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还有对象啊
邹鹏沉默无声地走在前头, 挨着顺序分发食品。
物资有限, 每个人只领到了一小杯矿泉水跟一个小面包。
众人筋疲力尽,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都顾不上抱怨,赶紧狼吞虎咽喝水吃面包。
还有母亲舍不得吃,将自己的那份口粮省下来让给饥肠辘辘的孩子。
邹鹏移开视线, 假装没看见。他不能因此就额外再给母亲多分发水粮,因为东西已经不够了。
休息舱里头静悄悄的, 担惊受怕了许久的人们在享用呢, 甘甜的矿泉水跟香软的面包之后, 疲倦终于袭来,不少人沉沉入睡。
队长也给自己的队伍排了班, 安排大家分批次休息。
邹鹏睡不着,直接要求第一轮值班。
他坐在驾驶舱里头,目光沉沉看着黑黢黢的外面。
夜色实在太暗沉,水天相接一处, 让人辨不出天与地的区别。
年轻的海军默不作声,从自己的包里头掏出一只水蜜桃,默默的一口口啃下去。
香甜的汁水溢满了口腔,安抚着他身体每一个疲惫不堪的细胞。
太累了, 他的体能已经达到了极限。
他甚至有种自暴自弃的想法, 如果台风再度来临,也许他们真的只能待在这儿等死。
这个念头像心魔, 一旦产生就挥之不去,邹鹏不得不用力甩甩头, 好让自己清醒点儿。
年轻的女教师悄无声息地返回到他身旁,安安静静地坐下。
她想跟人民解放军说两句话,又见对方满脸沉思的模样,生怕打扰到对方。
女教师坐了一会儿,肚子发出咕咕的声响。
她面红耳赤,偷偷地看了一眼年轻的海军,赶紧伸手抓起桌上摆着的桃子。
水跟面包都分发完了,她也没有吃到任何东西。
浓郁的水蜜桃香气弥漫在她口腔鼻间,饥寒交迫了一天的小老师终于活了过来。
她一开始还吃相斯文,到后面一口接着一口,完全停不下来。
等到一个甜桃吃完了,她缓缓喘了口气,抬起头来。
结果刚好迎面撞上那年轻海军的视线,小老师顿时面红耳赤,感觉自己的窘相被人家尽收眼底。
同样第一轮值班的陈亮从后舱绕过来,脚步还没踏进,鼻子先敏锐地闻到了桃子的香气。
再到他的目光落在小老师手里的桃核上,海军战士的内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他愤怒地控诉邹鹏:“好啊,你,不给我吃留着这儿呢!”
见色忘友的家伙,是不是一块儿出生入死的兄弟?
邹鹏无从解释,他总不好当着战友的面说人家姑娘是自作主张拿桃子吃的吧。
吃了哑巴亏的人只得皱皱眉头,直接拎起一袋桃子塞给陈亮:“吃你的吧,桃子都塞不住你的嘴。”
陈亮的目光狐疑地在两人之间扫了扫,感觉有问题。
先前他拿这个说嘴不过是兄弟之间开玩笑,现在怎么感觉跟真的一样。
陈亮八卦心压住了忌妒心,他心里头憋不住事情,就想拉着邹鹏好好唠唠嗑。
然而邹鹏没心思搭理他,直接就要赶人走:“给大家伙都分分,别吃独食。”
陈亮哪里愿意,死命要扒着门板不肯走人。
刚好有战友过来问事情,陈亮当机立断,顺了个大甜桃,就将其他的桃子一股脑儿塞进人家怀里头:“邹鹏请客,大家伙儿都吃吧。”
他安排完任务,开始一边啃着桃子,一边笑嘻嘻地没话找话:“老师贵姓啊?”
女老师有些窘迫,声音跟蚊子哼似的:“免贵姓江。”
“老师在哪儿高就啊?”
江老师愈发窘迫起来,小心翼翼道:“南省粮食中专。”
陈亮乐开了花,立刻指着邹鹏:“哎呦,这可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我们小周也是南省人。你南省哪儿的?”
江老师下意识地捏紧了双手:“江州。”
陈亮猛的拍了下巴掌,吓得女教师浑身一颤,他却兀自不觉,只兴冲冲道:“巧了,我们小周也是江州人。老师怎么跑到浙江来了呀?”
江老师可怜巴巴地回答:“我过来旅游的。”
她攒了好几个月的工资,就想趁着暑假好好走走,结果不想却碰到了台风。
陈亮才顾不上同情人家的遭遇呢,他仍旧是那副喜形于色的表情,一惊一乍的:“真是巧啊,我们小周也喜欢旅行,去过世界上不少地方呢!”
“我出去一下,你盯着。”
邹鹏毫无征兆地站起身,直接抬脚往舱外走。
江老师下意识地目光追过去,然而陈亮还追着她问东问西说个不停。
“你有对象没?”
江老师窘迫不安,却不知道该如何阻止对方的提问,只能小声回答:“没有。”
陈亮一拍巴掌,语气饱含惊喜:“巧了,我们小周也没对象。”
“您芳龄?”
“二十。”
“巧了!我们小周也是二十整。”
邹鹏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口。
他慢慢往前走着,路过战友身旁时,昏暗的光线下,即使目不能视,鼻子也能闻到浓郁的水蜜桃香气。
很香很甜的气味。
窗外的雨水还在噼里啪啦下个不停,他站在窗前,心中却是一片荒芜沉寂。
下个月就要开学重新回校上课,他得抓紧时间赶紧复习一下,不然学的东西都要忘光了吧。
年轻的海军不停地给自己找事情,似乎计划表排得满满当当,心里头就能充实。
光与影的名列变化,让他敏锐地察觉有人走到了自己身旁。
江老师还是那副惴惴不安的模样,小心翼翼道:“对……对不起。”
年轻的海军毫无反应,她不得不咬紧牙关继续说下去,“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来着。我本来以为没有希望了。”
她当时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她以为自己会死,因为她已经没办法再发出任何求救的信号。
可是有个人没有放弃,一直在搜寻她,硬生生地将她从死神的手上拽了回来。
“我不是有意要打扰你的,对不起。”她下意识地绞动手指头,似乎有点儿事情能做,可以缓解他内心的焦灼不安。
邹鹏语气平静:“不客气,抢险救灾是我们的职责之所在。”
陈亮刚好跟人交完班,去卫生间上厕所,闻声立刻呲牙咧嘴,暗骂这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有这么不会说话的人吗?
上次那个上钓鱼岛采访的女记者也是。
人家姑娘都那么主动了,他就跟个傻子似的毫无反应。
邹鹏看见陈亮古怪的脸,立刻点点头,跟着他一块儿进了卫生间。
陈亮严重怀疑这人其实根本不想上厕所,就是为了躲外头的姑娘而已。
海军战士完全想不明白,江老师有哪儿不好啊?又斯文又秀气,还是个文化人呢。
“你也不看看人家长得多像内田有纪呀。”陈亮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深恨战友暴殄天物。
邹鹏莫名其妙:“内田有纪是谁?”
陈亮丝毫不掩饰嫌弃:“你能不能紧跟点儿时代潮流啊?土老帽,这可是新生代的玉女明星。”
邹鹏直接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警告战友:“你功课复习的怎么样了?马上要补考啊。”
可怜陈亮立刻被打击了,立刻谄媚地凑上前,企图套磁:“帮个忙呗。”
到时候领导肯定让他监考。
结果邹鹏冷酷无情,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觉得上了战场,有人会给你放水吗?”
陈亮被噎到了,他严重怀疑邹鹏是趁机打击报复。
不就是一袋子水蜜桃吗,小气鬼,我妈的辣椒酱还是没有你的份。
陈亮正在心里头腹诽呢,舰体突然一晃,又开始倾斜。
他跟邹鹏面色大变,赶紧发出警示。
队长才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立刻一个鲤鱼打挺爬起身。
原来是堤坝边的一棵大树承受不了风吹浪打,终于不堪忍受,轰然倒地了。
它虽然没有直接砸到舰艇身上,却让舰艇的身位发生了移动。
原本就搁浅的舰体瞬间又开始倾斜,眼看就要一头栽进深水区。
队长目光焦灼,速度想要发动舰艇好避开这场灾难,然而舰艇却一动不动。
“那里!”邹鹏伸手指着远处,他语气笃定,“那是推土机。”
众人大喜过望,推土机体积庞大重量相当,是个能够派上用场的固定物。
队长当机立断,立刻派了8个人过去,两人一小组,将4根缆绳系在推土机上。
风浪似乎小了点,然而雨水却奔流不息。
它们似乎厌倦了在天上的日子,汹涌澎湃地朝大地奔来。
邹鹏跟陈亮都睁不开眼睛,手电筒在这种环境下形同摆设,暴雨形成的天然毛玻璃严重阻碍了众人视力发挥,大家只能凭借手上的感觉将缆绳绑好。
陈亮喘了口粗气,张口骂了句:“你小子邪性,老子刚在心里头骂了一句。”
“这说明不能背后说人坏话,否则老天爷都看不过眼。”邹鹏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往前头走。
陈亮还想骂他,突然间感觉自己的裤腿被什么拉住了。
他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大声呼喊战友:“这里,还有人!”
预备撤退回舰艇上的战士们立刻停下了步伐,开始新一轮的搜救。
手电筒齐齐打过去,照亮了匍匐在泥水中的身影。
众人二话不说,立刻两个一组,开始抬人。
他们是在附近施工的农民工,台风来的时候没有来得及撤退,结果就被困在了这里。
原本他们趴在推土机上,后来雷电交加,他们害怕被雷劈到,又不得不下来找地方躲避。
谁知道海塘说垮就垮,工友们就冲散了。
队长抬头看了眼天色,立刻作出决定:“继续搜救。”
他们一共有17位工友,现在只有三人,说不定附近还有更多的人等待救援。
所有轮到休息的人也都起来了,大家三人一组,开始地毯式搜救。
邹鹏与陈亮搭档惯了,带着另一位新兵在暴雨中搜寻。
“那边。”邹鹏的手电筒照过去。
才入伍半年的小战士惊讶极了,明明就是烂泥跟水坑,他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到。
结果陈哥也点头,龇牙咧嘴:“这得咱们抬了啊,块头不小。”
邹鹏看了他一眼,顾不得解释:“多经历几次就有经验了。”
小战士差点没当场摔倒这种事一次就够,他再也不想要下一回。
邹鹏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还是明察秋毫的那种:“想不碰上这种事情的话,还是熬着赶紧退伍吧。”
那小战士不敢再有意见,赶紧跟上。
他抬脚的时候,突然间听到一声奇怪的声响。
才十七八岁的孩子立刻回过头,吓得大声喊:“动了!”
邹鹏闻声看过去,顿时变了脸色。
用来充当固定的挖土机因为暴雨引起滑脱,溜坡了。
“把他翻过来,别泡在水里。”邹鹏立刻吩咐新兵。
他跟陈亮连对视一眼都不必,就靠着长期搭档的默契往前冲。
一旦推土机也被拖进海水中,没有了固定的舰艇会瞬间倾倒进水沉没。
雨大路滑,行进艰难,已经来不及再求助战友。
“卡住轮胎,赶紧找石头卡轮胎。”
他记得刚才来的路上有块大石头,新兵蛋子还差点不小心撞上去。
两人在风雨中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地往石块方向去。
邹鹏脚下一滑,直直往前扑,整个身体跟麻袋似的掼下去。
胳膊蹭到石块的时候,他感觉不到痛,只惊喜若狂:“这里。”
然而足有几百斤重的石块经过了雨水跟海水的冲刷浸泡,滑溜上不了手。
已经来不及了,往下滑的推土机已经开始带着旁边的推土机滑动。
邹鹏眼睛猩红:“撬,推到那里。”
那儿有个水坑,如果石头滚过去的话卡住可以正好做成一个路障,拦截下滑的推土机。
已经没有时间再让陈亮思考,他本能地选择相信自己的战友。
两人拼命往前推石头,暴雨与海水冲散了泥土,倒是成了他们此刻的助力。
两人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推着石块前行。
谢天谢地,跟邹鹏计算的一样,石块沿着既定的路径往前滚。
几乎是它卡进水坑的同时,推土机的轮胎撞上来,被死死拦住了。
负责照应受灾群众的新兵一屁股坐在泥水中。
从他的角度正好看清事情发生的全部经过,哪怕差了一秒钟,一切就完蛋了。
邹鹏皱着眉头看他,神色不悦:“还不赶紧抬人起来。”
他跟陈亮都已经力竭,只能一人抬一只腿。
新兵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汇报自己的检查情况:“活的。”
这是句废话,邹鹏已经看到了那人起伏的胸口。
不过他还是表扬了一句新兵:“干的不错。”
新兵喜上眉梢,赶紧欢快地抬着人往舰艇上去。
等到了灯光笼罩的地方,众人才齐齐舒了口气,可算是结束了。
江老师在学校学过急救,临时过来帮忙处理伤员。
她目光瞥见邹鹏抬人的手时,下意识发出惊呼:“你的手!”
指甲掀翻了,指头血肉模糊。
邹鹏神色淡漠地扫了眼:“哦,没事。”
第452章 应该去医院
江老师追着邹鹏, 想要帮他清理伤口。
邹鹏却眉头微蹙, 执意要自己来。
其实他10只手指甲基本上都掀翻了, 血肉模糊,哪里还好自己处理伤口。
天知道这一路他究竟是怎样把人抬回来的。
新兵蛋子一副快要哭的模样,觉得是自己无能才连累邹哥如此凄惨。
陈亮龇牙咧嘴:“你完蛋了, 我看你后面肯定要成臭茅坑了。”
手都成这样了,还怎么洗澡?这么热的天, 每天不冲上三趟澡的话, 身上都能馊。
邹鹏面无表情:“那你离我远点。”
陈亮笑嘻嘻的, 趁机调戏他:“哎呀,自己屋里头的婆姨, 再臭我也不嫌弃。”
他接过江老师手中的托盘笑嘻嘻地继续调戏邹鹏,“婆姨,你汉子来伺候你咯。”
江老师手上空了,感觉整个人也空空落落。
前面的海军在抱怨自己的战友:“你他妈下手就不能轻点?”
陈亮没好气:“你当老子是护士啊, 能伺候你就不错了。”
江老师转过身,撞上队长疑惑的眼神:“怎么?”
江老师头一低,直接去外头忙碌了。
这一趟总共救回来八个人,等到安置妥当后, 天色已经微微发灰。
江老师下意识地回头看邹鹏。
昏黄的灯光下, 年轻的海军蜷缩在角落里,脸上半明半灭。
他合着眼睛, 眉头微蹙,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舱室里静悄悄的, 疲惫不堪的众人除了必须得留守值班的士兵之外都已经沉沉睡去。
船舱外暴风雨声渐缓,只剩下风车在转动发电。
邹鹏困极了也累极了,他的手经过急剧的疼痛之后,现在最大的感触是发胀。
他在迷迷糊糊中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了他的身边。
身为士兵的警惕性逼着他睁开眼,然而对于战友的信任让他又安然地靠着不想动弹。
那静悄悄的人影轻手轻脚地靠近,在桌上放下了什么东西,然后又蹑手蹑脚地离开。
轻微的响动过后,邹鹏微微睁开了眼,桌上的水杯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两颗铝制药板。
上面的字母就是看不清他也能认出来,那是舰艇上急救药箱里备着的止痛药片。
邹鹏微微垂着眼睛,瞥了下包裹的指尖。
陈亮那个粗手粗脚的家伙,能够完成消毒包扎工作已经是勉强至极,还想对质量有过高要求的话,他能当场就撂挑子走人。
邹鹏的目光一瞬不瞬,就这么默默地盯着自己的手。
窗外显出一线鱼肚白的时候,他终于伸手拿起了杯子跟药片,无声地吞咽下去。
那印在门口的身影一晃,缓缓退去。
也许是老天爷怜悯这群可怜的人,也许是他玩腻了,不愿意再继续周而复始的无聊游戏;后半夜风浪虽然继续拍击着海塘,但总算没有继续对风雨飘摇中的舰艇再度动手。
太阳跃出海面,怜悯地看着备受折磨的生灵。
舰艇上的人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切都结束了吗?
队长迫不及待地走上甲板查看情况。
昨夜那突然间被吞噬的巨浪让他始终心存疑惑。
台风如同凶猛的屠夫,高举起死神的镰刀,残忍地收割所有来不及逃脱的生命。
马尾松跟棕榈树东倒西歪,远处的电线杆已经被掀翻。残破的渔船千苍百孔,水面上漂浮着大量的碎片与垃圾。
他甚至看到了一头死猪,不知道是哪户人家遭遇了洪水的侵袭。
队长的目光越过堤坝继续超前,视线停留在一大片翠色上。
他的瞳孔不由自主地缩紧了,红树林,是大片的红树林!
“100米宽的红树林可以消除80%的风暴潮冲击。”邹鹏干巴巴地背诵着理论数据。
他走下舰艇,摇摇晃晃地爬上堤坝查看情况,脚下的堤坝松软陈旧,还没有来得及加固翻修。
可是它神奇地经受住了台风的考验,因为它面前挡着一大片柔软的绿墙。
红树林与大米草相互交错,以柔克刚,神奇地消化了暴戾的台风。
世界是多么神奇啊,草木居然比钢筋混泥土更加牢固。
大自然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方式嘲笑人类的渺小与自以为是。
四下一片凄凉,那红树林依然姿态惬意地沐浴在阳光下,还有海鸟施施然扑腾着翅膀,在天边留下一抹白色的身影。
远处传来嘎嘎的声响,一只大白鸭从红树林里头划水出来,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儿曾经遭遇了一场浩劫。
夜里头获救的农民工已经恢复精神,站在甲板上啧啧称奇:“还真是能耐呀。”
他们长期在当地打工,几乎什么体力活都接。
这一大片红树林就是他们三年前种下的。
“原先就这一排,最多一二百亩。后来说修堤坝没钱,林学院的教授拿出了种子来,先是大学生义务植树,后来跟政府合作找了我们干活,把这一大片都种上了红树林。”
邹鹏目光还落在碧油油的树木上,轻声回应:“所以这片树林救了你们的命。”
如果堤坝也垮了的话,他们根本等不到海军过来救命。
农民工也是心有余悸:“乖乖,果然厉害。”
那前头的堤坝是他们去年刚翻修加固的,结果在台风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队长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就是一板一眼的性子,所有的事情必须有根有据,否则难以放心。
台风过境,留给人们的是满目苍夷。
队长压根没有迟疑,在等待进一步救援之前,自己先带领着舰艇上的战友们开始心里堤坝后的垃圾跟路障。
邹鹏摇摇晃晃地也要跟下去,被队长勒令好好在船上呆着。
照他的想法,这臭小子就应该立刻进医院,起码睡个三天三夜。
然而地方武警过来接人时,邹鹏仍旧不肯走。
他要看着已经无法动弹的舰艇安稳地被拖走了才放心。
“你给我歇歇吧!”队长眉头紧锁,觉得这孩子实在是魔怔了。
他脸一板,直接下令,“这么多灾民还要转移,你作为我们海军代表,陪同他们转移。”
其实地方武警都出动了,哪里还需要海军专门露脸。
只是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邹鹏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上了武警的船。
船行水上,他看着被大水淹没的村庄,愁眉紧锁。
过来营救的武警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安慰了一句:“人都转移走了。好险的唻,前后差一个小时,海塘就垮了。人没事就好嘛。”
邹鹏看着他快活的笑容,也跟着笑起来:“对,只要人活着就好。”
被天灾摧毁的家园可以重建,被狂风暴雨冲走的财产可以重新挣回头。
只要活着,就充满了希望。
武警瞥见后面有位年轻的女同志一直盯着他们不说话,生怕人家有什么为难之处,立刻和颜悦色地询问:“你有什么问题吗,女士。暂时只有这些面包跟水,等转移到目的地,就可以煮方便面吃了。”
江老师面红耳赤,连连摆手道:“不是的,我是想问这位解放军同志,他应该吃药了。”
止痛片的镇痛效果只有8小时,他应该再吃一片,不然会扛不住。
邹鹏眼皮子都没抬,声音淡淡的:“止痛片吃多了不好。”
江老师羞怯地垂下了脑袋,感觉自己又做了讨人嫌的事情。
武警倒是笑了句邹鹏:“你小子也太能扛了。”
听说这家伙指甲盖全都掀翻了,妈呀,这真比大腿上挨一刀都疼。
邹鹏笑了笑:“没事,最疼的那会儿太紧张没顾上,现在痛劲已经过去了。”
船舶靠岸,邹鹏协助武警完成灾民的交接工作,转过身又要跟着船归队。
江老师急了,鼓起勇气喊他的名字:“邹海军,你的手必须得去医院。”
邹鹏不以为意:“没什么大不了,又不是断了手指头,指甲会再长的。”
“不行会感染,起码也得打破伤风。”江老师急得不行,下意识地伸出手,连腼腆都顾不上,“你不能这样不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一回事。”
邹鹏回过头,目光落在抓住自己的胳膊手上。
江老师顿时满脸红霞,下意识的想缩回手,又怕这人就这样走了。
他的手情况很糟糕,指甲全都翘起来了,应当去医院的。
旁边的武警不明所以,倒也跟着开口劝邹鹏:“回去什么呀?你们队长交代了,你也一块儿去医院。”
江老师找到了同盟,立刻高兴起来,赶紧跟着强调:“你是军人,应该服从命令。”
邹鹏眉头紧锁,满脸不悦的神色。
他正要甩手走人的时候,后面传来欣喜的呼喊:“江彬,邹鹏,你们怎么在这儿?”
于兰兴奋地穿过人群,一把抱住满脸憔悴的朋友,“你什么时候跑宁波来了呀?天啦,你是不是也碰上台风了?”
台风过境后,老夫人决意要回奉化看看。
不亲眼见到蒋家祖坟跟祠堂安然无恙,她放心不下。
于是大部队又跟着返回奉化。
7月半的台风造成损伤无数,他们跟郭嘉参与的志愿团队汇合之后,索性一块儿过来当志愿者。
看看江彬这狼狈不堪的模样,身上的衣服明显是湿了又干,后背上都浸出了盐渍。
江彬三言两语难以解释清楚现在的状况,但听到于兰直接呼喊邹鹏的名字,显然他们是认识的。
她大喜过望,立刻拉住于兰:“你快劝劝他,他的手必须得去医院。”
于兰看着邹鹏包成猪蹄一样的手,眨巴两下眼睛:“你怎么成这样了?”
没等邹鹏制止,她回过头直接扯着嗓子喊林蕊,“哎,蕊蕊,你过来看看,邹鹏受伤了。”
林蕊正被郭大炮缠得头痛。
这小子出国两年不仅足足长高了10公分,壮的跟头牛一样,胆儿也肥的很。
在国内始终不开窍,无论人家女同学如何明示暗示都反应不过来的郭大炮同学,一出国就春心萌动。
他看上了马小晴,一个在美国一个在加拿大,不过是一个什么北美同学联谊会,他就盯着人家姑娘挪不开眼睛了。
见色忘友的郭大炮为了追马小晴,甚至连种菜小组的暑期实践活动都顾不上,一心一意随着人家姑娘四处做志愿活动。
这不,台风过境,他们志愿者又出动了,协助当地政府帮忙安置灾民。
林蕊正痛心疾首地教育郭大炮,救灾抢险是多么意义重大的事情。
这种节骨眼儿上,他不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居然还纠结于个人的小情小爱。
郭大炮才委屈呢。
是不是自家兄弟?这可是关系自己个人幸福的大事,林蕊怎么能如此不够意思!
个人利益与祖国利益结合在一起,那才是最切实可行的事情。
林蕊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歇歇吧你,我才不会把你当说客呢。马小晴根本不喜欢你这一款的。”
郭大炮委屈:“那她喜欢什么样的呀?我改不就是了。”
林蕊差点脱口而出,她喜欢邹鹏那样的;耳边就响起于兰的呼喊:“你快过来,邹鹏受伤了。”
睡梦中的人间地狱再度出现在林蕊面前,她吓得手抖脚抖,要不是苏木在边上搀扶着,她差点儿都没办法走到邹鹏面前去。
邹鹏看她面色惨白的模样,立刻皱起眉头:“我没事,你别听他们一惊一乍的。”
林蕊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邹鹏的手,嘴巴一瘪,差点当场哭出声:“手都断了,还叫没事?”
明明是和平年代,怎么一个个当兵都出事啊。
孙哥到今天都是一只耳,现在邹鹏两只手都出事了。
于兰赶紧解释:“不是手指头,是手指甲。”
林蕊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这下子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只眼巴巴地盯着邹鹏,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于兰没好气:“手指甲全翻了,他却死活不肯去医院。”
逞英雄也要看场合分情况吧,这时候装什么好汉?
林蕊眼睛一眨不眨,就这么含着两泡泪水看邹鹏:“去医院啊,不要以为手指头是小事情。万一发展成毒血症败血症菌血症,会出人命的。”
他们家林鑫同志现在读研,每天回家就跟她念叨各种疾病,吓得她怀疑天天自己只要运气不好,感个冒就能失明,打个喷嚏就能腰间盘突出。
因为小伤口感染没有注意,最后引发全身感染的病例,她都听了好几个了。
邹鹏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去医院。”
于兰顿时高兴起来,拍了拍江彬的肩膀,语气掩饰不住的得意:“现在你放心了吧。”
论起洗.脑功力,舍林蕊其谁?她那张嘴呀,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江彬默默地看了林蕊一眼,轻声道谢:“谢谢你。”
第453章 我帮你洗澡
邹鹏的手指头情况糟糕透顶, 包裹的纱布被拿下后, 见多识广的医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10个手指头均是血肉模糊, 原本修剪齐整的手指甲完全翘起,还有碎裂的甲片直接嵌在了皮肉里。
负责给他处理伤口的人手法粗糙至极,甚至连血肉上的泥沙都没有清洗干净, 就这么草草地胡乱包裹一下。
林蕊手抖脚抖,浑身直打哆嗦, 还不忘控诉邹鹏战友的不靠谱:“怎么能这样呢?最起码的消毒不知道吗?”
处理的漂亮不漂亮, 是技术水平问题, 规不规范,就是责任心的问题。
邹鹏居然还笑得出来, 安慰了一句林蕊:“我没事,你把眼睛闭上。”
眼下这状况还真怪不了陈亮,船上饮用水都紧张,何况是清理伤口用的生理盐水。
他本来就打算草草包扎一下, 不让邹鹏的手受二次伤害便好,等天亮获救转医院再好好处理。
陈亮哪里想得到邹鹏的心能大成那样,要不是林蕊一再坚持,他居然还打算凑合过去就好。
医生拿出针筒抽取了麻醉药, 然后排气, 准备开始打麻醉。
林蕊看着那尖锐的针头,在灯光下寒光闪闪, 顿时吓得腿软,整个人都刺溜在苏木怀里头。
苏木一只手架在他的胳肢窝下, 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抬头跟邹鹏打招呼:“我先带她出去了,有事叫我们。”
邹鹏点点头:“你们忙你们的事吧,我这还没什么的。”
也许是他自己也不愿意亲眼看着指甲被拔下来的过程。跟苏牧说话的时候,邹鹏已经闭上了眼睛。
苏木直接将林蕊架出了治疗室。
于兰看着她这副浑身打哆嗦的模样,忍不住抱怨:“你说你不是给自己找事儿吗?非得凑进去看。”
有什么好看的呀,鲜血淋淋,她光想想就忍不住打寒噤。
林蕊有气无力,说话声音都软绵绵的还不忘固执己见:“你知道什么呀?咱们是他朋友,应当帮他打气来着。”
于兰一点儿也没惯着林蕊,毫不留情地吐槽:“身为朋友的第一要素就是千万别添麻烦。你说你要是在里头晕过去了,医生是管你好,还是继续给邹鹏看病?帮不上忙,光会添乱。”
郭大炮在边上眼睛眉毛齐齐乱跳,心道姑娘们果然单纯。
这林蕊在不在里头,那意义对邹鹏可完全不一样。
精神食粮啊,人生动力,再苦再痛都能坚持下去。
男人的血性起码有一大半,是为了心爱的姑娘。
林蕊不服气地瞪了眼于兰,挣扎着扶住苏木的肩膀站起身:“谁说我帮不上忙的?我给他买手套去。”
邹鹏两只手压根不能碰水,还怎么洗澡啊?可眼下的天气,不洗澡就是自己不嫌臭,也要腌得受不了。
他衣服裤子上可全都是浸出来的盐渍,早就分不清究竟是汗水还是海水。
江彬洗漱一新返回头,听说他们要去给邹鹏买手套,赶紧站起身:“我也去吧。”
林蕊忍不住一阵牙酸:“你跑去干什么呀?”
虽说已经清楚地明白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时空,可她现在看到江彬时仍然会觉得别扭。
唉,林霏开的亲爹叫江彬啊。
现在这人到底算不算自己姑姑啊。
苏木拽了下林蕊的手。
女大学生自己也意识到语气过于生硬,赶紧往回找补:“你还不如留下来帮忙照应,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地方。”
陈乐跟丁子霖都还在协助运送伤员,至于郭大炮,不把人家的手折腾断了就不错了,完全指望不上。
唯一一个姑娘于兰同学,天塌下来都能当棉被盖,也不是多靠谱的主。
相形之下,还是江彬看上去细心一些。
江彬迟疑了一下,最终接受了她的建议。
林蕊一路走,一路忍不住抱怨:“你说她买什么手套呀?她身无分文,连衣服还是借了于兰的。”
台风没把她小命卷走就不错了,江彬就赤条条一个人空手被救起来的。
苏木旁观者清:“关心则乱。”
林蕊不耐烦地挥挥手,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你把衣服借给邹鹏吧,我看他也没带衣服。”
苏木知道她心里头还闹别扭,没说什么,只揉了揉她的脑袋,应下了她的要求。
事实证明,比起小鼻子小眼的林蕊,苏木可真是心胸宽广。
他不仅大方的借出了自己的衣服,还有额外掏钱给人民子弟兵买了套崭新的洗漱用品。
东西拎回医院的时候,他又关心邹鹏的用餐问题:“你要吃点什么吗?米饭、粥、面条,还是馒头?”
邹鹏的目光扫过装洗漱用品跟干净衣服的袋子,最终落在那副手套上:“桃子,我想吃那个水蜜桃。”
林蕊原本还挂着苦瓜脸,闻声脸上的灰色立刻一扫而空,两只眼睛都嗖的点亮了灯,语气掩饰不住的自豪:“奉化的水蜜桃好吃吧!人间美味。”
邹鹏微微点头,唇角往上翘了翘,语气肯定:“很甜,很好吃。”
林蕊眉飞色舞,立刻拍着胸口打包票,她马上就把街面上最好的水蜜桃送到他面前。
苏木点点头,直接掏出钱包塞给林蕊:“一次少买几个,下回再买。这东西不经放。”
林蕊愣了下,反应不过来:“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苏木笑着点了下她的脑袋:“你傻啦?你看看邹鹏现在的样子,他怎么好自己洗澡?”
男大学生转过头,目光落在邹鹏裹得跟粽子一样的手上,“你先坚持凑合两天,等手能动了,再自己洗。”
林蕊看看邹鹏又看看苏木,下意识脱口而出两个字:“不行。”
郭大炮站在边上眼皮子直跳,心道老大这是幡然醒悟,终于意识到邹鹏对她怀有不可说的心思了?
哎哟,真是不容易,大学没白上,脑袋瓜子终于开窍了。
没错,这两人哪里能赤膊相见共处一室。
万一要打起来,岂不是光着屁.股打上大街?影响多不好啊!
他哪里知道现在怀着最不可说心死的人是林蕊本人。
女大学生坚决反对苏木去帮邹鹏洗澡。
妈呀,光天化日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而且还是水雾氤氲的浴室,两个人都脱的光溜溜的。
青春慕少艾,年轻人血气方刚,如此美好的胴体,那岂不是在考验人性的挣扎?
哎呀呀,那画面太美,她还是个宝宝呢,不敢看。
苏木一把捂住她的嘴巴,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以后再看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就把她的珍藏一把火烧了。
林蕊惊恐地瞪大眼睛,赶紧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企图伪装成单纯无知少女。
她天真无邪,她什么都不知道。
苏木揉了把她的脑袋,盖棺定论:“这事儿就这么决定了。”
林蕊苦着脸,揪着他的袖子还是拼命摇头,一副委屈吧唧的模样:“不行。”
郭大炮眉毛眼睛跳起了欢快的桑巴,简直忍不住要给林蕊鼓掌。
哎呀,瞧瞧老大这觉悟,居然连苏木都没办法说服她的。
应该的,老大坚持住。
这要真打起来,他们站在哪边都不对,还是和平共处比较合适。
郭大炮委实高估了林蕊的觉悟。
苏木皱着眉头问她:“你又怎么了?”
女大学生一副委屈兮兮的模样,伸手抠着他的扣子,嘴巴上都能挂油瓶了:“不行,我都还没看过呢。”
她家小美人花容月貌,姿容娇美,哪里能被人看光光了。
苏木现在完全理解嬢嬢为什么动不动就戳蕊蕊的脑门子,他也想打开她的脑袋瓜看看,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林蕊委屈兮兮:“你是我的,除了我,谁都不许看。”
她抬眼看郭大炮,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自己兄弟:“你来帮邹鹏洗澡。”
郭大炮跳起脚来,凭什么呀?小爷他这辈子还没伺候过人呢。
林蕊眼睛一瞪,刚要发挥说死人不偿命的唐僧附体功,苏木就开口为他解围:“郭嘉没有带衣服,洗完澡换什么?”
郭大炮立刻点头附和:“就是,老大你不能厚此薄彼啊。”
他话音落下才反应过来,不对呀,自己难道不应该全心全意阻止苏木去给邹鹏搓澡吗?
可惜苏木哪里还会再给他反悔的机会,直接找了桩事情把人打发去跑腿了。
男大学生扭过头又安抚撅嘴巴的女友,跟人咬耳朵:“我保证最起码穿条裤衩就是了。”
其他的地方,哪里还有她没看过的。
女大学生要跳脚,为什么被他这么一说,感觉自己好色情一样。
明明街上多少大老爷们,都穿个裤衩光着膀子横行天下。
苏木点点她的脑袋,柔声道:“去吧,邹鹏不知道多久没吃东西了,肯定饿坏了。”
他把人打发走了,就领着邹鹏进浴室,开始脱衣服。
男大学生看了眼邹鹏的身材,夸奖了句:“锻炼的不错。”
到底是军人,身上每一块肌肉都紧实得很,一点儿都不松垮。
邹鹏看了他一眼,同样是肯定的语气:“你也不赖。”
宽肩窄腰,每一块肌肉都喷薄着生命力,显然是长期锻炼的结果。
苏木微笑:“没办法,蕊蕊自己练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盯着我倒是积极的很。”
他拿起浴巾,叮嘱邹鹏,“你手放远点。”,拧开了花洒。
虽然是盛夏,热水一喷出来,整个浴室还是很快就雾茫茫一片。
苏木不仅仔仔细细地当好搓澡工,还认认真真地帮邹鹏洗头。
清洗干净之后,他又指尖发力,开始给人民子弟兵做头皮按摩。
他手上力道适中,穴位找的又准。邹鹏身上绷紧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就连指尖的胀痛似乎都得到了缓解。
也许是麻醉药起效了,他在心中告诉自己。
其实刚才拔指甲的时候,他还没有对麻药真正有反应。
但是他不愿意再耽搁时间。
如果林蕊折回头了,他的指甲还没有拔好,说不定她又要吓哭了。
她其实没有她看上去的那么大大咧咧吧,她就是个爱娇会害怕的姑娘。
苏木的手指尖按上他的后颈时,邹鹏有点儿不自在:“算了,你不用这么麻烦。”
“没事。”苏木手上动作不停,“我习惯给蕊蕊做头皮按摩了。”
她实在懒得令人发指,只有用头皮按摩诱惑她,她才肯乖乖配合洗头。
邹鹏想要挣脱开:“已经洗好了,可以了。”
“我再给你松松肩颈。”苏木手上动作不停,“你的颈椎好像也不太好,这边得经常活动活动。我给蕊蕊定期按摩,效果不错。”
指腹下的斜方肌一僵。
苏木轻轻加大了力道:“你放松点儿,我给你通通经,你浑身上下太僵硬了,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
浴室里头水雾氤氲,邹鹏沉默一瞬,最终还是开口道谢:“那就麻烦你了。”
身后的青年微微一笑:“别客气,我们都是老同学。”
浴室里头有人伺候邹鹏,病房当中也有人忙前忙后。
林蕊拎着一袋子水蜜桃站在病房门口呲牙,看着忙个不停的江彬就头大。
病床是护士姐姐铺好的,房间里头也收拾得井井有条。
她就不明白了,江彬还有什么好折腾的?
于兰美滋滋吃着蜜桔,既然都是苏木请客,跑腿的她没理由不收点小费,顺带着给自己也拎两袋水果。
她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江彬,不以为意:“你以为人家姑娘是咱俩啊?贤良淑德,宜室宜家,说的就是这样。”
林蕊眼皮子直跳,连于兰塞进自己嘴里头的葡萄,都不能堵住她的嘴。
女大学生结结巴巴道:“宜室宜家?她在这儿宜家个什么呀?这儿又没她的家。”
于兰哈哈大笑,还挺乐呵:“这就叫时时刻刻都维持好形象,说不定真命天子就在暗中看着呢。”
她话音刚落,浴室门就打开了,洗漱一新的邹鹏走了出来。
于兰忍不住就想捂胸口。
妈呀,果然杨晓丹长大了也是大帅哥一个。
她看看江彬手上的抹布,再看看自己手中的橘子皮,顿时下意识就将两只手背到了后面。
这贤惠与懒惰的对比实在太强烈,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儿丢人。
20岁的大姑娘赶紧清清嗓子,假模假样地招呼邹鹏:“哎,你饿了吧,我们挑了好多家,专门找了最甜的那个。你尝尝看。”
说着,她就从林蕊手中拽袋子,准备献宝。
结果拉了一下,林蕊居然没反应。
于兰奇怪地抬起头,不明白这人到底怎么了。
虽说美男出浴图实在是让人流口水,可她天天看着苏木也应该免疫了呀。
林蕊目光死死盯着前头的江彬,准确点是盯着江彬看邹鹏的眼神。
妈呀,这眼神红果果的就是爱慕啊。
女大学生脑袋瓜子嗡嗡作响。
麻蛋,她爹要找对象了,貌似对象还是自己的老同学邹鹏。
她脑海中奔腾出无数个论坛帖子:我爸看上我同学了,我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第454章 都是名场面
林蕊端坐在病床前头的椅子上, 一言难尽地盯着忙忙碌碌的江彬。
邹鹏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他要帮邹鹏撕掉水蜜桃的皮, 然后切成小块,方便他慢慢吃。
年轻的海军却态度坚决地谢绝了江老师的好意,他自己来就好。
水蜜桃又水又软, 揭开皮汁水四溢,嘴巴一嘬, 果肉就顺势滑进去, 溢满整个口腔。
林蕊看着江彬在边上小心翼翼的模样, 顿时觉得辣眼睛,感觉实在看不下去。
女大学生无声地叹了口气, 站起身垂头丧气往病房外面走。
这个世界太疯狂,她需要好好冷静一下,不然实在没勇气面对躺在病床上的“后妈”。
于兰干掉了一大碗葡萄,慌慌张张放下空碗, 眼巴巴地跑出来找林蕊,语气惊疑不定:“蕊……蕊蕊,你说江彬是不是跟邹鹏有什么呀?”
那态度实在太殷勤了,好像超过了刚认识的朋友应有的界限。
林蕊绝望地看着于兰, 喃喃自语一般:“完蛋了, 连你都看出来了,那肯定是真的了。”
于兰大怒:“我眼神好的很, 可比你强多了。”
她愁眉苦脸,试探着问自己的姐妹, “你说,我要不要劝劝江彬?”
林蕊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下意识道:“劝什么?”
“齐大非偶啊。”
要是初中语文老师知道于兰居然能想起来用这个成语,说不定会感动到落泪的。
于兰却还愁眉苦脸:“门当户对是正理,你觉得邹鹏家里头能够接受江彬吗?”
妈呀,就光她家里头的那对爹娘便叫人好瞧。
子女真的能够跟父母脱断关系吗?事实上很难吧。
邹鹏家里头是什么身份?就算江家不做妖,人家也未必看得上眼。
林蕊心情微妙,下意识地反唇相讥:“就邹鹏现在的处境,能不能找到对象还难说吧。”
动不动就出生入死的,这万一有个好歹,人家姑娘怎么受的住?
摸着良心讲,从现实状况看,还说不清楚谁嫌弃谁呢。
林蕊以为于兰会出言反驳,毕竟谁都能看出来邹鹏是部队的重要培养对象,前途无限。
不想于兰却认真地点点头:“是这么个道理,她还是早点放弃吧。”
林蕊心念一动,下意识地开口问:“你怎么想到门当户对了?”
她心思清明,立刻反应过来,“是不是陈乐他父母?”
于兰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算是看明白了,宣传的时候是工人的厂子,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厂长的儿子跟普通工人的女儿,那肯定得是后者攀龙附凤啊。
林蕊担忧地抓住于兰的手,小声道:“他们家给你气受了?”
于兰摇摇头:“那倒不至于,就是他妈总是动不动就说我学历低。其实她自己也就是小中专毕业,我好歹还是高中毕业后考的大中专呢。”
即使当着自己好友的面,于兰也不好意思继续吐槽。现在大中专在不吃香,她也是自己正儿八经考出去的。
陈乐他妈要不是家里头的关系,根本就上不了中专。
她凭什么瞧不起自己啊?不就是因为她是官小姐家的女儿,自己爹妈就是普通工人而已。
林蕊拍着于兰的后背,紧紧抱住自己的姐妹。
她不知道应当怎样应对婆媳之间的矛盾。
上辈子林主席离婚的时候,她年纪还太小,已经记不太清楚之间的细枝末节。
这辈子郑大夫没婆婆,因为舅舅常年不在家的缘故,外婆跟舅妈感情更加像是母女。
她姐现在还没结婚,卢哥父母对这个准儿媳满意得不得了,尚未发现矛盾。
至于她自己,大美人对她温柔的很。
大表哥还没来得及拿腔拿调端公公架子呢,先被大美人冷眼镇压了。
得意的她恨不得当场就翻跟头。
现在面对朋友的难题,她只能泛泛的安慰:“咱们不委屈自己,不痛快就别憋着。”
于兰鼻子一酸,差点儿当场掉下眼泪。
也就是对着自己的姐妹,她才能抱怨几句她的艰难。
用老话来讲,这还没进门呢。真进了门,还不知道要怎么过日子。
“自己有能耐买套房子出去单住就是咯。”
厕所门开了,丁子霖皱着眉头走出来,很不赞同地瞪着林蕊,“不痛快不憋着怎么样?跟人家大吵大闹一场吗?”
他目光落在林蕊脸上,连连摇头,十分痛心疾首的模样,“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真知灼见呢,没想到你也是愚不可及。”
林蕊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对他的过高期许受宠若惊,还是应当对他的出言不逊反唇相讥。
丁子霖却懒得看她过于丰富的神色,只自顾自地滔滔不绝:“你们女孩子真奇怪,一方面号称要男女平等,一方面又要求男人高学历高收入高个子,却不肯对自己提出任何要求。”
林蕊正欲驳斥,丁子霖直接做了个手势,意思听他说完。
他目光灼灼盯着于兰:“就说你吧,假如你是厂长家的千金又是个大学生。厂里头普通职工家庭的小子追求你,他身材相貌身高学历都是平平,还是个中专生。你看你妈乐不乐意。”
丁子霖又转过头看林蕊,下巴略抬高,“你会不会劝她接受?”
林蕊一时间大囧,脑海中只浮现出三个字“凤凰男”。
咳咳,凤凰男不能嫁简直是公认真理。
偏偏她上辈子还看过好几个下嫁凤凰男,结果自己狼狈不堪的例子。
丁子霖双手一摊,学着电影上外国人的模样耸耸肩膀,“这不就结了吗?知耻而后勇,自己不奋发上进,反而怪别人势利眼,说的好像自己好像从来不对别人挑三拣四一样。”
林蕊目瞪口呆,居然找不到话反驳他。
丁子霖继续发表他的高见:“这种想法其实更可怕,比三从四德还可怕。因为从骨子里头就将自己当成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琢磨着要怎样卖出个好价钱。又拿着所谓的平等独立的冠冕进行自我包装,反而具有更强的迷惑性。抱有这种思想,最终会害人害己,把自己逼进死胡同里头。”
林蕊被迫听了一耳朵,总算趁着他换气的间歇插进话去:“你哪只眼睛看到女孩子都这样啦?还有就是,非礼勿听的道理不懂吗?谁让你偷听我们说话了?”
丁子霖毫不客气:“不要自欺欺人,这种思想普遍存在。还有就是,二位小姐,这是男厕所,我上厕所总不能看着外头到底有什么人说话吧。没戴耳塞,我又不能堵住你们的嘴。”
说完,他扭过头,直接进了病房。
林蕊看着他的背影眨巴了好几下眼睛,严重怀疑这小子是受刺激了,怎么感觉跟吃了火.药似的。
虽然话说的倒是挺有道理。
于兰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疑惑地问林蕊:“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继续考?”
现在大中专也不包分配工作了,都是双向自主选择。
林蕊直接挥挥手:“随便啦,你想学的话就继续学好了。反正上学也不是什么坏事。”
于兰来了精神:“那我跟你一块儿努力吧,争取将来也考研。”
林蕊吓得瑟瑟发抖,不必吧,人生何须太艰难。
上辈子她被迫考研完全是因为学历贬值,本科生压根找不到工作。
这辈子大学生还挺吃香的。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对自己宽容点。
于兰摇摇头,郑重其事道:“你不要想了,你要是敢不考研,看马教授怎么收拾你。”
谁不知道林蕊是马教授的关门弟子呀,一屋子的师兄师姐们,连拖再拽都会把她给拎进门去的。
用丁子霖的话来说,就是千万不能让她出去丢人,无论如何都要在自己家里头先拾掇好了。
林蕊瞪眼:“他那就是嫉妒,嫉妒我入了教授的法眼。”
她正要发表一通真知灼见,就瞥到江彬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来到她们面前。
林蕊下意识地又要牙疼,感觉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姑娘。
江彬迟疑了一下,鼓足勇气问:“你们知不知道邹鹏的口味啊,他从昨晚到今天就没有正经吃东西。”
水蜜桃毕竟只是水果而已,哪里能当饭。
况且他疲劳过度又双手受伤,正是要好好滋补的时候。
于兰神色古怪,苦口婆心地劝江彬:“算了,他想吃的话肯定会直接讲的。他没说就代表不想吃呗。你别忙活了半天,到时候人家连碰都不碰。”
江彬微微笑:“没关系,总要先备着比较好。”
她的目光落在了林蕊脸上,“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吗?”
林蕊心里头一迭声地想叹气,感觉不看好。再说她哪知道邹鹏喜欢吃什么呀。
“皮肚面,邹鹏喜欢吃皮肚面。”
苏木去水房洗好了衣服,又到阳台上晾好,拎着空衣筐回来,语气笃定,“他最喜欢吃皮肚面。”
江彬笑逐颜开,眉宇间皆是散不开的惊喜:“谢谢你。”
说着她就要抬脚往外头走。
苏木喊住了她,示意林蕊掏钱包。
买完水果回来后,蕊蕊就没把钱包还他。她超级容易丢三落四,却偏偏喜欢兜里头揣着钱。
林蕊一言难尽地掏出一百块钱塞给江彬。
年轻的江老师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不用这么多吧。”
这都要赶得上她小半个月的工资了。
林蕊还是没好气:“我们就不要吃饭吗?你光管他一个人啊。”
江彬闹了个大红脸,期期艾艾地接下百元大钞,赶紧询问他们想吃什么。
林蕊叹了口气:“别折腾啦,随便买点儿就好,不要都是汤汤水水,你拎不动的。”
于兰赶紧表态:“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两个姑娘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时候,林蕊才死命地戳苏木的腰眼:“你干嘛啊你?”
她就不信苏木会看不出来江彬对邹鹏有意思。
苏木莫名其妙:“就因为看出来了,我们更加应该给人家创造机会呀。”
林蕊惆怅不已,郁闷得团团转:“这算哪门子机会呀?我上赶着给自己找后妈。”
苏木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又胡说八道什么呀。不许再乱想。”
林蕊一屁.股坐在蓝色的休息椅上,双手托着下巴,小声嘀咕:“还是很奇怪啊。”
妈呀,为什么这种事情偏偏让她碰上?
苏木哭笑不得:“难不成你让人家孤独终老?”
林蕊纠结:“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
唉,她原本以为江彬不会再跟她的生活扯上任何关系。
结果有一天,江彬跟她的朋友又产生联系了。她心里头不膈应才怪呢。
再说邹鹏那边吧,现在也看不出来个什么光景。
他知不知道江彬对他有意思?那他对江彬有意思不?
苏木看到林蕊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立刻请辞:“我可不问,我跟他关系可没熟到那份上。”
林蕊掩饰不住心里头翻江倒海的醋意:“还不熟?都鸡.鸡复鸡.鸡了,还要怎么熟啊?”
苏木一愣才反应过来此鸡非彼唧,顿时火冒三丈:“以后不许再看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蕊朝他做鬼脸,鼻孔里头出气:“我看你是做贼心虚。”
她话音未落,嘴巴叫人堵住了。
苏木吻了上去,半晌过后才一本正经:“给你刷刷牙,省得嘴里头没有正经话。”
林蕊面红耳赤,差点没喘不过气来直接憋死。
她羞恼难当,大庭广众之下,这人居然当众耍流氓。
苏木冷笑:“三人成众,现在就我们俩。”
林蕊哪里肯承认,伸手一指楼梯口:“谁说没人的?你看不见的地方多的是人。”
她循着自己的手指头看过去,顿时傻眼:“马……马小晴,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呀?”
马小晴笑容微妙:“刚到,我什么都没看见。”
林蕊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狠狠的揪了把苏木。
就怪这臭小子色欲熏心,虽然姐姐她貌美如花举世无双,可他也得把持住呀。
女大学生讪讪地笑:“那个,你来是转病人吗?”
“转好了。”马小晴落落大方,“听说邹鹏受伤了,我想去看看。哪间病房啊?”
林蕊只得伸手指点方向。
她就不陪马小晴过去了,现在她还是没办法面对身份发生微妙转变的邹鹏。
林蕊愁眉苦脸,叹了口气还不忘八卦:“估计郭大炮是没戏了,明显人家对邹鹏念念不忘啊。”
苏木却不以为意:“这事儿说不准,毕竟郭嘉有地利优势。他申请去马小晴他们学校当交换生了。”
林蕊瞪大了眼睛,感觉这个世界真是丧心病狂,这帮子家伙为了追好看的小姑娘,个个无所不用其极。
烈女怕缠郎啊,一想到居然落在大表哥手上的大美人,她就心口痛。
小师姐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住啊,这已经是她后宫最后的希望。
苏木在心中冷笑,想得倒挺美,还后宫。
一天到晚都安分不了一分钟。
林蕊赶紧抱着小美人的胳膊撒娇,没有的事情,她就是随口说说罢了。
没看到孙哥问她要面膜的时候,她都是成箱子往南.疆寄护肤品嘛。
天知道孙哥是怎么跌进大表哥的坑里头去的。
大表哥跟自己表弟传授追姑娘的秘籍,居然是靠颜值取胜。
姑娘们看脸,只要把自己拾掇精神了,就无往不胜。
孙泽竟深以为然,认定了自己之所以不受待见是因为南疆的风沙沧桑了他的容颜。
只要他恢复当日江州孙少的翩翩风采,姑娘就决计没有不多看他一眼的道理。
林蕊深切地相信他会被叶珍珍虐得很惨,于是她更积极地给孙泽寄护肤品了,连化妆品也没落下。
缺德冒烟的姑娘正眉飞色舞呢,电梯门开了。
于兰手上拎着两个大袋子,里面全是盒饭。
她出电梯门的时候,还在埋怨后面的江彬:“让你别自己动手嘛,你看手都烫成什么样了?”
江彬的手背上红了一片,已经涂了烫伤油。
她讪笑道:“没事的,过两天就好。”
林蕊一边接她俩拎的袋子,一边奇怪:“怎么搞的,还烫伤了自己。”
于兰都要忍不住翻白眼:“她嫌人家店里头炸的皮肚不好,非要自己炸,结果油溅出来了呀。”
江彬面红耳赤,小心翼翼地解释:“那个火候的确不对呀。”
林蕊的牙更酸了,实在懒得理她。
愁肠百结的姑娘挥挥手:“行了,先拿去给他吃吧,省的面条都坨了。”
对了,苏木是怎么知道邹鹏喜欢吃皮肚面来着?
呵,还说不熟,分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勾搭成奸了。
苏木没好气地瞪了眼没肝没肺的姑娘。
他能忘了吗?当初邹鹏追着她,天天让她请吃皮肚面!
病房门开了,江彬小心翼翼地拎着面条进屋:“邹鹏,吃点儿皮肚面吧。”
坐在床头柜边的女生站起身,朝她微微点头:“谢谢你,麻烦你了,面条给我吧。”
江彬一愣,面条被人从手中接走了都没反应过来。
林蕊在后面看得忍不住要捂眼睛。
妈呀,大型的那什么相见分外眼红的现场。
第455章 终于敢生病
七个盏八个碟, 雪菜大黄鱼、红烧蛏子、凉拌笋干、芹菜炒鱼鲞、紫菜鱼圆汤, 满满当当占据了小茶几跟窗台的位置, 不遗余力的散发着自己勾人心魂的魅力。
小小的病房香气四溢,叫人闻之就垂涎三尺。
然而热气腾腾的新鲜饭食却没办法吸引众人的目光,因为大家关注的焦点全在病床上。
咳咳, 准确点儿讲,是病床两旁。
从林蕊的位置看过去, 病床的左手边, 马小晴正端着皮肚面, 殷切地劝邹鹏吃两口。
病床右边靠床头柜的位置,江彬端来了一杯温好的开水, 轻声询问:“你要不要喝点?”
林蕊下意识地挪开眼睛,赶紧喝口鱼丸汤压压惊。
妈呀,那楚河汉界,泾渭分明。她总觉得自己看到了滋滋作响的电光在病床的上方火花四射。
她赶紧又吃了口大黄鱼, 人怂志短地决定还是乖乖充当吃饭群众比较合适。
眼前的画面,她哪个都招惹不起。
病房的空气像是凝滞了一般,所有人都盯着邹鹏,看他的决断。
结果病床上的人不动如山, 似乎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最终还是郭大炮先憋不住, 放下筷子劝说马小晴:“你自己先吃饭嘛。从早上到现在,你也滴水未进, 粒米未沾。”
于兰也顺势劝江彬:“你放下水杯好了,他要渴的话会自己喝, 又不是没有吸管。”
马小晴摇摇头:“我没事,邹鹏,你这么硬扛着不行。光吃点水果怎么抵事,营养跟不上的。”
邹鹏闭着眼睛,毫无反应。
郭大炮有些火气上头,他三下五除二扒掉了饭盒里头的饭,杀气腾腾奔向病床。
林蕊惊恐万分,生怕这家伙直接要找邹鹏决斗。
不想,他只是直接拿过了马小晴手中的面碗:“我来喂,行了吧?端茶递水鞍前马后我伺候,麻烦小姐您吃饭去。”
他抬头瞥了眼江彬,“江老师,你也一样。”
谁知邹鹏直接钻进被窝中,声音闷闷的:“我不饿也不渴,你们自己吃吧。”
于兰皱起眉头,有些不快:“你多少喝点面汤啊。”
八月天的太阳好受啊,她们来来回回跑了好远的路才找到做皮肚面的店,江彬的手还烫伤了。
“要不是蕊蕊说你喜欢吃皮肚面,我们也不折腾了。”于兰寻求朋友的支援,“蕊蕊,你说他是不是应该吃东西?”
说话的时候,她拼命朝林蕊眨眼睛,鼓励自家姐妹一定要发挥出医药世家小孩的底气,非得说到邹鹏吃完面条睡觉才行。
结果林蕊正满腹心思地吃黄鱼,被这么突然间cue到,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她的嘴,她下意识的就一口咽下去。
悲剧往往发生于瞬间,倒霉的林蕊直接被鱼刺卡了。
这一卡真是悲惨世界。
她喝水咽饭咳嗽筷子点咽喉呕吐,百宝使尽,愣是没把鱼刺弄出来。
最后还是苏木坚持,直接带她去急诊拔鱼刺。
林蕊双眼泪汪汪,拖着苏木的胳膊,负隅顽抗。
就是卡了鱼刺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她不想张大嘴巴,像个傻子一样的被医生在喉咙里头戳来戳去。
苏木沉下脸:“你忘了大姐说的,鱼刺戳破了大血管,结果没抢救回来的事情?”
林蕊还想再挣扎一下:“那是大鱼刺。”
苏木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女大学生立刻识相地噤声。
她要是再不闭嘴的话,苏木能够背出一长串血淋淋的凄惨案例。
天知道他一个学农的人为什么能记住这么多医学案例。
急诊医生刚吃完饭,除掉最后一根鱼刺。
听说她被鱼刺卡了,医生乐得不行,直接就让她在操作台前坐下,拿着手电筒对着她的喉咙照来照去。
找到鱼刺的时候,他还特地指点苏木过来看:“看到没有?就是这儿。”
可怜林蕊嘴巴张得老大,模样凄惨又可怜,还要被小美人围观囧相,简直就是人间悲剧。
苏木也窘得很,小心翼翼地催促医生:“你能不能快点?她挺难受的。”
医生倒是没有再为难这对年轻人:“你给我扶着灯,我马上就拔出来。”
结果林蕊的喉咙敏感的很,镊子刚靠近,她就本能地要呕吐。
医生叹气:“你配合点啊,不配合的话就只能打麻药了。打麻药可是要额外交钱的。”
林蕊倒是想省下这笔钱,可惜喉咙是平滑肌,她姐说了,平滑肌是不受中枢神经控制的。
医生只得开了单子,让苏木去交费拿药,他好给她喷麻醉剂再拔。
苏木交了费去药房拿完药剂回到急诊室门口,刚好碰上老人家一行人。
老人家虽然年纪大了,眼神倒是敏锐的很,看到苏木手中的药盒子,他叫住人关切了一句:“你们做志愿活动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这样才能更好的为人民服务。”
苏木赶紧解释:“我们没事。”
老人家笑了起来:“我可是认得麻药的,都用麻药了,还没事?”
苏木无奈之下,只好说了林蕊吃鱼卡到刺的事。
老人家忍不住笑:“这个你要说说她,性子放平缓一点,不能这么急躁。”
说话的时候,刚好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出来看有没有拿回药。
老人家瞥见仰着头双眼泪汪汪的小孩子,忍俊不禁,赶紧侧过头走了。
可就这惊鸿一瞥,还是被林蕊看到了。
她顿时要挠墙,为什么她每次在大佬面前出现的时候,形象都略猥琐呢?
老人家继续往前走,一路倾听当地同志的汇报:“台风登陆地点是瑞安梅头镇,附近的几个乡镇居民已经全部转移,目前正积极进行抢险救灾工作。人员损伤统计情况截止今天中午,有14人失踪。”
老人家脚步不停,肯定了他们的先期准备到位。
这种级别的台风,能够将损失控制在眼下的程度,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抢险救灾工作一定要积极进行下去。”老人家语气严肃,“这一趟过后,你们总该汲取教训,真正规划起防风预案了吧。”
陪同的省委神情有些尴尬,连连点头称是:“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到位,海塘建设一定积极推进。”
旁边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鼓起勇气开口:“我有点个人意见。”
老人家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只催促他道:“有什么想法就说。”
“我觉得应当大面积种植红树林,尤其是在海塘外围。”那中年人报出一长串的数据,都是刚刚从现场反馈回来的。
他脑海中有张地图,上面是浙江各沿海城市红树林种植情况分布。
“我发现这次受灾地区好几处情况应当更危急,却幸免于台风灾难。因为这些地区的堤坝外围种植了大量红树林。”
中年男人从口袋里头掏出了一张地图,走到老人家身边摊开来,指给他看,“这几个区域因为资金不到位,海塘并没有翻修加固。但是由于红树林的保护,这次台风并没有冲垮它们。”
他又报出了一长串国内外既往的台风灾难案例,语气肯定,“事实证明,100米宽度的红树林就可以消除80%的台风侵袭力。这比钢筋混凝土更加有效,也更加有利于生态平衡。”
老人家点点头,叹了口气道:“要金山银山,也要碧水青山啊。你们搞防风固堤工作,也要多听听专家的意见。”
省委的领导赶紧点头称是,陪着老人家继续往上去。
查看完受灾群众的情况后,老人家突然间想起来:“刚刚是不是说有位海军战士为了抢救群众,手指甲全掀掉了。”
旁边身着便装的海军领导赶紧汇报:“是的,是位很优秀的同志。参加过勺鱼岛驻军,也在南海锻炼过,目前正在海军院校学习。”
老人家点点头,打定主意:“去看看孩子吧,年纪这么小,真不容易。”
自从林蕊跟苏木离开后,于兰他们也不好意思继续留在病房里,只得将饭菜端到外头吃。
这会儿众人刚吃完饭,正在抹嘴巴呢,就看到一队人马走过来。
于兰等人瞪大眼睛,老人家却朝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询问:“睡着了?”
于兰忍不住浑身直打哆嗦,激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关键时候还是丁子霖最淡定,一五一十地回答问题:“睡了,吃了点儿面条。”
也不知道那小子究竟怎么回事,明明一开始造死说不吃。
结果林蕊卡了喉咙走人之后,他却又让郭大炮喂着吃了半碗面条。
真是没事瞎折腾,要是早点儿吃,面条也不至于坨了。
老人家点点头,只在门口看了眼,没有进去打扰。
他笑着吩咐几个孩子:“你们多费点儿心,帮忙照应着。”
于兰终于回过神来,点头如小鸡啄米:“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他是我们的朋友。”
老人家没有多停留,又叮嘱他们自己注意身体,就带领大部队走了。
直到众人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头时,于兰还跟没睡醒一样,死命揪陈乐胳膊:“我我我说话了,刚才对不对?”
妈呀,她的亲妈呀,她刚才真的跟老人家说话了。
这几天的功夫,虽然她见了老人家好几次面,可真的没有面对面说过话呀。
江彬羡慕地看着于兰,夸奖了一句:“你真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