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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亲妈十四岁 金面佛 27466 字 2个月前

林蕊跟苏木互看一眼,赶紧抬脚往里头走。

李东顺站在屋子中央,扯着嗓子:“去岛上是个什么章程,我前头也说过了。米面还有喝的水,政府都会定期送上岛,什么雨水采集器、蔬菜浮床,都是政府给弄好的,到时候种子也是政府发。你要过去的话,带上换洗衣服就好。电视冰箱都有,定期会发录像带给你们看。”

“那个,咱们用油真的能换到米面?”长板凳上坐着个中年妇女追问,“该不会我们种好了,到时候政府又收回头吧。”

其他人纷纷点头,忍不住担心。

乖乖,这是又给房子又给渔船还有部队在旁边守着,总觉得叫人心里头打鼓。

李东顺嗤笑:“政府分给你家的地收回去没有?除了老天爷,谁都收不回头。”

这话倒是提醒了大家伙儿另外一件事,海上风大浪大,万一家业被打没了怎么办?

李东顺手一摊:“那可就没办法了,你们又要羡慕人家香港深圳有钱,又觉得岛上不安全。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好事?新加坡整个国家还没咱们一个县大呢,瞧瞧人家多有钱。”

众人又开始吵吵嚷嚷起来,既跃跃欲试又前瞻后顾。

“留在家里头也行。”李东顺倒是没有死命劝,“我看政府安排的水利工程就这么干下去的话,明年咱们说不定就能恢复生产了。继续好好种地呗。”

可他越是这么说,大家伙儿心里头越没底,总觉得有个好机会就叫自己这么落下了。

前头去了13个人,因为要照应在岛上的营生,就回来了一个李东顺。

但是其他人都写了信,托他带回来。

乖乖,这都要寒冬腊月了,那岛上的人干活时都穿着单衣。

暖和呀,听说一年四季都是二三十度,什么大衣服都用不上。夏天超过30度的时候基本上看不到,真真个是四季如春。

那岛上的菜长得也快,他们才去了半个月,居然都已经收了一茬菜。

照这么个速度,这一年得收多少回菜。

坐着的中年妇女还在迟疑:“就是有一桩事情我不放心,娃娃上学怎么办?”

大家伙儿都坐不住了,没错,吃的喝的穿的用的,的确是不愁了。

可现在不是旧社会,吃饱穿暖就是神仙过日子,还得考虑孩子的教育啊。

“这话我不蒙你们。”李东顺坦荡的很,“眼下岛上没有学校,孩子们过去只能暂且在海南上寄宿制学校。每两个礼拜大周末的时候,跟着补给船回自己家里头。”

他目光看向同村的乡亲,意味深长道,“娃娃的学杂费全免,学校包吃包住。从托儿所到高中,都能上寄宿。”

屋子里头立刻沸腾起来。

眼下义务教育可还停留在字面意义上,对于农村家庭而言,学杂费支出并不是笔小数目。

有的家庭尤其是人口负担重的孩子念几年书,家里拿不出钱来自动辍学的,真不算什么稀罕事。

那中年妇女站起身来,直接招呼李东顺的母亲:“大婶婶,我一个不信头一个信你家东顺。我们家报名去了。你要收拾好东西,后天我们就跟着走。”

李东顺立刻拿出文书让她跟她丈夫签字。

她丈夫倒是有些迟疑,抓着笔还想跟妻子商量:“要不我试试往西边去吧。”

西边?林蕊的耳朵立刻竖起来了,赶紧追问:“你去西部干什么呀?”

农妇的丈夫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道:“听说要从我们当中选人去南.疆建设石化厂。等建好了以后,优先从我们里头招工。”

林蕊来了精神,追着人家问个不休:“你确定是南.疆?”

那男人点点头:“没错呀,我兄弟就在南.疆当兵。”

说着他笑起来,“好像这回要在那边建不少厂子呢,除了石油化工厂之外,还有大型的纺织厂,那儿棉花特别多,质量又好。说除了招本地人之外,主要就从我们安省找人过去。”

林蕊抓着苏木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旁人听了这话大约没多少感觉,可她毕竟是穿过来的。

一说到石化企业,大家都会皱眉头,感觉跟污染脱不了关系。

可是真正要算起来,化工企业对一个国家的经济发展的意义难以言喻。

上辈子,林主席有位新.疆籍的同事就对国家政策倾斜颇多诟病。

什么西气东输,南水北调,说到底都是为北上广服务。

西部大开发当中,国家花了大把的钱进行水利枢纽、水电、铁路建设,可这些都是非生产项目,最终的目的不过是将西部资源运到东部,供东部地区进行发展。

西部城市根本就没有在这种政策倾斜下获得任何实际上的好处。

这也是为什么国家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以及资金投入,最终西部大开发却没有呈现出良好结果的真正原因。

工作岗位,西部大开发并没有为西部人民提供足够的工作岗位。

在这种情况下,当地老百姓感受不到抓在手里头的好处,时间久了自然颇多诟病。

用那位叔叔的话来说,凭什么非得花费巨资进行西气东输?

因为东部需要大量的天然气进行生产?

那为什么不直接将消耗大量能源的石化企业建设在西部地区呢?

如此一来的话,还能省略掉铺设管道以及输送过程中造成的大量损耗。

说到底就是政策偏心,什么好东西都要塞给北上广。其他地方想要争取点儿实实在在的好处,比登天还难。

林蕊当时听得无言以对,想了又想,觉得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比方说塔里木盆地天然气资源丰富,那的确可以就地使用啊。

之所以西气东输,是因为当地用不完。

可如果当地有大型企业的话,那么人家不就能够高效利用了吗?

林蕊忍不住在屋子里头转悠起来,两只手也紧紧握成了拳头。

难不成这辈子政策进行了调整,提前进行西部开发了?

如果这样的话,那后面会有什么影响呢?

李东顺一阵头痛,觉得小老板偏移了方向。

他现在要做的是尽可能争取更多的人去南海发展,怎么一下子小老板到帮着西部地区说话了?

乖乖,国家要在南.疆建大型石化厂跟纺织厂的话,那就是大型国有企业。

国企的正式工人哎,这吸引力实在来得太大了。

李东顺赶紧往回找补:“南海那边也要开采石油,小老板,还要在那儿建厂呢。很快就能投入生产。”

他苦口婆心,“国家在南.疆那边建大厂子当然好,不过大家也得考虑清楚。第一个,这种大厂子建起来,没搞好几年功夫是肯定不成的。第二个,听说那地儿饮食生活习惯跟咱们差的可远啊,又是什么高原上,大家要去的话可得想想清楚。咱们南海的厂子情况不一样,已经有现成的技术跟销路,只要咱们种出来海芦笋,立刻就能投入生产。”

说话的时候,他一个劲儿朝林蕊使眼色。

魂不守舍的小老板总算想起来自己还是个生意人,也开了口打包票:“没错,我在东海的海芦笋加工厂已经开工了。海芦笋罐头销量很不错,我现在迫切的需要扩大生产。但是东海的气候大家也清楚,肯定比不上南海一茬茬菜长得快。”

李东顺挤眉弄眼,煞有介事地强调:“咱小老板给的钱可不少啊。你们去打听打听,东海厂里头一个月发多少工资?再说了,国家都开发西部了,东部的石油从哪儿来?那必须得从南海上来呀。”

林蕊听得肃然起敬,感觉出过海的人到底不一样,居然连这个都想到了。

她现在怀疑国家会加大对海风发电的投入与研究,如此一来,就可以利用大自然的力量来弥补沿海地区能源不足的劣势。

林蕊捂住胸口,感觉自己不能再想下去。

妈呀,好大的一盘棋,她一想都觉得脑袋晕乎乎。

屋子里头的人又开始松动起来,李东顺看大家有意动的意思,赶紧趁热打铁:“小老板,有件事情我都忘了跟你说。孙工讲了,你想去南海养珍珠没问题,开珍珠化妆品厂也没问题。”

这下子屋里头的人又炸开锅了,因为他们当中有不少人养过淡水珍珠。

做生不如做熟,养海水珍珠也不错呀。

立刻就有人举起手来,要求报名去南海垦荒。

一个带了头,后面的人愈发踊跃。

没多久功夫,大家伙儿就已经签好了字。

李东顺的母亲赶紧出来张罗:“来都来了,就在家里头吃饭吧。东顺从南海带了些海货回来,大家伙也尝尝鲜。”

众人再三再四地推却,也抵不过李母的热情如火。

才二三十平米的屋子,热热闹闹地摆了两大桌,上头都是实实在在的硬菜。

其中大头自然是各种海味,什么海蟹、对虾、扇贝、还有石斑鱼,几乎占领了整张桌子。

李母手艺了得,那香味儿简直勾人的魂。

林蕊却神思不属,一直在疑惑国家究竟做了怎样的规划。

反正跟她上辈子的不太一样,上辈子直到她出生以后,才开始西部大开发的。

对了,安省的人一边往南一边往西,那人口不是被分流了吗?

难不成国家真要空出大量的土地用于大规模现代集约化农业生产?

林蕊又要忍不住捂胸口,不明觉厉。

苏木给她夹了一筷子水芹菜,笑着跟李母打招呼:“阿姨,你早说的话,我们刚才顺便就给你把水芹带回来了。还劳你再跑出去一趟。”

李母笑出了声:“哪里要出去呀?我就在屋里头割的芹菜。”

林蕊下意识地张望屋子,实在没找到哪儿可以种水芹。

因为家里头的面积实在太小了。

李母笑呵呵的:“我还是跟你学的呀,小老板。屋子顶上,我看空着怪可惜的,就直接种菜了。”

林蕊这下子可真疑惑了,因为李家住的是集装箱房啊,上面还怎么砌水池?

李东顺笑着直摇头:“小老板,你这就叫灯下黑。集装箱啊,集装箱不是现成的水池子吗?在集装箱里头养鱼,上面刚好种菜。”

他说着话,突然间一拍脑袋,“对呀,我想到怎么在岛上种水稻了?就用集装箱。”

岛上气候湿润,一年有大半的时间都多雨,唯独冬天少雨。

他之前一直琢磨着到底要怎样在岛上挖出水塘来蓄积雨水,那地实在不太好挖。

现在完全不用考虑这个问题了,因为他可以用集装箱来蓄积雨水,水下养鱼,水面种菜。

谁说岛上不可以种水稻来着?他就能自己种出来!

第387章 开辟新战场

李东顺带着村里头一百来号回到南海的时候, 大表哥正拎着包走人。

不走不行, 他怕自己再呆下去, 苏联人会把整个太平洋舰队全都卖给他。

做坏事也是要人带头的。

既然已经有人卖了飞机,拿着钱大摇大摆走了,他们卖炮艇根本就不算什么, 而且还附赠炮弹。

大表哥看得心惊胆战,他明明是大大的良民, 怎么一下子就沦落成军火贩子了?

可这些东西他必须得接着, 因为人一旦起了犯罪的念头就不会轻易消下去。

这个买家不行, 那找下一个买家好了,反正必须得卖出去。

大表哥可不敢忘了太平洋舰队是驻扎在越南人的金兰湾。要是这些东西全都落在越南人手上, 后果将不堪设想。

到今天为止,越南人都坚定地相信他们拥有南海全部主权。

更何况东南亚本来就局势复杂,各种非法武装力量层出不穷,几乎三天一大打两天一小打。

万一苏联人卖红了眼, 连他们的核武器也一并拿出来卖了,那简直就是定时炸.弹。

从一开始10美元一支的火箭筒,到后面直接批发价,大表哥每在岛上停留的时间多一天, 感觉自己的人生下限就掉一个档次。

他现在已经不指望能够停留在地狱18层了, 估计19层阎王爷都嫌他碍眼。

饶是这样,卖红了眼前苏联人仍就不满足, 后悔没有在国家解体之前将加里宁号直接拖出来卖掉。

12月22号的时候,这艘军舰离开金兰湾, 返回苏联本土了。

现在整个基地只剩下三艘后勤补给船。这个不能卖,卖了的话,留在基地的人连饭都没的吃。

大表哥听着乌克兰海军一本正经的话,差点没吓晕过去。加里宁号可是核动力导弹巡洋舰,整个苏联也没几艘。

那位海军中校不满地挥舞着拳头:“哈!废铁,他们一定会以报废的名义卖掉的。哈,我太了解他们了,那些将军。他们每个人都在打着算盘,怎样从这个国家身上吸到血,卖掉自己士兵的武器,然后去买西方社会的奢侈品。是他们毁掉了伟大的苏维埃。”

大表哥听得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因为好像他也在做着损害国家利益的事情。

“不,我是苏联人,我永远只属于苏维埃!”

愤怒的海军中校还是拿着腐朽的西方资本主义货币——美金,大摇大摆地走了。

他不干了,他不是叛徒也不是逃兵。因为是祖国背叛了他。

沮丧的情绪是引子,飞行员的胜利大逃亡成了刺激,太平洋舰队每天都有人想方设法地离开。

其实情况也许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糟糕,只是人是一种需要精气神撑着的生物。

一旦那股气散了,就好像什么都没了。

有的时候,大表哥都怀疑,这些军人之所以迫不及待地倒卖武器,是真的因为需要钱重新开始生活,还是出于一种报复心理?

祖国背叛了他们,他们为之付出信仰的苏维埃背叛了他们,所以他们抱着一种毁灭的快感,将手上所能够得到的一切统统毁掉。

大表哥龇牙咧嘴,真是暴殄天物啊。

当初设计制造这些武器,花费了多少人的心血!

他得赶紧再往北方去,尽可能的保留些人类智慧与勤劳的结晶。

猜也猜得到,美国人是绝对不会让解体后的苏联国家还保有这么多武器。

他们一定会竭尽所能劝说俄罗斯还有乌克兰这些国家销毁“多余”的武器。

俄乌等国如果想从美国人手里头拿到经济援助的话,那肯定得端人饭碗服人管,不想销毁也得销毁。

反正他们也没有多余的钱保管维护这些武器。

哎呀,制造武器的可都是好钢铁,有些东西只能用特种钢材。

回收废铜烂铁上哪儿不是回收,他还是急人之所急,难人之所难吧。

最起码的坦克改造一下,也可以当做开荒的拖拉机呀。

大表哥怀揣着一颗忧虑世界和平的心踏上新征途。

他这人一向勤俭节约,从来看不得浪费。

班长瞅着默不作声的阿辽沙,有点儿替这孩子犯愁:“你是个什么打算啊?”

大表哥都主动提出可以带他回海参崴,刚好他身边缺个帮忙打下手的人 。

可惜阿辽沙不愿意,他不想回去。

“那要不你回金兰湾吧。”班长帮着出主意,“万一要撤的话,俄罗斯肯定会安排你们撤回去的。”

他咽下了后面的话,只是撤回去以后,日子要怎么过就很难讲了。

听说现在俄罗斯境内情况不太好,有1万亿卢布的内债跟1200亿美元的外债,形势很紧迫。

据说叶利钦已经在国内开始休克疗法。

班长没搞懂啥叫休克疗法,但是孙工跟他那位大表哥对此的反应都是一声冷哼。

叶利钦会将俄罗斯带入灾难当中去的。

一个市场经济体系尚未健全,而且宏观调控反应迟钝的国家,最先要做的是稳定宏观经济环境,而绝非盲目地实现什么自由化。

远的不看,就看看1988年中国取消价格双轨制导致的物价飞涨。

这还是在中国轻工业相当发达,基本上不影响老百姓吃饭过日子的情况下发生的,何况国家还具备强有力的控制力。

结果怎么样?结果中央不得不紧急叫停物价闯关,让经济在调整中发展。

俄罗斯本来就缺衣少食,民生物资储备量严重不足。

这个时候搞休克疗法,用不了多久,物价就会涨到老百姓完全承受不了的地步。

真到了那份上,估计就能实现他的目标,走向资本主义道路了。

因为资本的原始积累过程当中浸透满了鲜血。

手中有权的人肯定会趁机中饱私囊,当倒爷这种事情,他们太有经验了。

表兄弟俩说的太高深,班长听得云里雾里,却觉得俄罗斯照搬人家的经验肯定行不通。

中国老话早就说了,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干啥都要因地制宜呀。

他得因地制宜地帮阿辽沙想个出路。

年轻的预备役海军摇摇头,蓝色的眼珠流淌着都是忧郁:“我不想回去。”

“人哪能不回家呢?”班长劝说他,“你不回去的话,你家里人会担心的。”

阿辽沙的蓝眼睛只看着大海:“我没有家人了。”

他的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笑容,“1981年普希金机场,我的父亲当时在那辆飞机上。”

邹鹏瞪大了眼睛,那场号称苏军历史上最严重的空难。整个太平洋舰队的高级将领除了因故没有搭乘的参谋长之外,其余人都在那场空难当中遇难。

从此以后,失去了指挥核心的太平洋舰队逐步走向衰亡。

阿辽沙勉强笑了笑:“所以没有谁会惦记我的。我的祖母已经去世了。”

孙泽在边上吃着自制的棒棒糖,他自己拿白糖加上柠檬汁混合在酒瓶盖子里,用小火烤出来的,味道还真不错。

孙少美滋滋,很愿意炫耀一下。

他随手翻了根给阿辽沙,眼睛看着邹鹏,下巴微抬:“你问问他到底想怎样?”

一直赖在这儿不走也不是个事啊。半大的小子吃穷老子,这小子都快赶上无苦那个小和尚了。

阿辽沙鼓足勇气:“我不想回去,我想留下来。”

孙泽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

这算哪门子道理?他们就是真的要策反也不至于策反他一个预备役士兵啊。

孙少哭笑不得,语气掩饰不住调侃:“那我倒是想问问,你留下来做什么?帮我们干活吗?”

年轻人,虽然我们号称是工程队,可是谁都知道我们是海军。

难不成我们还要再找个小雇佣兵?

阿辽沙毫不胆怯,相当敢想也相当敢说:“我想留下来学着种菜。”

其实他早就想了。

他往返金兰湾与海岛之间这么多趟,眼前的这位工程师,不是忙着看图纸指挥打捞军舰就是忙着种菜。

明明只有这么小的一片地方,可他们种出来的东西却是如此的丰富多彩。

无论是海芦笋还是空心菜亦或者是水芹菜,阿辽沙都觉得好吃极了。

他想,如果他跟同伴们也能够种菜的话,加上从海里头打捞起来的鱼虾,最起码的,他们不用饿肚子。

谁说军人不能够做这些事情了?他看中国海军都在做呀。

孙泽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到后面他连嘴巴都张开了。

真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这小子可真够能想的。

孙工要义正言辞地强调一句,他的主职真不是种菜。

这不过是他个人的一点小小的爱好而已。

孙泽犯难,要是阿辽沙想拿一笔钱走人的话,自己皱皱眉毛,勉强掏腰包也就算了。

可他想留下来,情况好像就有些复杂。

孙泽眉头紧锁,迟疑了半天拿不定主意。

明里暗里撺掇前苏联舰队四分五裂各自当逃兵是一回事,收留前苏联的逃兵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种事情素来可大可小,叫人抓着了把柄就不好看了。

跟着李东顺一块来岛上领取蔬菜种子大婶先嚷嚷起来:“哎呀,不就是孩子找不到工作,想找个吃饭的营生嘛。我瞅着这孩子挺精神的,是个干活的好手。”

人类是从母系社会走来的,整个海岛就这么位女同胞。大婶一发话,连孙泽都开不了口反对。

于是当他们坐上前往南沙村的运输船的时候,孙少整个人都晕晕乎乎,他怎么就答应了呢?

阿辽沙可是前苏联登记在册的预备役士兵。

大婶可不管这些,就瞅着这娃娃长得怪俊,模样怪可怜的。

听说洋娃娃没爹妈孤零零一个人,大婶的母爱简直爆棚了。

她一个劲儿地强调,人有两件宝,双手和大脑。只要勤勤恳恳好好干活,就绝对没有饿死自己的道理。

阿辽沙模样儿腼腆,无论大婶说什么,他都乖乖地听着,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孙泽在心里头冷哼,想当初无苦跟他出门长见识的时候,看着比阿辽沙还老实呢。

船一靠岸,李东顺就嚷嚷着招呼人过来,赶紧把种子给泡上。

现在冬天,难得下雨,刚好昨天才赶上一场蓄积了几大集装箱的水。

他要赶紧给种子催芽,然后培育出稻苗来就种下去。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懒人稻,听说只要好好打理,保证充分的光照与水份,就南海的这天气,一年割三茬都不是问题。

“蚯蚓怎么样了?养活了没有?”李东顺一边嚷嚷着,一边往后厨走。

按照岛上原本的规划,厨房垃圾都是用来发酵产生沼气跟沼渣的,可李东顺舍不得,他想用来养蚯蚓。

不是怕岛上没土吗,让蚯蚓吃了垃圾生产土就好。

他这蚯蚓可不是一般的蚯蚓,是从江州大学生物实验室里头拿出来的新品种。

小老板说这蚯蚓吃下去垃圾后,能够生产出黄腐酸。

李东顺没整明白黄腐酸是个什么玩意头,但听说最好的肥料就够了。

他风风火火的,直接不提阿辽沙这一茬。

大婶又在边上对着小孩子嘘寒问暖个不停,给人张罗住宿跟吃饭的营生。

孙泽迫于无奈,只得硬着头皮默许了阿辽沙留下来。

可怜的前预备役士兵从上了岛之后,就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中。

先前他常去的那个岛不算,中国海军的主要任务毕竟不是种菜。

可是这里情况不一样,从遥远的中国大陆移居过来的居民已经把这儿打造成一个热热闹闹的村庄。

踏上岛的第一眼,他看到的就是生机勃勃的红树苗,沿着海岛围了一圈。

再往里头靠近点儿,摆着一个个大铁桶,里头种植的不知道是什么果树。

抬起头来,刷得五颜六色的集装箱房子周身都挂满了各种蔬菜,他还看到了豆荚一样的东西掩在紫红色的花朵后面。

海岛上用渔网圈了一圈,里头的大白鹅正怡然自得地梳理自己的白毛。

旁边的鸭子已经下了青皮的蛋,得意洋洋地咔咔直叫。

大婶满意的不得了,这儿真是四季如春。

瞧瞧,都寒冬腊月了,她穿着件单衣都没觉得冷。

“老天爷赏饭吃呢。”大婶语气自豪,“这么好的地方要是饿死了,就只能怪自己懒汉。”

她还想抱几只鸡婆,鸡婆聪明着呢,它们才不会随便跳下水里头去。

村里头的人都在忙着组装蔬菜床,今天是来不及种植水稻了,但并不妨碍水芹菜,菠菜,茼蒿,空心菜这些下水。

后面他们还要种西红柿,辣椒,茄子,岸上能种的东西,他们这儿一样都不能少。

同伴招呼大婶,大婶立刻拉着阿辽沙过去帮忙。

有路过的渔船过来打招呼,拿他们刚捕到的鱼虾来换他们种的海水蔬菜。

李东顺立刻大步走过去,直接拿着一板蔬菜浮床,让他们接了还泡在水里头。

“这个回去吃,一茬接着一茬,根泡在水里头就行。”

渔民很痛快地应下,等吃完了蔬菜,剩下的浮床他回头的时候会交到海军基地那儿,到时候从那边拿押金。

阿辽沙听不懂中国人之间的交谈,可这并不妨碍他心里头暖呼呼的。

这种安逸宁静的生活,这种在阳光下劳作的日子,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渔船走了,又有补给船靠岸。

一踏上岸,政委就大声跟村民们打招呼,强调今天来的有好电影,大家伙儿晚上可以一块热闹热闹。

他一路走一路夸奖,还是人民群众智慧多,看看这岛都建成什么样了,哪个来了都得竖起大拇指夸奖一声好。

孙泽在边上微微的笑,颇有点宠辱不惊的味道。

表彰他听多了,他才没感觉呢。

邹鹏默默地看着孙工,心中暗道,那你别把嘴巴拼命往耳朵上凑啊。

政委瞟了眼阿辽沙,跟没认出来人一样:“这是海上的水手不想干了,想在咱们这儿扎根?”

阿辽沙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胡乱点头。

旁边大婶给他帮腔:“这孩子干活勤快着呢。咱们人手少,就让他留下来,帮忙做事吧。”

政委微微点头,居然就轻描淡写地放过了这件事。

他抬高双手拍了拍,示意大家听他说话:“后面过来的同志们会越来越多的,以后大家伙儿有什么事,直接联系咱们三沙市的周同志就好。”

孙泽挑高了眉毛,三沙市,他还真是头一回听说有这么个县。

政委理所当然:“咱们虽然军民鱼水情,可没有军队掌管一方政权的道理。所谓三沙市,自然就是管着西沙,中沙跟南沙。有政府给大家做主,大家伙儿都不用怕。”

岛上立刻发出欢呼声,众人纷纷跟周同志握手问好。

周同志赶紧趁机发放选民表,既然已经是个正正规规的村子,那他们必须得选出自己的村领导干部,后面才好力气往一处使,建设好整个三沙市。

孙泽在边上不知道该摆出个什么样的表情来。

都说他胆大包天,可跟领导们比起来,他就是个孱头。

政委笑容可掬,伸手拍了拍孙泽的肩膀:“小孙啊,来我们南海有一年多了吧,感觉怎么样?”

孙泽言辞谨慎:“在摸索中学习。”

政委点点头,语气轻飘飘的:“那就好,我现在宣布,你已经圆满地完成了你的任务。”

孙泽脊背一凛,赶紧站直身子,进入待命状态。

政委倒是语气轻松:“所以现在你可以归队了。回你原先的部队去。”

班长大吃一惊,直接嚷嚷出声:“政委,你怎么不把孙工留下啊?”

一块儿朝夕相处了这么久,他已经完全忘记孙泽不是在南海舰队服役的。

政委双手一摊,露出个苦笑来:“没辙啊,他们不肯放人,已经冲到咱们基地,快要打架了。”

邹鹏也同样沉浸在震惊当中,就要走了吗?孙工就要离开南海了?领导到底要让孙工去哪儿啊?

孙泽张了张嘴巴,立刻敬礼领命。

他还以为自己会在南海一直呆到退伍呢,没想到剩下来半年的时间,这帮子家伙还要想办法折腾他。

得,去就是了,天南海北,有几个人当兵能像他一样满世界跑的。

当天下午,在岛上吃了第一顿也是最后一顿饭的孙少一抹嘴巴,包袱款款的跟着政委上了回程的舰艇。

等待他的,是未知的征途。

第388章 外敌要防住

林蕊交完最后一门期末卷, 连家都没来得及回, 直接从狄老师的办公室里头拖出行李箱。

三个准考生就这么溜溜达达地奔赴机场。

狄老师看着林蕊一甩一甩的小辫子, 心情真是复杂莫名。

算了,有门路保送的人,她管不了。

校长倒是笑得合不拢嘴。

瞧瞧, 他们省实验中学现在知名度可高了,什么师大附中, 什么外国语学校, 谁像他们这样寓教于乐, 理论与实践相结合?

要不是自己实在脱不开身,他真想也带队去一趟海南。

听说那里四季如春, 一年到头都是二三十度,全年温差都不超过十五度。

呵呵,在江州这个没有春天跟秋天的城市里,一天的温差都能超过十五度。

飞机上开始播放《请到天涯海角来》的时候, 林蕊已经脱掉了羽绒服。

在等到下了飞机,她觉得身上的毛线裙子都嫌热。

放眼四望,绿色如茵,大巴经过稻田, 游客们都发出惊呼声。

本当是天寒地冻的寒冬腊月, 这儿已经插上了秧苗,难怪说海南岛是天然的大粮仓。

照这气温, 一年当然能三熟啦。

郭大炮不服气,小声跟同伴嘟囔:“瞧他们没见识的样子, 我们的水上菜园现在也是绿意盎然。”

要不怎么说劳动人民智慧多呢,李东顺的母亲极有创造力。

她不仅在屋顶上摆了集装箱养鱼种菜,还极有创造力地改建了厨房的烟道,让赵泰产生的烟走过屋顶夹层的烟道。

如此一来,不仅能够给屋子加热,还能顺带着温暖屋顶上的集装箱。

加上集装箱周身包裹着泡沫跟干草,所以即使到了寒冬腊月,箱子里头的水都没有结冰,水芹菜还在旺盛地生长。

他们都看得目瞪口呆,只能佩服劳动人民智慧多。

“就凭咱们中国人的聪明与勤劳,还怕过不好日子。”林蕊捏紧了拳头就要挥舞,“我们必须得搞个大型的物流中心,这样才能够将新鲜的蔬菜跟水产品尽快运输销售出去。”

苏木默默地拿出一张纸,将她的脑袋掰过来:“好好看这个,今天你得发言。不要忘了我们到这儿来是干什么的。”

林蕊眨巴两下眼睛,开始装弱小可怜又无助:“哎呀,怎么办?人家好紧张好害怕哦。”

郭大炮无语地扭过脑袋。

他其实真的很想提醒老大,虽然她到今天个子都没超过1米6,但她真的不适合走柔弱路线。

分明就是能干掉野猪的猞猁,伪装什么家猫啊?

林蕊在心里头翻白眼,你懂个屁!

大熊猫还是食铁兽,武能拍死三头狼,还不照样靠着卖萌抱大腿走上猫生巅峰。

像这样的家伙,活该单身情歌唱到老。

姐姐可是有小美人在怀的人生赢家。

林蕊正趁机默默小脸,牵牵小手,一个劲儿吃苏木豆腐呢。

坐在前排的崔老师终于回过头,提醒学生:“把该准备好的东西都检查一遍,别到时候手忙脚乱又出错。”

女高中生赶紧假模假样地坐正了身子,催促苏木检查东西,还煞有介事地强调:“不要落了啊。”

分分钟公事公办的口气,十成十暴露了她渣女的本性。

苏木早就见怪不怪,只朝崔老师点点头:“都准备好了。”

他们是唯一应邀参加全国外来生物入侵防治调研会的中学生团体。

林蕊等人撰写的关于利用水葫芦以及大米草养鹅养鸭还有加拿大一枝黄养兔养养的论文被专家看到了,于是大会组委会给他们发了邀请函。

当时全校都震惊了,没错,种菜三人组是拿过全国大奖,可那是在学生内部进行的比赛呀。

这可是科学家,全都是大科学家大专家,林蕊他们居然要跟科学家坐在一起了!

少女得意洋洋,姐可是拿到大女主剧本的人。这种级别只是开始,姐的目标可是星辰大海!

号称紧张死了害怕得不行的人,走上讲台就人来疯上身,亢奋得不得了。

其实他们的研究内容很简单,主要涉及到三个方向四种动物三种植物。

“大米草、加拿大一枝黄花以及水葫芦是目前南方沿江沿海地区比较常见的强势物种。这三种作物都是因为种种因素从国外引进的,因为在本地缺少天敌,所以生长非常茂盛。”

林蕊点击事先制作好的flash,心里头美滋滋。

到底是正儿八经的科学研讨会,看看这设备多先进。视听结合,动静态共演,全方位展示效果果然好到飞起。

“因为这三种生物适应能力强,繁殖极快,严重影响了当地人民的生活生产。所以人民群众想方设法要消灭他们,可惜效果欠佳。”

林蕊点开下一张幻灯片,“在这种情况下,引进天敌是一种不错的选择。但是因为天敌也是外来物种,所以同样存在生物入侵的风险。

人类历史上的一个灾难就是,1935年澳大利亚为了防治甘蔗害虫,从美洲引进海蟾蜍,结果导致海蟾蜍泛滥成灾。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认为最好的方式还是在当地现有物种中选择可以利用这些作物并且具有较高经济价值的生物扩大繁育,从而达到生物防治的目的。”

正是基于这个前提,他们才选择利用大白鹅跟鸭子以及羊吃大米草,鹅与鸭吃水葫芦,兔子与羊吃加拿大一枝黄。

除此之外,见缝插针地播种红树林与大米草抢夺生存空间,利用水面蔬菜吸收水体中的富营养,减少水葫芦的生长空间,以及开垦荒地缩小加拿大一枝黄花的增长范围;也是防治生物入侵的手段。

“事实证明,双管齐下效果良好。海鸭、大白鹅、以及山羊跟长毛兔都能够产生良好的经济效应,不用担心不用担心它们成为新的入侵物种,因为人类就是它们最好的天敌。”

台下的专家们笑了起来,主持人适时抛出问题:“但是这些植物一旦老了,就很难吸引禽畜当做饲料。”

大厅门口悄无声息地走进几个人来,然后找了角落里的位置坐下。

郭大炮刚好挺直脊背,活动自己的脖子,目光瞥到来人脸上,他顿时惊呆了。

“苏……苏木——”少年哆哆嗦嗦地把自己同伴的衣袖。

苏木微微皱眉,想要提醒他这种场合不要随便讲小话。

然而当高中生自己顺着同伴的视线看过去时,他也傻了。

对面的老人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不得不死死握紧的拳头,紧紧闭上嘴巴,才没有惊呼出声。

天啦!他老人家怎么会过来?

中学生三人组当中唯一没有被影响的,只有讲台上的林蕊了。

作为一个从小就迷之自信的孩子,上了台,她立刻就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的王。

“对,老化后的大米草,水葫芦以及加拿大一枝黄花,都不受动物欢迎。”少女侃侃而谈,“这也是为什么专家们都说这是优质的饲料来源,但是农户们却完全感觉不到的最主要原因。

关于大米草,我们的处理方式是等到它老化干枯之后直接收割,然后进行粉碎加工压制,作为优质的海鲜炭投入市场销售。

用这种炭制作烧烤,可以不加食盐,因为大米草本身就含有大量植物盐。

鸭鹅都喜欢使用水葫芦的嫩叶跟嫩茎,一旦老化之后,很可能水葫芦会被啄成光秃秃的杆子。

我们做的是将这些杆子收割上来,然后进行晾晒,等到晒干了就编织成家具。

以水葫芦为原料的家具不含甲醛,对人体身体健康有益。我们正在进行相关准备工作,争取尽早将水葫芦家具扩大产业化,并走向国际市场。

至于加拿大一枝黄花,我们已经开始跟造纸厂合作,将它们作为造纸原料。另外,晒干粉碎后的加拿大一枝黄花可以混合稻壳与棉籽作为食用菌的栽培基质。

我们始终相信,每一种生物存在于地球上,都有它们的存在意义。我们所要做的不是彻底消灭某种生物,而是对他们进行控制引导加以利用,这样才能够保持生物样种的多样性。”

林蕊走下台的时候,简直就是虎虎生风,走出了三五八万的气势。

主持人在台上喊她:“那么豚草呢?对于控制豚草的泛滥化,你有什么见解吗?”

林蕊相当老实地摇摇头:“这我不知道,我对豚草没有任何研究。”

大约是她的表情太过于真挚,引得台下的大人们全都笑了起来。

主持人笑眯眯的:“水花生,你既然从江南来,那不会不知道水花生吧?”

林蕊微微侧了下脑袋,迟疑道:“其实关于这个,我有点儿不成熟的想法。就是利用福寿螺吃水花生,然后再将福寿螺作为鹅鸭的饲料。”

福寿螺个头大,不挑嘴,基本上所有的水草藻类它都吃。

但是有一点,福寿螺的繁殖能力太强了而且口感欠佳,一旦控制不好的话,会发展为另外一个生物入侵品种。

当然现在也不存在引进不引进的问题了,因为国内少数引进的福寿螺,现在也有人专门养殖。

林蕊担心的是,一旦养殖户认为养福寿螺经济效益不佳,直接弃养福寿螺,会造成新的生态灾难。

这玩意头实在太能吃太能长了,在口感改善之前,堪比当年的万人害小龙虾。

“这只是我一点儿不成熟的想法,我还没有进行实验,所以我没有任何看法。也许水花生甲虫会成为它的克星。

但我仍然担心原本食性单一的水花生甲虫会在这儿发生变异,成为新的虫害。我个人觉得应该利用鸟类蛙类来控制水花生甲虫的数目。”

这一回主持人终于没有再叫住她,林蕊顺顺当当地回到了座位上。

她抓住苏木的胳膊,就开始得意洋洋地挤眉弄眼。

怎么样?姐姐身高1米6,气场绝对3米2!

少年默默地拽了下她的袖子,提醒她大庭广众之下注意影响。

少女偷偷摸摸重新梭巡一圈,开开心心摸起了美人儿的小手。

哎呀呀,她家小美人真是可口可爱。

崔老师看着春心荡漾的女学生,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开始鼓鼓直跳。

挺大的一双眼睛,怎么就是摆设呢?没看到老人家正看向她的方向微笑吗?

大约是祖国园丁的目光太过于怨念,少女终于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要回头看一眼。

这一眼直接看趴了她。

她哆哆嗦嗦,瑟瑟发抖,那个,为什么老人家会在这儿啊?

说好的,1992年那是一个春天,现在分明还是腊月呀?

还有就是,她怎么记得92年南巡讲话的时候没有海南啊?

她虚弱地挥挥手,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嗨,你好啊,舅太爷,元旦时给您寄的植物盐,还有海芦笋罐头跟冻干粉以及海笋辣酱,您收到没有啊?

老人朝她微微颔首,示意她噤声,好好听专家们上台发言。

然而少女心中惊涛骇浪起伏不定,哪里还能够听进去专家们到底说了什么。

到最后,主持人终于在大会工作人员的提醒下注意到老人家的存在。

他也是处变不惊,居然立刻打蛇随棍上,邀请老人家讲几句话。

老人家摆摆手:“搞科技,你们是内行,我是外行。我这个外行人还是多听为妙,少说为好。

大门打开了,新鲜空气进来了,可是苍蝇蚊子也来了。

我们的知识分子科研工作者自尊自信也争气,早早就有忧患意识,并且积极主动寻找对策。

正是你们的努力工作,让广大人民群众认识到知识与科技的重要性,从而努力去学习知识,尊重知识,为祖国的科研事业奋斗。

我更加高兴的是今天在这儿,我不仅看到了为科学事业奋斗终生的老科技工作者,也看到了成长起来的新人。科学事业继往开来,正是一代代科技工作者不懈奋斗,才有了我们祖国科研事业的长足进步。”

老人走下讲台之后,林蕊花了好久的功夫,都没办法挤进去。

她其实特别想跟老人说,植物盐要用啊,海笋油也很营养的,笋尖茶的味道还不错。

她后面还要在盐碱地上种黑枸杞,到时候收了枸杞晒成干给他泡茶喝啊,不能用开水,用温水泡就好。

一直到最后,还是老人家主动朝她招了招手,笑容可掬道:“豚草不知道啊,那就多去学学,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来控制豚草。”

林蕊受宠若惊,赶紧点头如小鸡啄米。

海南政府的领导人都过来了,再三邀请老人家到处看看走走。

“是该看看的。”老人点头,“听说你们接收了安省的受灾群众?这个很好,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才是我们祖国大家庭。”

不等海南省的领导接话,他先自言自语道,“我该去看看他们的。发那么大的水,他们的家业全没了,日子一定不好过。”

众人全都惊呆了,连再三再四邀请他老人家到处走走的省政府领导都忍不住结巴起来:“您,您老人家要上岛?”

“怎么,不可以吗?”老人诙谐地笑了,“放心,我不是班主任批改作业,没做好,我也不会批评的。”

周围人齐齐在心中倒吸了口凉气,老人家要去南沙群岛上。

这件事的意义可不仅仅是看望受灾群众这么简单啊。

林蕊下意识地抓住了苏木的胳膊,妈呀,南巡讲话怎么就进化到南海讲话了?

对了,刚才舅太爷是不是让她好好研究豚草来着?

谢天谢地,老人家终于忘了电子芯片这回事。

她抱着苏木的胳膊又摇又晃,又死命不敢笑出声。

面对少年疑惑的目光,活要面子死受罪的少女只能煞有介事地强调:“我这是高兴呢,多久没有看到孙哥了!”

苏木眼皮子直跳,呵,这事儿真高兴啊!

然而到了基地,渔政船安排众人出海的时候,陪同的政委双手一摊:“哎呀,这事儿不凑巧,孙工接了新任务,已经走了。”

林蕊瞪大了眼睛,充满了对孙泽的同情。

他的运气未免也太不好了,居然跟这种在大老板面前露脸的机会完美地擦肩而过。

千里之外,行走在高原上的孙泽狠狠打了个喷嚏。

什么叫水深火热?说的就是他这样的。

一个礼拜前,他还打着赤膊站在风中笑看惊涛骇浪。

一个礼拜后,他已经裹着羊皮袄子在冰天雪地中瑟瑟发抖。

艹,国家要在这儿建大型工厂,他们得负责做好安全以及后勤保障。

安全他没意见,凭什么要他做好后勤保障啊?

小爷明明是兵!

上过战场,在枪林弹雨中奋斗过的兵!

第389章 南.疆的三月(捉虫)

3月初的江南万物复苏, 满眼碧色。

3月初的南.疆狂风呼啸, 还没有走出冬天。

在大风一路的戏弄下, 孙泽艰难地走进营房的小屋。

回家他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的衣服全扒了。

妈的,这一天净吃风沙了。

当地的俗语说的没错, 一年到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他就没见大风有停下来的时候。

孙泽伸手拎了拎水瓶, 悲伤地发现早上出门前他偷懒, 没有烧开水。

报应就是来的这么快。现在忙了一天瘫在床上, 他真是连根手指头都不愿意动。

然而不起来不行,这一身如果不好好洗涮一通, 夜里睡着了都能痒醒了。

孙泽认命地爬起来,咬牙切齿地发誓,赶明儿他一定把太阳能热水器给弄出来。

唉,光能多的是, 问题还是缺水。

南.疆工业基础薄弱,耗水大户主要是农业。

偏偏新.疆地区农业用水浪费现象非常严重,大风与丰富的光热让水份迅速蒸发。

于是土地干旱越发厉害,然后气候越干燥, 形成恶性循环。

孙泽嘴里头叼着笔套, 在纸上写下防沙林三个字。

他的目光瞥到了旁边的报纸,刚好落在角落的豆腐干上。

那是一篇全国人民支援南.疆石化工业园的文章。

“江州钢铁厂职工子弟幼儿园的元元(化名)小朋友课余时间利用加拿大一枝黄花喂养长毛兔, 剪毛卖了五元钱,全部捐赠给南.疆石化。”

孙泽眼皮子直跳, 他初中时还被陈乐那个傻孩子拉着一块儿捡过废品,攒了半年不过三块钱,全捐给宝钢建设了。

元元那个小丫头,人小鬼大的小东西。小葛朗台带出来的小小葛朗台,居然大放血了!

“幼儿园的小朋友也纷纷效仿,投入到为南.疆石化建设做贡献中去。”

孙泽额头上的青筋都跳起来了。

不用猜他都知道,这里头一定有蕊蕊那个小丫头片子的手笔。

养兔子?她真正的目标是加拿大一枝黄花吧。

照这架势下去,孙泽很担心麒麟草会在江州灭绝了。

眼下外地人到江州,最佩服的就是江州的环境。

作为一个夜市文化发达的沿江城市,每天消耗大量的夜宵,可街上基本上看不到白色垃圾。

就连用过的纸杯纸碗,大家都会自觉的放进纸制品回收箱,一次性的塑料叉子则会丢进塑料回收桶;更别说吃剩下的残羹冷炙。

虾壳蟹壳拖去生产甲壳素,其他的基本上都用来跟菜场垃圾一块儿养超级蚯蚓。

江州大学生物实验室跟江州环卫公司合作,利用生活垃圾养超级蚯蚓,产生蚯蚓泥黄腐酸有机肥,免费赠送给江州农大试验田使用。

现在,这有机肥他也收到了。

江州人民在这方面的虚荣心简直了,本市境内找不到什么地方给他们发挥绿化,他们就把主意打到了友好城市的头上。

好像不让人家绿云绕顶,他们就心里头不痛快。

看看旁边杂志上的报道,江州一年半的时间就捐了十万棵树,还特地在戈壁上建了个苗种培育基地。

孙泽龇牙咧嘴,感觉已经完全没办法看下去了。

因为这个基地就是江州红星纺织厂捐赠的。

年轻的陆军士官重重地叹了口气,觉得命运这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后颈肉,叫他动弹不得。

水壶口子冒出了腾腾白雾,孙少赶紧拎下来,兑了凉水开始擦洗身体。

等到草草擦完之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脚盆兑好水,开始泡脚。

岁月不饶人啊,分明他离开江州城的时候还是风华正茂的翩翩浊世佳公子。结果现在落到小丫头的眼中,已经沧桑知锦年了。

小丫头片子居然一本正经地让他随身携带保温杯,一天三顿泡枸杞。

她还煞有介事地强调,之所以他会脚后跟开裂,就是因为肾气不足,要好好喝枸杞补肾。

孙泽看到信的时候,差点儿没活活怄死。

他肾不好?他都一心献身祖国了,每天累成狗,多少天没见过大姑娘,上哪儿肾虚去。

没心没肺的死丫头,自己到南疆跑几天试试,保准手脚全是血口子。

孙少一边泡脚一边心里头各种万马奔腾,最后狠狠的扯下毛巾布,擦干水,然后认命地拿出护足膏抹在脚上。

呵,还算她有点良心,知道把护足膏一并寄过来。

虽然这护足膏是用海芦笋种子榨油剩下的油渣炼制的,总有废物利用的嫌疑。

不过跟那海芦笋香皂一块用,感觉倒是还不错。

这小丫头片子,真是哪儿都能倒腾出钱来。

孙泽刚放下护足膏穿好袜子,外头就传来敲门声。

他一边询问来人的身份,一边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三个戴着皮帽子的男人,个个都灰头土脸,是当地乡政府的领导班子。

乡长伊力哈木江·尤努斯高兴地同孙泽握手:“下午我们过来时,没碰到你。”

“我去风谷测量了。”

孙泽的屋子极为简陋,就一架行军床跟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他索性将行军床上的铺盖卷了,然后招呼众人:“坐吧,实在没什么能招待大家的。囔,倒是还有点儿红树莓干,大家尝尝。”

伊力哈木江赶紧拿出皮袋子,想要推到桌上,又不好动笔记跟报纸,只得抱在手里头:“这是甘肃的同志给您带来的。您种的沙枣收获了,一早就想请您尝尝,但老是碰不到你人。”

孙泽挑挑眉毛,忍不住笑出了声:“都收获了?还挺快的。”

说话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怔愣,真是时间如流水呀。

伊力哈木江看他直接抓了沙枣往嘴里头放,赶紧进入正题:“孙工,你也调查过我们的风口了,我们这里应当适合建风力发电厂吧?”

孙泽赶紧咽下嘴里头的沙枣,正色道:“我正要跟你们聊聊这件事,我的意见是暂时不要考虑风力发电厂。”

乡政府的领导面面相觑,伊力哈木江急了:“孙同志,我们这儿的风力如此强劲,真的不应当浪费呀。”

“不是说这儿不适合建风力发电厂,而是现在的重点不应该是这个工作。”

孙泽伸手抓起他的笔记本,示意给众人看,“建设小型风力混合发电系统,之前我在不少地方也搞过。

在这个过程当中,我发现了一些问题。那就是戈壁滩上其实并不适合利用风力发电。起码短时间内不适合。”

见众人有着急的意思,他赶紧手往前伸,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因为沙,一刮风就起沙,砂石对于风力发电系统损害太大了。不是说我们不可以利用风能,而是我们应当利用清洁的功能。”

当务之急,应当想办法解决当地风沙大的问题。

“所以,我认为我们的重点工作应当是建造防护林。”孙泽一条条地跟众人分析,“我们拥有丰富的太阳能、风能以及油气资源,但是生活环境还是改善不了,主要因素就是因为我们这儿缺水。可我发现同样的,这儿也闹过洪灾。”

他从桌子抽屉里头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里头密密麻麻写着的是近几十年当地气候条件变化。

详细到每个月的降水分布以及每天的气温变化,整整34年,也不知道他是怎样从一摞子资料里头一点点的扒出来的。

伊力哈木江肃然起敬。

这位年轻的汉人工程师(虽然他一直不承认自己是工程师),每日起天不亮就出门,披星戴月才回家,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挤出时间来收集这些资料的。

“为什么会这样?主要原因就在于我们这儿的植被太少了,又缺乏相应的水利设施,所以即使天上下雨,我们也留不住。”

孙泽放下了笔记本,认真地看向众人,“对,从我个人的角度而言,在这里建一个风力发电厂,其实是最简单也最方便的。但我希望发展不是就看眼前一两年,而是要往后再推一二十年,不能留下遗憾。

现在建防护林,可能一两年内看不到成果,而且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以及资金。可从长远角度看,这是造福子孙后代最有效的方法。”

伊力哈木江有些踟蹰。

他在汉人集聚的大城市念过书,对着孙泽说话倒是直截了当:“孙同志,我们知道你殚精竭虑想出来的肯定是对大家最好的。但有一个问题,我们需要尽快带领我们的乡亲过上好日子。”

孙泽摆摆手:“我明白你说的意思,你们需要工作岗位,是不是?”

众人连连点头。

南.疆民族多,各方面情况复杂。

近年来受国际局势的影响,群众当中各种声音不少,作为基层干部,他们的压力很大。

有些人觉得是汉人抢夺了他们的财富,所以充满了怨怼。

国家的确开始在南.疆建立大型石化企业以及纺织厂,可惜僧多粥少,还有大量的人口无法获得工作机会。

这里受到灌水的影响,即使有丰富的光热资源,农业生产仍旧受限。

“关于这个,我会往上面打申请,在这儿建大型的立体生态种植养殖园。在目前的情况下,它应当属于用水最少的农业生产方式。”

孙泽在心里头估摸了个数字,“一千人的工作岗位,连着种植防护林在一起,应该可以雇佣一千人。”

几位乡政府的干部立刻高兴起来,南.疆相对于东南地区而言,人口密度要小很多。

他们的乡算是附近最大的一个了,也不到一万的人口。

如果有1000个工作岗位,可以拿出来,对于整个乡绝对是大好事。

伊力哈木江激动地跟孙泽握手:“您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孙泽赶紧摇头:“哪里哪里,辛苦的是你们。这几年辛苦你们了。”

前些年在某位领导的示意下,基层党组织几乎撤出了地方,直接导致意识形态的混乱。

后来8.9年的时候虽然又重新加强基层党组织建设,但失去的土地想要拿回头就没那么容易了。

前年春天,东突分子还在新.疆制造了暴乱事件,幸亏当地乡政府反应及时,没有让风波进一步扩大。

“你们的工作不好做。”孙泽叹了口气,“这几年真是辛苦你们了。”

伊力哈木江赶紧在他面前保证:“我们一定会注意的,绝对不能走上苏联的老路。”

一个可以跟美国叫板的强大苏维埃,现在居然为美国人马首是瞻,简直就是苏维埃红军的耻辱。

旁边的副乡长笑起来:“你们知道吗?马尔果夫·伊斯哈科夫带走的人又想回来了。”

孙泽挑挑眉毛:“回来?当初他们不是去苏联过好日子了吗?怎么又要跑回来贫穷落后的中国?”

伊力哈木江嗤之以鼻:“肯定是俄罗斯自己日子都不好过,怎么会理会他们?世界上没有人会看得起叛徒,马尔果夫·伊斯哈科夫去了苏联,人家也只会把他当废物养起来而已。废物没有利用价值,谁还会理睬?”

孙泽叹了口气:“毛.主席说过,随他去吧。去了就别回来。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千万不可能马虎。”

乡政府的领导们赶紧点头打包票,直截了当地询问究竟什么时候开始招工,他们好早点做准备。

孙泽竖起耳朵,听了听窗外呼呼的风声,点点头道:“明天就开始吧。我们先把树种下去。我把申请给交了,批复下来就开始建设大棚,争取开春就赶紧把菜种上。”

外头传来勤务兵的声音,孙工要的杂志到了。

因为风大,所以在路上耽搁了一天才转过来。

孙泽伸手接了杂志,谢过勤务兵,然后迫不及待地翻开来。

果不其然,上面有针对老人家南海之行的评论。

国际社论认为老人家之所以选择在中国农历新年到来之前往南方去,主要目的是为了稳定局势。

“苏维埃倒台了,中国就成为了国际社会主义阵营中最重要的存在。对于眼下的中国而言,如何避免苏维埃的遭遇,成了问题的关键。

尽管这位中国的前领导人、人民心中的定海神针一再强调他前往南海岛屿,是为了看望迁居到这儿来的水灾难民。

但估计谁都不会相信这不是中国方面对于南海主权的宣示。

除此之外,他还前往中国东北地区,借着加快改革开放的名头,提出在中俄边境处增加开放市场。

这一举动被国际主流社会解读为向俄罗斯的示好。

毕竟谁都知道叶利钦是亲美派,就连在819事件这种关键时期,他都没有停止过跟布什总统的电话联系。

苏联解体了,但中方显然不希望中俄两国关系受到影响。所以在想方设法增强两国之间的联系。

除此之外,这位耄耋之年的老人还打算前往南.疆地区,看望因为水灾失去家园,被迫移居南.疆的灾民。

……”

后面国际社会对老人家这种举动的解读,孙泽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他的脑袋里头嗡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头。

老人家要来南.疆了。

妈呀,他一把年纪跑来南疆做什么?

这儿条件这么差,海拔这么高,他已经是80多岁的老人了,身体能吃得消吗?

第390章 春雨贵如油

说是老人家要来, 也就是杂志上的社论。

孙泽再翻党报, 就找不到关于这方面的任何消息。

他只能看着报纸上的关于老人家巡视谈话的内容, 试图从里头搜罗蛛丝马迹。

然而党报最大的问题就是相当之严谨,压根不给人任何遐想的空间。

伊力哈木江等人忐忑不安地兴奋了许久,渐渐回过神来。

老人家来南疆估计不太现实, 毕竟他已经是快90岁的高龄,身体恐怕吃不消。

从三月初盼到三月底, 最终还是没有消息传下来。

无论是伊力哈木江旁敲侧击地问自治县领导打听, 还是孙泽明里暗里的找军区领导问话, 得到的答案都是没听说。

众人只能揣着一颗失落的心,继续埋头奋斗在防沙林中。

相较于北.疆, 南.疆冬天来得晚,春天到的早,四月份开始就杏花桃花开满枝头了。

他们得赶在夏天到来之前,可能在种下更多的防护林, 好让小树活下来。

伊力哈木江一边干活,一边难掩失落之情:“要是我能够亲眼见见老人家就好了。我爷爷见过毛.主席呢。”

孙泽赶紧竖起大拇指夸奖:“厉害,原来你家祖上荣光。”

他在心里头暗自得意,好歹他也是亲眼见过老人家的人, 虽然没怎么搭上话。

因为那一回在串串香店里头, 所有人都看着不明所以的蕊蕊跟只猴似的耍宝了。

孙少不由自主地咧开嘴巴笑,然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沙尘暴。

南疆春天来得早, 风沙来的更快。

孙泽赶紧呸呸呗,慌慌张张跑上去看自己刚抽条的小树苗。

毫不意外, 这些树苗都被黄沙给压了。

就没见过这么霸道的风沙!大家就不能好好的相安无事吗?给小树苗们一点儿生长时间又怎么啦?

孙泽骂骂咧咧地吼了一通,最后一抹脸,没别的招数,只能继续补种。

当他还是江州孙少的时候,哪里会想得到种树也是如此之艰难。

照他说,这儿还不如盐碱地呢,最起码他在盐碱地上种树的时候,没这么大的沙。

伊力哈木江看他胡子拉碴双眼猩红的模样,赶紧招呼他先喝点儿水。

为了赶工建好生态大棚,尽快将菜种下去,昨晚上他跟施工技术人员讨论了大半宿,今儿又起天不亮就过来种树。

“喝杯茶,润润嗓子吧。”

孙泽接过纸茶杯一口饮尽,然后怔怔地看着茶杯,突然间冒出一句:“对呀,用茶杯,用纸杯子护住小苗!”

就好像种植红树林时,使用竹筒护住苗,好让幼嫩的种苗可以顽强地生长。

孙泽赶紧冲勤务兵嚷嚷:“找杯子去,把团部里头的一次性纸杯都给我拿来。”

他就不信了,他能在甘肃种出沙枣来,到了新疆还种不下大枣树?

整个团部被扫荡一空。

孙泽活像土匪进村,实行的都是三光政策,连一个杯子都没给领导们留下。逼得领导连招待客人都让人家自备茶缸子。

饶是这样,他还不满足,催着团部领导赶紧给他进新杯子来。

其实照他说,还是竹筒更实用,毕竟竹筒扎实。

然而南疆不是江南,要有这么多竹子给他用,也就不用他辛辛苦苦地种大枣树防沙了。

纸杯还得去掉底,否则就这么套上去的话,小树苗长不出来。

纵然如此,再碰上沙暴天气,那些劈头盖脸落进杯子里头的沙还是会盖住树苗,他又要一个个的再倒掉,折腾了他自己都要崩溃了。

孙泽没有时间想到底还有没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先做再说。

从三月头忙到三月尾,几乎全镇的男女老少全都动员起来了,才勉勉强强地种下了两万株枣树苗。

这里头能有多少棵正儿八经地活下来,孙泽也没数。

好在温室大棚已经建起来,建设大型风力发电场不合适,小型的混合发电系统,对于大棚来说倒是能用。

如此一来的话,直接上气雾喷灌系统,倒是能够快点儿将树苗也催出来,也方便后面补种。

气雾栽培床竖起来了,一棵棵菜苗也发出来了,孙泽一屁.股坐在地上,完全不想动。

他管不了许多了,他必须得好好歇一歇,不然肯定得年纪轻轻就过劳死。

孙泽直接躺在地上,看着圆形柱子发呆。

那上头爬满了嫩生生水芹菜跟空心菜,旁边的架子上长的是茼蒿跟生菜。

过不了多久,番茄树估计也能长起来。

要是运气好结了果子,那可是足足能够采上好几个月的。

运气不好就拉倒,孙泽看着吐泡泡的鱼,撇撇嘴巴。

反正他也是第一次种木本蕃茄,失败了再正常不过。

不行,地方还是太小了,得扩大规模。

把塔型雾培区、柱型雾培区以及快繁育苗区跟二层桶式雾培区分开来。要建个专门培育树果苗的地方。

治沙是关系南.疆发展的大问题,必须得尽快尽早尽多地做。

既然南.疆光热资源充沛,那就肯定要好好利用起来。

孙泽挣扎着起了身,抓紧时间找笔记本上画图。

还得再去团部化缘,得趁着这股劲头一并做下去,这样才能综合效益最高。

他刚站直了,还没来得及掏出笔记本,外头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这里,是我们跟南.疆的老百姓一块儿建起来的生态种植园。”

孙泽下意识地回过头,待看清楚来人时,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艹,老子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有拍身上的灰呀。

老人家倒是不介意他这副灰头土脸,双眼猩红胡子拉碴的野人模样,还笑着招手让他过去。

团里头的政委赶紧朝他使眼色,示意他充当讲解员。

整个生态种植园就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速度快的惊人。

从立项到建好,总共就花了一个月。

在这段时间里头,他居然还没有忘记培育种苗,愣是无缝对接。

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挤出的时间精力,居然能够一心三用,桩桩都不落下。

孙泽赶紧过去,介绍起大棚的情况。

这其实是个气雾栽培加鱼菜共生循环系统,使用紫外线灯杀菌外加防虫网,不打农药。

“那这个园子一年能种多少菜呀?”

孙泽在心里头估算了一下,审慎地报出答案:“10万斤是有的。这个属于立体栽培,气雾喷罐长得快。绿叶菜一旦长起来,每天收获六七百斤不是问题。”

老人看着刚种下去不久的菜苗,高兴地点点头:“我看你在南海那边就种得挺好,那个菜下面条很香。到了南疆也要加加油啊。”

他转过头看着跟随进来的当地群众,微微颔首示意,“咱们有这么多老百姓,都是要吃菜的。”

孙泽立刻敬礼,大声宣布:“如果团里头能够再给我批下20亩地,我保证可以满足人民群众的吃菜问题。”

政委差点儿没昏过去,这小子一张嘴就是20亩地的生态种植园。

知不知道建个生态种植园多贵呀?他们可都是从牙缝里头省钱。

老人家笑着点点头:“还是要多想想办法的,保证大家生活好了才是第一步。”

他看着跟进来的群众夸奖道,“我们的人民是好样的,我们的民族干部也是好样的。大家力气往一个地方使,肯定都能过上好日子。”

有年纪大的人听不懂汉语,伊力哈木江赶紧哆哆嗦嗦地帮着翻译。

他从刚才见到老人家开始,就好像踩在棉花堆里头。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原来爷爷说的是真的。

当年爷爷被毛.主席接见以后,回到家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觉得浑身暖融融的,仿佛整个人都陷在新棉被当中。

现场的群众们情绪都激动起来,站得远的人拼命地朝老人家挥手。

老人笑着挥手回礼,然后侧过脑袋,笑眯眯地看孙泽:“你让大家伙儿都吃你园子里头种出来的蔬菜瓜果,那外头的地用来干什么呀?”

孙泽鼓足了勇气:“种树!除了种果树之外,还得种胡杨。种植一切能够防风沙的树。”

树木产生经济效应需要时间,然而对于保护生态环境,治理沙尘暴而言,种树肯定是效果最好的。

如果采取传统的方式就存在矛盾,树跟人争粮,人们要生活,那就肯定会想方设法拓展耕地。

“我想应该试着打破这个模式。用尽可能少的土地,而且是不适合植物生长的土地进行现代化的立体种植,以此来满足大家的生活所需。”

孙泽胆子大的很,“这样一来,可以最大限度的节省能耗以及农业用水,还可以尽可能多的种植树木。”

他给老人家分析,“一开始我们主要种植防风沙效果好的树,短时间内不考虑经济效应。等到绿树成荫,气候条件改善了,我们就可以进一步种植果树这样的经济树种,来增加收入。”

老人家等他说完了才追问,“粮食呢?大家除了吃菜之外,还要吃米面啊。”

孙泽踟蹰了一下,语气不是很肯定:“我想试着在这儿种植一年生多年收的懒人稻。但是南海那边刚开始实验的时候,我就调到这边来了,还没顾得上打听情况。”

老人笑了起来:“这个我倒是知道,长得快的很,既然想试,那就试试嘛。人哪有做什么事情都能保证成功的呢。失败是成功之母,多做几次,终究能够找出门路来。”

孙泽精神为之一振,赶紧大声应下。

这个生态种植园才刚刚开始建,里面也拿不出什么东西招待老人,实在有点儿不够看。

团部的政委赶紧引着老人往外头走,他们刚种下一大片枣林呢。

结果众人到达防沙林边上,政委刚开始介绍他们利用滴灌加地膜覆盖技术,确保树苗成活率,突然间就变了天。

原本明晃晃的太阳突然间退去,天空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旁边人赶紧张罗着找伞,伊力哈木江更是着急地想脱下自己的衣服,帮老人挡雨。

一群人当中唯一想不起来管这茬的就是孙泽,他只关心雨水蓄积系统有没有正常运转。

政委被这人气得要翻白眼,真是我行我素,一点样子都没有。

老人家却是心情很好:“春雨贵如油,今年肯定能有个好收成。”

可不是吗,原本被风刮起的沙子叫雨水一打,全都乖乖的落下。

绵绵细雨当中,从纸杯里冒出来的小树泛出了的翠色。

旁边挖出来的长长的蓄水沟也发挥了作用,贪婪地吸收每一滴落下来的雨。

雨伞撑起来了,老人笑容满面:“这个好,水利建设要跟起来,这样子,老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

他侧过头又跟伊力哈木江打听乡里头的群众现在用的是什么水?

当听说大家现在是取用河水的时候,他点点头道:“还是要净化水源的,咱们要从源头上保证老百姓的健康。”

伊力哈木江犯难:“现在引自来水过来不太容易。”

“那我们就先过渡着,一边建自来水,一边先用水净化装置。”老人侧头又看孙泽,示意伊力哈木江,“这个你可以跟他打听打听。”

孙泽耳朵一竖,顿觉不妙。

果不其然,他刚抬起头,就对上了伊力哈木江那双一样的眼睛。

这种眼神他实在太熟悉了,每个想压榨他剩余劳动价值的人,都会这样看着他。

保健医生过来,再三劝说老人家赶紧回屋里头去。

春捂秋冻,这个时节不能受凉的。

老人家笑着点点头,还自我表扬了一句:“看,我遵医嘱,是个配合的好同志。”

众人都笑了起来。

已经到了餐点,老人家一行人被团部里头的同志簇拥着,直接去部队食堂用餐。

因为团部主要领导也就是今天上午才知道的消息,根本没什么准备,端上来的主食还是玉米棒子跟土豆。

老人高兴得连声叫好:“这个味儿好,我81年的时候在石河子军垦那边吃过这个,很香。军垦好啊,很有意义,咱们南.疆也不能放松。”

政委等人赶紧让他尝尝,保健医生又急得团团转,真怕他吃了不消化。

老人笑了起来,特地挑最小的:“我就尝尝,不多吃。”

他说话的口气带着点讨好的意思,看的孙泽都忍不住想笑。

原来大家都是一样的呀。

老人侧过头,又主动跟他说起话来:“听说你没有打申请在这儿建个风力发电厂?”

孙泽赶紧挺起脊背,放下手中的筷子:“是的。”

老人朝他做了个手势:“没关系,一边说一边吃,人是铁饭是钢。”

孙泽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赶紧喝了一大口汤,做好长篇大论的准备。

他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在上头画着给老人家看:“我觉得这儿的重点工作还是得先治沙。国外利用风力发电的地方,基本上都是清洁风能,不像咱们风里头,夹了大量的沙。”

老人家点点头:“可是不用风能的话,南.疆老百姓的用电问题怎么解决?咱们可是要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

孙泽下意识地捏了捏手,吞吞吐吐道:“我有点儿个人的不成熟的想法。”

老人笑了起来:“那你就说嘛,想法就从来没有成熟的,得做了之后才知道有效没效。”

孙泽深吸了口气,在纸上画出一张全国地图来,然后标注各种能源的名称。

“因地制宜,我认为这是能源布局的重点。供给方跟使用方得做到平衡。

就比方说,中部地区的湖北省水力资源非常丰富,利用水力发电是最好的选择,可以辐射到周边地区使用。

东南沿海地带,其实应当考虑风力发电系统。在风力发电不成熟的情况下,那就用火力发电或者核电。

对,火力发电的确可能产生一系列的污染问题。但是如果将中部地区的水力发电全都运送到东部了,那湖北这些省份怎么办?

作为补充,他们可能不得不采取火力发电,从周边买煤过来用。

然后周边地区又从更远的地方去运煤,甚至跑到新.疆来。

如此这般,全国的铁路起码有一半车皮在忙着运煤。现在内河上的船也是如此。

这其实是一种资源浪费,完全没有必要的资源浪费。

政委在边上真是恨不得捂住孙泽的嘴巴。

让他说,他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南疆矿产和油气资源都非常丰富。我个人觉得,与其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想办法将它们运出去,不如就地利用。”

孙泽后面的声音放低了些,“我记得您老人家说过,我们不能搞大汉族主义,也不能让少数民族主义抬头。我们是平等的,那么在经济发展上也应当如此。”

同样拥有丰富的石油资源,中东国家富得冒油,而南.疆人民现在生活条件却还没有长足的进步。

在宗教信仰的影响下,人们的情绪难免越来越激动,长此以往,将不利于社会稳定与经济发展。

“我一直非常赞同您的观点,经济稳定才能政治稳定,我们必须得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您在东北地区的讲话,说到了要增加中俄两国的贸易往来。我对此的理解是,这其实是在调整东北地区的经济产业格局。

目前东北地区走的还是典型的资源输出型路线。但是资源都是有限的,一旦资源枯竭,那他们后面怎么办?

所以要趁早规划好,发挥地缘性优势。”

老人一直慈眉善目,听着孙泽滔滔不绝而没有打断他的意思。

孙泽竹筒倒豆子一般,直接将心里话兜了个底朝天:“您说要加快加大改革力度,让大家都动起来。

我其实有一个隐约的担忧,就是地方政府会不切实际的,强行上马并不适合当地的工程,最后只落得个面子好看,老百姓却没有得到任何实惠。

比方说俄罗斯从1月份开始搞的休克疗法,现在就产生恶果了。物价飞涨,老百姓买不起食品跟日用品。

但是休克疗法的确获得过成功,曾经帮助玻利维亚走出经济困境。

问题的关键在不在于两国情况不一样。我们既然要走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那就更加要注重因地制宜,不能看到什么好的都不顾实际。强行上马的后果只能是劳民伤财,让群众更加不满意。”

他突突突地将话都说完了,又喝下一大口汤,因为口干舌燥。

老人笑了起来:“你想的很多,这很好。做工作就是这样,一边想一边做,做的时候还要思考总结。”

孙泽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有多逾矩,他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这只是我个人一点不成熟的想法。”

随行的同志过来提醒老人家,他们还有下一站要去。

老人站起身,笑道:“那我可得走了呀,趁着还能走,多走走。”

他起步要走的时候,突然间问了句孙泽,“耳朵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恢复?”

孙泽鼻子一酸,心里头有股暖流淌过:“嗐,没事的,还有一只耳朵呢。我不打紧的。”

老人不赞同地摇摇头:“还是要注意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们都老了,这个国家今后能建设成什么样,靠的是你们。”

老人已经在群众们的簇拥下上了车。

孙泽看着远去的车子,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春雨贵如油啊。

果然春雨最好,看看,开的车子都没有带起沙来。

他一抹脸,大声喊着:“政委,我那20亩地,你什么时候给我批下来呀?”

政委简直要拔枪,这还是讹上了?

孙泽才不理会政委想要拍桌子骂娘的心呢。

他只兴冲冲地往外头走。

对,赶紧的,他还要在自己屋顶上的集装箱蓄水池里头种上菜。

有了水面蔬菜遮盖,水分也不会蒸发的那么快。

下场雨不容易,得把所有能利用的都用起来。

这个办法也要教会当地老百姓,全都种割了一茬又一茬的蔬菜。

既然老天爷赏饭吃,那他们就得牢牢捧住这个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