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建设新南.疆
扯虎皮做大旗, 是孙少的专长。
打小他就擅长从各位长辈手里化缘到足够的零花钱, 确保他大院孩子王的身份。
现在长大成.人, 这一招用在跑部钱进上头更是如鱼得水。
他生拉硬拽连蒙带骗,硬是从上级部门手里头抠出了钱,建成了20亩的温室大棚。
一边建设, 他就一边在里头种树果苗,准备到了秋天再把树栽下去。
他分析了当地气候, 觉得其实秋天种树比春天更合适, 因为这儿春天风沙大。
也就是他今年运气好。
春雨下的频繁, 加上防护林边上挖的蓄水沟自己长出草来发挥了作用,以及地膜滴灌技术做了保障, 这才让他种下去的2万棵枣树存活了一大半。
眼下居然开出了密密麻麻的黄花,今年就能结出果子来。
不过往后还是得谨慎点,毕竟,全国人民也是口挪肚攒才捐赠出这些种苗。
孙泽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几个字, 又查看这水沟里头空心菜跟水芹菜的生长情况。
抽出枝条的枣树多多少少起了点儿遮挡作用,这些蔬菜倒是没有被晒死。
孙泽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计划着后面还要在里头增加养殖品种。
树菜鱼共生,照应一亩林地有三种收获, 农民来钱的门路就增多了。
他在心里头想着种植养殖品种以及如何销售的问题, 慢慢走到乡政府门前。
南.疆是各民族的集聚地,孙泽所在的地方主要集聚的是维吾尔族。
他走进门去, 原本说维语的伊力哈布江赶紧改成了汉语,想让他上讲台说几句话。
孙泽只摆摆手, 示意乡长自己说。
今天在这儿搞的是农业合作社,20亩温室大棚立起来了,日常管理还是要靠大家。
即使气雾栽培实现了自动化,但是采摘出来的蔬菜也是要打理的。
乡政府领导班子商量过后,决定在乡里头成立一个合作社,专门学习如何管理温室大棚。
孙工说了,这20来亩的大鹏才是刚开始,等到技术成熟之后,他们乡里头还要建百亩大棚。
如果不早早掌握了技术,那到时候国家花大价钱给他们建的大棚岂不是要浪费掉了吗?
孙泽听不懂维族话,他一只耳朵受了伤,另一只耳朵自然更愿意休息会儿。
于是发挥作用的就变成了他的眼睛,听不懂,并不妨碍他仔细观察众人的神情变化。
谢天谢地,大家伙儿暂时对建温室大棚规模化生产蔬果,将贫瘠的土地空出来种树的计划并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
真跟他想的一样,不是农民愚昧,不知道种树保持生态环境的重要,而是生存是人类的第一要素。
想要人目光放长远了,那就必须得保证他眼前最基本的生存需求。
众人热热闹闹地讨论了一通,大约是得出结论来了。
伊力哈木江招呼孙泽:“孙工,你给大家伙儿说几句话吧。”
“其实也没啥好说的,我主要是提几点要求。”
孙泽这回倒是没有推辞,直接走上了讲台,“第一个,咱们的大棚是不用农药跟化肥的。所以进去操作的人,必须严格遵守规定,洗手,换鞋,换衣服,这个步骤一个不能落。”
伊力哈木江将他的话翻译过去,围在一起的维族群众倒是没说什么。
孙泽心里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到今天为止,他都害怕在民族生活习惯上无意间冒犯了少数民族的同胞,从而导致不必要的冲突。
好在时代在发展,人的生活习惯也会做出相应的调整。
孙泽笑容满面地给众人描绘发展前景:“现在大棚里头需要的工人数目有限。但是这才是刚开始,我后面会继续申请政策,对食品进行深度加工。”
伊力哈木江翻译的时候,主动举了个例子:“咱们的无花果直接卖,是不是挺便宜的?可是做成无花果酱就能卖出价钱来。这个食品深度加工也是这么回事。”
开会的乡亲们愈发热闹起来,大家关心的是深度加工肯定是要开厂子的,那一定会招更多的工人。
这些工人需要什么样的条件?他们好早点儿做准备。
孙泽笑了起来:“那也得先把厂子给建好。等到咱们的产品生产出来了,咱们也好跟外国做生意。
都说东南沿海地区机会足,现在咱们也不差。政策不是要在南.疆建开发区了吗?要加强国际贸易,咱们一定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热烈的掌声中,有人举手提问:“枣林呢?什么时候给我们承包枣林?”
众人又开始议论起来,80亩枣林呢,在一家一户只有一两亩地的本地,这已经不是个小数目。
“我们想法是这样的。”伊力哈木将手往上抬,“这80亩枣林,主要还是给家里人口负担重田地少的人家来承包。”
大家交头接耳,开始议论纷纷。枣子可是能卖钱的,他们这儿结出的枣子尤其甜。
“这些枣子收获之后统一由我们生产团收购。”孙泽清了清嗓子,“当然,我们的收购价格肯定是基础价。因为种树投入进去的这么多钱也是贷款才得到的。”
既然赚头少了,大家的意见自然就小很多。
况且枣树虽然当年开花结果,但得有两年才能进入丰果期。
南疆风沙大,后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收成也难说。
既然大家伙都没意见了,那么伊力哈木江也不废话,直接宣布散会。
孙泽跟着忙了一天的乡长去乡里学校查看。
本地学校已经建了20多年,条件简陋。现在上学的孩子多了,学校明显捉襟见肘。
伊力哈木江往上头打了几次申请,但是自治县的财政也困难,所以到现在都没有批复下来。
现在他们想的是,能不能在现有的基础上进行修整,尽可能改善点儿条件。
两人一路走,一路交谈工作上的事。进入夏天了,也是当地降水最丰富的时候。
除了兴修水利尽可能保存更多的雨水,他们还要担心不要发生洪涝灾害。
路上碰到维族群众,
“有个问题我发现了,就是群众并不了解政策。”孙泽随意拿出手中的小本子,在里头点出一条,“像这个州里头的惠民项目,其实咱们乡好几个村子都可以申请的。”
伊力哈木江脸涨得通红,直接承认失误:“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到位。”
“不不,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你们的工作已经非常繁忙了,这我都看得到。”孙泽抬头,诚恳地盯着早生华发的维族干部,“我在想,我们应当可以采取更有效的措施。”
伊力哈木江立刻掏出笔记本来,这是他从孙泽身上学到的习惯。
不管想到什么好点子,或者是听说了什么好方案,随时记下来。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空暇的时候将自己记的本子再拿出来翻翻,也许就有新主意。
孙泽也不藏私:“我在江州的时候,下面有一个镇。他们镇政府将上面的文件以及这里头做出的规划决定用两个方式传达下去。”
第一招是利用各村的学校,在学校墙上定期张贴上级传达的文件。
第二招则是利用广播,每天早上播完新闻之后就宣讲各种政策。
“咱们这儿条件差一些,一个是还没有做到家家户户都通电。另外一个就是,并不是所有的村子都有小学。”
伊力哈木江点头:“就是这么个问题,所以比较难处理。孙同志,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孙泽挠头:“一个我想在乡里头建小型的风力太阳能混合发电系统,就是你们在温室大棚看到的。”
维族也是聚族而居,而且居住的地方相对而言风中含的沙子量少一些。
大型风电系统投资高,损耗起来吃不消。
小型的倒是可以利用起来。
伊力哈木江高兴的很,一旦通了电的话,事情就要好办很多。就连自来水的问题都好解决。
“等待这个电力系统建好的过程当中,咱们也不能松懈。”
孙泽挠挠头,他这几天事情多,都没顾得上洗头,感觉虱子要安家落户了。
要不是因为南疆阳光过于强烈,孙泽害怕没有头发保护,头皮会被直接晒伤,他真想直接剃个光葫芦脑袋算了。
到他这份上,哪里还顾得上江州孙少的颜面,凡事从简为要。
孙泽放下手,侧头看伊力哈木江:“不知道你对宣讲队有没有印象?就是以前那种专门组织人下乡宣讲政策。咱们也可以搞这个。”
伊力哈木江有些迟疑,尴尬道:“我们的人手实在不够。”
孙泽点点头,犯难道:“这是个问题。”
往前推二三十年,工作组下乡是正常现象。几乎每个人都有定点的家乡地点。
现在这个好习惯中断了。即使还保留着的地方,也是名存实亡。
不是干部都懒惰了,像伊力哈木江这样的基层干部有很多。
他们都在忙什么呢?他们将大量的时间都花在了各种文件、会议以及检查上头。
老百姓常常诟病地方政府制定的政策不接地气,全是拍脑壳作出的决定。
长期待在办公室里头,都没有上过一线生产的人,又怎么能知道百姓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样的规范引导?
其实每一种职业都需要获得存在感,比起沉湎在文山会海当中,干部其实更愿意深入群众。
起码就孙泽接触到的各级领导干部绝大部分都是如此。
谁都讨厌官样文章,谁都知道官样文章就是糊弄上级的玩意,可谁都又不得不去做官样文章。
这可真是件有意思的事情。
孙泽哑然失笑。
看样子,他也得学着小丫头片子,给老人家写信了。
党和国家制定了这么多好政策,又因地制宜地弄了不少惠民项目,不能政策出不了中南.海。
上不通下不达是最要命的,很可能会既造成国有资产大量流失,又叫人民群众没有得到任何实实在在的好处。
时间久了,不出问题才怪。经济矛盾是社会矛盾最主要的根源。
孙泽微微皱眉,想到另外一个主意:“大人不行的话,就发动学生吧。”
家家户户都有孩子,不管村里头有没有学校,孩子总归要上学的。
他们定期要回家,那就麻烦学校老师帮忙宣讲,然后再由学生转述给父母听。
孙泽苦笑:“就是这么一来,老师的负担又增重了很多。他们去学生家里头家访,还得充当宣讲员。”
伊力哈木江在心里头翻着账簿子,难得大方地主动提出:“可以给全乡的老师们补贴,就作为这项专项任务的补贴,一个月五块钱。”
孙泽眼皮子直跳,心中暗道,5块钱能做什么呀?
可是乡政府财政艰难,他又是清楚的。
孙工只得点点头:“眼下也就只能这样了,能做一点是一点。
学校做好学生家庭情况的调查,最好搞清楚家里主要是依靠什么作为经济来源。然后对学生的家庭状况进行分类。这样家访以及政策宣讲的时候,就能有的放矢。”
他走到学校门口摊摊手,“总不能因为问题多困难大就摊着手在边上干看着,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环境都是一点点变好的。”
伊力哈木江连声附和:“对对对,这话没错,以前我们都说沙漠边上树是栽不活的。现在枣树不就活下来了吗?”
孙泽笑了起来:“就是这么个理儿,办法总比困难多。”
伊力哈木江也有资本家的潜质,眼巴巴地瞅着孙泽:“您还有什么高招就一并儿掏出来吧。我们维吾尔族人勤劳又肯干,只要有好的方向,肯定就能干出成绩来。”
孙泽连连摆手:“您可千万不要高看我,我没有干过基层政府工作,知之甚少。”
“你刚才说的主意就很好啊,肯定是经过很长时间的思考。”
孙泽失笑,连连摇头:“这不是我想出来的,是那个港镇的主意。”
他心念一转,“我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你们乡跟港镇结成对口镇。”
现在援疆的省市不少,但基本上还集中在省市的级别。
其实基层工作具有共通之处,说不定从基层着手效果反而更好。
魏镇长这家伙常年想着怎么从上头要政策,现在也到了港镇回馈社会的时候了。
孙泽抬眼看学校,惊讶地挑挑眉毛:“哟,你们不上晚自习呀?可比我们那儿轻松。”
伊力哈木江笑了起来:“孙工,你可真是山中无甲子,不知春与秋。今天7月7号,高考了呀。”
孙泽脱口而出:“其实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要选择七七事变的时候高考?”
他话音一落,突然间怔愣。
艹,高考了,林蕊这小丫头骗子居然也要高考了。
还真是的,那么丁点儿大的小人,现在也是大姑娘了。
第392章 我把你当哥
林蕊一大早爬起来就嚷嚷着要吃一根油条, 两个鸡蛋。
她今天可是高考生。
旁边的老熟客笑着调侃:“那高考可不是100分, 你就吃一根油条, 两个鸡蛋够吗?”
无苦在边上嘲笑:“我二姐能考到100分就不得了啦!老师肯定会高兴死的。”
林蕊一身冷哼,突然间提高了嗓音:“无苦啊,你成绩报告单拿给奶奶看没有?”
小和尚惊慌失措, 赶紧抱起吃饱了摸着肚子的小元元,虚张声势道:“奶奶, 我们带兔子出去吃草了啊。我们要当幼儿园卖兔毛第一名。”
小宝生听到“第一名”三个字, 立刻迈着小短腿也追出去, 宝生也要当第一名。
王奶奶假装没看出来小孙子的心虚,只叮嘱道:“别给兔子吃带露水的草, 不然会拉稀的。”
无苦嘴里头应着,随手又夹起小宝生,一溜烟地往外跑。
林蕊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得意地鼻孔里头出气。
哼, 小子,一个初中生居然敢跟准大学生叫板,真是自己给自己找虐。
哎哟哟,元元和宝生真不能跟着他。看看俩孩子被养的虚荣心多大, 一天到晚就想着争第一名。
生活是如此广袤, 怎么能够被区区第一名拘泥了人生呢。
苏木默默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起手表。
18岁的大姑娘赶紧拎起包, 奔赴人生的战场。
她雄赳赳气昂昂信心十足地来到考点,下巴抬得高高, 活像只要打擂台的小公鸡。
陈乐见到她,惊讶地挑高眉毛:“林蕊,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被保送了吗?”
保送的大红喜报早就贴在学校的公示栏里头,就连《江州日报》的采访稿都写得清清楚楚。
钢铁厂里头的人都说,林家不愧是书香门第,家里头出的全是读书种子。
深谙林蕊本性的陈乐,每次听了这说法都眼皮子直跳。
他心里头千百个想法流转,结结巴巴道:“你,你保送取消了?”
完蛋了,林蕊肯定考不上的,学校又要少一个重点大学的名额了。
林蕊瞪眼:“说什么呢你?作为一个高中生,不经历高考的人生是不完整的。这正是我检验高中三年学习成果的时候。”
丁子霖抓着笔袋从她身边走过,闻声停下脚步,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为了学校的名誉着想,你还是不要考了。”
林蕊肯定会拉低他们班的平均分的,到时候多不好看啊。
资深少女捋起袖子,怎么说话呢?
别以为姐姐不敢打你啊,高考考场又怎么样?姐才不带怕的呢。
丁子霖还不知死活,竟然向狄老师求证:“老师,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狄老师神情复杂地看着林蕊,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国家规定经过审核之后合格的学生,都有权利参加高考。林蕊同学也不例外。”
林蕊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郭大炮没憋住,在边上扑哧笑出了声。
少女顿时找到了迁怒对象,捏起拳头就揍他,气势汹汹地一通吼:“你跑过来做什么?你不是要去美国留学了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美国人发现中国留学生有财大气粗的潜质,郭大炮还真凭着那几篇课题论文成功地申请到了一所相当不错的学校。
想知道他是怎样通过GRE考试的。
林蕊深切担忧,聪明勤奋的中国留学生形象会从他开始逐渐堕落下去。
郭大炮一边嚎叫一边往苏木身后躲:“人生唯一这么一次高考机会,我总得上场见识一把吧。”
丁子霖扭过头,不想再搭理这些人。
敢情他们一个个以为是来玩的呢。真是一点儿也不尊重高考。
郭大炮跳过去,搂着他的脖子,嬉皮笑脸:“这只是人生的一段经历而已,笑一个嘛,轻松点面对。”
真真个儿站着说话不腰疼。
苏木也满脸严肃,认真道:“这是高考呢。”
少女脸上堆着笑,朝他眨巴眼睛:“我知道啊,所以你人生中所有重要的时刻,我都会陪你一块度过的。”
7月清晨的阳光下,她的眼睛闪闪发亮,仿佛绿荫过滤后的晨曦,明亮又清凉。
苏木伸出了手,摸摸她的脑袋,轻轻地“嗯”了一声。
林蕊心花怒放,看看她对她家小美人的一片心,真是日月可鉴。
等到考卷发下来,少女就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做色迷心窍,果然美色误国。
考到数学的时候,她已经坚信她对苏木绝对是真爱,否则还有什么理由能够支撑她如此自投罗网活受罪。
考完最后一门出考场,少女脸色堪比窗外生机盎然的世界。
她朝苏木咬牙切齿:“你要是敢做对不起我的事,文曲星都不会放过你的!”
管考试的应当是文曲星吧,不是也得帮忙传话给管事的人。
苏木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人,轻轻地嗯了一声。
刚走出教学楼,他就眼尖的看到了姑爹跟嬢嬢。
郑大夫手里头拿着酸梅凉粉,急急迎上来。
林蕊立刻扑进母亲怀里头,开始哼哼唧唧。
她好辛苦哦,教室里头放的冰块根本就不凉快,蚊子还在蚊香上面跳舞呢。
郑大夫哭笑不得:“哪个不是这样考过来的?给我站直了,这么大的人还撒娇。”
林蕊哪里愿意,往母亲怀里头蹭的更厉害了:“我再大也是妈妈的小宝贝,你最喜欢我的对不对?”
苏木站在一旁,微微笑着看眼前的一切。
真好,姑爹跟嬢嬢都来接蕊蕊。
7月的天空这么蓝,太阳肆无忌惮地将所有的热情都倾泻下来。
阳光下的一切都这么的美好。
紫藤花架下的长廊上,大姐正靠在卢哥的肩膀上睡觉。
她昨晚夜班实习,早上他们出门的时候,她还没有下班回来。
卢哥手里头抓着扇子,正轻轻扇着帮大姐祛暑。
肯定是大姐等着等着就困了,忍不住睡着了。
周围好热闹啊,好多考生的家长都过来接孩子。
走出考场的人,有的笑容满面,有的忧心重重;然而大人们嘴巴里头都是一句话:“考完就好,先回家好好歇歇。”
少年微微笑了,真好。
他的头心感觉到厚实的热度。
林建明拍着小伙子的脑袋,正色道:“你爸有正经事要忙,现在脱不开身。”
苏木懂事地点点头:“我知道,爸爸有事要做。”
林建明看着这个刚过18岁生日的小伙子,有种感同身受的心疼。
到底是爹妈不在身边,再坚强的孩子都是被逼着懂事。
他再看看还赖在妻子怀里头各种撒娇的小女儿,忍不住感慨万千。
当父亲的人又伸出手在苏木的头顶上狠狠揉了两把:“回家让你嬢嬢给你们做点儿好吃的,好好补补。”
苏木轻轻“嗯”了一声,跟着林家人往校门口走。
还没有出大门,他就看到了校门口不远处停着的豪华轿车。
贝拉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早早摇下,只露出一张侧脸。
她取下架在鼻梁上的蛤蟆镜,转头看向走出门来的林家人。
比起年初在海岛上见面的模样,她甚至看上去更加年轻了。
林蕊纵然看了上百次贝拉的脸,每一次再见的时候都还免不了惊艳。
天啦,怎么能这么好看?都快赶上她家小美人了。
走在最前头的林建明朝贝拉微微点头示意,却迟疑着不知道应不应该走过去打声招呼。
她的身份放在这儿,可真有些尴尬。
不想贝拉先下了车,一步步地朝林家人走来,送上了两个小巧的纸袋:“恭喜你们顺利完成了高考。”
郑大夫瞥见纸袋子里的盒子,赶紧摆摆手:“哎哟,你太客气了,这个太贵了。”
今年市面上才出现手机,是国内自己研发的,价钱也贵得很。
蕊蕊跟苏木两个小孩子,用什么手机呀。
贝拉微笑:“您别客气,这也是人家送我的。”
林建明朝妻子使了个眼色,郑大夫赶紧拉着小女儿:“你不是一直闹着吃冰激凌吗?妈带你去买。”
林蕊正好奇地盯着盒子里头的手机呢,原来现在就有手机了,看着有点儿像后世的老年机,倒不是砖头块模样的大哥大。
她妈一拽她,她立刻警觉起来。
不行!可不能让苏木单独跟贝拉待在一起,万一大美人欺负她家小美人,那可怎么办?
可惜郑大夫哪里由得她,直接拽着人走。
林蕊一步三回头,恨不得朝苏木喊。
万一大美人欺负他的话,一定要叫啊。不用叫破喉咙,她也肯定听得到。
郑大夫看女儿鬼鬼祟祟的眼神,忍不住皱眉:“你干嘛呢你?”
林蕊眼睛珠子骨碌碌直转,恬不知耻:“我这不是看见了你女婿吗?万一他被人拐走了怎么办?”
郑大夫差点儿气了个倒仰,怎么就养了这么个没皮没脸的丫头呢?
她狠狠拍了下女儿的脑袋,怒目相向:“别胡说八道。还女婿,到底知不知羞啊?”
林蕊大言不惭:“我这顺带的将个人问题都解决了,你应该夸奖我效率高来着。要是再过几年我还没对象,保准你又追着我屁.股后面训我了。”
郑大夫现在就想拍她屁.股,这么大的姑娘说话一点都不晓得害臊。
林蕊嗷嗷叫着,眼睛偷偷盯着苏木的方向。
少年跟贝拉站在梧桐树下,也不知道正在聊些什么。
苏木谢过了贝拉的礼物,倒是没有推拒。
他只看着贝拉,轻声询问:“你还走吗?你会留下来吗?”
贝拉下意识地捏了下手,本能地抿紧嘴唇。
少年自顾自地说下去:“其实上次在海岛上,我就想问你来着。你会留下来吗?你会不会再走?”
当时老人家说,欢迎海外同胞回国来投资发展。如果想要定居的话,国家也是敞开怀抱的。
她只是微笑,并没有接话茬。
贝拉捏紧了双手,她的手上似乎还能感受到老人跟她握手时留下的体温。
她不愿意承认,可那时她差点儿就没撑住,当场落下泪来。
她记得清清楚楚,1973年的高考就是面前的老人家主持的。
如果后来不是有人拿着白卷英雄做文章,他被再度打倒,当年的高考成绩作废;也许她的人生道路就大不相同。
面对这样的老人家,她无法开口说出回绝的话。
可要她张嘴心甘情愿地说对往事全都释怀,她又难以做到。
越是亲近,越难放下。
苏木点点头,面色平静:“我明白了。”
“不——”贝拉看着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少年,开口的声音有点嘶哑,“我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在美国也有很多产业。”
苏木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既不反驳也不附和。
少年人的眼睛澄澈又明亮,让贝拉下意识地就要躲闪。
苏木摇了摇手中的纸袋子,礼貌地鞠了个躬:“谢谢你的礼物,非常感谢。我们要回家了,再不回去,奶奶就等急了。”
他转过头,毅然决然地抬起脚。
“你等等!”贝拉惶然地开口,急中生智,“天这么热,我开车送你们吧。”
苏木摇摇头,礼貌地谢绝:“不必了,你的车太小,我们坐不下。”
贝拉无比后悔今天没有将大吉普开出来,她没考虑到林家的大女儿跟卢定安也会过来接考生。
少年又冲她点点头,转身就走。
林蕊一路小跑奔过来,将五羊雪糕塞到苏木嘴里头,讨好地冲他笑:“可香可甜可好吃啦。”
苏木点头:“嗯,我们回家吧。”
“嘟——”
旁边响起喇叭声,大表哥言笑晏晏地从车窗伸出脑袋来:“走什么呀?快点儿上车,叔叔阿姨你们坐贝拉小姐的车,苏木跟蕊就坐我的车。”
说着,他朝贝拉咧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劳驾你啦,贝拉小姐。”
郑大夫赶紧道谢,她正要开口让苏木坐贝拉的车,林建明就伸手捏了下她的胳膊。
看样子母子俩谈得并不愉快,还是不要让他们凑在一块儿了。
林蕊欢欢喜喜地拉着苏木爬上了大表哥的大吉普,一个劲儿夸他这车帅。
大表哥逗小孩子:“那你说说,是我人帅还是车帅?”
林蕊大声强调:“两个都帅。人比车更帅。”
表哥立刻长吁短叹:“可是我再帅也没用啊,到今天还打光棍。”
林蕊立刻来了精神,八卦兮兮道:“没事儿的,表哥你这么帅,肯定有大把的姑娘喜欢你。”
大表哥长吁短叹,摇头晃脑:“不成啊,人家姑娘看不上我。”
这回林蕊真稀奇了,老实说,按照大表哥的相貌身家,不被秒的姑娘还真不多。
毕竟他的模样拉出去还是挺具有迷惑性的。
“你说说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啊?居然看不上你。”
大表哥挤眉弄眼:“你认识的,刚才还跟你在一块儿的。”
林蕊脑袋瓜子转悠了一圈,刚才不就是在学校里头吗?
大表哥再丧心病狂,也不至于将主意打到林鑫同志身上。
主要是他要是有这个贼心,估计也没胆量在自己面前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林蕊脑海中反复筛选,最后恍然大悟:“你看上我们狄老师啦?哎,你别说,其实我们狄老师是挺不错的一姑娘。”
摸着良心说,估计也就是狄老师的性子,才能够忍受他在外面东奔西跑。
真换了一般人,搞不好早就后院起火了。
“狄老师是谁?”大表哥莫名其妙,等反应过来,他立刻表达不满,“你当你表哥我是什么眼神啊?我怎么可能找她!”
这回换成林蕊不乐意了:“我们狄老师骗你绰绰有余,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历史清白不清白。”
哼,别以为她不知道,大表哥的风流逸事一堆呢。
狄老师要跟了他,说不定就是跳火坑。
大表哥只得连连求饶:“没说你们老师不好,只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
他看着后视镜里头的姑娘,眨巴眼睛,“哎,我看你跟贝拉小姐关系好像不错。你跟我说说呗,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啊?”
“她喜欢什么……”少女的话说了一半,剩下的“关你什么事”被吞到肚子里头。
林蕊杏眼圆睁,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想追贝拉?”
大表哥理所当然:“对呀,你干爹都说我的缘法在南方。”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落在南海诸岛上头,现在想想,其实半仙他老人家说的就是贝拉。
他可不是在海岛上碰到贝拉,跟人家有了深交的吗?
大表哥美滋滋,掩饰不住的臭屁:“我觉着吧,我的条件好像还能凑合,跟贝拉小姐是天生一对。”
“不行!”林蕊勃然大怒。
大表哥不乐意了:“怎么就不行啊?我瞅着我俩挺合适的。”
虽然贝拉才貌双全身家丰厚,可他也不差呀。
这几年当洋倒爷,他也攒了不少钱呢。
“不行就是不行!”
林蕊杏眼圆睁,双拳捏紧,恨不得撕了驾驶座上的人。
我把你当哥哥,你却竟然如此丧心病狂,还想当我公公了!
第393章 知道是我妈
要不是苏木死命拦着, 大庭广众之下, 林蕊就要单方面施暴。
她不打得他满地找牙, 他就不明白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大表哥连连后退,气急败坏,就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小丫头片子。
贝拉是她家的呀, 这么霸道。
他可听陶然说了,到今天为止, 林蕊这混蛋丫头还动不动就不给人家好脸。
敢情天底下的美人儿全是她家的, 你个小丫头, 怎么就这么大的心呢?
他就觉得贝拉好,他一见贝拉小心肝儿乱颤。从来没有哪个女的能让他如此动心, 他还非追贝拉不可了!
“你凭什么不让我跟贝拉好?”大表哥委屈。
这都要进入21世纪了,居然凭空还能冒出个王母娘娘,要直接拆散牛郎织女。
林蕊气了个倒仰,就没见过如此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无耻之徒。
还牛郎织女, 分明就是他单方面觊觎大美人。
大表哥气急败坏:“你凭什么不让我跟贝拉好?”
林蕊不假思索:“你俩不合适。”
大表哥不甘示弱:“我俩哪不合适了?”
论身高,他们一个1米8,一个1米7,天造地设。
论相貌, 他们一个仪表堂堂, 一个绝代风华,相得益彰。
论家业, 他们一个国际贸易,一个投资理财, 堪称绝配。
上哪找像他们这样合适的人?
林蕊张了张嘴巴,情急之下强调:“你俩年龄不合适,你跟贝拉就不是一辈的人。”
大表哥急了:“你哥我长得就是沧桑了点儿,可我也就30。”
绝对不算老牛吃嫩草。
林蕊瞪眼:“贝拉可不止30。”
大表哥笑了:“那有什么呀?像贝拉这样的仙女,早就不存在年龄问题了。”
林蕊气得要打人,苏木赶紧拖着她往边上去。
大表哥还不知死活地嚷嚷:“你这是嫉妒呀,我跟你说蕊蕊,你嫉妒贝拉根本没任何意义。”
嫉妒这个词只能发生在同类之间,一个女霸王上哪儿嫉妒仙女去?
林蕊直接踹出了飞脚,差点没一脚踹死大表哥。
可怜大表哥年年败退,赶紧一溜烟蹿了。
他总不好在大街上就跟个孩子动手吧
苏木一个劲儿地劝怒气冲冲的少女:“好啦,你生这么大气干嘛?他也没做什么呀。”
这还叫没做什么?
少女委屈死了:“他想给你当爹啊。”
话音一落,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就连树上的知了都集体停下来休息。
7月的阳光热情如火,简直要把人晒成奶油。
林蕊惊恐地捂住嘴巴,差点当场哭出来。
她这张破嘴呀,怎么就说了呢?
苏木扯扯面皮,勉强挤出个笑来:“你知道了啊。”
是啦,又有谁不知道呢?
楼顶的葡萄架下,夜风吹着秋千摇摇晃晃。
少年抬头看天上的星星,声音轻的跟夜风中的花香一样:“你是怎么知道的呀?”
林蕊已经要抹眼泪,可怜巴巴道:“我猜的。”
苏木伸手摸摸她的脑袋,脸上浮出一个近乎于微笑的表情:“我们长得很像,是不是?”
谁都能一眼看出来的相象。
林蕊不假思索:“你比她好看。”
苏木笑出了声,伸出手直接紧紧地抱住了林蕊,久久没有说话。
少女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仿佛怀里头揣着只不安分的大兔子,慌得不得了。
怎么办?窗户纸都捅破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不可能了。
苏木会不会被大美人带走呀?
他都高中毕业了,大美人肯定会带他去美国上大学的。
哎哟,万恶的腐朽的资本主义,捐钱上名校的也不少啊。
看看郭大炮就知道,嘴上一万个舍不得,什么一心一意为祖国建设做贡献,最后还不是拍拍屁.股说走就走吗?
完了,她的小美人要被万恶的资本主义拐走了。
美人儿这么好看,花花世界的诱惑又这么大,他一定会堕落的。
她愁眉苦脸地抠着人家的衣扣,差点儿没把苏木的衬衫直接给扒了。
真是啥时候都忘不了占人家便宜。
少年伸手摸摸她的脸,声音柔得如夜风:“你要我走吗?”
林蕊立刻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愁眉苦脸的:“我答应舅太爷要解决豚草的问题。”
所以不能跟着他走啊。
苏木被她逗笑了,忍不住揶揄道:“你还答应要研发芯片呢。”
现在不也假装没这回事嘛。
少女缩下脖子,小心翼翼:“我不能一直撒谎呀。”
一而再再而三的话,那就没有信誉度了。
苏木看着她耷拉的眼睛:“你舍不得我?”
林蕊点头如捣蒜,相当实诚:“没有比你更好看的人了。”
实在太好看了,她每天睡觉前想到他的脸都会心情愉悦。
做梦的时候梦见他了,还会从梦里头笑醒。
他是她上下两辈子看过的最好看的人,怎么就能这么好看呢?
大约是她厚颜无耻的太过于理直气壮且真挚诚恳,少年居然没生气。
苏木脸上的笑容愈发深了,他叹了口气,将人搂进怀里紧紧抱住。
月亮形的秋千摇摇晃晃,林蕊的心也像天上的小船飘飘荡荡。
苏木的怀抱好温暖啊,苏木连口鼻间呼出的气都是香的。
夜风习习,吹来了荷花的清香。
她丢到桶里头的藕节发了芽,抽了茎叶,在她沉湎学习不可自拔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开出了盈盈的荷花。
她就在这带着湿漉漉水汽的花香中,小心翼翼地开了口:“那你打算怎么办啊?”
少年沉默了半晌,微微摇头:“我不知道。”
他的心中流淌着难以言喻的悲伤。
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也许现在的情况就是最好的。他不应当再奢求其他。
林蕊可不觉得有什么好,少女急了:“那你就任由大表哥当你爸啊?”
她真想捶死那个不要脸的家伙。
呸!也敢肖想大美人。
林鑫上楼顶喊弟弟妹妹下去吃饭,闻声奇怪道:“怎么了?苏木要认干爹吗。”
林蕊在心里头嘀咕,还干爹呢,人家直接要当后爸。
没看到人进了饭店就不走了嘛,自己不走不算,还拐弯抹角硬要拉着贝拉。
苏木镇定自若:“没什么,我们打赌开玩笑来着。”
林鑫没有多想,只拉着妹妹皱眉头:“过来洗洗脸,怎么跟个花猫似的?干什么了,出这么多汗。”
林蕊只能支支吾吾,强调自己在琢磨如何消灭豚草。
“我实在没招了,动物根本就不能吃,吃了就闹肚子。”林蕊一开口,真的开始犯起愁来。
就连不受群众欢迎的水花生都有福寿螺对它情有独钟,吃的好的很。
就连长在陆地上的水花生喂不了福寿螺,也可以直接给山羊当饲料。羊儿可能干了,连地里头的根都能给刨出来吃掉。
可偏生到了豚草这里,这一招就不能用。
居然还有大吃货民族解决不了的入侵生物,真是叫人忧伤啊。
偏生这玩意儿开了花之后,特别容易让人过敏,委实烦不胜烦。
林鑫想了想,试着给她出主意:“那你搞清楚为什么牲畜不能吃豚草吗?弄清楚这一点,说不定可以从豚草当中提取出有效的成分。”
少女立刻高兴起来,对呀,她怎么能忘记这一茬?
明天就去植物研究所找人,所有的进步都要站在前人的肩膀上。
少女心情愉悦起来,欢欢喜喜跟着姐姐下楼吃晚饭。
结果她眼睛瞥到笑的跟个二傻子似的大表哥,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少女又要忍不住磨牙。
看看这色眯眯的眼神,瞧这猥琐的笑容,整个人简直要黏在大美人身上,从头到尾都不挪窝。
简直太过分了!
林鑫倒是觉得妹妹看大表哥的眼神实在失礼,忍不住清清嗓子,瞪了妹妹一眼:“干什么呢你?”
林蕊委屈死了,心道你们这些人都不知道这家伙的狼子野心。
他还想给苏木当爹呢!
王奶奶招呼众人落座,大表哥二话不说就想挤到贝拉旁边。
不想贝拉却朝林蕊招手,示意她坐自己的手边。
林蕊二话不说,立刻占据有利地形,坚决不给大表哥见缝插针的机会。
贝拉朝林蕊微笑:“考完试,你跟苏木想去哪儿玩呀?要是有什么打算去的地方,我来安排一下吧。”
说话的时候,她偷偷觑着苏木的脸色,生怕他不高兴。
郑大夫在对面看得心头感慨万千。
果然父母不论在外面多叱咤风云,等回到家里头想要讨好孩子的时候,个个都得伏小做低。
儿女都是债。
苏木倒是没说什么,而是给林蕊剥了只6月黄的蟹腿,蘸上姜醋,放进她饭碗中。
贝拉也赶紧用公筷,帮林蕊夹了一块鱼肚子,还冲她笑了笑。
饶是林蕊在心中对贝拉早有了新定义,叫她这色如春花的一笑,少女人就免不了晕晕乎乎。
妈呀,大美人可真是神颜。
苏木又给她舀了勺蛤蜊蒸蛋。
大表哥看着林蕊跟个老佛爷似的被人伺候,真是连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忍不住噗噗直跳。
凭什么呀?他也想吃贝拉小姐夹的菜。
然而在人前,他还不得不硬挤出笑容,做出和蔼可亲的长辈模样:“是啊,都辛苦了这么长时间,放假了可得好好松快松快。想去哪儿说一声,表哥给你们安排。”
说话的时候,他还讨好地冲贝拉笑了笑。
少女心中一声冷笑,呵,拙劣的手段,难怪到今天还只能打光棍。
她笑得千树万树梨花开,表情既无辜又期待:“表哥,想去哪儿想干什么都行吗?”
大表哥心中警铃大振,直觉告诉他,前方有陷阱,必须得绕行。
可惜男人在面对倾城绝色时,基本上都会幻想自己是无所不能的世界之王。
他含笑饮鸩酒,稀里糊涂间就点了头:“当然。”
林蕊哪里会放过如此天赐良机,立刻皮笑肉不笑:“我想去黑瞎子岛上投资,不知道表哥你打算怎样安排呀?”
哼!她让他臭显摆去。
郑大夫拉下脸,开口训斥不懂事的小女儿:“别说怪话,去什么黑瞎子岛?老老实实给我在家好好预习功课,我告诉你,大学里头挂了科,可是要开除的。”
黑瞎子岛老早就让苏联人给占了,这会儿说什么鬼话?
林蕊在心里头道,要是咱们控制的地盘,那我还不说话呢。
上辈子谈判到最后,中国也就要回了一半的黑瞎子岛。
她心有不甘,她就是无理取闹,她不看着大表哥吃鳖她不痛快。
王奶奶赶紧打圆场:“吃饭吃饭,孩子都辛苦这么长时间了,好不容易才能松快下来,说什么学习的事情。”
大表哥赶紧讪笑着转移话题,询问贝拉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他近期也打算去南海诸岛上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新的投资机会。
其实贝拉小姐生产的海芦笋,在苏联国家也有销售市场。
不要看他们现在物价飞涨,经济状况不好,越是糟糕的时候,奢侈品越是有市场。
他们可以联合行动,拿下俄罗斯境内的海芦笋市场。
他有俄方的人脉,贝拉又是拿到美国绿卡。
叶利钦现在是全面亲美派,尤其欢迎美国人。
他们双剑合并的话,一定天下无敌。
要不是苏木在桌子底下拉着林蕊的手,少女就要揍人了。
谁跟你双剑合璧呀?上一个号称要双剑合璧的是令狐冲与小师妹,绝对没有好结果。
贝拉慢慢饮用茶水,微微摇头:“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我要去一趟喀什,不顺路。”
大表哥从善如流:“对对对,是该去喀什,听说那边要建经济特区了。我正好也打算过去看看。”
林蕊云里雾里,卡是在哪儿啊?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么个经济特区。
然而这丝毫不妨碍少女立刻举起手来:“我也要去。”
大表哥狼子野心,她可千万不能大美人落入他的魔爪之中。
嗯,七月先去卡是,八月的喀(客)什(神)才是最美的时节。
少女美滋滋地给自己定下了暑假行程。
一桌的人眼皮子直跳,苏木终于忍无可忍:“喀什,这两个字念喀什。”
什么卡是与客神啊,那就是同一个地方!
林蕊眨巴了两下眼睛,哎呀妈呀,原来她一直白字呀。
郑大夫羞愧难当地捂住了脸,这丫头就是上了大学,也是科科挂科的料。
第394章 南.疆七月行
七月的江州城艳阳如火。
七月的南疆繁花似锦。
林蕊坐在吉普车上, 深深地叹了口气。
前排开车的是号称要去喀什投资的大表哥, 副驾驶座上坐着的是去实地考察棉花质量的林建明。
后排肩并肩坐着贝拉跟郑大夫, 两人正看着窗外的风光小声交谈。
跟在后面的林鑫与卢定安也要去试验他们的采棉机。
南.疆盛产棉花,这个时节棉花已经进入了采摘期。
他们旁边的单人座椅上,魏镇长正满脸严肃的检查自己准备的资料。
经过孙泽的牵线搭桥, 港镇与白乡要结为友好互助乡镇了。
当然,人家的名字也不叫白乡, 但那一长串子对于魏镇长而言实在太长了。他还是在心里头直接给人简化名称了。
这些人聚集在一起, 目标都是南.疆, 个个都是为了做正经事。
在各司其职的人堆中,摇头晃脑的小和尚显得尤其扎眼。
怎么哪儿都有他的事?放暑假了, 不好好在江州城带着元元养兔子,把小丫头抱着进南疆做什么!
老板都出动了,身为特别助理的小师姐自然不能缺席。
叶珍珍小姐正满脸严肃的处理手头的文件。
旁边专心致志吮吸奶棒的小宝生抬起头冲着林蕊笑,还从嘴里头抽出咬了一半的奶棒, 主动递给林蕊,要跟她一块儿分享。
少女太阳穴突突直跳,完全没眼睛看。
爹妈是多么畏惧暑假呀,该有多大的心才把个不到4岁的娃娃直接打包给了无苦。
小和尚才不承认自己瞎胡闹呢。
他振振有词:“我也要去投资的, 我专门投资旅游业。”
南疆美呀, 风光好啊,民族风情独特, 才跟四个国家接壤。
天然的旅游资源,他才不会错过呢。他一定会将南.疆打造成旅游者的心头好。
苏木捏住林蕊的手, 示意她千万不要激动。
大家的发展方向不一样,无苦走的是吃喝玩乐路线,他们走的是实业强国。
林蕊顿时骄傲地抬起下巴,觉得自己美的不行。
很快,映入眼前的美景就让她臭美不下去了。
如果说江南风光是水墨画,那他们一路走过的就是色彩浓郁的油画。
蓝的天,绿的山,白的云,黄的沙,流淌的都是高度饱和的色彩。
等到了湖畔,湛蓝的湖水两旁就可以看到姿态悠闲的绵羊在慢慢吃着草。
小元元大声喊着:“地上也有天空与白云。”
可不是,那湖水澄澈平静无波,湖边的绵羊又通身雪白,远远看过去,果然是被轻风拂动的白云。
林蕊举手托腮,一本正经道:“大河里头养大白鹅,看着就更像了。”
妈呀,这么大面积的湖泊,上面居然不种菜,那也实在太可惜了。
不行,她必须得把水面蔬菜推广开来。
郑大夫没好气的回过头,瞪了女儿一眼:“又胡说八道什么呢?这还是人家取水喝的地方。”
林蕊振振有词:“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更加要种植蔬菜,净化水质呀。”
对了,她猛地一拍脑袋,急吼吼地问卢定安:“你的净化器怎么样了?到底捐了多少给白乡啊?”
白乡到现在还没有通上自来水,这儿的老百姓喝水可怎么办?
其实眼下国内大部分乡村都没有用上自来水。但林蕊就是尤其着急,非得想办法解决这儿的问题不可。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心目中,港镇老百姓能够享受的生活设施,其他地方也应当享受到。
魏镇长不乐意了,立刻开口提醒林蕊:“别忘了啊,港镇才是你娘家。”
待会儿可得叫苏木看牢了这丫头,别又嘴巴不把门,漫天往外头撒钱。
林蕊一本正经地强调:“真算家底子,人家可比你有钱多了。你也不想想南.疆的矿产,还有油气资源有多丰富。”
魏镇长唉声叹气,都说女生外向,得,这还没到目的地呢,眼瞅着这丫头就完全向着人家说话了。
卢定安笑出了声,语带调侃:“恐怕这片土地真有魔力。孙泽也是的,挖空心思给白乡投各种资源。”
他那1000套小型家庭装水过滤系统就是被孙泽各种电话邮件轰击逼出来的含恨大吐血。
那小子有多缺德知道不?每次回团部唯一的工作就是不停地打电话到处要钱要东西。
整个团部唯一一台可以连着互联网的电脑也被他给霸占了,他可以从早到晚守在那儿,不停地发各种邮件。
那效果堪比红色炸.弹,留守江州城的人民群众都谈之色变。
照这么下去,孙泽的地位可以堪比三国时期的张辽,江东小儿闻名不敢夜啼。
卢定安平常看着特别正经,如此一番吐槽,引得车上人都哈哈大笑。
就连不苟言笑的叶珍珍都扯了扯嘴角。
车子一路往前头开,等到天上的太阳从黄色变成红色时,他们终于抵达目的地。
伊力哈木江匆匆忙忙从街头跑过来,嘴里头喊了声孙泽的名字。
头发已经剃成了板寸,身上穿着迷彩服的孙少从路灯架子上爬下来,笑出了一口白牙:“我还以为你们得过个把小时才能到呢。”
宝贵的时间他怎么能浪费?他在街上偏僻地点又设置了几盏太阳能路灯,好方便大家出行。
大表哥上前捶了下他的胸口,然后跟他做了个大大的拥抱:“可以啊,你小子,有个样子了。”
孙泽笑容满面:“什么样子?”
大表哥毫不客气:“兵痞子呗。”
周围人全都笑了起来。
孙泽挑高眉毛看乐不可支的林蕊,相当不满的样子:“哥哥我是兵痞子。”
林蕊看他说完话又不由自主地头往边上偏,只拿那只还能用的耳朵对着她的方向,一下子就控制不住情绪,红了眼睛。
孙泽赶紧张着两只手,一个劲儿的嚷嚷:“哎哎哎,今晚请你们吃饭,绝对让你吃饱了,别饿哭了呀。”
南.疆用的也是北京时间,但他们这儿的晚上十一点跟江州可完全不同,太阳才刚刚下山。
孙泽笑嘻嘻地在前头领路,语气揶揄:“古人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觉得按照我们现代人的生活习惯,就应该通通迁到这儿来住,这才是顺天而为。”
他住的地方自然没什么好吃的,再去团部也不合适。
伊力哈木江热情邀请远道而来的客人享用当地美食。
林蕊津津有味地吃刚出炉的馕饼,感觉自己以前旅游时吃的全是糊弄外地人的假货。
妈呀,这也太好吃了,光就着茶水她居然干掉了一大块。
苏木不得不在边上见缝插针地往他嘴里头塞点烤羊肉。
林建明一直说伊力哈木江他们破费了,不用这么兴师动众的。
当地人虽然养羊,但除非是盛大节日,否则大家都不会舍得随便杀羊的。
伊利哈木江笑容满面:“本来就是要宰羊的,明天有大巴扎,特别热闹。”
他烤一半,剩下的一半卤好了,明天家里头拿出去卖。
林蕊立刻来了精神,巴扎就是集市,基本上每个地方都有固定的巴扎日。
她上辈子旅游的时候,刚好运气欠佳,每次都跟人家的巴扎日擦肩而过。
这回无论如何她都要好好见识一下。
林建明本人也很感兴趣,想要了解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那么去市场上看是最好的。
几人吃完饭洗漱完毕,就早早爬上床睡觉了。
到了第二天,外头露出白光的时候,林蕊深切的觉得孙泽说的没错。
这才是理想的现代都市人生活呀,夜里11:00过后入睡,上午10:00之后起床,这日子真不要太美哦。
苏木已经在外头打了一趟拳,早起忙碌的维族大婶居然冲他竖起了大拇指,用生硬的汉语喊了三个字:“少林寺。”
林蕊推门而出,闻声乐不可支,还是电影的影响力大呀。
看看,都已经突破了语言与文化的限制。
他们吃过早饭之后就迫不及待出门去。
林蕊本以为自己已经来得够早,没想到集市上已经热热闹闹。
各种各样的摊子在道路两旁列开,烹饪好的食物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林蕊的目光却被摆放出来的瓜果吸引,这儿产出来的瓜果也跟当地的风景一样色彩浓郁。
明媚的阳光下,瓜果好像也会自己发光。
行走在瓜果边上的维族妇女身上的衣服同样色彩明艳,层层叠叠的上衣,精致繁复的刺绣,看得林蕊目不转睛。
当地人似乎早就习惯了汉族人的存在,见到孙泽的时候,他们还用维语跟他打招呼。
林蕊一个字都听不懂,唯独能够听明白“孙工”,因为他们的发音居然十分清晰。
孙泽跟他们握着手,用的是维族人的习俗。
也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反正脸上始终笑容满面。
伊力哈木江在边上充当翻译,还主动介绍了从江州来的朋友。
林蕊赶紧将视线从摊子的红果上收回来,跟着众人点头微笑。
变故就是这个时候发生的,他听到了喊叫的声音。
南.疆人的巴扎与一般集市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大家不会扯着嗓子叫喊,所以虽然热闹,但不至于听不到人说话。
伊力哈木江捂着肚子,软软地瘫倒在地,鲜血从他的手指缝间流淌出来。
原本正笑容满面面对他的维族青年,挥舞着沾血的刀,面容狰狞地朝孙泽扎了过去。
遇敌的本能让孙泽直接一个平板桥,堪堪避过了刺向他胸口的一刀。
本来抱着元元拖着宝生的小和尚脸色大变,直接将孩子推给郑大夫与贝拉,手一拍旁边的摊子,整个人跟只大鸟一样的腾飞起来。
林蕊又听到了那三个字:“少林寺!”
她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手撑着父亲的胳膊,一个飞脚过去踢上了手持刀具的维族青年。
暴徒不止一个,足足有四五人冒了出来,还有人抓着刀往已经瘫倒在地的伊力哈木江身上扎。
林蕊脑海里头乱糟糟的,完全不明白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如果说痛恨汉族人的话,可为什么他们要将刀子对准自己的同族呢?
旁边乡政府的秘书大声喊着:“我们不是叛徒。”
后面他也成了被追杀的目标。
原来这一次暴徒的目标就是这些替政府做事的维族人,在暴徒眼中,他们就是伪军。
集市上动乱起来,惊恐不安的群众喊叫着四下奔走。
孙泽掏出一把口哨用力吹着,然后指挥众人不要慌乱,以免发生踩踏事件。
林蕊已经顾不上这一切了,因为她跟其中一人缠斗到了一起。
不仅仅是她,无苦、苏木甚至连穿上了裙子的小师姐叶珍珍都跟人交了手。
这些暴徒显然经过严格的训练,手脚功夫不差,而且下手相当的狠。
林鑫跟卢定安也忙碌起来,后者负责警戒,前者现场对伊力哈木江进行急救。
郑大夫赶紧将怀中的小宝生塞给丈夫,自己过去给大女儿帮忙。
伊力哈木江脸色惨白,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疼痛,他已经进入了半昏厥的状态。
“送医院,马上送医院抢救。”郑大夫经验丰富,一看情况就知道他必须得立刻进手术室。
在集市巡逻的警队匆匆赶过来,配合4人将五个暴徒全都拿下。
林蕊这时候才发现叶珍珍居然能一个打俩,解了其中一人的胳膊之后,又直接踹断了飞扑到孙泽身后的暴徒。
后者已经跪在地上,抱着膝盖哎呦呦的叫唤。
林蕊目瞪口呆的看着对方刺出来的骨头,完全想象不能叶珍珍究竟是如何下的狠手。
“医院,车子,赶紧开车送他去医院。”郑大夫急得满头大汗。
伊力哈木江的情况很严重,要不赶紧送医院的话,撑不了多少时间。
人们自觉地让出条道路来,好让吉普车开过来送伊力哈木江走。
不少维族大妈都掉下了眼泪,嘴里头说着林蕊听不懂的话。
孙泽看着跟自己并肩奋斗了半年的朋友,半晌才喘出一口气:“他们说伊力哈木江是好干部,真主会保佑他的好干部。”
林蕊一阵头痛,要命的是,这些暴徒也相信是真主指引他们消灭伊力哈木江这个魔鬼的呀。
第395章 深入大本营
汽车飞驰在路上。
伊力哈木江的情况太过于严重, 只能立刻送去自治县医院, 尽快手术。
林鑫跟郑大夫捏着手里头的简易气囊, 隔几分钟就测量一次血压跟脉搏。
林蕊从来没觉得车子这么慢过,明明两岸的风景飞快倒退,可死神的步伐却逐渐逼近。
小和尚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他朝苏木使了个眼色,师兄弟俩开始认真地念起咒语来。
车子里头静悄悄的, 他们的声音尤其醒目。
林蕊不安地看着苏木, 后者捏着她的手加了力气。
她下意识地看向师门中唯一的女孩子, 叶珍珍表情严肃,整个人绷直了脊背, 像是在护法一样。
林蕊心中流淌着诡异的情绪,下意识地就抱紧了苏木的胳膊,生怕有谁拽走她他。
好在四个轮子跑起来总比两条腿快,汽车终于开到了医院大楼前。
这是1栋5层楼, 在当地属于高层建筑。
林蕊根本顾不上欣赏医院的风景,跟着推车连奔带跑冲到手术室。
郑大夫与林鑫都进去了,医院人手紧张,主刀医生需要人帮忙。
林蕊一屁.股坐在外头的凳子上, 这才想起来要害怕。
打扫卫生的工勤阿姨过来清理地上的血迹。来苏水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 刺激了她的神经。
林蕊捂着嘴巴跑到旁边的卫生间,忍不住吐起来。
刚才花两块钱买的红果, 全都胃里呕出来。
鲜红的颜色,也像是血。
林蕊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 扶着洗手台的胳膊丁点力气都使不出来,整个人软软地要往下倒。
她跌进了一个怀抱中,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你不可以进女厕所的。”
贝拉小声安慰她:“好点儿没?我扶你出去坐会儿吧。”
可是林蕊一分钟不想在医院里继续呆下去。
这里的味道让她不舒服,她难受极了。
“这样吧。”贝拉主动建议,“我把几个孩子送回去。”
今天这样血淋淋的现场,真的不适合孩子们看。
林建敏感激地冲她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除了伊力哈木江之外,乡政府的秘书也受了伤,医院这边必须得留人手照应。
大表哥犹豫了一下,主动站出来:“我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了,我们坐公交车就好。”贝拉语气婉转,“你的车子好好洗洗吧。”
车椅上肯定沾了不少血。
林蕊手软脚软地扒在苏木的胳膊上,简直是被人直接抱上车的。
车窗打开了,七月的风流淌在阳光中吹进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气息。
高大的胡杨林站在道路两旁,脊背笔直,枝条上的绿叶狭长如柳,阳光照在上头闪闪发亮。
苏木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林蕊堵在嗓子里头的恶心感终于减轻了一些。
她长长地吁出口气,总算缓了过来。
小元元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分给姨姨吃酸奶糖。
旁边位子上坐着的维族小孩好奇地张望过来,恰好公交车停下,小元元非常大方地掏出糖果跟同龄人分享。
林蕊心头长长地舒了口气,她真害怕刚才在市场上的见闻会在孩子心中留下阴影,从此充满畏惧。
苏木轻轻地拍着林蕊的胳膊,安慰她道:“嬢嬢捂着他们的眼睛呢,元元跟宝生都没看到。”
到站的乘客下了车,车上重新多出了一拨人。
小元元伸出的手被撞到了,酸奶糖掉在地上,旁边的小孩发出了惋惜的叫声。
撞到小元元的大人狠狠地瞪了那个少数民族小孩一眼,孩子的母亲慌忙搂紧了小男孩。
小元元赶紧又从袋子里头拿出一颗酸奶糖,塞到小男孩手上,甜甜地笑着:“你吃,好吃。”
小男孩也高兴地冲她笑,抓了把桑葚果塞给小元元,嘴里头跳跃着欢快的音节,跟唱歌似的。
林蕊眼皮子跳了跳,没有阻止小元元直接将药桑果塞进口中的行为。
无苦倒是无所谓,所有的食物都是上天的恩赐,谁都不能糟蹋。
那个先前撞到元元手的维族男子不满地发出了一长串的声音,语气极为激烈。
小男孩的母亲愈发害怕起来,试图要从孩子手上拿走奶糖。
然而小孩怎么会愿意,立刻嘴巴一咧,马上就哭出来。
旁边的维族大婶不满地看着那个情绪激动的男子,嘴里头说着什么,像是在指责他不应当吓唬小孩。
公交车重新启动,广播里头传出欢快的乐曲声,压住了男人的嗓音。
他的同伴拉了一下他,男人终于面色阴沉的往车厢后面走去。
经过叶珍珍身旁时,他还狠狠地瞪了这个汉人女子一眼。
叶珍珍面无表情地扫过去,就在林蕊担心双方会发生冲突的时候,她又漫不经心地收回了视线。
林蕊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沉重得简直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苏木的手。
脑海中模模糊糊的记忆终于浮现出来。
上辈子,她对面宿舍有个姑娘就是从新.疆来的。
在姑娘父母小的时候,天天跟维族的小孩玩在一块,大家还一起拎着水桶走上好几百米路,共植汉族学校跟维族学校的友谊树。
可等到姑娘有记忆以来,就基本上不怎么跟维族的小孩一块玩了。
恐.怖活动让大家都心存芥蒂,为了安全起见,大家宁可关上门。
可越是这样,彼此间的芥蒂越深,姑娘的父母也很难过。
现在想想,可能隔阂的时间点就是在这几年中。
公交车停在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叶珍珍珍突然站起身,走到司机旁边说了几句什么。
司机突然间变了脸色,赶紧下车去查看。
过了大约三分钟左右,他神情沮丧地重新回到车上,先用维族话解释了一通,又用生硬的汉语重复一遍:“实在抱歉,车子出状况了。我联系了公司,现在麻烦大家先下车到路边去等待,马上会有其他车子过来接大家走。”
他的模样看上去可怜极了,简直快要哭出来。
先前替维族小孩仗义执言的大妈站起了身,笑着朝他说了几句。
旁边的人也露出理解的神色,除了先前发火的人嚷嚷了几句,谁也没说什么。
林蕊只觉得叶珍珍实在厉害,居然光凭耳朵听就能发现公交车出现了状况。
无苦得意洋洋:“那当然,我小师姐可是车神。”
林蕊毫不客气地瞪过去:“我看你是电视剧看多了,一天到晚都不知道好好学习。”
小和尚立刻跳脚:“你说什么呢?搞得好像你能考上大学一样。”
林蕊得意洋洋:“姐就是国家最需要的实干型人才,凭实力真能耐,不像某些人啊,专门钻政策的空子。”
这种24k钛合金的学渣,居然也好意思上重点初中。
不知道是磕碜学校呢还是折磨自己。
苏木默默地摸了下她的脑袋,认真地提醒她:“一学期三门不及格,就要留级了。”
林蕊惊恐地捂住嘴巴,眼睛珠子骨碌碌直转。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不用如此之残忍吧。
贝拉怀里抱着宝生,同样沉默地看了林蕊一眼。
少女立刻挺起胸膛,煞有介事地点人头。
数了一圈,她突然间反应过来:“珍珍呢?无苦,你珍珍小师姐去哪儿了?”
小和尚漫不经心:“修车呢,她要把车子修好。”
林蕊满头雾水,心中暗道,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公交公司派人过来处理吗?
大概是担心车子在路上会阻拦其他车辆,司机居然又硬生生地将车子挪到了前面的戈壁滩上。
林蕊看着那车子,真担心它会陷在沙子里头。
她下意识地想过去看情况,要是需要的话,她也好帮叶珍珍搭把手。
好吧,她承认自己最多只能打打下手,但她也绝不会放过在苏木面前表现的机会。
哼!才不是只有小师姐会做这些事情呢。
无苦却伸手拦住了林蕊,丝毫不掩饰嫌弃:“二姐,这时候你争风吃醋个什么劲,不要耽误我小师姐干正经事。”
林蕊跳脚,矢口否认:“我什么时候吃醋啦,我需要吃醋吗?”
她家小美人明明心里眼里只有她,她时刻充满了自信。
无苦毫不留情地嗤笑,二姐分明就是心虚,因为小师姐太优秀了。
优秀的小师姐此时脸上全是油汗,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车座下面,那儿有个可怕的玩意儿,上面的时间一点一点的闪烁。
司机惊恐地盯着眼前的一切,开始祈求真主保佑。
叶珍珍头也不回,只吩咐他道:“你下车去。”
售票员是个维族妇女,已经吓得浑身发抖,嘴里一直说着什么。
然而这两人居然都不肯走,一直陪在叶珍珍身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到了最关键的剪线时候。
叶珍珍看了定时炸.弹一眼,毫不留念地做了决定:“走,我们都撤。”
维族司机嘴里头喊出了一句什么,大约是舍不得他开到现在的公交车。
叶珍珍直接推着他往下走,相当豪气:“我买辆车送给你们。”
他俩的汉语虽然不流利,但还是能够听懂的。
土豪这句话给了他们安慰,司机与售票员终于走出了公交车。
几乎是在他们刚刚返回人群的时候,那辆车子突然间炸开来。
林蕊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天呐,好像是油箱漏油,肯定是这样的。
要是他们再开下去的话,搞不好,车子开到一半就会自己爆.炸。
其他人也是心有余悸,不少人开始向真主祈祷,感谢真主的保佑。
还有人过来主动跟叶珍珍打招呼,谢谢她的心细如发。
林蕊心里头又忍不住酸溜溜,紧紧搂住了苏木的胳膊。
她有危机感了,她家小美人越来越好看,肯定会被很多人盯上的。
不行,她谁也不会让,没有比小美人更好看的了。
叶珍珍漫不经心地朝前走。
经过面色不快的维族男子身边时,她突然间出手,一把拉住对方的胳膊。
那一串动作行云流水,看着林蕊眼花缭乱。
伴随着男子的哀嚎声,他的肩膀被卸掉了。
叶珍珍双手不停,直接扯下男子的上衣。
这人身上绑着的居然是炸.弹。
有反应过来的乘客发出惊呼,大家拼命地往后退。
男子大声咒骂着什么,用怨恨而恶毒的眼神狠狠盯着叶珍珍。
无苦将小元元塞给林蕊,走过去冷笑:“祸害无辜的同胞,真主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过来接人的公交车到站了,众人慌慌张张地往车上去,谁也不敢再停留。
先前的公交车爆.炸,他们现在也反应过来了,不是车子出了故障,而是有人在上面装了炸.弹。
赶来的武警抓住了身上绑着雷.管的维族男子。
叶珍珍这才舒出口气,她先前没有对这人下手,就是担心炸.弹是遥控式的。
车上人多,万一他狗急跳墙,直接抓了无辜的人当人质,那情况就复杂了。
叶珍珍的目光扫过那人绑着的雷管时,突然间变了脸色。
不对!一般凶手施行爆.炸的话,使用的都是同批次的炸.弹。
这个跟公交车上的完全不一样。
接人的公交车发动了,往前跑了足有好几十米。
叶珍珍猛地反应过来,同伴,真正动手的人是这男子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