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的经济能发展到现在这样,政府领导自然不会是木鱼脑袋,僵化泥古不化。
林建明没有就这个话题再细说下去,他笑了笑,跟妻子调侃“这人有了奋斗目标,才会想办法挣钱啊。”
家长的人生起码有一半是为了孩子活的。
当初要不是想要为家里的小孩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他们夫妻不也想不到倒卖国库券吗
有了孩子当动力,大人总要想方设法去好好挣钱。
说到挣钱,现在也成了郑大夫的一个心病。
她想跟丈夫提,这回赚了钱就拿钱买厂里头股票的事。
外面响起小女儿叽叽喳喳的声音。
林蕊正在跟无苦抬杠“你也磕头啊,你磕头我们祖宗可认识你不哎呦,这个小光葫芦脑袋哪儿来的”
小和尚涨红了脸,坚持不肯离开蒲团,强着脖子道“认识,老祖宗可喜欢我了。”
外婆教育外孙女儿“不许说怪话,无苦也是咱家的孩子。乖孩子,好好磕头,叫老祖宗认认我们无苦,多乖多老实的孩子。”
林蕊搓搓胳膊,哎哟,我的外婆,他乖他老实
大过年的,您老人家可不能张口说瞎话。
苏木拖了下林蕊的衣袖,不甚赞同地摇摇头。
林蕊朝他做了个鬼脸,跑过去抱着自己姐姐的胳膊撒起娇来。
哎呀呀,到底什么时候吃饭啊她肚子都饿了。
林鑫拽妹妹的小辫子,嗔道“怪谁呀早上叫死了你都不肯起床。”
林蕊跳脚“那无苦也不能把剩下的饭全吃光了。”
害得她醒来只吃了两个外婆现炸的藕圆。
舅妈拖出来一箩筐纸钱,笑着安慰小外甥女儿“快烧纸钱,烧完纸钱就能吃饭了。”
烧纸钱是祭祀老祖宗的最后一步。
一文钱逼死英雄好汉。
老祖宗就是下了阴曹地府,也是要花钱的。
各家的儿孙孝不孝顺,除了看坟墓修得气不气派外,还要看每年的纸钱是不是准备的精心。
不讲究的人家,一沓子草纸中间直接打个孔,就算是铜钱了,也能拿去烧。
讲究的人家不仅要用闪闪发亮的金箔纸,还会将纸折成元宝形状,好叫老祖宗在地底下大把撒钱。
郑家就是从过了小年之后,就开始利用晚上的闲余时间叠元宝,整整叠了两大箩筐,好生气派。
一般人家外家女儿生的孩子,就算是外人,女孩儿不许碰纸钱。
郑家没这个规矩,郑家的纸钱都是几个小孩子放进一个大铁桶里头,烧出一桶的火焰。
这比摆在地上烧好。
摆在地上烧,风一吹,那纸钱连着灰烬可要洒满屋子了。
小和尚既然在老祖宗面前都磕过头了,自然也是要跟着烧纸钱的。
往铁桶里投放元宝的时候,他的眼睛珠子就一错不错地,盯着桌上的整扒猪头。
这是一大早外婆就下了锅卤好,又放进吊炉里头烤的皮焦肉嫩。
从一出炉子起,小和尚就馋的口水直流。
倘若按照往常的惯例,大年三十这天,郑家只吃两顿正经饭。
早饭随便对付着打发过去。
然后家中的外婆、郑大夫、还有舅妈以及林鑫,都在厨房里头忙碌,叮叮当当地置办出一大桌宴席来。
等过了晌午,点燃炮仗响后,外公在院子大门口喊一声家里的老祖宗回来吃饭,祭祀祖宗的仪式正式拉开帷幕。
待晚辈们磕过头又烧过纸钱之后,吃饱喝足的老祖宗们自然欣欣然带着儿孙的孝敬钱离开。
剩下的祭品可不能叫人上桌吃,还要再请一遭菩萨呢。
当然不能叫菩萨知道这宴席是老祖宗吃剩下来的,否则岂不是大不敬。
所以菜品还需要端回厨房,然后再重新摆一次桌。
等一炷香烧完了,菩萨的祭祀仪式也结束了,菩萨要省一道烧纸钱的过程,菩萨可是神仙,不用花钱的。
待这些全部结束之后,已经冷掉的饭菜下锅重新热好了,才终于发挥真正的功效,祭祀人们的五脏庙。
到这时也差不多下午三四点钟了,刚好午饭跟晚饭连着一起吃。
今年家里头喜事多,手头也宽裕。,所以中午晚饭分开来吃,中午敬祖宗,晚上敬菩萨,再也不要老祖宗跟神仙抢饭吃。
小和尚连着吃了两顿齐齐整整的硬菜,真是痛快。
他捧着自己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可算是叫我吃饱了。”
长这么大,他可是头回吃的这么饱。
林蕊看着空碗碟叹气,放心,就这么两顿连着吃,老祖宗跟菩萨都能认清这么个光葫芦脑袋。
哪儿来的小和尚,跟他们都抢饭吃。
从碗筷下了桌开始,鹏鹏便焦急地把蒲团拿出来,嚷嚷着“磕头了,磕头了。”
这回是给真正的老祖宗老太磕头。
老祖宗的保佑,虚无缥缈。
老太太的回敬,可是实实在在。
磕头的孩子可都是要拿压岁钱的。
对小孩子来讲,过年最大欢喜的事情莫过于穿新衣放花炮,压岁钱来报。
舅妈笑着打趣自己的儿子“你可欢喜死了,敲你老太好大一笔竹杠。”
鹏鹏有些不好意思,冲母亲吐吐舌头,一溜烟地跑到老太跟前,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
老太摸摸重孙子的脑袋,笑眯眯地塞给他个红包。
鹏鹏接了钱,偷偷跑到屋角打开里头看。
崭新的票子,齐齐整整的两张,都是十块钱的面额。
老太今天可是大手笔了。
小和尚双眼放光,二十块钱,能让他从街头吃到街尾了。
他毫不犹豫地跪在蒲团上,冲着老太太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
平常跪佛祖时,那虔诚劲儿也不过如此。
林蕊哪里能叫小和尚专美于前,她立刻拉着苏木跑到老太太跟前,欢欢喜喜地跪下来,认认真真地磕头。
苏木反应慢,还要被她按着脑袋往下磕。
两人也是一人一个大红包。
林蕊得意洋洋地跟自己姐姐显摆“哎呦呦,我卢哥不在,可少了个大红包哦。”
卢定安这几日一直住郑家,在食品厂帮忙。
直到今儿一早吃过饭后,他才赶回自己家去过年。
林鑫俏脸生绯,咬牙切齿地要撕妹妹的嘴“叫你胡说八道”
老太笑呵呵的,招呼自己的大重外孙女“有,小卢的红包,我也备着呢。”
林蕊自觉失了宠,立刻跺着脚反对“他都没给你磕头呢。”
老太从善如流“怎么没磕,早上临走前他给我磕了头。噢,那会儿你还在床上打呼噜呢。”
屋子里头的人们全都哄笑起来。
林蕊懊恼地摇晃着苏木的胳膊。
何半仙伸手,招呼两个小的“过来,给干爹磕头,也有压岁钱。”
林鑫看着欢天喜地的拉着苏木,一块儿在何半仙面前磕头的妹妹,顿时脑壳疼。
这丫头就不知道分开来,前后脚磕啊。
林蕊哪里耐烦等。
从天刚擦黑开始,她就心心念念盯着屋角摆放的烟花爆竹呢。
上辈子,城市烟花爆竹禁放令不知道实行了多少年。
她印象中,好像小学毕业后,她就再也没有摸过烟花。
现在看到烟花,她哪有不双眼冒光的道理。
什么安全隐患、环境污染等等,全都被她抛诸脑后。
过年放烟花爆竹才,年味才足啊。
一年到头才这么一次机会,她能不过足瘾吗
少女放完地老鼠,放滴滴金,然后抓着大烟火筒,看一簇簇的火光冲上天,炸开好大一朵五颜六色的花。
最后,她甚至跃跃欲试,想要放外公的二脚踢,被树木硬生生给拽走了。
就是这样,她也闲不住,非要跟鹏鹏比赛放掼炮。
院子里头全是噼里啪啦的声响。
亏得院子里头的大白鹅年前都宰了,卖到卤菜店做盐水鹅,否则肯定被吓死。
林蕊玩疯的头,掼炮差点炸到她自己的脚。
林鑫吓了一跳,赶紧把妹妹带到廊下站着,转头吩咐苏木“你好好看着她,别叫她皮。”
同样玩得热火朝天的苏木,赶紧点头应下,乖乖陪在林蕊身边,安慰她道“咱们看着就好。”
林蕊老大不乐意朝她姐做鬼脸,意犹未尽“还是买少了,等明天去镇上再多买点儿。”
苏木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要不是蕊蕊一直忙着在外头奔波挣钱,他们至于到人家铺子快关门回家过年了,才买到烟花爆竹吗
天边炸开了一朵大菊花,然后另一朵大红花不甘示弱地跟着放开。
这是在斗烟花。
手头宽裕的人家买了好烟火,比赛着看谁家放的出彩,炫富的简单粗暴又热闹。
林蕊赶紧拉着苏木往楼上跑,站得高才能看得远。
那一蓬蓬的烟花飞上天,炸成色彩斑斓的世界,下了好大一场五颜六色的雪。
林蕊双眼闪闪发光地看着天上的烟火,心中满是欢喜。
苏木也高兴的很“你看天上还有星星呢。”
这么大的烟雾,天气竟然还有闪亮的星星,看得叫人真欢喜。
林蕊直接打了个旋儿,嘴里头哼着歌,跳起了她唯一会的一支古典舞。
没办法,上辈子,她们宿舍要在班上表演,她被迫赶鸭子上架学会了这只古典舞。
原本她说要打拳的,结果她们宿舍的姐妹死活不让。
少年看着她不断旋转的身形,直接傻了。
一曲跳罢,林蕊朝他笑“我好高兴。真想每一天都是这样。”
少年也笑眯了眼睛“我也好欢喜。”
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高兴。
林蕊忽然间一拍脑袋“哎呀,我想起来了。”
前儿塑料厂的厂长还说,犯愁不知道开发什么新产品好。
塑料软管啊,塑料软管可以叠那种小星星。五颜六色的,小姑娘们肯定喜欢。
她连比带画的,示范给苏木看。
少年沉默了半晌,闷声问“还有呢”
“还有就是塑料吸管”林蕊认真道,“在外头喝饮料的人会越来越多。用吸管可比直接对着杯子罐子喝方便多了。”
少年掉头就走。
林蕊在后头追着喊“哎哎哎,我还有好多好主意呢。你跑下去干嘛”
苏木头也不回“你不饿吗我下去给你端碗饺子。”
林蕊立刻高兴起来“好,我要多加点辣椒油。”
天上的星星可真好啊,那都是亮晶晶的金币。
少女高兴地吹口哨。
只要给她施展的空间,她肯定能够大显身手。
正文 产品要整合
林蕊很快就有了发挥聪明才智的机会。
因为江州钢铁厂收回来近一卡车的方便面。
跟林蕊一开始不以为的不同, 现在的方便面市场其实相当热闹,据说全国有数百条生产线。
比较知名的如中萃, 上辈子林主席始终对他家的雪菜肉丝面念念不忘。
后来她自己再在淘宝上买, 却一直说不是那个味儿。
还有一堆林蕊上辈子不曾听说过的牌子。
它们大概在历史的洪荒中淹没于潮流之下,数十年后不再有姓名。
江州钢铁厂收回来的就是这么一车林蕊听都不曾听过的方便面。
比较有特点的是,这些方便面包装极其简陋。一个袋子里头装了足足十块面饼。
这种方便面在菜市场上论斤卖,按斤数给配调料。所谓的调料就是盐和味精。什么脱水蔬菜包,粉料包,油酱包之类的一律没有。
如此简单粗暴的竞争优势在于它卖的便宜。
现在市面上的方便面并不需要粮票, 普通的一袋差不多两毛五到三毛钱。这个方便面划下来一块面饼一毛钱。
要是懒得做饭的买回家吃倒是挺划算。
前去讨债的人一摊手,没法子, 那家厂什么都没有。
指望他们收国库券他们去的时候,工人正围着厂长,要打倒贪污腐化分子。
广大干部职工, 连一张纸都不愿意再给厂里头。
这方便面再不济也是能下肚的东西。
现在不仅没鱼虾也行, 就连水草叶子都不能放过。
再迟一步,他们连口凉水都捞不着喝。
钢铁厂无奈, 只得先将方便面拖去职工食堂, 当成加班时的夜宵。
饶是如此,依然销量不佳。钢铁厂的职工根本不待见方便面。
因为他们食堂大师傅本身就做得一手好面条,而这方便面的口味又相当单一。
厂里没办法开始动员职工买回家。
林蕊出于强烈的好奇心, 愣是弄了一袋子自己过来尝尝。
大人不爱吃,小孩应该喜欢啊。
她记得他们家林主席曾经说过,小时候吃方便面是一种奢侈品的享受。
结果林蕊自己尝了以后, 也不得不承认,这面条实在乏善可陈。
没味道,真的没味道。
加了那所谓的调料之后,还是连阳春面都不如。
听说那厂子还是从日本引进的生产线,林蕊真心疼花出去的外汇啊。
王奶奶倒觉得不错,关键是便宜。
厂里头卖给职工,一大袋子十块面饼才三毛钱。
王奶奶相当有创造性的将方便面加到了串串香的食材当中,居然颇受食客欢迎。
现在的饭店里头,串串香锅也分成了两种,麻辣的跟清汤都有。
好几次林蕊看到了不辣的串串香,都想喊一声,请给它正名,它的名字叫关东煮。
当然,没有串串的串串香,那就叫麻辣烫。
不过在这家店里头,它们统一的名字都叫串串。
郑大夫拖着行李箱去火车站。
寒假结束,她又要开始漫长的学习生涯。
三天的年假一结束,林建明就又奔波在讨债的路上,早就离开了江州。
何半仙的药膏经过了小半年的临床试验,已经有了初步成果。林鑫这几天一直都忙着帮忙整理实验数据。
有了临床数据做支撑,下一步药膏的提炼以及大规模生产才有依据。
家里剩下三个小的,眼巴巴地送郑大夫去车站。
林蕊抱着母亲胳膊各种撒娇,她舍不得妈妈,她好想妈妈啊。
郑大夫有意逗女儿“那好,那妈就不去上海了,反正妈也舍不得你,更放心不下你。马上你就要预考了。”
林蕊一滞,眨巴两下眼睛,嘿嘿干笑。
那个,郑大夫,人家都已经是初三的学生了,对自己的生活有安排的。父母不应该对孩子干涉太多。
无苦在边上告小状,认真地点头“嬢嬢,二姐昨天晚上又偷偷看电视了。”
要不是他小师兄硬拉着,小师嫂估计会看到半夜。
林蕊凶狠地瞪着小和尚,敢出卖姐姐,看姐姐不揍死你。
郑大夫点了下她的脑门,警告道“你给我老实呆着,你们李老师有我宿舍那边的电话,有任何问题都会随时通知我。别忘了,你妈我回来坐快车只要三个多小时。”
林蕊垮下脸,又在母亲身上蹭了好几下哼哼唧唧的,也不知道她在嘀咕什么。
公交车到了火车站。
林蕊送母亲去候车大厅,一抬头,登时吓得不轻。
她以为春运的最高峰已经过去了,不想竟然碰上了人山人海。
大批的旅客滞留在火车站,从他们的打扮以及携带的行李来看,应当是进城务工的民工。
林蕊有点儿惊讶“那他们为什么不去劳务市场怎么留在车站啊”
郑大夫微微蹙额“劳务市场关门了。”
春节过后,劳务人口大省就开始了劳动力输出。
只是今年既往为他们工作岗位的城市,自顾不暇,根本没有能力再留下他们。
从年前起,江州就发了通知,严格控制民工盲目进城。
市内的基建项目都停了,进了城,没有工作岗位吸纳他们,这么多人会出乱子的。
就像是喷泉,堵住泉眼固然简单粗暴,但无疑是最有效的方式。
政府关闭了从年前起就名存实亡的劳务市场,根本不让人出来,直接在火车站就劝人回去。
留下来也没工作,还不如回家去。
回家再不济,也有房子有地,吃住不用另外掏钱。
林蕊惊讶地发现,现在出站竟然检查身份证。
无法证明自己是江州本地人的,一律暂时扣在火车站。
要么打电话叫能证明他身份的人来接。
要么自觉点,直接回原籍。
妈呀,这架势,妥妥的严防死守。
林蕊完全没想到,情况居然已经严重到这地步了。
郑大夫叹了口气,幸亏她将学籍证明什么的都带着,否则她怀疑她出不了上海火车站。
她摸摸三个孩子的脑袋,叮嘱苏木照应好其他两人。
林蕊不服气,直接跳起来抗议“妈,明明我才是老大。”
郑大夫毫不客气地弹了下小女儿的脑门“哦,你好大哦,昨晚上是谁跟无苦争鱼眼睛的”
一条鱼两只眼睛,她说一人一只,小丫头还不乐意,非得独占。
林蕊立刻躲到了苏木身后,靠在人家肩膀上,朝母亲眨眼睛。
郑大夫又好气又好笑,刮了下她的鼻子,赶紧检票进站去。
林蕊一扭头,准备招呼两个弟弟走,却看见无苦从包里掏出个纸碗,老神在在地吃起了串串香。
小和尚临出门的时候,煮好的串串香没有来得及吃完。
他哪里愿意浪费,直接拿只碗装着,打包带了出来。
一边吃,他还一边抱怨“凉了,不香了。”
说着他眼睛滴溜溜转悠,目光落在了车站的开水桶上,欢欢喜喜地奔过去,接了小半碗开水。
这么着,虽然味儿淡了些,但吃进去的总归热乎的。
敏锐的目光落在了小和尚的纸碗上,那里头有牛肚,有鸭肠,有油豆腐,有木耳,有平菇,有鹌鹑蛋,最重要的是,有烫好的方便面。
少女的眼睛一亮,对呀,最好的整合方法。
她高兴的伸手摸小和尚的脑袋“咱们无苦可真乖,姐姐请无苦吃好的。”
无苦吓得手一抖,警觉地捧紧了纸碗,坚定地拒绝“我就想吃串串香。”
林蕊笑眯眯的“好,姐姐请我们无苦吃最好吃的串串香。”
这下子小和尚的脸都煞白了,他惊恐地看向自己的师兄,声音带上了哭腔“师兄,我师嫂该不会在汤里头下砒霜”
“不会。”苏木冷静又理智,“砒霜要花钱买,你二姐舍不得这个钱。”
“怎么说话呢你”林蕊横了他一眼,继续和颜悦色地看着小和尚,“二姐是喜欢我们无苦。”
她可没撒谎,她现在看小和尚真像看个金疙瘩。
桶装方便面啊,无苦现在吃的,其实就是自发的桶装方便面。
车站现在滞留了这么多人,这些人总不能不吃不喝
陈奂生都知道要在车站卖油绳呢。
那三分钱一块的面饼,完全可以升级变身啊。
少女的嘴巴咧得快要挂在耳朵上,哎呀,她要怎么夸自己呢如此聪明,如此敏锐。
塑料厂之前被航空公司飞机餐退掉的小叉子不就有了销路吗
既然是防高温材料,刚好用在桶装方便面里头啊。
苏木一言难尽的看着她,提醒道“蕊蕊,咱们下午还有课。”
今天礼拜日,要补课。
距离预考可没有多少天了。
为了送嬢嬢去车站,他们中午才赶回家的,下午还有政治跟英语呢。
林蕊毫不犹豫地摆摆手“你去上课,去了下午我也听不进去的。”
英语就那样了,连龚老师都说,她只要坚持背单词跟重点句型就没问题。
至于政治,她听一堂睡一堂,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面对政治老师,还是不要去干扰课堂秩序。
毕竟,瞌睡可是会传染的。
她很有社会公德心。
一个小时后,火车站前的广场出现了汤锅翻滚的泡面摊子。
正宗猪大骨熬出来的鲜汤,里头还加了青菜叶子呢。
方便面饼下猪骨汤锅煮,抄子捞着,煮好了之后直接捞进纸碗中,然后还给舀一勺腌菜炒油渣。
如此色香味俱全的现煮方便面,你们猜多少钱
三毛,只要三毛,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保准你买了不吃亏,买了不上当。
她那汤锅盖子一揭开,简直香飘十里。
没多会儿工夫,摞得高高的纸碗,就飞快地夷为平地。
一碗碗面条递出去,每人附赠一个小叉子叉着面条吃。
每块面饼成本三分,小叉子一厘,纸碗五分,面汤跟煤炉成本折价一毛。
勉勉强强,这一碗面饼卖出去,毛利润算一毛。
薄利多销,她赚的可都是辛苦钱。
反正火车站的开水是敞开来供应的,林蕊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的,直接去接了开水过来用。
要不是这面饼跟佐料实在太差劲,她真想直接将面饼丢进碗里头,然后卖给滞留的乘客。
苏木面无表情,在旁边负责收钱。
短短不到一个小时,那一包十块的面饼已经卖出去十三袋子,汤锅都要来不及煮了。
无苦块头小,力气却大,一趟趟的帮他小师嫂接开水。
他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己的小师兄,为什么小师嫂什么时候都能想到挣钱上头去
苏木瞪了他一眼“叫二姐。”
林蕊立刻应声“就是,胡说八道什么呢小心我揍你。”
小和尚现在算是拿捏住了小师嫂的软肋,毫不客气地威胁回头“我告诉大姐去,你不上课,在火车站卖方便面。”
林蕊立刻讪笑,讨好地摸了摸无苦的脑袋“乖啊,姐姐今晚请你吃烧鹅。”
小和尚的眼睛立刻放出光来。
江州人吃鹅,要么是红烧老鹅,要么是咸鹅炖汤,要么是盐水鹅。
他可是好久都没有吃过烧鹅了。
“哟,你这是打算还做烧鹅生意呀”面摊前面响起笑声,旋即声音一凛,“谁允许你在这儿非法占道经营的”
林蕊立刻讨好地抬起头“叔叔,我们勤工俭学呢,我们马上就走。”
一凝神,她看清了孙泽的脸,立刻眉开眼笑“哎呦,孙哥啊,你补考完了及格没有”
打人不打脸,这丫头片子委实缺德冒烟。
孙少的笑脸凝固了。
说来命运总是充满了悲催,学校显然不欣赏他在实践中学习的方式,因为考试出的题目都跟他的实践内容毫无关系。
于是,纵有经天纬地之才,天资过人的孙泽还是挂科了。
更悲惨的是,年轻人没经验,不知道学校会丧心病狂地将成绩单直接寄回家中。
于是在外头浪到大年三十才回家的身上,直接挨了他爹的军法处置。
接下来的寒假他连门都不能出,被勒令在家好好复习,准备开学迎接补考。
因为据说成绩单到来的当日,将军没事瞎得瑟,非要在老战友面前显摆。
结果,事实证明,做人必须得进低调。
政委被迫目睹了他儿子精彩纷呈的考试成绩。
孙泽叹气“你们说,这事怨我吗明明是他自己的责任。我一贯都是谦虚谨慎,低调做人的。”
今天要不是他大表哥忘了带身份证,被迫滞留火车站,紧急电话求他来捞人,他们家的保姆阿姨,坚决都不会放他出门。
林蕊冲他做了个鬼脸,转头笑嘻嘻地看大表哥“你怎么舍得从苏联回来了不是要发财吗”
大表哥微笑“我准备长期待在苏联,所以要回国履行完善留学手续啊。”
他的目光落在了林蕊卖的方便面上,点点头道,“这主意不错,我也就是在北京才看到桶装方便面的。”
林蕊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她本来还以为现在没有桶装方便面,准备拿着点子去卖钱呢。没想到劳动人民的创造力总是惊人。
少女不甘心。
她的眼睛珠子骨碌碌直转,突然落定在大表哥身上“表哥,有门好生意,你要不要考虑”
既然苏联人民缺少食物,国内的方便面市场又开始兴起,表哥,你有没有想过,用方便面去换他们的大卡车跟重型机器啊
武器坦克什么的,人家现在还没解体呢,估计没希望。
但是,他们的重工业不是很发达吗既然捧着他们又不能当饭吃,不如用来换方便面。
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苏联人民喜不喜欢方便面,能否习惯方便面的味道。
不过这不是问题,他们吃面包就代表习惯于面食,面饼本身没问题,只要在调料包上下苦功夫做文章就可以了。
表哥,看好你哦,争取用方便面换来大卡车啊。
这可是两国人民互惠互利的大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 国内大约是1986年有厂商生产桶装方便面的,不过大概是1992年推出之后,桶装方便面才算真正在市场上立住脚。
正文 问题要解决
卖方便面去苏联
这个主意听着倒是有些意思。
林蕊积极主动地推销“方便面存放的时间长啊, 而且只要有开水,随时都能泡着吃。”
除了罐头食品,方便面无疑是最适合长期贮存的食物, 不怕长途运输耽误的时间。
罐头还需要额外加热呢, 方便面可不用。
孙泽眯起眼睛, 看着额头上沁出汗的小丫头,摸了摸她的脑袋, 笑眯眯道“这个主意,咱们蕊蕊打算卖多少钱啊”
林蕊眨巴两下眼睛,煞有介事“我这可不是为了挣钱, 我是为了促进我国重工业蓬勃发展。”
满足人民的物质文化需求固然重要,但是一个国家,倘若要立足于强国之林中工业发展, 绝对不能落下,更何况军工业。
天,苏联绝对是妥妥的军事强国,当年美苏对抗,那叫一个跌宕起伏。
虽然最后苏联被美国坑惨了,直接名字加了个前。
孙泽眉毛飞上天, 脸上的肌肉跟迪斯科似的,真叫人担心他用力过度。
“哎呀呀,我本来想跟我哥说,你一个点子卖五千块的。”他双手一摊,学着电影上人的样子耸耸肩膀, “看来这五千块可以直接跳过了。”
怎么能够跳过去
林蕊立刻转过头,冲着大表哥微笑“表哥,过年你还没有给我压岁钱呢”
五千不嫌少,一万不嫌多1万不嫌多。
取个好兆头,8888,四季都发。
小和尚都听不下去,忍不住低头趁机捞了块面,自己呼呼啦啦地吃掉了。
他小师嫂可真够不要脸的。
无苦对自己的师兄一贯够意思,虽然没有真打算分享,但还是会客气客气地问一问苏木“师兄,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儿”
苏木哪有心思吃什么方便面啊,他竖起耳朵,生怕林蕊也要跑去苏联。
林蕊倒是有这个心思。
她上辈子去过苏联,哦不,具体说应该是俄罗斯,跟着林主席一块儿去的。
印象最深刻的是,地铁站很漂亮,街上卖的冰淇淋很好吃。
不知道现在的莫斯科是个什么样子呢
孙泽直接弹了下她的脑门,警告道“想都不许想。”
苏木本来就不满他刚才捉弄林蕊,现在更是直接拦在了前头,皱眉道“不用你管,以后我会带蕊蕊去的。”
林蕊双眼放光,立刻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胳膊,开心地摇起来“咱们放暑假就过去,好不好”
现在让他去都不去,莫斯科多冷啊,她才不想冻成冰棍呢。
夏天,才是莫斯科最好的时节。
无苦呼呼啦啦的,吃完了最后一根面条,觉得他小师兄又落入了小师嫂的圈套。
苏木沉默着,最终咬紧牙关,没有摇头。
孙泽在边上看着,差点没有笑岔气。
林蕊站在苏木背后,朝他龇牙咧嘴。
少年一回头,她又笑成了两弯月牙。
变脸速度之快,堪比变色龙。
小和尚在心中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用方便面换卡车”大表哥沉吟了半天,唇角终于浮现出笑意,“这事,有点儿意思。”
从根本上讲,这事情并非完全没有操作的空间。
在国内能倒卖,换个地方就不行了吗说起来,现在的苏联老大哥可不是三四十年前了。
积重难返,戈尔巴乔夫的改革究竟会改成什么样子实在难说啊。
搞不好的话,将来他们的武器也得拿出来卖钱。
大表哥还正沉吟的时候,真正的火车站广场秩序管理者来了。
林蕊立刻麻利地收起已经空了的汤锅,相当识相的主动提出“我们马上走,叔叔。”
她眨巴两下大眼睛,一本正经,“我们真的是利用星期天的时间出来勤工俭学的。我们本来打算捡废品卖,可是石头剪子布输了,废品归他们捡。”
她眼角瞥到不远处的学生,顿时大喜过望,赶紧大声跟人打招呼“邹鹏,你卖了多少钱啊”
少女拼命地冲曾经在一个战壕里作战的朋友眨眼睛,快速用日语解释了一下眼下的状况。
少年,配合一下姐姐。
她忽闪着大眼睛,满脸真诚地看向大盖帽“这是我同学,他负责捡废品。”
结果邹鹏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忍了又忍,还是开了口“这是我堂哥,我堂哥会日语。”
这可真是大型塌台现场。
孙泽没憋住,扑哧笑出声。
林蕊快速地眨动眼睛,虚伪地冲大盖帽笑“哎呀,邹鹏,你堂哥长得好帅啊,比伯爵都帅。”
孙泽立刻笑不出来了,感情这小丫头片子,对谁都用这句话拍马屁。
大盖帽明显没有受用到,压根不理会林蕊讨好的笑容,反而接着问“你这面条,到底多少钱”
林蕊愣了一下,旋即心中警铃大振,这位堂哥该不会刚正不阿,直接没收她非法经营所得了
那可不成,法无明令即可为。
这儿也没有立个大招牌,写着不准卖方便面。
不知者无罪。
林蕊的眼睫毛飞快地扇动了两下,立刻浮现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哥哥,其实我们挣的钱是要捐献给大熊猫的。竹子开花了,大熊猫没有东西吃,会饿死的,好可怜啊。”
孙泽这回索性笑得呛到自己。
这丫头,简直撒谎不打草稿。
还捐献给大熊猫呢,大熊猫吃她一根竹笋,她估计都得想办法讨回两倍的价钱来。
别说林蕊还真打算做泡椒笋,她对泡椒笋的喜爱程度丝毫不逊色于泡椒凤爪。
之所以迟迟没动手,是因为冬笋价格贵,她穿过来之后,还没正经赶上好时候。
大盖帽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觉得这孩子怎么古古怪怪的。
邹鹏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企图往回找补“我朋友是在跟你开玩笑呢。她比较活泼。”
大盖帽心道,那有实在活泼过头了。
他端正了颜色“我不是说不给钱,只是能不能便宜点儿我不要你烧汤,直接将面饼跟这个纸筒还有小菜卖给我。”
大表哥审慎地看着他“同志,不知道您要批发这些面做什么”
大盖帽表情严肃“里面这么多人,总要吃喝的。这是我们经费有限,所以希望你们能够便宜一点。”
严格来说,直接给里面的人发馒头比较合适。
只是现在的馒头越做越玄乎,看着挺大的一团,捏起来就那么一点。
不如热汤面看上去感觉诚心实意。
林蕊肃然起敬。
她完全没有想到,城管居然不直接没收她经营所和跟出摊工具,还好声好气地跟她打商量,要批发食品。
“你们还管他们饭吃啊”
大盖帽看了她一眼,认真道“我们是人民的政府。”
邹鹏也面色严肃“现在又不是旧社会,还饿死人。”
要不是迫不得已,政府怎么会不许他们进入江州城。
这话听着有点儿破次元壁,可是林蕊却被打动了。
她主动出谋划策“其实更稳妥的做法是,你们直接车票送他们回去。”
只要一天不走,他们就要在火车站滞留一天。
这么冷的天,火车站环境有限。
原本就焦急不堪的民工们,倘若被截留的时间久了,势必会情绪更加激动,好不好会发生暴力冲突。
事情一旦发展到这一步,那处理起来可就棘手了。
那大盖帽看了她一眼,态度谨慎“我们会综合考虑各方面因素的。”
林蕊带出来的面饼已经卖完了,但是钢铁厂的食堂还有一堆。
不过她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打电话去厂里头,而是通知了王大军,送一百袋面饼过来,连着一千只纸碗。
咸腌菜炒猪油渣,直接来两大脸盆。
“两百五十块,真的不能再少了。”林蕊正色道,“这个面饼本来就一块一毛钱,这个纸碗跟小叉子加在一起也是一毛钱,咸菜还有猪油渣,我就是白送,也得考虑炒起来耗费的油跟柴火。”
无苦眨巴两下眼睛,感觉她小师嫂怎么挣的比自己卖的钱还多啊。
一千份面条,小师嫂得熬多少猪骨头汤啊
他总觉得加在一起的花费应当不止五十块。
苏木心里头却舒服了不少。
要是蕊蕊看在这人是那个邹鹏堂哥的面子上就主动打折,他才不痛快呢。
蕊蕊辛辛苦苦想出来的法子,凭什么要便宜别人
林蕊干净利落地收了钱,主动邀请大表哥跟孙泽去饭店里头坐坐。
她转头冲邹鹏笑“你要没事的话,一起过来。我玲玲姐做的寿司跟寿喜锅都不错。”
饭店的二楼,其实有点小资情调的,很应该拉拢追求格调的青年男女过去用餐。
不过,今天林蕊没心情推荐饭店的招牌。
她现在一门心思地想要促进方便面换卡车。
穿越过来这么久,她头回觉得自己跟国家命运隐隐约约联系在一起了。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促进了国家经济发展,真正意义上的发展,她就忍不住有点小激动。
进了店之后,她示意邹鹏自己到处去看看,然后自己则盯着大表哥不放。
“生产方便面运到苏联去,不能光想着挣快钱,还要打造出我们的品牌来。”林蕊眼睛闪闪发亮。
上辈子她虽然不怎么关心经济政治,但也隐隐约约地知道,在有些地方,中国制造相当于假冒伪劣产品。
那些早期去苏联解体后国家做生意的华人,因为太过于逐利,只想挣快钱,反而将名声给搞臭了。
就是现在,假冒伪劣产品也遍地,有些甚至造成了严重的安全事故。
林蕊目光灼灼地盯着大表哥,认真道“赚钱的时候也要注重品牌打造,这样才能长远地赚大钱。”
大表哥揶揄她“那你打算怎么长远地挣大钱啊”
林蕊得意洋洋“山人自有妙计。”
铁路是最好的信息传播枢纽,铁路四通八达,可以通往全国各处。
现在就有个极好的广告传播方式,纸碗面饼以及小叉子。
林蕊眯起眼睛,痛快地说出了自己的主意“其实面饼加上纸碗,还有小叉子,在一起成本还不到一毛钱,但它的广告效应远远超过海报。”
她的办法是捐赠,在纸碗上印刷广告,然后将一套面送给滞留的旅客。
国民勤劳又朴实,在民工身上体现得尤甚。
虽然是一次性纸碗,可是他们照样舍不得用完就丢,而是会清洗干净,晒干了,等着下一次再用。
刚才他们临走的时候,就有民工过来试探着跟她打商量。
他就用原先吃过的碗,可不可以便宜五分钱,再卖一份面给他。
纸碗被使用的时间越长,看到的人就越多,广告传播的效果就越好。
这个辐射面可不亚于在电视上花重金打广告。
现在的电视广告都是万字起步。
可发出这样一万张广告所需的成本仅仅为一千元。
是不是很划算
大表哥懊恼道“可惜我手上没有什么产品,不然我立刻就投你这个广告。”
林蕊笑嘻嘻的,双手一摊“那我可就只能直接找造纸厂了。”
他们生产的纸碗除了素面的,还有不少外面印了工厂o,算是隐形广告。
林蕊抬眼见邹鹏从二楼走下来,手上多了一盒寿司,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有件事情,不知道你堂哥能不能帮忙牵线搭桥我请你吃寿司。”
邹鹏笑了起来,点点头道“什么事”
“是这样的,现在滞留在火车站的民工不少,有人想给他们捐赠食物,就是刚才的碗装方便面。不知道你表哥他们能不能帮着安排一下”
邹鹏眉眼笑得极为舒展,高兴地应下“当然好,他们一定会给捐赠的人发锦旗的。”
现在各个部门的经费都极为紧张,这么多人的吃饭就是个大问题。
少年立刻高兴的过去给火车站打电话,联系他堂哥。
苏木面色不豫,连林蕊送到他嘴边的鹌鹑蛋都不肯张开嘴吃。
少女拉着他翘了一下午的课,颇为心虚,嘿嘿笑着“怎么啦谁欺负我们苏木啦姐姐罩的人也敢欺负,姐姐帮你揍他去。”
苏木不满地嘟囔道“干嘛还要过他一到手啊现在有人捐东西,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平白无故的反而倒像是他们欠了邹鹏一个人情。
林蕊点点苏木的脑袋。
哎哟,她可真犯愁,这傻孩子想问题,怎么就不能长远点呢
邹鹏是学生,是他们的朋友。
可是邹鹏的背景却不简单,他是外交世家出身。
“猜也猜得到,他这位堂哥家里头的背景也差不多。他现在促成这件事情,是不是在领导面前露了脸咱们能结个善缘的时候,为什么不能多伸伸手。”
做人做事很多时候结的就是人脉,越是怕麻烦就越麻烦。
前期准备工作做得越多越细越全面,后面的事情才会进展得越顺利。
眼下想用方便面从莫斯科换到他们的大卡车,没有官方行方便,可没那么简单。
所谓掮客,做的从来都是两头的买卖。
大表哥听得哈哈笑,不住地点头,夸奖林蕊“你要是当个倒爷,说不定现在早就是百万富翁啦。”
这丫头脑袋瓜子灵活的。
林蕊正色道“我这可是为了您的事业和国家经济发展。”
邹鹏那边直接谈妥之后,林蕊也将电话打到了造纸厂中。
许老板已经尝到了广告效应的甜头,应该不会吝啬于这点儿投入。
果不其然,听了她的建议,许老板相当痛快地应下了捐赠方便面。
他感慨道“你干爹可真是高人,想出来的主意跟我们果然不一样。你看看老胡的那个电动车,才在广播上打了一个多礼拜的广告,立刻有人摸上门订单子。可惜人家广播台不让他继续打下去,否则的话效果肯定更好。”
林蕊一愣,下意识地追问“为什么不让打当初不是说好的赞助整出广播剧吗”
第一季10集广播剧播出后效果非常好。
从第3集开始,里头就已经相当有预见性的发现这部剧有希望成为热门,立刻联系孙泽,让他接着写下去。
刚好孙泽为了讨他追求对象的欢心,趁着坐火车跟住旅馆的时间,又写了续集,这回是个盗墓案。
薛老师他们喜出望外,立刻拿过去配。
现在第二季广播剧已经安排上了。
林蕊他们班就有同学在追听。
许厂长也不太清楚具体的情况,只知道广播台的意思好像是,当初电动自行车厂赞助的就是第一季防空洞的哭声,后面的剧集已经有了新的广告商,双方的合作结束了。
许厂长感慨道“还是看不上我们这些小打小闹的厂子子啊。老胡都说了,赞助费可以翻倍,结果还是不行。”
林蕊心中十分不快,愤懑于广播台的过河拆桥。
当初广播剧无钱启动,是她辛辛苦苦拉来的广告赞助商。
现在眼看广播剧火了,他们就这样迫不及待地翻脸不认人,实在太过分
就算是房租到期,原租客也应该有优先承租权。
胡厂长又不是不给钱。
林蕊咽不下这口气,立刻打电话找薛老师,她一定要问个清楚。
否则这事传出去,她以后还怎么当这个中间人。
正文 植入式广告
薛老师也十分头痛。
她再三向林蕊解释, 因为这事,她跟分管领导吵了好几架,还闹到了台长面前, 真是不行。
因为现在的广告厂商是台里的老客户, 之前就一直赞助广播剧跟联播节目。
台里头选择广告合作对象自然会倾斜性照顾对方。
林蕊在心中冷笑。
薛老师没有明说, 但她已经隐隐约约地捋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显然人家一开始看不上这出广播剧,拒绝赞助。
结果电动自行车厂捡了个漏, 意外飞升,彩电厂又惊讶地发现这居然是个爆款,所以忙不迭地过来要求加入。
广播台好歹是省级事业单位, 大约觉得电动自行车厂这种乡镇小企业没什么大不了,立刻凭借合同里头的漏洞,让人家三振出局。
他们觉得自己挺牛掰的, 想怎么耍电动自行车厂就怎么耍,殊不知他们也是被人耍的。
那家彩电厂不照样将他们当成猴儿一样耍。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走了再来,你们还得屁颠颠的迎着。
大家是合作关系,广播台非要把自己的位置摆的这么卑微, 人家不踩你的脸踩谁。
挂了电话,林蕊的脸拉得比面条还长。她心中有团火在熊熊燃烧着,烧得她两只眼睛都像是炭火。
孙泽拍着手笑“这么一看,我们蕊蕊可是个大美女,娜斯塔霞。眼睛多漂亮。”
林蕊这会儿真发了怒。
她小脸通红, 眼睛里头蒙着的全是水润润的光。
摸着良心说,按照孙泽的审美观,蕊蕊生气跟大笑的时候一样好看,生机勃勃。
少女气得在店里头走来走去,口中不停地念叨“气死我了。”
苏木生怕她撞到了人和热汤锅,赶紧跟上去拉住她的胳膊。
李蕊还在跺脚,咬牙切齿地瞪着脸上挂笑的孙子。
孙少下意识腿一疼,老疑心自己还会再断一次。
他赶紧收拾了看热闹的心思,假模假样地关心林蕊“怎么了,这是”
待听说广播台弃了电动自行车厂,选择彩电厂作为合作伙伴,孙泽不以为意地摇摇头“不奇怪,现在彩电可是个香饽饽。”
去年的抢购狂潮,让所有的彩电厂仓库都被扫荡一空。人们托关系找门路,想方设法走后台,也要弄一台彩电回家。
手头宽绰的家庭,甚至连还在上小学的孩子,将来成家立业要用到的彩电,都想办法先存下来一台。
国家有关部门从中发现了商机,决定实行彩电专营。
什么是彩电专营呢就是国家指定销售点,比方说现在有一百个地方卖彩电,砍掉绝大部分,只留下十处。
至于哪些地方能够被留下,那里头的文章可多了。
国营商店自然被排在前头,私人销售点当然不配有姓名。
除此之外,彩电还俨然成了奢侈品,今年二月份就开始征收特别消费税和国产化发展基金。
这个奢侈品税多少钱呢比方说店里头那台18寸的彩电,当时是花四千块钱买的,按照现在的标准,就得额外再交九百块钱的税。
彩电如此抢手,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广播台上赶着想跟人家搞好关系也是理所当然的。
林蕊眨巴两下眼睛,表情一言难尽“真的”
孙泽点点头“都开始实行了,我骗你做什么”
林蕊深深地叹了口气,旋即捂着嘴巴狂笑不已。
哎呀妈呀,原来传说很有可能是真的。
据说某位副总理视察手表厂,当知道一块手表抵得上普通工人几个月工资时,高兴地表示,那全国手表厂开足马力生产手表,每个老百姓都有几块,那不就全过上好日子了。
有些领导是真的完全不懂经济,连最基本的经济常识都没有。
现在大家都卯足了劲儿,拼命地推销自己的产品,相方设法增加销售点扩大销售市场,他居然来个彩电专营,还收这么高的附加税
全国彩电厂到底怎么得罪了这位婆婆呀真是被坑死了,都不打商量。
去年彩电卖疯了,到底是什么原因有关部门心里头就没点儿逼数吗
国家领导人新年贺词里头都说的清清楚楚,物价闯关失败,导致物价飞涨,人民抢购恐慌情绪普遍存在。
这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销售正常情况。
以此为依据来实现彩电专营,那会坑死开足马力生产彩电的厂商。
这么多彩电,这点儿销售渠道他们要卖给谁
产品在仓库里积压一天,就意味着他们的资金链断裂的风险增大一成。
现在大家都已经被三角债搞得头大如斗,再来这么一出,就等着停工破产。
林蕊不住地叹气,完全不敢相信“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难道就没一个人懂吗”
少女的指责明明跟邹鹏毫无关系,可是少年的脸依旧忽而一红。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讲,他的家族都是从政者。
大表哥眯着眼睛笑“大概国家是觉得现在生产彩电的厂商太多了,需要优胜劣汰一批。”
达尔文早就教导过我们,物竞天择,生物是如此进化的,企业也一样。
也许有关部门的本意是想保护国有企业,可是如此一来基本上被拖垮的都将会是国有企业。
为什么
因为它们长期缺乏竞争的意识,被过度保护的后果是不曾经历危机锻炼,对市场变化反应迟钝。
即使有人意识到不对劲,但以国企繁冗复杂的流程模式,从一件事情提出来到真正实行,半年都算迅速了。
可半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这个厂子被活活拖死。
孙泽漫不经心地笑,只有死亡才有新生,抓住这个机遇的话,彩电行业很有搞头。
人民还是需要物质文化来充实满足精神世界,倒了一大批彩电厂,那就需要真正的行业巨头出现。
不过,这些跟他没关系,他不关心。
林蕊可不能让他置身事外,她还需要孙泽来实现她的计划。
当初要不是出于对她的信任,哪怕这个信任因素只占110,电动自行车厂,也不会在资金那样紧张的情况下,依然痛快的掏出钱来支持广播剧的录制。
现在孩子都生出来了,孩子却跟他们没关系了
要真就此咽下这口气,那她以后还怎么在业内混
送走该回家见长辈的邹鹏,少女转过身,盯着孙泽,正色道“孙哥,你第三季的稿子什么时候交”
第二季已经在录了,来不及,那只能从第三季的广播稿上做文章。
林蕊打电话给电动自行车厂的胡厂长。
跟她想的一样,这位胡厂长即使天都黑了,还泡在厂里头,跟技术人员们一起探讨产品的性能问题。
听了林蕊的道歉,胡厂长连连表示“这又跟你没什么关系。半仙他老人家提出来的办法还是很好的嘛,只不过我们没经验,吃了点小亏而已。”
林蕊正色道“不行,这件事情不能就此揭过。胡叔叔,我会想办法弥补的。这次我不收你点子费,我只要求你送一辆电动自行车给无苦。另外,半年内新增加的客户,我还是要求每辆提成十块钱。半年后我就不收钱了。”
胡厂长笑了“无苦小师傅年纪还太小了,那个电动自行车他骑不了啊。”
“没关系,孙泽能骑就行。”
吃饱喝足,正饭后一根烟,快活似神仙的孙少立刻跳脚。
开什么玩笑,和着他以后还得给了小和尚当司机
居然是电动自行车的司机。
小轿车他就不指望了,好歹买辆哈雷摩托车嘛。
林蕊冷酷地看着他,直接戳人心窝“你的广播剧还不够红,什么时候哈雷摩托车想来投植入广告,你再骑。”
没错,她想到的补救方式就是在广播剧里头插植入广告。
幸子衫光夫衫,还有小鹿纯子头什么的,其实就是一种隐形的植入广告。
事实证明,现在这样的广告形式,效果也非常的好。
或者说是出乎意料的好,因为人们对这种形式还不熟悉,也没有生出反感情绪。
第3季的广播剧中,小和尚无苦跟他的朋友孙泽多了一辆交通工具,电动自行车,他们骑着时兴的玩意儿四处办案。
除此以外,他们还搭乘过卖菜的老农骑着电动三轮车,品尝了人家在集市上卖的速冻水饺跟汤圆,用的是一次性纸杯跟纸碗。
孙泽眼皮子直跳,忽而反应过来“你说是一网打尽,一个都不落下啊。”
林蕊挑挑眉毛“还没完呢,我们郑家村的草莓也要上市了。”
还有蒌蒿,已经卖了好几茬。
小龙虾的口味如此好,大棚里头养殖的跟油菜地里套种蘑菇鲜嫩爽口,客官,不考虑来点儿尝一尝
大表哥兴奋起来“方便面,我预定了啊,到下半年起,必须得出现方便面。”
他们坐火车去办案,路上自然得带方便面,桶装的那种。
孙泽要跳脚,凭什么呀一个个都指派他干活。
“给钱。”林蕊简单粗暴,“每植入一个产品,我就去帮你要三千块钱。不过是你的广播剧起码得持续十季,人在江州城形成话题效应。”
孙泽迅速在脑袋里头扒拉了一遍算盘。
三千块钱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根本是小意思。
然而这种东西看重的是数量啊,提十头八个产品就是两三万,这钱挣得真是轻松惬意又自在。
那可以提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衣食住行,样样都能提。
林蕊摇摇头“不能太多,太多的话容易分散效果我们要控制好频率。最重要的是自然,不要让听众觉得过于生硬。”
这生意,她还想长长久久地做下去。
用的是广播台的平台,但这次她不会给广播台一分钱。
现在的广播剧火了之后,不会只在江州广播台这么一个地方播放,录音带会扩散到其他兄弟广播电台去。
所以声音也是广告的传播形式,它没有地域的限制性,每一个听过广播剧的人,都是广告产品的受众。
无苦专心致志地啃鸡腿,默默地举起油晃晃的手“我要吃草莓。”
听众都是相信他吃了那些东西才去买的,他怎么能骗人呢
还有小龙虾、甲鱼、蘑菇、泡椒凤爪、卤干子等等,他都要吃。
林蕊看着满脸严肃的小和尚,艰难地扯扯笑脸“好,只要你够值钱,姐绝对满足你。”
孙泽却摇头反对“不行,咱们要植入就植入那种能够大批量生产的东西,否则没办法实现经济效应的最大化。”
像泡椒凤爪、卤干子什么的,现在就已经卖得很好,手工作坊又能生产多少量
林蕊瞪眼,开什么玩笑,多少小姐姐吃泡椒凤爪,都是一箱箱的往家里头搬。
竟然敢小看泡椒凤爪这门大生意。
林蕊突然间反应过来,对呀,现在的泡椒凤爪还没有实现量化生产,每次都是现泡现吃,这不利于实现商场化。
苏木积极地给她出谋划策“要不咱们像速冻水饺一样,将鸡爪给冻起来,这样放的时间就长。”
林蕊摆手“不不不,这样会影响口感的。”
再二次加热,凤爪就烂了。
还有她的泡椒猪皮,泡椒鱼皮,泡椒笋,那又要如何加热
上辈子市场上卖的泡椒凤爪可都是塑料袋小包装,随吃随拆。
“真空包装,真空包装泡椒好的食物。”
她终于想起来几十年后,人们到底是怎样处理这个问题的了。
林蕊兴奋地连比带划“咱们可以真空包装好小袋的泡椒凤爪,然后在市场上卖。”
哎呀,泡椒凤爪也是居家旅行必备佳品,泡椒泡椒猪皮泡椒鱼皮在火车上配着方便面吃,味道也是杠杠的呀。
“还有酸菜口味的,姜丝口味的,卤凤爪,卤猪蹄,卤蛋,卤鸡翅卤鸡腿,香辣小鱼干”
林蕊越说越兴奋,她的零食大礼包梦想终于要实现了。
无苦听一样,口水就多一点,到后面简直包不住嘴了。
他双眼放光“我要吃,以后我坐火车,必须得给我准备这个。”
孙泽瞪眼“想都别想,到时候上火了,你嬢嬢跟姐姐只会骂我。”
可怜他一青年才俊,也不知怎的,就沦到保姆的角色了。
孙泽不耐烦地挥挥手“这个先打住,咱们起码得产品有雏形,到投入生产时才能把广告打出去。”
否则市场无产品,听众却有了需求,其他的厂子精着呢,肯定会趁虚而入。
“所以说,现在就得立刻跟进。”林蕊眨巴两下眼睛,“孙哥,咱们赶紧想办法生产真空包装食品。”
这门大生意,他们可不能缺席。
永远不要小看吃货的力量。
至于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当然是督促电动自行车厂、造纸厂跟港镇上下做好思想准备,积极应对激增的订单需求。
林蕊双手托腮,眨巴着眼睛,这一趟等到寒假出发去莫斯科之前,她总该能攒下十万块的身家了。
她该淘换去些什么呢她要不要也弄辆几辆大卡车,组成一个车队,专门跑物流
等到电商化,物流业的发展也非常蓬勃啊。
要不要先打好基础
林蕊越想越美,捂着脸嘿嘿直笑。
孙泽在旁边叹气,挺好看的一小姑娘,怎么成天就惦记着挣钱呢那个泡椒系列,生姜系列,酸菜系列,好像的确可以搞一搞。
哎呦,上次住院时,蕊蕊他带的那个香辣小鱼干,的确不错。
苏木忍不可忍,拉着林蕊的手上楼去。
中午他们明明说好的,蕊蕊晚上认认真真写作业,下午才能在火车站前头卖方便面。
不能说话不算数。
林蕊掐着少年的胳膊,急切道“我姐回家了,你可得记得提醒我。”
哎呀呀,收到第一笔款子,她必须得赶紧让她姐赶紧投入到邮票倒卖中去。
她还要钱生钱呢。
正文 预考多加油(补全)
礼拜一早上的英语早读, 前一天翘课的林蕊表现得尤其认真。
她目不转睛,大声朗读课文,每一个发音都地道而标准。
龚老师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 她的脊背挺得尤其直, 表情尤其认真, 简直能当公开课学生的样本。
倒是于兰心不在焉,几度试图跟她讲小话。
等到龚老师有事出教室的时候, 少女终于憋不住,偷偷捅了下林蕊的胳膊,压低声音道“蕊蕊, 你知道吗咱们学校招了好多外头的人。”
林蕊全神贯注,表情严肃“好好背书。你把那100个经典句子都拿出来,再好好背一遍, 不许忘了。”
于兰瞪大了眼睛,怀疑林蕊昨天下午翘课其实是被她爸妈压去看心理医生了。
于家王母娘娘说了,所有成绩不好的小孩,都是因为厌学情绪,是心理有疾病,一定要看心理医生。
她正准备带于兰去好好找一位厉害的心理医生呢。
少女心惊胆战地盯着自己的同桌, 试图从她身上发现什么蹊跷的地方。
身后的陈乐看不过去,抬脚踢她的凳子,沉声告诫“好好早读,也不看看什么时候预考。”
这两个字像紧箍咒,直接压下了于兰蠢蠢欲动的心, 少女立刻愁眉苦脸的,又开始背经典句型100句。
她妈说了,要是这回她过不了预考线,除非三年后他们老于家祖坟冒青烟,叫她考上大学,否则以后她都别想再从家里头拿一分钱零花。
她收集的那些明星海报啊,画册啊,还有漂亮的娃娃什么的,通通一把火烧掉。
省的她连高中都没得上,初中毕业就只能在社会上当盲流。
家长对于学渣总是严厉而残酷,于兰同学的日子相当不好过。
虽然期末考试她的成绩比起期中已经有了显著的进步,然而谁让过年是大型斗兽场,每一位家长都牵着自家的崽在战场上厮杀,非得一较高下。
于兰她妈算是兄弟姐妹当中混得比较好的,国营大厂的正式工人,旱劳保收退休金有保证,地位超然,多少亲戚朋友羡慕嫉妒恨。
既然无法从工作上打压她,那一干亲戚就只能从家庭入手。
于家结构简单,于父也是钢铁厂工人,老老实实的本分人,没有可以供说嘴的地方。
众人自然将火力全都集中到了于兰身上。
跟一干万恶的亲戚长辈一样,他们会阴险毒辣的打着关心孩子的旗号,拼命挖掘晚辈的。
考了多少分啊有没有拿到奖状啊在班上排多少名啊全校呢
这些其实跟他们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纯粹是自己的生活乏善可陈,专门拿孩子的痛处找乐子,缺德冒烟。
问就问,问完之后还要啧啧感叹一番,然后对她跟她爸妈夹枪夹棒的冷嘲热讽,再狠狠夸一下自家的孩子,非要把她踩到泥地里头,再几脚才高兴。
啊呸不踩着人就不会说话似的。
于兰这个寒假都过得臊眉搭眼,完全不敢在她妈面前抬起头说话。
她觉得国家应该取消寒假,暑假直接放三个月得了,起码暑假不需要必须回去面对那些所谓的亲戚。
那哪是过年啊,简直就是折磨。
早自习下课后,林蕊听着于兰的絮叨,顿时庆幸自己运气好。
整个过年阶段,港镇上下都弥漫着赶紧挣钱,拼命挣钱,必须得挣钱的气氛,谁也没空关心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于是成绩其实真不咋滴的她,顺利逃过了一劫。
她同情地摸摸小姑娘的脑袋“没事,就当成是狗叫。”
这种无聊亲戚,她上辈子在他生父的亲戚家中就见识过不少。
逢年过节,只要是亲友相聚的日子,一群崽子都会被硬拉出来,跟猴子似的,表演给大人看。
你会写多少字啊你会背多少诗你算数能算几位啦你单词背了多少个
丧心病狂的是,这些都是林主席离婚之前发生的事。
林主席离婚时,唯一的闺女才5岁。
就不能让孩子好好有个童年吗
去他妈的三字经、弟子规,她也没见会背的孩子优秀到哪儿去。
真正优秀的如她家楼上小哥哥那种,人家父母从来不四处显摆,每次碰到林家母女,叔叔阿姨都是夸她聪明活泼又可爱。
幸亏林主席及时止损啊,否则还养不出她这么积极乐观的女儿来。
林蕊双手托腮“我们家都说我好。”
苏木默默地看了她一眼,主要是但凡涉及到学习的话题,蕊蕊都会自动过滤。
于兰恨恨地瞪林蕊,愤怒地拍桌子。
她就不该在蕊蕊面前自揭伤疤,专门打击自己。
少女不甘心地去拉芬妮,满怀期待“你呢你们家过年怎么样”
说,姑娘,说点儿不痛快的事情,让姐痛快痛快。
总要找点平衡回来。
芬妮摇摇头“今年我们没有回老家。”
大年三十,他们家是跟王奶奶家,还有玲玲姐家一块儿过的。
就连去亲戚家拜年都省了。
只几位关系亲近的亲戚过来看了看,偷偷给她塞了压岁钱。
于兰心直口快,脱口而出“那岂不是很无聊”
芬妮摇摇头,认真道“挺好的。”
她妈跟她姐说,就从来没有这么清静过。
每天一门心思忙着开店挣钱,人的心里头都通通透透的,一点儿都不憋屈。
过年期间,开门营业的店少,可是人们的消费可一点儿也不低。
每天她爸妈跟她姐都从早忙到晚,两个吊炉几乎快24小时不歇,因为从天刚擦亮到深更半夜都有客人。
光腊月二十八到大年初五这几天的功夫,他家就将原本预备整个过年阶段的食材都卖得一干二净。
幸亏大军哥帮忙找门路,从肉联厂里头拿了存货出来,撑船的大爷爷过来的时候,又给他们送了鱼跟蔬菜,否则几家店都难以维系下去。
她姐说就算有再不高兴的事,只要一看到钱就又高兴了。
当然这些,芬妮不好当着于兰的面讲,只能含混不清道“城里热闹,老官街那边还有灯会,我们都没顾上回去。”
于兰立刻高兴起来,眉飞色舞“是,江州城里头可有好多好东西呢,所以大家才想拼命往城里头挤。”
她一拍脑袋,突然间想到了自习时自己究竟要跟林蕊说什么。
“哎哟,蕊蕊你亏了,我跟你说啊,现在学校对外头收借读生呢。”
少女眼睛珠子四下地转了一圈,然后低下头来压着声音,神神秘秘道,“初一初二都收了好些,初一最多,每个班都有,加在一起足足四五十号人呢。”
当初蕊蕊就不该那么好讲话,就得跟厂里头打拼,把那个师范学校的名额再要回头。
三千块钱的借读费,听着是多。
可她妈分析了,就是花三万块钱,也有人愿意把自家孩子运作到中师里头去。
一毕业出来就是国家干部身份啊,现在的翻译又这么吃香,多少人挤破了脑袋都进不去呢。
有钱人多了去,现在的万元户都不值钱了,最重要的是身份。
林蕊赶紧捅了下于兰,低声呵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没有的事情,不要乱讲。”
前头的英语课代表赶紧回过头来强调“林蕊要上艺术学校的,将来出来也是国家干部。”
于兰拍拍脑袋“哎呀,我倒把这茬给忘了。你们别打岔,我再说说借读生的事呢。”
陈乐在后面不阴不阳地冒了句“收就收呗,让你们捐钱,一个个又不肯掏钱给厂里。”
于兰冷笑“什么时候我家住上专家楼我爸妈才有钱捐给厂里啊。”
陈乐的脸涨得通红,愤愤道“你”
“我什么呀你妈不是银行行长吗银行只要同意给咱们厂里放贷款,厂里还至于像现在这样吗”
陈乐结结巴巴“这是政策,政策就是不让再放贷。”
他妈都恨不得将银行金库的钱全都锁起来,银行就是只貔貅,只进不出。
林蕊哈哈大笑“那要这样的话,银行的利息从哪里来你们可是允诺给很高的利息的。”
于兰惊恐地捂住嘴巴,然后开始吸气“不行不行,我得回去跟我妈说,赶紧将银行里头的存款全取出来,别到时候拿我们的钱给人家当利息,我们的本金都收不回头了。”
陈乐被这小姐儿两个,一唱一和的,差点给气哭。
苏木看不过眼,帮自己的兄弟说话“好了,大家都各有各的难处。银行的日子也不好过。”
要好过的话,谁不愿意钱生钱啊
林蕊朝苏木做了个鬼脸,皱着鼻子吐了吐舌头,没跟他抬杠。
于兰的八卦雷达立刻竖起来。
她狐疑地盯着林蕊,眯起眼睛来探究地上下打量“不对,蕊蕊,你今天怪怪的。”
居然没有冲苏木吹胡子瞪眼抬手揍人,苏木一开口,她竟然都闭嘴了。
蕊蕊为什么对苏木如此小心讨好肯定有问题。
少女立刻紧张起来,郑重其事地警告苏木“你考试不许帮蕊蕊作弊,那个后果会很严重的。”
林蕊目瞪口呆,她的社会形象都已经到这地步了关键是苏木那个木瓜脑袋,考试肯定带她作弊才怪
于兰还是不放心,生怕苏木没有经受住糖衣炮弹的腐蚀,再三追问“真的没有”
“肯定没有。”
于兰疑惑道“那你为什么对苏木这么好”
林蕊一噎,她以前对苏木有很差吗明明她一直都对苏木很好的。
周围同学齐齐地倒吸了口凉气,老大,你可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明明你天天都在欺负苏木。
吃五花肉的时候,苏木吃白的,你吃红的。
林蕊眨巴两下眼睛,企图狡辩“那是因为我妈说他肚里头油水少,要我弄给他吃点儿好的。”
人民群众的目光是雪亮的,于兰毫不犹豫地戳穿“那为什么你吃鱼的时候他挑刺难不成阿姨想让他吃鱼刺补钙”
哎哟,我的姑娘诶,这个想法很有创造力很好。
你可不要小瞧鱼骨头,它营养丰富,可是一道很好的零食。
于兰忍无可忍,勾她的脖子,咬牙切齿“你到底要不要脸啊”
林蕊被勒得嗷嗷直叫,她也不理会,只盯着芬妮提醒道,“赶紧啊,我听我们家隔壁邻居说,她在托儿所上班的,现在托儿所也从外面生孩子呢。”
于兰记得芬妮家有个小弟弟,长得虎头虎脑的,非常好玩。
少女热心地建议“把你弟弟送去托儿所,你妈不就能空出人手来给你爸还有你姐帮忙了嘛。”
芬妮面上一红,觉得自己很不够朋友。
其实大年初四,托儿所又开始上班,他爸妈就抢先把弟弟送去了,算是所里头正儿八经收的第一个借读生。
本来她说自己可以照顾弟弟到开学。
可是她爸妈说了,她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将来争取当一个堂堂正正吃国家粮的干部。
芬妮正准备鼓起勇气,告诉自己的朋友事情真相,林蕊就在于兰的魔爪下垂死挣扎“老李,老李来了。”
于兰狞笑“小妞,你就叫,叫破了喉咙都没用。”
还老李,怎么不说校长来了呀
李老师默默的在旁边站了三秒钟,最终还是决定开口提醒活泼过度的学生“林蕊,你跟老师过来一下。”
于兰的手僵滞在半空中,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忘记了运作。
她心中泪流似海洋,恨死周围的同学。
一帮子没良心的家伙,居然眼睁睁地看着她往老李的枪口上撞。
终于得归自由的林蕊,偷偷朝自己的姐妹做了个手势,让她自求多福。
愿上帝保佑你,我亲爱的姑娘。
她幸灾乐祸的走到教室门口时,才突然间警觉起来。
妈呀,老李找她做什么
老李该不会打算跟郑大夫告状,说她昨天没有参加补习的事情
那规矩之前是他们定的,她英语都已经考到90分呢,她还补什么差呀
嗯,那个政治,反正政治她及格了,她也可以不补的。
少女忐忑不安了一路,几乎同手同脚的走到了老师办公室,全身都进入戒备状态。
不想老李却拿出两张纸,朝她点点头“这个你拿回去,跟苏木都填了。”
林蕊看着纸上印着的见义勇为个人申请表,第一时间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这是什么呀
她乐善好施,古道热肠,见义勇为的次数实在太多了,老师到底打算让她填哪个
李老师的表情一言难尽,清了清嗓子道“就是在公园里头,你们救陈乐他回。”
林蕊还在琢磨应该填饭店智擒窃贼,还是脚店力斗歹徒。
听说是那个不知道多久之前的事情,她顿时泄气。
嗐,那个完全体现她的英明神武,还搞得她狼狈不堪,在床上躺了两天,连礼拜天都耽误了。
李老师提醒道“这个名额是陈乐的家长帮忙去争取的。”
林蕊一滞,乖乖地点头“哦,我会好好填的。”
李老师终于满意了,点点下巴,沉吟道“有件事,老师一直没找到机会跟你道谢。这回,真谢谢你了。”
林蕊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哎哟,在师母的摊子上多去卖几样东西,大家也是互惠互赢嘛。
不想老李说的竟然是“老师知道你聪明,脑瓜子灵活,想出来的主意总是出人意料,却又可切实可行。老师谢谢你为了关心老师的家庭生活,想出这个借读生的主意。”
厂里头明标价码三千块,只要交了三千块,所有的健康小孩都可以送去托儿所。
那天陈副厂长亲自登门,送这两张申请表的时候,拐弯抹角提到了这件事。
他们夫妻一夜无语,第二天就将小儿子送去了厂里的托儿所。
这个意思还不明显吗
除了胆大包天,脑袋瓜子又转的滴溜的林蕊以外,谁还可能提出这样的主意,然后又有办法将话递到厂领导面前,并顺利地推行下来。
“老师谢谢你一直以来对你师母还有孩子的关心。”李老师点点头道,“现在老师也算是毫无后顾之忧了,希望你能够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别再分心想这些了,好吗”
林蕊茫然地点点头,拿着两张申请表,出了老师办公室。
那个借读生的事情真的跟她没关系呀,她是在她爸面前随口提过一回,可并没有想过要在钢铁厂的学校推行。
毕竟钢铁厂几乎算是一个不跟外界接触的小社会。
而现在社会上招收借读生的学校,反正她还没有听说过。
最奇怪的不是这个,而是陈乐他爸为什么再老李面前暗示,这件事情归功于她
陈副厂长这么做的用意究竟是什么呢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哪有什么可以值得领导惦记。
那领导真正的用意应该就是在林工身上。
少女眯起了眼睛,哎呦,陈副厂长就是坐不住,想要跟她爸联手了
啧啧,钢铁厂的未来似乎也很难讲啊。
苏木偷偷在走廊等了半天,琢磨着老李要是罚蕊蕊的话,他要怎么冲进去帮蕊蕊说话。
见她心事重重地拿着两张纸出来,少年内心在打架,要是那个老师罚蕊蕊写卷子的话,他要不要帮蕊呢
那个,还是蕊蕊先做,要是蕊蕊有不会做的题目,他再帮蕊蕊讲清楚。
嗯,他要保持原则。
少年小心翼翼地凑上去“怎么啦”
脑袋里头开小剧场的林蕊,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拍了他一巴掌“干嘛呢吓死我了。”
少年委屈地捂着自己的脑门儿,刚才蕊蕊才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保证,以后再也不打他了。
林蕊得意洋洋的炫耀着自己手上的两张纸“回去咱们把这填了。江州市见义勇为标兵,考试可是得加分的哦。”
她高兴地揉揉苏木的脑袋,臭屁轰轰地
吹牛,“姐都说了,只要好好跟着姐干,绝对有肉吃。”
少年看着她晃来晃去的小辫子,只能狠狠地一咬牙,拖着她的手往教室跑“快点啦,预备铃都打过了。”
林蕊咯咯直笑,放奔子往前头跑。
少年紧紧攥住了手,蕊蕊的手握在他的掌心中,真软。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补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