟改革派明争暗斗的结果吗?

结果闹到现在这地步,接班四人组都被打压得喘不过气,众人奄奄一息,他大权独揽,又算哪门子民主?

可惜的是,纵使如此,只要他丢出骨头来,就会有人跟狗一样扑上去抢。比起民族大义,明显是个人私利来得更加有诱惑性。

挑唆内斗,让彼此内耗,是这人最擅长的权术手段。

李伟豪笑了起来:“能够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他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儿手腕?”

当初先总统选了他接班,所有人都是大惊失色啊,完全没想到还会这样。

毕竟,副总统对于政局而言可有可无,更加像是一个吉祥物一般的存在。

结果先总统突然离世,他就顺势扶了正,后面又因为党内激烈的内斗,他又顺利地当选为党主席。

结果反对势力都被他连根拔起,他一路顺顺当当地走到了今天。

陈志忠皱起了眉头:“那现在怎么办?”

他压低声音说了自己听说奉化蒋家祠堂里头对故总统的定义。

所长与李伟豪都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完全没想到中公可以做到这步。

陈志忠愁眉紧锁:“这种事情就像是推手,一定要有来有往。要是再趁机提出什么要求,说不定这条路就断了。”

本来双方就是战战兢兢,每走一步都小心试探。

要是再提出葬于中山陵,那就委实太过了。

陈志忠在心里头轻轻地叹了口气,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成王败寇。

已经到了这地步,还想怎样?

大陆方面的确想要和平统一,但也始终没有承诺过放弃武力。

像东西德那样是最好的,大家民心所向,消除了苏联的影响之后,就直接坐下来解决了问题。

可惜他们的情况不太一样。毕竟双方经济发展程度高度不一致,1990年苔弯的GDP就达到了大陆差不多一半的水平。

“可是我更看好他们的方法。”李伟豪正色道,“等着吧,也许用不了10年,情况就会翻个个儿。”

陈志忠询问所长:“那蒋家人是什么态度呢?”

这件事说到底其实算是家事,毕竟小蒋总统生前就留下话来,蒋家第三代不从政。

现在,不过是遗孀与儿女们想要将先辈的棺木早日入土。

所长没好气:“皇亲国戚如何考虑,我哪里知道?我现在就想赶紧解决这个问题,别让我们有家不能回。”

他们就像无根的叶,飘零凋落,缺失国家尊严,没有安全感。

其实不仅是他们这些外乡人,那些本省居民同样内心凄惶,想要寻找自己的根。

所长重重地叹了口气:“明明是我的祖国呀,为什么感觉比出国还艰难?”

他现在已经不想那些意识形态方面的争端,他现在就想这事早点有个定论,不要再折腾下去。

他隐隐约约觉得,苏联解体与东欧剧变给了当局幻想,不能武力解决那就和平演变。

可事实上,中公在这方面十分警觉,前几年的动乱他们其实也没有独善其身,然而硬是扛过来了,没有造成大乱子不说,经济发展居然也没有停滞不前。

这件事似乎完全出乎当局的意料,所以后来双方的互通反而处于僵持状态,没能更进一步。

李伟豪叹了口气:“不管这个啦,什么时候当局想起我们才是正经。我看他们是想装傻。民众是最健忘的,不管当初闹得多凶,只要长时间不提,大家就会忘记了。”

陈志忠摸了摸眼皮:“我不指望了,反正我现在就是苔弯省勺于岛人。我四月份回老家,还上了我们陈家的族谱。”

李伟豪难以羡慕之情:“这家伙,居然这么不声不吭的,就办成了大事。”

他也要休假,休假就回福建老家,听说他老家也有很大的祠堂呢。

所长没好气:“你们就光想这些吧。”

李伟豪双手一摊,学着电影上的模样夸张地耸耸肩:“不想这些,我们还能想什么?这些事情又不是我们能做决定的。”

所长挑高眉毛,似笑非笑,点点收音机道:“你们忘了俄罗斯总统是怎么做到位置上的?”

两次都是坐在坦克上,君临天下。论起损伤来,简直可以算得上不战而屈人之兵。

陈志忠下意识地挑高了耳朵,敏锐地捕捉到里头的新闻:“车臣?俄罗斯政府要跟车臣谈判了?他们不是事实上已经承认车臣独立了吗?”

所长冷笑:“他们也要能独立的了啊。”

有哪个民族独立了以后,靠打劫过日子的?别说俄罗斯忍不了,被打劫的人也受不了啊。

李伟豪变了脸色,眼睛有往天上飞的趋势:“俄罗斯跟中国约定了互相不以核武器对准对方,是不是就为这件事情做准备?”

车臣是强行独立出去的,而且手上有不少苏联留下的武器。

现在就算启动谈判的话,想要车臣再乖乖回来,估计也不容易。

谈不出结果怎么办?按照这位现任总统的风格,肯定不会咽下这口气呀。

文的不行就上武的,说不定他要对车臣动手了。

所长点点头,若有所思:“要动手解决车臣问题也不足为奇。”

毕竟,经历了这几次动荡,军队也需要在好好再清理一遍。

将军们的取向决定了政权最终落在谁手里,哪个当权者能受得了?

想要坐牢自己的位置,他肯定会想方设法将军权全都抓在手里。

没有比发动战争更合适的机会了,一旦上了战场,后方如何指挥调动都正常。

陈志忠皱起了眉毛,迟疑道:“我怀疑俄罗斯这回会吃亏。”

因为车臣武装也有苏联红军的底子呀,真动手打起来,俄罗斯未必能很快占上风。

打仗又是最花钱的,到时候搞不好俄罗斯经济会崩溃。

所长看了眼时间,又重新戴起帽子:“到底怎么样?谁能肯定?当初美国打伊拉克的时候,大家还以为,美国肯定会陷在伊拉克战场吃大亏,演变为第二次越南战争。”

结果呢?结果这一战彻底明确了美国的霸主地位。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推动了苏联加速解体。

“说不定俄罗斯还可以趁机立威呢。”所长抬脚在前头带队,准备去食堂吃饭,“毕竟,俄罗斯也不愿意放弃苏联时代超级大国的形象啊。”

第459章 想要摘桃子

陈志忠从队长手中拿到了周鹏的地址, 然后开始字斟句酌地写信道歉。

实在抱歉, 错拆了包裹, 里面的东西都没有翻看过,磁带也没听过,现在原样寄过去, 敬请见谅。

他打了半天草稿,好不容易才写成一封小信, 附在包裹当中;然后又郑重其事地摊开一张信纸。

李伟豪在边上嚼着香酥鱼骨头。

他们正考虑利用勺于岛丰富的鱼类资源, 深度加工生产勺于岛牌水产品。

最起码的, 勺于岛就是个活招牌,不用愁销量。

这主意还是那个小海军出的。亏他想的挺仔细, 什么鱼皮鱼肉鱼骨头鱼血,就连鱼鳞跟鱼杂他都没放过,还真是有经济头脑。

李伟豪见自己的朋友又拿出信纸,忍不住咂嘴:“行啦, 你到底要写几封信道歉啊?我们又不是故意拆错包裹的。”

陈志忠满脸严肃:“我要给这位江彬写信道歉,我们错拆了她的包裹。”

李伟豪要崩溃了,写信给周鹏是迫不得已,为什么还要再多一桩事?

陈志忠一本正经:“这么一耽误, 包裹到周鹏手机上肯定要延后好几天。江彬迟迟收不到回信的话, 人家肯定很着急。”

他抬起头来,颇为严肃地问朋友, “你说,她会不会不认识繁体字啊?”

可是简体字对他而言, 辨认还勉强,要写就太艰难了。

李伟豪的眼皮子不由自主地跳了起来,下意识道:“你刚才怎么没担心周鹏看不懂繁体字啊?”

陈志忠不以为意:“他从小练书法,会写繁体字。”

这个解释并没有让李伟豪放下心来,他心里头咯噔了一下,立刻紧张不已:“喂!你这样直接给人家女孩子写信不太好吧,很唐突啦。”

说不定这是周鹏的女朋友呢,万一被误会成他存心挖墙脚,那真是更加说不清楚了。

陈志忠满脸严肃:“你在说什么怪话呀,我坦荡荡的,没有任何坏心思。不然我写好了,你检查信就是了,看我有没有不得体的话。”

他倒是没有拖沓,三两句话解释清楚事情缘由之后就表达了歉意。

李伟豪检查完信件,只得又把信纸还给他,然后看着他装信封打包。

等等!为什么还要给江彬寄凤梨酥?总共就没多点儿。

陈志忠拍下朋友试图偷凤梨酥的手,表情严肃的很:“我们做错了事,当然要对人家表达歉意。”

现在岛上又没什么东西,他总不能给人家寄小鱼干吧。想来想去,还是凤梨酥作为手信比较合适。

李伟豪表情古怪,郑重其事地指出可能:“虽然字挺秀气的,但江彬很可能是男孩子哦。”

写字秀气的男生又不是没有。况且那个周鹏对女生态度一贯冷淡,说不定根本就没有女性朋友,只有男生才会给他写信。

陈志忠觉得李伟豪很奇怪:“难道对方是男生,我们就不用道歉了吗?”

李伟豪觉得自己已经被彻底带偏了。

他赶紧摆摆手:“随便你啦,反正你不要给自己找麻烦就好。”

陈志忠莫名其妙:“我找什么麻烦了?我正在尽可能避免麻烦。”

他认真地整理好两边的信件,直到用胶布裹着密封严实,他才放下心来。

等明天渔政的人上岛,再让他们帮忙把包裹寄出去。

李伟豪耸耸肩膀,决定不再对朋友的举动发表任何评论。

屋外响起口哨声,所长通知所有人紧急集合。

陈志忠赶紧放下手中的包裹,跟着李伟豪一道,跑去集装箱房前头的空地集合。

所长满脸严肃,命令所有人报数之后,才点点头,自己也归于队伍当中。

陈志忠正好奇,到底有什么领导上岛检查?坡路尽头就走过来一行人。

待看清了他们身上的制服,年轻的海警顿时大吃一惊。

这不是中公方面的领导,事实上,他们的领导很少过来检查工作。

这是抬弯海巡署的人,他熟悉他们的制服,他曾经无数次看到大哥穿这样的制服。

可怜的大哥,虽然在舆论压力下,当局释放了他。可是他却赋闲在家,基本上已经丧失发展机会。

领头的官员年过半百,双鬓已经花白,看上去表情颇为严肃。

他朝众人敬了个军礼,然后言辞恳切:“辛苦诸位兄弟了。”

陈志忠跟李伟豪下意识地交换了个眼神,闹不明白这究竟唱的是哪一出戏。

所长脸绷得紧紧的,大声回答:“保家卫国捍卫疆土,是我们的职责所在。虽九死而无悔矣,不辛苦。”

“好!”官员大声喝彩,面上浮出喜色,“我们中华男儿果然是好样的。”

陈志忠愈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当局跟条变色龙似的,又要做出了什么脸。

官员是随从手中拿过文件夹,摊开来大声念诵:“嘉奖令!兹有民国空军王俊生……”

他报出了一长串的名字,留守勺于岛的抬弯籍军人一个没落,就连陈志忠也名列其中。

“捍卫国土有责,特此嘉奖。”

官员放下了嘉奖令,笑容满面,又拿出了另一张任命书,“现特任命王俊生担任海巡署勺于台列岛负责人,辖领李伟豪……等完成勺于台列岛日常工作。”

陈志忠与李伟豪皆大吃一惊,留守的抬弯籍空军海军也面面相觑。

这算什么?当局给他们下任命书,承认他们的官方身份了?

可是他们现在已经是勺于岛海警所的职员了,还领着中公发的薪饷。

陈志忠忍不住要冷笑,当局的反射弧未免太长了些,他们已经在这海岛上硬生生地扛了一年多的时间。

这近400天的时光,当局始终装死,现在终于有反应啦!可惜时维九月,早就入了秋,不需要扇子啦。

当局的马后炮就是一枚臭蛋。

海巡署官员神情殷切,拉着所长的手一直感慨万千:“俊生兄,你明白的,我们是民主自由的国家,不比□□者下决断迅速。任何事情我们都要经过议会的审批才能下结论,不像□□一言堂,只要领导人发话就行。”

李伟豪直接发出了冷笑:“请问他搞黑金政治,经过了谁的批准?”

官员脸色大变,旋即又浮出笑容来,语气亲切地呼喊他的名字:“陈志忠,你父亲可是老兵啊。”

林伟豪大笑,陈志忠也跟着笑:“你们要做亲民形象的话,请做彻底一些,功课要好好准备。”

场面有些难堪,更多的人是用目光偷偷觑在岛上巡逻的中公队伍的脸色。

海巡署官员说的是国语,他们不可能听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

然而这些人就跟没听见一样,仍旧按部就班的巡逻,中途还救助了一只不小心被大米草缠绕住的大白鹅。

鹅大爷深觉在两足兽面前丢了脸万分耻辱,获救之后始终斜眼看陆地上的人。

吃过鹅大爷亏的海巡署职员都面色大变,生怕这群不讲理的疯鹅又突然间冲上来。

他们手上没枪,就是有也不敢开。

万一中公抓着这个为由头直接攻打抬弯呢?他们岂不是成了罪人。

鹅大爷立在阳光下,歪着脖子看人。突然间它脖子一伸,两只翅膀扑腾着卷起了砂石。

那几位职员赶紧往后退,因为缺乏统一的协调,还有人踩到了同僚的脚,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摔了个大跟头。

那大白鹅却缩回了脑袋,姿态惬意地整理起羽喙。

一干人恨得咬牙切齿,这畜生分明是在故意作弄人。

然而就是他们的上峰也不敢公开为这等小事抗议。

真要开了口,岂非他们同禽兽一般见识?

陈志忠发出一声冷哼,直接抬脚走人。

什么狗屁任命书,他不稀罕。

他们同日本人寸土必争的时候,当局在哪儿?

他们在岛上弹尽粮绝孤立无援的时候,当局又在哪儿?

摘桃子也不是这样摘的,难怪那个小海军会不屑,觉得他们贱骨头,活脱脱的贾环,不值当对他们好。

陈志忠愤愤地丢下帽子,一叠声地冷笑:“这是看到岛内群情激奋,他仰仗的民意要倒戈相向了,所以想起来要把勺于岛抓在手里头了?”

跟日本人硬碰硬的时候就当缩头乌龟。

到了现在倒是挺积极。

李伟豪也气愤:“他们把中公当傻子吗?还想来横插一杠子!”

陈志忠鼻孔里出气:“中公不同意更好,直接被抓住口实,就是为了蚕食抬弯的领土。”

李伟豪眨巴了两下眼睛,突然间冒出一句:“这不是犯贱吗?”

勺于台实际被日本掌控了这么多年,民众就是嚷嚷两声而已。

现在被中国控制了,无论是姓哪个名字,属于中国领土总没错吧,他们激动个什么劲儿?

陈志忠开了一瓶汽水,咕噜噜一口气灌下,冷笑道:“你知道他们中国皮下到底是什么心吗?看看抗日战争的时候二鬼子到底都是哪些人。”

李伟豪一屁股坐在水葫芦编织成的藤椅上,难掩懊恼:“呵,操纵民意,又是这一套,无聊。”

所谓的民选就真的是康庄大道吗?

乌克兰公投的时候,可是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选择从前苏联独立出来。

群情激荡的民心是最好的操纵的。

陈志忠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窗外,他很想看看中公究竟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废弃集装箱搭建成的茶室里,队长礼貌的邀请海巡署官员尝尝马齿苋茶。

马齿苋是岛上自己长的,嫩茎叶被他们用来做菜,晒干了还能做馅包饺子,直接泡水又是茶,清热解毒消暑,效果绝佳。

海巡署官员脸上堆着笑,泛泛地感慨:“你们真是辛苦,实在是有劳你们了。今后……”

他话没说完,被队长豪气万千地打断:“何谈辛苦,这是中华民族民心之所向。”

队长伸手指指他们端坐于其内的茶室,“盖这个的集装箱就是各个团队捐赠给我们。听说我们在岛上驻扎没有房屋,需要大量的废弃集装箱,他们自己收集来了捐赠给我们。

实在太多了,这边早上用不完,我们又拿给南海。对了,现在中业岛上的小楼,都是我们用集装箱建的房子。

您在海巡署高就,肯定看到过吧。”

海巡署官员脸色发青,自从中公借着菲律宾境内火山喷发的机会趁机占了中业岛之后,哪里还有抬弯什么事。

对,名义上中公从来没有阻止抬弯海军开拔前往中业岛。

可这也是一个烫手山芋,抬弯要是接了的话,当局岂不是直接对上了菲律宾政府,又替中公当出头鸟?

论起狡猾,中公是大大的狡猾,扯着大义做幌子,其实一直在想方设法让抬弯内耗。

可惜事不如人,眼下状况紧迫,他们少不得明知是陷阱还得咬牙往里头跳。

饮鸩止渴的确蠢。

可人要是快要渴死的时候,哪怕眼前是毒酒也得喝下去。

起码比起立刻脱水而死,延迟毒死还有斡旋转圜的生机。

两鬓花白的官员咬紧牙关打定主意,终于绕过了没完没了的寒暄,奔向主题:“这么多时日,你们辛苦了。既然勺于岛隶属于抬弯管辖,那后续工作也应当我们负责。”

队长笑容满面:“不知抬弯省打算如何负责?”

官员咬牙切齿,想要当场翻脸,强调抬弯与大陆是对等的政治力量,不要说的好像是他们管辖的某个县城一样。

小不忍则乱大谋,他在心中拼命告诫自己忍耐,特意忽略了那个省字:“民国政府议会已经通过决议,我们海巡署会在这里派员驻守。”

他跟想起来一样,突然间炫耀了一句,“议会你们总听说过吧。”

队长笑容满面,连连点头:“当然听说过,还看过,就是一开会就老打架的那个。”

海巡署官员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抬弯议会爱打架是出了名的,去年据说还获得了搞笑诺贝尔□□的提名。

队长表情关切:“我就是想说,有什么话都可以坐下来好好聊,不要动不动就大打出手,实在有辱斯文。”

官员面色铁青,急忙跳过这个话题:“现在我们准备在岛上派员驻扎,谢谢你们这么长时间的辛苦奉献。现在你们可以功成身退了。”

队长笑容可掬:“那等你们工作做好了,再完成交接吧。毕竟,万一我们撤了,你们不跟进,这倒搞不好又得落在外人手上啊。”

茶室外头,所长的助手催促自己得上峰:“您要不要去替我们表达一下我们的意见?”

所长戴上了帽子,鼻孔里头喷出一口气:“没什么好说的,我们是抬弯省勺于岛海警所警员。纳税人交钱给我们是为了让我们保家卫国捍卫疆土,我们得做我们应该做的事。”

定时定点巡逻,就是他们日常工作的大头。

所长在前面带队,助手当然得跟上。

他们上了船,还要去其他几个散落的小岛上巡视。

快要起锚的时候,旁边的渔政船上跳下个人,手里头抓着一袋包裹。

所长主动跟邮递员打招呼:“怎么啦这是?”

邮递员有些不好意思:“单子没贴牢,结果从包裹上掉下来了。陈志忠寄了两个包裹,我搞不清楚哪张贴在哪个上了。”

所长凑过去扫了一眼,语气肯定:“榴莲酥那个是寄给周鹏的,他刚问我要了地址。”

那另一个肯定就是寄到南省去的。

邮递员笑逐颜开,赶紧跟所长道谢。

他只是顺道搭载渔政船过来拿信件,船已经要开了。再从这儿跑去找陈志忠,来回起码要半个多小时。

所长摆摆手:“不客气,您辛苦了。”

邮递员抓了抓脑袋,跟他们挥手道别。

那两个包裹就放在袋子里,扁扁的那个贴上了寄往南省的单子。

厚墩墩的一大袋子榴莲酥,则要送去海军院校。

第460章 少痴心妄想

包袱晃晃悠悠, 漂洋过海抵达江彬手上时, 已经是一个礼拜之后。

他上完课刚回办公室, 还没有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就看见交好的同事朝自己挤眉弄眼。

“江彬,你好厉害, 居然还有钓鱼岛的朋友给你寄东西。”剪着张咪头的贺老师夸张地笑,“快跟我说说, 是不是这次出去玩有什么艳遇?”

她可是知道8月份浙江台风的时候, 江彬遇险被海军救了。

回校开证明补办身份证, 还是在她手上盖的章子呢。

旁边有位剃着平头的男教师面色不豫,重重地放下了手里的教案。

江彬尴尬地笑, 伸长胳膊接过同事手中抓着的包裹,嘴里头否认:“没有的事情,就是普通朋友而已。”

她倒是没有想到周鹏会给他回信,因为那位年轻的海军已经很冷漠了。

大约是为了客气吧。

女教师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准备将包裹塞进抽屉里。

贺老师的好奇心却大得很,一个劲儿催促她赶紧拆包裹:“居然写的是繁体字,现在还有人写繁体字啊。”

感觉好有文化的样子,透着股说不出的距离。

江彬愣了下, 下意识地翻过包裹, 查看上面贴的单子。

是寄给自己的没错,可陈志忠是谁?难不成是周鹏不方便, 让他的同僚帮忙寄的?

贺老师还在催促:“快,让我也开开眼界嘛。”

江彬下意识地捏紧了手, 心头有些不悦。

她也有隐私权,她为什么要当众拆包裹?

剃着平头的男教师鼻孔里头出气:“算啦,贺老师,你不要这么没眼力劲啊。非要凑上去看人家的情书。”

贺老师不高兴,觉得自己的面子受到了驳斥,立刻反唇相讥:“孔老师你也不要阴阳怪气,谁不晓得你想要追求我们江老师,人家看不上你呀。”

不过是个国营厂中层干部家的小儿子,有什么了不起呀。

要是10年前说不定还有点搞头,现在国营厂都倒闭了,根本不值钱。

江老师长得这么好看,肯定得待价而沽,肯定得挑个收入高,地位高,个子高的男人。

女孩子嘛,也就是年轻的时候这几年矜持得起来。

江彬强行压抑下怒气,立刻将包裹塞进抽屉里,抓起手上的教材,嘴里头嘟囔着:“我忘了给学生布置作业,得去找一下课代表。”,匆匆出了办公室。

主角走了,围观的人只好悻悻散开。

贺老师对抽屉里头的包裹好奇死了,但好在最基本的素养她还有,最终理智压抑住了好奇心,没有私拆包裹。

孔老师更加没那个胆子,只能气愤地盯着抽屉,恨不得用目光凿出两个洞。

未果之后,他也只能悻悻地收回视线。

放学铃声打响了,办公室里头的人都去食堂吃饭。

江彬这才悄无声息地又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轻轻拉开了抽屉。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不明白周鹏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道就这样讨厌与自己有接触吗?她不过是想把磁带寄给他而已。

年轻的教师心中有种难言的委屈,等到撕掉包装袋,打开包裹看见里头装着的东西,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未免太过分了,就算她是面团性子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不想要磁带的话,之前为什么不说清楚?

她辛辛苦苦找出来,又特地走了三里多路去邮局寄包裹,最后给自己退回头了。

折腾人也不是这么个办法。

江彬气得抓起那封信就要当场撕掉,她再好脾气也不受这闲气。

办公室的门响了,孔老师端着饭缸走进来,两只金鱼一样的眼睛几乎要黏在江彬的手上。

他讪笑着:“江老师果然得一个人看信啊。”

江彬一肚子的火没地方发呢,破天荒地怼回头:“孔老师下次想要当众读信的话事先说一声,国旗下还是广播台,任你挑选。”

孔老师被怄得脸红脖子粗,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彬抓着包裹,直接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回宿舍去了。

等关上房门,她的眼泪无法抑制地汹涌而出。

要哭也只能现在哭,等到舍友回来了,看到自己掉眼泪的话,不知道还要传出什么怪话呢。

年轻的女老师深吸了一口气,抓起了信件,准备用力撕了烧掉。

她当中一扯,信件分为两半的时候,目光落在了信封的寄件人上。

怎么还是那位陈志忠?这人到底是谁呀?

江彬抹掉眼泪,将撕成两半的信纸凑在一起。

待看清信件的内容之后,她顿时哭笑不得。

居然还有这种乌龙,更乌龙的是,个人竟然再一次犯了错误,把要给周鹏的包裹寄给了自己。

江彬一时间真不知道该是什么反应才对。

现在要怎么办?她根本不知道周鹏的新地址在哪啊。

全国的海军院校那么多,她总不能普遍撒网,毕竟磁带她也只有一份。

江彬懊恼地翻看包裹上的地址。少不得她再写一封信过去询问这位陈志忠周鹏的去处,好给人家把磁带重新寄过去。

她匆匆忙忙翻找出信纸,简单说明情况之后塞进信封,然后投入学校的邮筒。

孔老师看着她端着搪瓷缸子去食堂,愤愤地骂了一句:“还装呢,不就是想攀龙附凤吗?哼!真要是在部队混的好,谁会在钓鱼岛啊,穷大兵一个。”

装腔作势,还写繁体字,装什么港台同胞。

剃着平头的男人目光怨毒地盯着邮筒。

给他等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得不到的,穷大兵更加没资格得到。

少痴心妄想!

“这是痴心妄想,这是他们在收买人心,无所不用其极。”

同一个时间,隔着一道海峡,头发花白的老人愤愤不平地跺着手上的拐杖。

对面的老夫人面色倒是平静的很,慢悠悠地开口:“收买人心,的确是收买人心啊。

三年前从科威特撤侨的时候,你们也这么说。

结果我们的驻外代表不等伊拉克开始打,自己就先丢下同胞,混在南韩人的撤侨队伍里头跑了。奇耻大辱,令人发指的奇耻大辱!”

老先生有些尴尬,赶紧开口劝老夫人:“您别激动。”

老妇人摆摆手道:“我不激动。最后是什么结果?被丢下的人怎么办,他们只好找上人家,是人家给他们开证件证明身份又为他们做担保,帮他们撤回了抬弯。”

结果回来之后,出事的时候装鹌鹑的各党各派是什么反应?不谈感谢,先叫嚣着警惕不要被收买人心。

天底下找不出更加不要脸的人了。

“不用警惕,千万不要被小恩小惠腐蚀了。”老妇人的声音倦倦的,“呆在那儿等死算了,反正死了也不是他们自己。怂恿别人舍身取义是最简单的。忘恩负义不是这位一贯的做派吗?”

头发花白的老人脸色尴尬:“夫人,您知道我们一直是主张和平解决问题的。您看,这几年的时间,我们一直在积极的做事。两边经贸交流的迅速发展,我们也达成了九二共识,只是两边理解有所不同。”

老妇人突然间笑出了声,目光静静地落在他脸上:“你最后一次上战场是什么时候?”

老将军愣了一下,讪讪道:“有40多年了。”

老夫人像是来了兴致,津津有味地追问下去:“打的什么结果呀?”

老将军面色一红,讪讪道:“辱没了总理的教诲。”

旁边一位坐着打盹的光头老人突然间睁开了眼睛,哈哈笑出声:“你也是老了老了犯糊涂,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讲不清楚吗?我们打输了。”

手下败将还想跟人家平起平坐,这不是痴心妄想吗?

如果都能这样的话,那还打什么仗?

谁见过一座山有两个山头?

那老将军不服气:“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30年河东,30年河西,现在还说不清楚呢。”

光头老人语气丝毫不掩饰挖苦:“怎么着?你还想再上战场走一遭?”

从退守孤岛的那一瞬间,他就明白所谓的反攻不过是痴人说梦。

占据大好江山,拥有一切优势条件的时候尚且打不赢,等被人撵的跟狗似的逃窜到孤岛上,还想反败为胜?

故总统自己不也清楚那不过是黄粱美梦,后来根本不提这一茬了嘛。

“政治我不懂,也没兴趣搞懂。”光头老人目光灼灼,“但我是军人,知道一条,打赢了就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然后点点剩下的四根指头,“他们就得听大拇哥的话。”

不然军人为什么要在战场上拼死拼活?打着好玩吗!

光头老人坐在轮椅上,说话倒是中气十足:“世界格局都是打出来的,想要改变啊,再打一仗。”

那老将军脸上涨得通红:“真打我们也不畏惧,再说我就不相信中公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人家是投鼠忌器,怕毁了这个岛。”光头老人把玩着手里的核桃,慢条斯理地似笑非笑,“你以为真打起来,美国人会为我们保驾护航吗?”

近半个世纪之前的战争,他们又不是没经历过。

美国人也许会出钱出物,这个限度也是极其有限的。

毕竟当年打到后面时,美国人已经认为他们是扶不起的阿斗,不愿意再支援了。

“我就好比两家做生意。其中一家在另一家里头找个内应,自然能捞到好处。但是要想生意做长做久做大,人家肯定还是得和当家人说话。”

光头老人眯着眼睛把玩核桃,“指望美国人支持是不现实的。还不如好好清点清点咱们的家底子,看看究竟还能做出多大的买卖。”

白头发老将军不悦:“你怎么能这样说挡国的事业。我们应当恪守总理遗训。”

“说点脚踏实地的事情。”光头老人同样拉下脸,“要是不当机立断的话,接下来我们在抬弯都呆不下去。”

老人冷笑,“我们这帮老不死的多讨嫌自己心里头还没数吗?修先的时候,敢投反对票的,哪个没挨整?一把年纪,居然没钱结房租被房东告上法庭,多少年没有丢过这样的人了!”

老将军脸涨成了猪肝色,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老夫人出了声,算是打圆场:“你们也别争了。咱们还能活几年啊,有这精力吵架的话还不如正正紧紧做点儿事情。”

光头老人笑眯眯的:“我没意见,故总统移灵本来就是家事,又有遗嘱,葬在浙江奉化挺好。那本就是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老夫人点点头:“这才是我找你们来的目的。你们也知道我们蒋家人丁寥落,少不得到时候得找你们帮忙,省的先夫在地底下看到这么冷冷清清的多难受。”

那白发老将军也不好再多说话,赶紧应声点头。

两人见老妇人都显出了倦色,立刻识相地提出告辞。

临走之前,老将军还劝说老夫人:“您还是回官邸居住,诸事便宜些。”

移棺不是小事,住在饭店里头肯定有诸多不便之处。

老妇人笑出了声,语气自嘲:“那儿早就开放当成景点了,哪里是我的家?我又有什么资格住呢?算了,我已经这把年纪,何苦争这些事情。”

老将军面色不豫,忍不住也抱怨了句:“这件事情,他做的的确不地道。”

“不地道的事情多了,不差我这一件。”老妇人挥挥手,“我也不送你们了,年纪大了逞不了这个强。”

白发跟光头的老人都坐着轮椅被推出去。

到了走廊的时候,白发老将军还忍不住抱怨:“当年他们就是趁着我们不提防发展起来的。否则哪至于有今天。”

光头老人嗤笑:“我们不提防的何止是这些。看看现在吧,往事不可追,把握住现在才是真的。别以为我是危言耸听,搞不好到时候哪儿都容不下我们。”

白发老将军愣了一下,开始反复,品味话里头的意思。

光头老人却没有等他,只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直接被推着往外头走。

小蒋先生做足了晚辈的礼数,恭恭敬敬地送老人上车,他赞赏道:“还是您老人家看得通透有胸襟。”

现在人最大的问题就是爱意.淫,搞不清楚情况,盲目自大。

光头老人似笑非笑:“到我这份上还能怎么糟糕?不如拼一拼,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小蒋先生满脸堆笑:“您说的对,这么多年我们就是放任自流,才让情况糟糕到这地步。”

老先生却闭上了眼睛,似乎没有继续讨论下去的兴趣,只感慨万千:“君王都能放下了,做臣子的还有什么好放不下?”

他们现在接招的话,起码还能有个安度晚年的好待遇。

可要是再熬下去,到时候可没人再稀罕他们了。

小蒋先生讪笑:“还是您老敢仗义执言。”

光头老人笑了:“我倒是佩服夫人的胸襟。当初我能上战场坚持打下去,多亏您的祖母在后方为我多方斡旋。她说的没错,我们都老了,能做点儿是点儿,别在给后人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