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少年闹别扭
晚自习下课一回家, 林蕊就拿着那两张申请表楼上楼下的显摆。
看看,市见义勇为个人。
小和尚收到的锦旗再多有个屁用,都没有官方认证
少女满心自豪的拍着苏木的肩膀, 得意洋洋地炫耀“姐姐没忽悠你你的前程问题, 姐姐可都是一直都好好考虑的。”
她是能保送艺术学校了, 可苏木还要使劲学自己考啊。
看看这傻孩子的憨劲儿,指望他去得个什么奖加分啥的, 估计是没希望了。
不过没关系,做人成功与否的关键在于要跟对老大。
谁让姐姐她优秀呢,顺带着让他沾点光都成。
王奶奶解下围裙, 过来看申请表之前,还特意洗干净的手,拿纸擦了擦。
她的眼睛现在不戴老花镜的话, 早就看不清纸上的字了。
但这并不妨碍老人乐得合不拢嘴,连连夸奖林蕊“哎呦,我们蕊蕊可没白遭罪,那天可是病得不成样子了。”
老人现在想起来都心疼。
林蕊立刻装虚弱,靠在我奶奶身上,哼哼唧唧“奶奶, 我那时候好难受的呢,是”
说话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觑着苏木,看少年的神色变化。
听见了没有
姐姐的恩德你可要牢记在心。
要没有姐姐那倾情一跳,你哪儿来的这么大的好事。
你要是敢做对不起姐姐的事, 劈你的雷在路上,总有一天你会被公园里的水呛死。
苏木不会读心术,不知道少女的心可以这样狠。
他在边上看着她蹦来蹦去的瞎得瑟,等到她累的没力气了,才过去牵人上楼“写作业啦,你还有好多作业没写呢。”
林蕊郑重的将两张申请表又放回书包中,蹦蹦跳跳地往楼上走。
直接忽略了苏木要伸过去的手。
周会计抱着打呵欠的小元元往楼上走,看到少年呆愣在楼梯口,忍不住疑惑“怎么不上去呀不是说要写作业吗”
苏木闷闷地嗯了一声,垂头丧气地踏上了楼梯。
周会计疑惑,问王奶奶“怎么啦这孩子,累了”
“可不累着么。”王奶奶心疼地看着少年单薄的背影,“这上学多辛苦呀。哎哟,刚才都忘了,应该让他们喝了鸡丝粥再去写作业的。”
老人一拍脑袋,赶紧又去厨房里头看砂锅了。
林蕊哼着小曲儿,美滋滋地往楼上走。
待目光落在看着电视咯咯直笑的无苦身上,她立刻眯起了眼睛。
小和尚警觉地抱紧面前的各色吃食,认真地强调“咱们说好的,我不能欺骗听众。”
这些可都是他在广播剧中要吃的东西。
林蕊阴险地笑,抓起一袋子炒紫菜“这个,也是你要吃的”
这是玲玲姐拿紫菜跟芝麻一起炒好的,专门包在寿司饭里头用。
现在起码江州市面上,还没有现成的海苔卖。
小和尚眼睛滴溜溜直转,心虚地不敢看人,结结巴巴道“这个,这个是玲玲姐奖励我的。”
因为小元元还有小宝生从托儿所回来之后,都是他带的。
当然,他带孩子的方式就是自己看电视,让两个孩子在旁边玩。
元元要上厕所,自己会去。
小宝生要是拉臭臭了,他就大喊一声。
无苦愁眉苦脸,还好意思催促林蕊“二姐,你那个尿不湿到底什么时候才有啊。”
小宝生现在胃口大开,能吃能拉,都影响他的食欲了。
林蕊嗤笑,那可太好了。
她每天都在看着,这小和尚到底什么时候吃破了胃。
无苦愤愤地又往嘴里塞了勺炒海苔,他不要跟小师嫂说话了。
林蕊的目光落在他一鼓一鼓的腮帮子上,突然间开问“好吃吗”
小和尚直接将袋子抱在怀中,认真地强调“玲玲姐炒给我吃的。”
“稀罕,谁要跟你抢啊。”林蕊跳起来,又兴冲冲的往二楼跑。
她奔到玲玲姐面前,兴奋地追问“是不是有人要你在设置里头多加点那个炒紫菜”
玲玲姐愣了下,点点头。
后来她发现还有人专门盯着炒紫菜,索性多炒一些放在店堂里,想去的话自己加。
林蕊激动地抱住玲玲姐,里头一迭声的喊着心肝宝贝儿肉。
她玲玲姐可真是他的小仙女,她爱死玲玲姐了。
苏木过去,将树懒似的林蕊扯下来。
没看到店堂里的两个老外,正盯着她俩窃窃私语吗
林蕊高兴地抱着苏木又蹦又跳,想要说话,目光一扫店堂,立刻又把人扯上了楼。
“卖炒紫菜呀,哎呀,准确点儿讲,卖海苔。”林蕊激动地捂住嘴巴,嘿嘿直笑。
她真是贵人多忘事,居然将这么一门眼前的好生意给忘了。
看看店里头客人的要求,这就代表着海苔很有市场,现在人的口味已经能够接受。
从紫菜到海苔,原材料没变,可是价格却能翻好几番呢。
上辈子,她家林主席炒紫菜给她吃,嘴上说的是外头卖的不放心,实际上,肯定有经济因素的考虑。
她抱着苏木的胳膊蹦蹦跳跳,得意洋洋地跟少年炫耀“怎么样我聪明我厉害”
都说了跟着姐,肯定不让你吃亏。
苏木沉默着没有说话,半晌才闷闷地提醒她“好啦,我们该写作业了。”
林蕊哼着歌,拿出纸来写下她的发财大计。
苏木沉着脸,将她的笔记本拿开。
林蕊愣了下,好奇地看少年“你怎么啦我的主意不好吗”
应该不错呀。
南省有城市临海,走水路的话,将紫菜运输过来其实很简单,然后再加工成海苔,不是很棒的主意吗
或者可以直接在临海的城市投资,这样连运输成本都省却了。
她还是有信心将海苔推广出去的,因为的确很多人喜欢这个味道啊。
苏木扭过脑袋,闷闷地,他没有不高兴,他就是有点儿难受。
“晚上冻到了”林蕊伸手摸他的额头,下意识地抱怨了一句,“说你傻你还不承认,我说咱们坐公交车。这么冷的天,你为什么非得骑自行车啊”
结果她的手落了空,因为苏木回避了。
少年扭头进房间,丢下一句晦涩莫名的话“我知道我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蕊总觉得他的鼻音很重。
少女想跟进去,然而房门合上了。
她在外头敲门,里头的苏木却不肯开,只闷声道“我困了,睡了。”
林蕊莫名其妙,刚才他不是还说要写作业吗
少女摇摇头,忍不住有点担心。
按照苏木勤学上进的程度,肯定是特别难受,才会连作业都不写就睡觉。
她又敲了敲门“你要不要洗个热水澡再睡呀发点汗会舒服些。”
可惜家里没装浴缸,不然的话让他泡个热水澡也好。
现在又没那种充气式浴缸卖,否则现充现泡也不错。
不知道现在的市场对这种浴缸的接受度如何
林蕊一边想着,一边往楼下跑。
她记得她受凉的时候,郑大夫用艾草水让她泡脚来着。
可惜家里没有艾叶,现在药店也关门了。
就算去医院,中药房也没有急诊。
王奶奶听说苏木着了凉,立刻一拍双手,肯定道“不妨事,我给他煮大蒜水喝。”
别看大蒜味道不怎么样,大蒜水喝下去,什么感冒咳嗽啊,效果不要太好。
“你现在大了可能记不清了,你小时候感冒了,都是喝大蒜水。”王奶奶去厨房拿蒜头,“你妈说药吃多了不好,把你变成药篓子。”
灶火打开了,大蒜水上锅煮。
林蕊看着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恨不得那水一秒钟就开了。
王奶奶看她急的团团转的样子,催促道“别傻站着了,先上去给他量个体温,看看有没有烧起来。”
林蕊这才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傻透了,赶紧往楼上奔。
房间里小和尚无苦正趴在床边,伸手去摸他师兄的脑袋,疑惑道“师兄,你哪儿不舒服啊”
师兄的气很正常啊,他没觉得师兄生病了。
少年一扭脑袋,重新埋头进被子中“没事,我要睡觉。”
房门重新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林蕊在屋外喊“无苦,你开下门,我给你师兄量个体温。”
少年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他家动作灵活的小师弟已经敏捷地奔到门边,扭开了门把手。
“师嫂,我师兄说他要睡觉。”
林蕊这会儿顾不得揍小和尚,她只急着看苏木“那也得先把体温给量了,万一夜里头高烧厉害了怎么办”
她可记着干爷爷的话呢,苏木的魂是强行拽下来的,不稳。
少年却死活赖在被窝里头不肯见人。
林蕊急得想掀被子,又怕再冻到了他,真是想揍人的心都有了。
王奶奶煮好了大蒜水,让孙子端上来。
王大军一进门,看到的就是两人抓着被子撕扯的样子。
青年同志觉得有点儿幻灭,蕊蕊好歹是个小姑娘,怎么能做这种事呢这叫人看到了,影响多不好。
“你少讲风凉话。”林蕊威胁地瞪眼。
别以为你个子高,姐就不敢揍你。
王大军赶紧识相地放下大蒜水。
他觉得蕊蕊自从不知道练了什么功之后,就越来越彪悍了,一点儿小姑娘的斯文劲都没有。
“行了,苏木,你小爷们家怎么跟小姑娘似的”王大军不耐烦地一巴掌拍在苏木背上,准备催他赶快起床,把大蒜水给喝了。
结果苏木还没反应,林蕊先炸毛了。
她怒气冲冲地拍下王大军的手,不满地控诉道“苏木还病着呢,你干嘛用那么大力气”
好大的一声响。
王大军目瞪口呆,十分惊异于林蕊的双重标准。
明明她平常拍苏木时,力气可比这大多了。
“那他现在就是生病了。”林蕊将王大军攘到边上,好声好气地劝苏木,“不测体温就不测体温,咱们先把大蒜水喝掉怎么样”
少女端起碗,舀了一勺,示意少年“啊,张嘴巴。”
王大军跟无苦对看一眼,两人下意识地往前凑近点儿,预防林蕊会突然间发作,直接真捶死了苏木。
开玩笑,大小姐她竟然也会伺候人。
而且还是伺候苏木。
这关系完全反过来了呀。
最可怕的是,苏木今天居然相当不怕死,竟仍旧赖在被窝里头不肯伸头。
林蕊掀被角都没用。
无苦正考虑着自己要不要拦在师兄前头,防止师嫂一怒之下直接一掌拍下去。
小和尚都觉得师兄今天过分了,明明没生病,为什么要装病
他正犹豫的时候,房门从外头开了。
何半仙大喇喇地走进来。
看到床头柜上放着大蒜水,他老人家直接端起,咕噜咕噜一饮而尽。
林蕊抓着手上的勺子,简直要哭“干爹,这是给苏木喝的,他受凉了。”
何半仙扫了眼床上的小子,漫不经心地挥挥手“没事,死不了。”
要不是看在他是长辈的份上,林蕊连何半仙也要捶。
怎么说话呢哪有长辈这样的
何半仙看着小脸呱嗒的小丫头,伸出手去摸摸她的脑袋,笑嘻嘻道“没事,我给他发发功就好了。”
无苦来了精神,他长这么大,还没看过半仙师伯发功呢。
王大军也兴致勃勃哎呦,原来半仙真有两把刷子,不是纯粹招摇撞骗啊。
这神功究竟是降龙十八掌,还是打狗棒法
然而半仙老人家敝帚自珍,颇为神秘。
他直接将三人全都撵出了屋子,还在门口画了条线,郑重其事地警告,切莫越线。
越过线,后果自负。
林蕊倒是不怕她干爷爷,很有胆量跃跃欲试。
结果何半仙蛇打七寸,煞有介事道“到时候有人魂飞魄散了,可别说我老人家事先没提醒过。”
吓得林蕊赶紧老实回屋呆着去,生怕自己好奇害死猫,把苏木这只倒霉的猫给害没了。
房门合上,半仙打着呵欠伸懒腰,坐没坐相的摊在椅子上,顺手拿起无苦留下的零食往嘴里塞。
足足吃了一袋子炒紫菜,何半仙觉得渴了,又摸了个草莓塞进嘴中,这才漫不经心地问床上的小子“又怎么啦好端端的作什么妖”
一看这小子的德性,就知道他是在装病。
“我没有。”少年不知道在跟谁生气,一张脸挂的比面条还长,“我说过我没事,我就是想睡觉。”
“行了啊,臭小子。”何半仙老实不客气的地一巴掌拍到他脑袋上,“有话说话,你老子我忙死了,没空陪你磨洋工。”
被子底下却传出了轻轻的啜泣,苏木的声音里头带着哭腔“师傅,我是不是特别笨啊”
他从小就跟着师傅练睡功,可是为什么到今天一点儿成就都没有
无苦年纪比他小,练的还是外家功夫,可是十几个人都打不过无苦一个。
何半仙新鲜了,嗤笑道“哟,你还跟你师弟较起劲来了。”
“不是。”少年急了,“我就是,我就是”
他就是觉得自己特别没用,好像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明明他是男孩子,这什么都要蕊蕊挡在前头。
不管是打架还是做生意挣钱,无论碰上什么状况,蕊蕊好像都有办法解决。
少年自卑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很没用。
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比他厉害。
卢哥是大学生,会帮蕊蕊造电动钐镰、电动自行车还有自动饺子机。
孙泽什么都知道,能帮蕊蕊卖泡椒凤爪,写广播剧本,帮她植入广告,还能给他倒卖挣钱。
邹鹏成绩好,家里背景强,不仅帮蕊蕊找来了尿不湿,以后说不定还能帮蕊蕊方便面拿换大卡车。
就连无苦,走到哪儿都能挣钱,还能跟蕊蕊肩并肩,一起打强盗。
只有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是顶顶没用的废人。
他也想站在蕊蕊面前,保护她,帮助她实现梦想啊。
可是除了成绩稍微比蕊蕊好那么一点点以外,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能够为蕊蕊做的。
偏偏蕊蕊最不喜欢的,就是学习。
正文 桥梁的高度
隔壁房间里,林蕊好奇地跟无苦打听“你师伯到底怎样发功啊”
无苦奇怪“我咋知道啊我师伯还是你干爹呢。照理说, 你们认识的时间更长,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林蕊叫这小子一顿抢白, 噎了个半死。
虽然她上下两辈子都非常尊重干爷爷,但老实说, 干爷爷在她心目中形象更接近于神棍。
这个功的成分,委实令人狐疑。
当着两个眼睛贼溜溜转的王大军的面,少女当然不能塌自己干爷爷的台。
她只得清清嗓子,煞有介事道“那个这不是你们修行中人的事情吗我哪里好随便瞎掺和。”
小和尚心道,嘿,小师嫂说的好像她掺和的事情还少一样。
这房间里头的零食全被大姐给收了。
大姐嫌弃二姐跟松鼠似的, 老爱在床上吃东西, 吃的满床都是屑子。
无苦摸了半天, 没有找到东西塞嘴巴, 只能绷着脸催促林蕊“写作业,二姐你该写作业啦, 我师兄让我盯着你写作业来着。”
哎哟,林蕊牙酸,自己都病得爬不起身的人,竟然还要看着她学习。
这孩子,可真是叫人心疼。
少女龇牙咧嘴,愤愤地从书包里头掏出作业,苦大仇深地写起了数学题。
王大军正在翻大众电影,感慨林芳兵怎么就那么好看呢。
看到林蕊的样子, 当哥哥的人顿时乐了“哎哟,蕊蕊,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苏木的话啊”
少女不耐烦地摆摆手,小声抱怨“算啦。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那个木鱼脑袋,无论她好说歹说,他都认定了学习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
虽然林蕊肯定,按照林主席的路线走下去,她起码也是个处级干部。
不过,小孩子的执拗劲总是叫人无奈。
她还是且敷衍着苏木,省得那孩子老用那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她。
就像她做了多罪大恶极的事情一样。
好端端的,搞得她莫名其妙的心虚了起来。
王大军瞠目结舌,眼睛珠子一错不错的,盯着林蕊看了半晌,总觉得这妹妹有哪儿不对劲。
她今天还给苏木喂大蒜水呢,用勺子舀着亲自送到苏木嘴边的那种。
虽然最后大蒜水全被何半仙给喝了。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蕊蕊对苏木怪怪的。
王大军从口袋中摸出了一把花生米,一颗颗的塞进嘴里头,绞尽脑汁地思考,蕊蕊这是要干嘛
没等他思考个所以然出来,手一伸,扑了个空。
咦,他的花生米呢
小和尚一边吃,还一边夸奖“奶奶炒的花生米可真香。”
王大军勃然大怒“这是我奶奶炒给我吃的。”
林蕊嫌弃地往嘴里头塞了颗花生米,决定无视身后大打出手的两个雄性生物。
都说男人到了80岁还是幼稚。
看看,两个加起来30岁的人,居然能为了一袋花生米打得不可开交。
少女无奈的摇头,又往嘴里头塞了颗花生米。
哎哟,王奶奶炒的就是特别香。
另一扇门背后,何半仙也在慢条斯理地吃着花生米。
他眯起眼睛,看床上哭的一塌糊涂的小子,嫌弃地强调“床单被套自己放洗衣机啊,都忙死了,谁哪有空伺候你。”
苏木抽鼻子,说不出话来。
何半仙不得不拍拍手,摸摸认来的儿子的脑袋“心里难受”
唉,他当初就不该心软收下人。
养个孩子哪里是添碗饭的事情。
看看,孩子越大事情越多。
苏木抽噎着“我就是觉得自己没用,什么事情都帮不到蕊蕊,反而是她照顾我。”
何半仙笑嘻嘻的“她是你小师姐啊,照应你不是应该的吗”
“不是,那个”
“那个什么呀”何半仙不以为意地挥挥手,“她想做什么自己去做就好了,为什么要你帮忙啊”
少年急了“可是我想帮她。”
他帮不了蕊蕊,蕊蕊就会去求其他人帮忙。
每次看到蕊蕊百宝使劲,低声下气地去求别人,他心里头就窝着火。
他不想看蕊蕊那样。
何半仙漫不经心“她自己难受不要是她自己觉得没关系,你又何必皇帝不急太监急。”
苏木急得嘴里头都要起燎泡了,他说不清楚,可他就是难受,他不想看蕊蕊那样。
何半仙嗤笑,眯着眼睛上下打量还躺在床上的小子“人不大,心思倒不少。自己的事情都没做好,还琢磨起来怎么帮人家做事了。”
苏木张张嘴巴,焦急道“我没事啊,我没有事情要做。”
何半仙跟看个傻子似的,仔细盯着他瞅了半天,摇摇头道“果然是个傻子,居然连自己要做什么都搞不清楚。”
他站起身来踢了一脚床,勒令还瘫在被子里头的小子“起来,赶紧把房间收拾收拾,好好的屋子都被你们糟蹋成猪圈了。”
少年难得在自己父亲面前委屈“都是无苦吃的。”
他才没有弄脏屋子嘞,蕊蕊的房间都是他帮着收拾的。
何半仙大喇喇地扔下吃剩的骨头,朝自己的徒弟兼儿子的瞪眼“怎么滴你还跟你师弟较这个劲。人家可比你强多了,人家起码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果然是亲师傅,专门往人心窝子上戳。
临出门前,何半仙大约良心发现,总算回头又点播了苏木句“别老想着你能为别人做什么,先想想你自己要做什么,又能做点什么。”
房门一开,林蕊迫不及待地挤进来。
看到苏木下了床,正在打扫房间,她立刻高兴地扑过去,摸了摸少年的额头。
嘿,她干爹还真神,苏木没事儿了。
何半仙漫不经心地摆摆手“都说了这小子没事,就你穷紧张。”
林蕊嘿嘿干笑,朝苏木做口型,手指头示意何半仙的方向。
她得先去安抚一下干爷爷的情绪。
老小孩,老小孩,干爷爷就是小孩子脾气。
林蕊亲亲热热地跑过去跟干爷爷没话找话“你老人家这两天都忙什么去了呀 ”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何半仙从鼻孔中喷出一股气“我老人家忙的自然都是正经事。”
跑河运呢。
现在全国的铁路网也没多少条公路,正是刚刚起步,就又被紧急叫停。
港镇的各种产品想要销售到全国各地,最好的方式就是走水运。
因为河连着长江,东西贯通,那辐射的区域可广了。
何半仙正忙着张罗这件事,想要水运发挥作用就得有个码头,这样才方便装货卸货。
老神棍感慨“哎呀呀,咱们可真是捧着金饭碗讨饭吃,人家那些港口城市可都有钱的很。”
那不是江河湖海,那躺着的都是金水。
建一公里铁路要花多少成本运一车皮货物又要耗费多少钱
长江那可是天生就存在的,老天爷赏饭吃,都不知道伸手捧着碗。
林蕊笑嘻嘻的“那万吨船都进不来,掉下来的饭碗也有限。”
何半仙来了兴趣,示意林蕊“你给我仔细说说清楚。”
奈何林蕊也说不清楚,她只隐隐约约记得是因为桥梁的净高不够,导致万吨轮船,根本没有办法进入长江水道。
少女笑嘻嘻的“反正每年开会的时候,都有人提出来要炸桥。”
只可惜炸不了。
一是因为这些大桥起着重要的交通连接作用。
二是由于长江上的大桥实在太多了,好像已经有近百座。
这要炸起来,那牵涉的方方面面可太广了,耗费的成本也高得令人咋舌。
就算总理想炸,都没那么容易。
何半仙眯着眼睛摸下巴“你的意思是将上面不能建大桥,还是得靠轮渡来运输”
“能建,当然能建。”林蕊从他干爷爷手上,那颗花生米塞进嘴中,“就是一个得建的高,另外一个就是不能建得太密。”
三十年后,有些地方甚至能够相距不到一公里,就再建一座大桥。
这究竟是为了方便交通发展,民众出行,还是为了政绩工程,真可是说不清楚。
反正机器一动,总归都有gd产生。
何半仙慢条斯理地吃着花生米,半晌才慢悠悠地问“那桥得建多高才行”
林蕊茫然地摇摇头,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实在太专业了,她哪儿记得清。
她努力的回想,总算想起上辈子林主席一位在航道部门工作的朋友说的话。
大概意思是,长江的条件应当能够容纳比苏伊士运河多6倍的吞吐量,然而运的货却不足人家苏伊士运河的16。
反正长江被严重浪费了,这是个根本的既定事实。
总理每次去视察,都要忍不住长吁短叹。
那海上丝绸之路,进了内河估计也得够呛。
林蕊脑子一个激灵,突然间反应过来,现在的长江上未必有那么多大桥啊。
毕竟现在的很多基础建设还在起步状态当中。
少女兴奋得眼睛直眨巴。
对,国家叫停了基建项目,这就意味着短期内不会再建新的大桥。
如果从现在开始,提高今后建设桥梁的净高,并且严格限制桥梁的间隔距离,是不是就意味着长江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
交通对于经济发展的意义不言而喻,否则怎么有句话说要致富,先修路呢
少女眼睛闪闪发亮,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干爷爷“要是咱们做成了这件事,那可真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就像一块土地,如果任凭野草疯长,那么今后想要清理干净,重新种上庄稼的话,困难重重。
但是如果一开始就规规矩矩地种好了农作物,那野草的生长就会受到抑制。
现在就是要趁着草还没有疯长的时候,赶紧将航道建设规范化起来。
何半仙慢条斯理地吃着花生米,半晌不接林蕊的腔。
林蕊也不催促她干爷爷。
她再不关心经济民生,好歹也算是在干部家庭里头长大的,从小泡在机关大院中。
她当然明白,要促进这一件事花费的时间精力,以及想要搭上的人脉,都非同小可。
严格来说,就是干爷爷殚精竭虑地促成了这件事,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
搞不好还动了别人的奶酪,招了人恨。
何半仙总算吃完了手上的一把花生米,慢悠悠道“嗯,这事儿不急,先慢慢的一件件来。”
他也不告诉林蕊究竟先从哪一件开始,就这么晃晃荡荡的,又下楼去了。
林蕊憋不住,在后头追问“干爹,你不睡觉去干嘛呀”
何半仙叹了口气,抬眼看窗户外头“你干爹我没有睡踏实觉的命哦,得动身了。”
林蕊听得莫名其妙,完全不理解干爷爷大晚上的回趟家,又不在家里头留宿,究竟是个什么用意
难不成,是苏木
哎哟,她干爷爷还真有神通,居然在外头都能感应到苏木情况不好
林蕊肃然起敬,顿时下了决心。
就算她干爷爷以后长出长胡子来了,她也不再威胁要拔爷爷的胡子玩。
少女转过身,看到苏木的房门。
她都举起手来了,又下意识地缩回去。
算了,他今天的魂才刚刚归位,她就不吵他了。
省得大半夜的他魂又丢了,干爷爷人不在,那麻烦可就大了。
少女哼着小曲“睡睡,我亲爱的宝贝”,溜溜达达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哎哟,物理作业明天再说。
好歹今天晚上她可是独立做完了数学练习册。
少女打了个呵欠,拿起东西去卫生间洗漱。
男孩子们的房间中,苏木正一本正经的盯着无苦。
看到小和尚心里头都发毛了,他才郑重其事地提问“无苦,你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吗”
小和尚骄傲地挺起胸膛“我们出家人入世,自然是为了普度众生。”
王大军正喝水呢,闻声直接呛到了。
啊呸,这小子居然还有脸说,普度众生就是把众生的饭都吃光了,让大家去西天极乐世界吗
无苦小脸涨得通红“我没有,是你说不要吃夜宵的,奶奶才让我全吃光。”
王大军跳脚“我那就是随口一说,你还当真啊”
无苦不服气“你恁大的人,说话怎么能不算数”
王大军梗着脖子“我跟我奶奶说话,我永远都是小孩子。”
苏木站起身,直接往门外走。
小和尚吵架,还不忘关心一下自己师兄“你去干嘛呀”
“洗脸刷牙,上床睡觉。”少年头也不回。
他也是个傻的,刚才肯定是被师父带的晕了头,居然指望无苦为他指点迷津。
合上门板的时候,苏木听着里头的小师弟还在为着完鱼汤面跟王大军吵得不可开交,一言难尽地摇摇头。
算了,他还是先做他能做好的事情,好好学习。
正文 孩子上学去
第二天一早,林蕊就觉得苏木怪怪的。
他们骑车去学校的时候, 少年没有让坐在后座的林蕊一个个的背单词。
这就算了, 反正从上车开始, 林蕊就一路唱日文歌,唱完山口百惠唱中森明菜, 愣是不给他发作的机会。
可到了学校里头,他的反应明显的不正常了。
咳咳,鉴于林蕊同学坚信睡眠充足才能长个子,所以昨晚她早睡了,但是今天早上她做不到早起。
于是她的物理练习册没有来得及做。
早自习,林蕊在语文老师的眼皮底下抄作业。
少女眼观八路耳听四方, 还要时刻提防着身后的苏木, 防止他会突然间伸出手拔掉她的笔。
结果班主任老李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潜入时, 苏木居然伸脚踢了踢她的凳子, 示意她赶紧隐蔽。
林蕊惊呆了,觉得整个人生都充满了虚幻的色彩。
昨晚干爷爷到底对苏木做了什么呀
这孩子怎么如此之奇怪
更让她震惊的还在后面。
课间无论他跟于兰玩翻绳, 还是拉着芬妮一起讨论,到底哪个男明星更帅,苏木都视而不见,继续认真预习他的功课。
少年竟然没有压着她赶紧背课文。
等到语文课老师叫她跟苏木上讲台做名句默写,苏木还破天荒的帮她作弊,故意将粉笔字写的斗大。
少女下台的时候,就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恍恍惚惚间, 差点儿直接摔倒。
苏木一把扶住她,然后目不斜视的回自己座位坐好。
少女看他一本正经的脸,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外星人强占了地球,进入了苏木的脑细胞
其实何半仙是外星人在地球的内应
这漫画电影上不都这么来。
你身边最亲近的人其实就是那个反派oss或者是oss的前哨。
林蕊顿时中二之火熊熊燃烧,难不成老天爷选中她穿越的目的,是为了让她拯救地球
可是一般情况下,肩负这种职责的人,难道不应该有点儿金手指吗
她盯着自己的手指头,试图从中发现闪闪的金光。
于兰伸手推了推同桌的胳膊“怎么回事啊你到底怎么苏木了”
少女简直要跳脚。
会说话不姑娘。
什么叫我怎么着他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于兰狐疑“可你不觉得苏木很奇怪吗”
她俩都蹲在花坛前看了半天野草,判断到底是什么品种的野菜还商量着要不要试试吃吃看。
要是搁在往常,苏木早就把人给带走了。
都初三下学期了,马上就要预考,她们还有心思看这些。
林蕊眯起眼睛“你也觉得这小子不正常,对不对”
于兰连连点头,当然不正常,简直完全失常。
少女憋不住,一把丢下被她的小花,雄赳赳气昂昂地冲进教室里,横在正跟学习委员讨论一道物理题的苏木前头“喂,你到底怎么啦”
苏木正画电路图呢,手上的笔就被林蕊一把夺下。
画个屁图,不把话说清楚,他什么事都别想干。
哼,跟学习委员这么知性美好的小姑娘讨论题目很开心
可是姐姐她不开心了,他就甭想开心
苏木无奈“我想来想去,你又不喜欢学习,我又何必强迫你呢。”
他昨晚思考了很久,反复揣摩父亲离开前说的话。
每个人都应该去做,自己想做能做好的事情。
蕊蕊的天赋与兴趣都不在学习上,既然蕊蕊喜欢挣钱,那就让她去挣钱好了。
至于学习的事情,不还有他嘛。
少年认真地看着林蕊,情真意切道“你就去做你喜欢做的事情。以后我都不会拉着你学习了。”
说着他又低下头,重新跟学习委员讨论起那道复杂的电路图。
学习委员冲她微微笑着,仿佛很抱歉的样子。
林蕊傻眼了,她觉得自己的语文能力最近下降的很厉害。
为什么她完全听不懂苏木在说什么
她转头问于兰“什么意思”
于兰将自己被推出小圈子之外的同桌拉回座位,深深地叹了口气,同情地看着这满头雾水的姑娘。
这个意思她还不懂吗很明显,苏木是嫌弃她了呀。
父母说我不勉强你学习了,绝对不是因为父母想开了条条大路通罗马。
而是父母完全失望了,知道你不是学习的这块料,不想再浪费时间精力。
放过你,省了两代人都受罪。
她妈都说了,还有人肯管你,就代表你是幸福的。
要是哪一天人家连管都懒得管,就代表你完了,没人愿意搭理你。
林蕊张张嘴,结结巴巴道“那个,不是”
她成绩还是有进步的呀,那上学期期末考试,她每门都及格了呢。
“可是今天早上,你还是在抄作业。”于兰不给同桌幻想的空间,强迫少女直面惨淡的人生,“老师发的名句默写,你也没背。”
明知没希望,人家干嘛还花钱打水漂。
都初三了,谁的时间不紧张不宝贵。
就是帮助同学,也得帮能看到效果的人。
于兰一指学习委员,那才是合适的互帮互助对象。
林蕊狠狠地呸了一声,哼成绩都那么好了,还需要别人的帮助吗
这跟拿着最新款的苹果机,吃着大餐住豪宅却申请贫困生补助,有什么区别
一整天的功夫,林蕊都陷入了低气压中。
少女莫名悲愤,没想到她也有一天沦落到被嫌弃的地步。
嫌弃她的人还是苏木。
呸男人靠得住,母猪也上树。
当初是谁信誓旦旦,无论如何,她在他心目中都是最好的
她一定是被门板夹住了脑袋,居然信了他的邪。
晚自习放学回家后,林蕊还是气鼓鼓的,坚决不开口跟苏木说话。
呵,成绩好了不起啊,嫌弃姐姐啊,姐姐看不上你呢。
明明期末考试,你语文跟英语都没有考过姐。
林蕊跟只气炸了的河豚鱼似的,坐在餐桌旁,直接化悲愤为食欲,一个人干掉了一大碗汤水饺。
无苦目瞪口呆,赶紧伸出胳膊,直接划拉住自己面前的汤碗。
不得了了,他小师嫂不光嘴上说说了,要身体力行的跟他抢饭吃。
苏木默默地吃完了一小碗水饺,朝餐桌上的人点点头“你们慢慢吃,我先上去了。”
王奶奶端着水过来给几个孩子喝,吃饺子容易口渴。
她奇怪地看苏木“你不等蕊蕊先在边上背会儿单词。”
“不了。”少年摇摇头,“我还有化学练习册没写呢。蕊蕊慢慢吃。”
说着他推开碗,起了身,施施然地往楼上去。
王奶奶眨巴两下眼睛,茫然地看着少年的背影。
这孩子怎么了小猫小狗又打架了
芬妮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不过她肯定认为在学校里没跟苏木吵架,更别说打架了,连单方面的殴打都没有。
林蕊冷哼,直接捅破窗户纸“人家嫌弃我成绩不好,要跟成绩好的人玩呢。”
搞的好像她多稀罕跟他一起玩一样,明明就是个木瓜。
是她一直让着他的。
王大军瞠目结舌,觉得蕊蕊真是越来越厉害了,睁眼说瞎话都不打草稿。
无苦幸灾乐祸,毫不犹豫地嘲笑小师嫂“肯定是我师兄嫌你吃这么多,成绩还这么差呗。”
少女勃然大怒。
好啊,轮到你个小和尚挤兑姐姐了
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不知道马王爷长了三只眼
林蕊眼睛珠子一转,突然间抬起头喊王奶奶“奶奶,咱们是不是应该送无苦去上学啊”
像他这么大的孩子,都在学校里头学文化知识呢。
王奶奶一愣,没反应过来林蕊的话题怎么跳跃的如此之快。
不过,是这么个道理,无苦才10岁呢。
小和尚的嘴巴张得大大的,死活合不上去。
他目瞪口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我,我不去。我,我是和尚啊,哪有和尚上学的道理”
说到这一点,他底气足了些,胸膛都挺了起来。
林蕊眯着眼睛,突然间跟恍然大悟似的“哎呀,我怎么忘了,还有佛学院。佛学院里头教的东西可不少,一天三顿全是斋戒。”
别说肉了,连半点油花都没有。
而且就算是青菜萝卜白菜土豆,但凡过了饭点还敢偷吃的,那都是犯了贪戒,要挨戒尺的。
小和尚差点要从凳子上跳起来,他师嫂就是在吓唬他。
王奶奶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盯着小和尚看了半响。
无苦拼命地朝王奶奶眨眼睛,企图卖萌。
他对饭店多么重要啊,有他在,饭店才能长治久安生意兴隆。
连小师嫂都承认他是吉祥物呢。
小和尚表现的如此之活泼可爱憨厚懂事,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然而天真的小和尚搞错了最关键的事。
对于像王奶奶这样善良宽厚的老人家而言,孩子越乖越可爱,越是应该送到学校里头去好好学习科学文化知识。
以前是没办法。
无苦压根没户口,上哪儿念书去
现在不一样的啊。
这厂里头学校只要交3000块的赞助费,就能送孩子去借读。
至于户口的事,他们后面在慢慢的想办法嘛。
当初苏木不也没户口,何半仙愣是给安排上了。
王奶奶笑眯眯的摸着无苦的脑袋,给他打包票“没事,奶奶问问你师兄,当时是怎么办的。”
苏木被王大军叫下楼后,听说王奶奶要送无苦去上学的事,顿时双眼放光,高兴得直点头“对,奶奶,还是您想的周到,应该让无苦上学去的。”
他平常只有课余时间才能教无苦读书识字,小师弟每天大把的学习时间都被荒废掉了。
王奶奶连连摆手“哪个是我啊是蕊蕊想到的。”
别看这丫头天天跟无苦抬杠,一点儿姐姐的样子都没有。
事实上,她把这弟弟的事情放在心尖尖上呢。
苏木眉开眼笑,高兴地握住了林蕊的手腕“我就知道你最好。”
林蕊扭过头去,鼻孔里头出气。
哼,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她可算看透这家伙了。
然而这并不妨碍少女的嘴巴得意地往上翘。
无苦瞠目结舌,可怜巴巴地看向自己的师兄,他一个出家人为什么要去学校读书啊
小和尚双眼蕴着水光,几乎要哭了“师兄”
你可得为我做主啊,这明显是小师嫂在报复我。
她就是见不得我每天过的滋滋润润。
可惜苏木的睡功还没练到家,完全不会读心术,跟自家师弟也毫无心灵感应。
少年笑眯眯地看着无苦,安慰他道“你放心,咱们卖饺子挣的钱已经够再交赞助费了。”
林蕊在桌子底下拼命的踩苏木的脚,有他这么大手大脚花钱的吗个败家爷们儿
无苦自己就是大款,15万的奖金,还有那5100万的沉香木算盘。
他哪儿来的脸,让他们给他掏钱啊
王奶奶连连摆手“不要不要,你们那点儿钱自己留着买零食吃,奶奶有钱,奶奶给我们无苦交赞助费。”
他们无苦是奶奶的小孙子,又聪明又乖巧又懂事,将来肯定是个学问顶顶好的孩子。
跟一上学就打呵欠的大孙子不一样。
王大军莫名其妙的膝盖上又挨了一箭,愤怒地端着桌上的空碗去厨房了。
他干活还不成么。
无哭丧着脸,眉毛都快耷拉到地上。
他才不要上学呢,他又不是没看过电视不知道上学是怎么回事。
那么多孩子坐在教室里头,动都不许动。
谁动谁就得手心挨板子,还要站黑板。
比他念经时还惨。
好歹念经时,他往嘴里偷偷塞点吃的,师父还会假装看不见。
然而小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人权的生物,他们无权决定关于自己的任何事。
九年义务教育的意义在于,上学是权利也是义务。
现在出了庙下了山的小和尚,就得去履行他学习的义务了。
小和尚负隅顽抗,试图强调自己存在的重要性。
他可不仅能挣钱,他是这个家不可或缺的存在“我去上学了,谁来看着元元跟宝生啊”
“没事,他俩都进托儿所了,有阿姨照顾。”王奶奶笑眯眯地摸着无苦的脑袋,“等你放学回家,还是能跟他们一起玩啊。”
顺带着,每天还能送两个小的去托儿所,晚上再把他们接回家。
林蕊吹着口哨,溜溜哒哒地跟着苏木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要转身的时候,她回过头冲楼底下呆若木鸡的小和尚眨眨眼。
哟,弟弟,以后还敢挤兑姐姐不
不治的你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姐姐白多吃了这几年的饭
正文 少女很服气
王奶奶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
打定主意要送小无苦去学校之后, 短短不到三天功夫, 她就履行完手续, 备好了上学所需的一切物品,直接领上小孙子去学校报到。
林蕊看着小和尚丧眉耷眼地跟在王奶奶身后, 手上还牵着扎了两个包包头的小元元,顿时要笑的在地上打跌。
现在店里头也做早餐生意,玲玲姐他们都忙不过来。
所以顺带着小和尚也负责接送小元元跟小宝生。
早上有王奶奶送,能推着婴儿车里头的小宝生。
等晚上他自己放学回家,哎呀,那画面不知道该有多精彩。
啧啧, 臭小子, 你也有今天。
我叫你嚣张。
居然敢挤兑姐姐我。
无苦悲愤地扭过头, 苦大仇深地盯了眼林蕊。
哼今天公开课, 她今天一定会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她肯定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林蕊朝无苦做鬼脸, 啦啦啦,少年,你也该去体验一下人生的苦难了。
年轻的孩子,哪有不学习的道理。
苏木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终于没憋住“你今天不去上学吗”
那未免也太过分了,学总归还是要上的。
林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下巴一抬“谁说的没有我在,学校都要黯然失色呢。”
她麻花辫一甩, 昂着头得意洋洋地坐上了自行车,开始大声背单词。
成绩好了不起啊,以为就你成绩好
预考英语姐考个100分,震瞎你的眼。
嘁,姐就是低调,平常不发挥而已。
有本事咱们别比数学物理化学,咱们就比语文跟英语。
苏木在前面蹬着车,好心好意地劝她“你又不喜欢背单词,别勉强自己了。要不,你还是唱歌。”
蕊蕊唱歌很好听。
“谁说我不喜欢来着”林蕊下巴翘上天,“你又对我了解多少啊”
前面的少年背影一僵,埋头死命蹬车,再也不说话。
她没讲错。
除了蕊蕊告诉他的那些,他对蕊蕊的确一无所知。
自行车从公交站旁掠过,几乎同一时刻,公交车也启动了。
祖孙二人先将小元元跟小宝生送去托儿所,然后老人牵着无苦的手,往一墙之隔的小学出发。
“在学校里头要听老师的话,上课不许乱跑,万一想上厕所了,还是哪里怎么得,先举手报告老师,老师同意了再动。”
老人摸着无苦的脑袋,心里头是压不住的欢喜,“咱们无苦这么好,这么乖,老师肯定喜欢我们无苦。”
无苦愁眉苦脸的,从口袋里头又摸出把红薯干,塞进嘴中嚼得咯吱咯吱“奶奶,我饿。”
“没事,这包里头都是奶奶给你备着吃的。咱下课了就能好好吃。”王奶奶细细地叮嘱他,“要是有人欺负你了,你也报告老师。”
要是老师不在的话,那就还回头。
咱不怕,打破脑袋,奶奶给你赔红鸡蛋。
小和尚抱着王奶奶的腿,愁眉苦脸,奶声奶气“奶奶,我舍不得离开你。”
然而小少年的一切努力都是徒然的。
王奶奶只欢喜终于让孩子念上书了。她笑眯眯的“没事,咱放学了就回家,奶奶给我们顿猪肚鸡。”
说话间的功夫,两人已经到了学校门口。
看门大爷是王奶奶的老熟人,谢过王奶奶递过去的寿司“哎哟,你就是这么客气,快进去,我看到于主任他们已经来了。”
王奶奶将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孙子推到前头,招呼他叫人“这是你雷爷爷,以后要是在学校肚子饿了,过来跟雷爷爷说,奶奶给你送吃的。”
看门大爷也摸了摸无苦的脑袋,笑容满面“不怕,咱无苦要是饿了,上爷爷这来,爷爷给你煮吃的。”
小和尚愁眉苦脸地应下了。
他觉得这爷爷做的饭,肯定没奶奶好吃。
然而小学生没有选择权,只能乖乖跟在奶奶身后去教导主任那儿,把书给领了,然后又跟着老师去教室。
王奶奶看着他安坐下来,满脸堆笑的跟班主任打招呼,偷偷往班主任的手里头塞贵宾卡,请她帮忙多照顾生意。
呵,串串香的贵宾卡每一次消费满50才能办呢。
有了这张卡,以后无论是在串串香,还是寿司店或者吊炉烧烤消费,都能打八折。
不知道是不是这张贵宾卡起了作用,还是老师的确温柔又和气。
无苦上课时,偷偷往嘴里头塞巧克力,老师看到了也假装没发现,只在经过他桌子旁的时候,伸手轻轻敲了下桌面。
小和尚立刻识相地抿禁了嘴巴,坚决不让人看出来他正含着糖心巧克力呢。
包里头的烤馒头片跟地瓜干吃了一半,无苦又喝了两杯水之后,上午的课结束了。
通过一袋传着吃的烤紫菜,已经迅速跟无苦建立起友谊的小伙伴们,邀请他一块儿去厂里食堂吃午饭。
钢铁厂小学也没有食堂,不过距离厂区极近。
孩子们中午放学,都是直接去厂里头找各自的父母,然后用父母的饭票一块在食堂吃饭。
打饭师傅看到他们也心中有数,都会加足够的饭量,好让大人跟孩子都能吃饱。
无苦的同桌,一个剪着童花头的小姑娘,数了数周围的小伙伴,非常肯定“没事,我们五个人呢,每人分你两勺子,你也能吃饱了。”
她看无苦一上午嘴巴就没歇过,估计这位新同学中午根本就吃不下任何饭菜。
小和尚坚定地拒绝。
不过他要面子呢,不好意思说自己怕饿肚子,只能强调“我奶奶已经烧好饭在家等我啦。”
然而孩子们对于新伙伴的热情激烈如火,大家认识推推攘攘的,近乎于劫持一般将无苦往钢铁厂食堂带。
“放心啦,你家有电话。到厂里头,你给家里挂个电话就行。”
童花头小姑娘很有经验,还相当聪明地诱惑新同桌,“今天食堂大师傅会烧羊杂汤哦。”
大师傅就住在她家隔壁,早上出门前跟她说了。
无苦口腔中的唾液立刻分泌得飞快。
他要喝羊杂汤,最好配着烧饼一块儿吃。
童花头姑娘毫不犹豫地一口应下。
他们三车间的烧饼跟羊杂汤,整个钢铁厂的头一号。
小和尚放弃了抵抗,高兴地跟着同学们一块儿往厂区跑。
他们几个父母都在同一个车间工作,几个孩子自然也在同一个车间吃饭。
碰到的叔叔阿姨见到个生面孔的孩子,听说是他们的新同学,全都叮嘱大家要好好相处。
每个人都摸了摸无苦的脑袋,顺便往他的盘子里头拨了点儿吃的。
饶是如此,等到大家的餐盘都空了的时候,无苦仍然觉得自己还没有开始吃。
童花头小姑娘有种身为主人的自觉感,热心地询问无苦“要不要再来碗羊杂汤”
小和尚哪有不应声的道理,立刻点头如小鸡啄米。
他生怕同学帮他盛的太少,自己端着碗跟着跑去打菜窗口“叔叔,再给我碗汤。我要多一点儿。”
站在汤桶旁的年轻男人正要往桶里投到什么东西,闻声手一抖,赶紧将手放回了口袋。
童花头姑娘奇怪不已“叔叔,你往汤里加什么呀”
“他们说汤味道太淡了,我再加点儿盐。”
无苦立刻反对“不淡,味儿正好。”
他贪婪地盯着汤桶,满怀期待,“叔叔,这汤都给我行吗”
饭点儿都过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饭菜也是食堂人员自己吃。
炒菜的大师傅从旁边的菜盆走过来,笑呵呵地竖起大拇指自夸“不是我老猪自吹自擂,我做的羊杂汤啊,咱们江州钢铁厂的这个。”
他痛快地点头,“吃,都给你,能吃多少是多少。”
无苦大喜过望,直接接过了汤桶,就站在桌子旁,一碗接着一碗,往肚子里头倒。
旁边有吃完饭的工人,洗干净饭盒往自己的车间走,路过无苦,立刻惊异道“哟,这不是那位大肚小佛爷吗”
童花头姑娘已经彻底惊呆了,果然是大肚佛,这么一大桶汤啊。
无苦放下空桶,总算满足地拿出面纸,擦了擦嘴,打了个饱嗝。
大师傅乐得合不拢嘴“哎哟哟,小小子,别吃撑了你的肚子。”
他转头招呼之前要帮无苦盛汤的男人,“一会儿别忘了给托儿所送点心。小孩子容易饿,睡醒了估计就要吃。”
托儿所没有单独设置食堂,孩子们每天的一顿午饭,上午跟下午两顿点心都是由靠托儿所最近的车间食堂给送过去。
那人似乎还沉浸在对无苦的震惊当中,半晌才仓皇地点点头,“哦”了一声,赶紧低下头,往后面的操作间走。
无苦眼睛珠子滴溜溜直转,点心,他闻到了点心的香味。
是豆沙包子,好香哦。
小和尚积极地举起手来“叔叔,我跟你一块儿去,我要看看我弟弟妹妹。”
其实按照辈分来说,应该是弟弟跟外甥女儿,但是几个孩子之间的辈分永远是混乱的。
大师傅笑呵呵的,叮嘱那年轻男人“你带他一块过去,回来时把人给带回来。省得他不认得路。”
年轻男人慌张地点点头,推着保温桶就往食堂外头走。
童花头小姑娘听说无苦还有弟弟跟妹妹,顿时稀奇的不行,吵着也要跟过去。
作为国有企业,钢铁厂计划生育抓得尤其严格,他们这批孩子基本上都是独生子女。
80年代的小学生还没有多重的课业负担,中午休息时间,要么打乒乓球,要么跳皮筋。
现在去看托儿所的小宝宝,也很有趣。
一群孩子叽叽喳喳的往托儿所奔。
无苦得意洋洋,一路上都在吹嘘他弟弟妹妹有多漂亮多可爱。
其他的学生哪里服气,立刻搬出自家或者亲戚家的孩子作比较,简直吵得不可开交。
闹得那年轻人一路上都皱着眉头。
好不容易到了托儿所,小元元跟小宝生都在睡午觉。
阿姨没有撵这群小客人走,他们基本上也都是从这家托儿所毕业的。
她只让他们安静点,不要吵醒了弟弟妹妹。
一群小学生趴在房门口,看着里头的小弟弟小妹妹们,十分惊奇。
小元元从被子里头伸出两只攥得紧紧的手,揉揉自己的眼睛。
无苦立刻朝阿姨喊“我妹妹要嘘嘘了。”
他迫不及待地跑进去,伸出两只胳膊,架起床上的小元元,熟门熟路地将小姑娘抱进女厕所。
厕所门一推开,小和尚惊讶的看着里头的厨房工人“叔叔,你在这儿做什么你跑错厕所了。”
年轻男人惊慌失措,拧开手中的瓶子直接向无苦泼过去。
托儿所阿姨正恼怒无苦的莽撞,好歹也是小学生呢,怎么能直接往女厕所跑,万一里头有其他老师在呢
她冲进厕所,眼睛只来得及瞥见年轻男人手里头抓着的瓶子,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尖叫。
“浓硫酸瓶子里头装的是浓硫酸”
林蕊激动的拍桌子,吓得已经坐在周会计怀中睡着了的小元元身子一抖。
厕所里的污渍难以清理,通常都会使用浓硫酸来洗刷。
托儿所女厕所中的浓硫酸,大概就是保洁工人用完之后没有拿走,为了方便随手留在里头的。
苏木不甚赞同地拉拉林蕊的手,示意她安静点儿。
林蕊哪里安静的了,她简直要跳起来了。
她本以为无苦去上学起码能安生几天,没想到入学第一天就发生如此惊险的事情。
江州钢铁厂除了正式职工以外,还有一部分临时工,主要辅助后勤工作。
现在厂里的情况不好,为了节约开支,领导决定解雇这批临时工。
在食堂帮忙的这位临时工,已经干了好几年,始终兢兢业业。
领导好几次到食堂检查工作时都表示,一有机会就让他转正的。
结果这下子好了,他不仅没有可能转为正式工人的身份,甚至连最后的饭碗都失去了。
现在可不像三十年后,被炒了鱿鱼,只要愿意放低门槛,无论如何都能再找到一份工作。
眼下还被拦截在火车站跟汽车站坚决不让他们进入江州市区的农民工们,阐述着一个基本事实,那就是工作难找。
城市无业人员甚至比农民更惨,因为农民好歹还有块地可以稳妥地从事生产。
失去了这份工作,临时工觉得生活无望。
在托儿所工作的女友也因此跟他分了手。
愤懑之下,他就打定了主意要投毒,投毒对象是他同在食堂的工友。
明明他是整个食堂工作最努力的人,就因为他是临时工,所以单位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将他扫地出门。
他不甘心被摆布,决定要自救。
如果钢铁厂发生中毒事件,而他积极抢救了,他不就是英雄了吗
厂里头肯定不会辞退英雄。
可惜的是,他刚拿出自己鼓足勇气带来的老鼠药,无苦跟那个小姑娘就冲过去要喝羊杂汤。
所以,临时工的投毒计划失败了。
这极大地刺激了他,愤懑之下,他决心毁了女友的容。
只要女友变成丑八怪,那么除了嫁给他,还会有其他男人要她吗
临时工要去上厕所的时候,瞥见了女厕所门口位置放着的浓硫酸。
林蕊吓得赶紧一把抱起小元元,她的心肝小宝贝哎。
这要是一瓶子酸直接泼过去,小元元别说毁容了,搞不好连命都没有。
正常情况下,这么小的孩子要上厕所,都是阿姨直接抱着过去,那不就成了浓硫酸泼到阿姨跟小元元身上了吗
说时迟,那时快,小和尚一察觉到不对劲,就直接拎起旁边的拖把,直直地堵过去。
那拖把是是潮的,一碰上浓硫酸立刻产生大量的热。
很快整个拖把布都焦了,燃烧起熊熊的火焰,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
阿姨赶紧抱起小元元元元,一刺溜的跑出去了。
被惊动的保安过来,一起压住了那个状若疯癫的年轻人。
林蕊捂住胸口,一言难尽地看着无苦。
小和尚难得手上抓着一把念珠,一颗颗的拨动着,默念清心咒。
这回为了防止自己念错了,他还特地在面前摆了本抄下来的笔记。
一百零八遍清心咒念完,无苦长长地舒了口气,郑重地点点头“好了,水劫跟火劫都过了。”
林蕊目瞪口呆,简直要掀桌子。
敢情小和尚说元元的水劫跟火劫,是指浓硫酸遇水放热烧起火来
我勒个去,这神仙也猜不到啊。
亏得他们还小心翼翼,坚决不敢让小元元玩水。
她就说他好好的和尚不当,当什么神棍
要是人家按照他所为的只是去防能防住事情才怪。
还有那个所谓的护身符呢,画了半天,抵个屁用。
周会计一拍脑袋“哎哟,我昨晚给忘了。”
昨晚她给小元元洗澡来着,洗完澡换了衣服,随手将护身符放旁边,忘了给孩子套身上了。
结果今天就出大事,要不是无苦这个小舅舅还惦记着孩子,后果不堪设想。
周会计抱着小外孙女,一迭声地跟无苦道谢。
林蕊绕着桌子团团转,一言难尽地看着小和尚,伸手还点了点人家的脑门儿“你说说你,你这叫什么体质怎么走哪哪出事儿”
还件件都是大事。
王奶奶可护着小孙子哩,一把搂住小和尚,立刻强调“我们无苦专门做好事呢。”
雷锋都赶不上。
这事情碰不见就不发生了照样会发生。碰见了好歹还能拦一拦呢。
林鑫难得非周末时间回家就听了这桩惊心动魄之事。
见妹妹颠倒黑白大放厥词,当姐姐的人忍不住皱眉呵斥“胡说八道什么呢”
林蕊朝姐姐做了个鬼脸,撅着嘴巴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
从他下山以后,天下就没太平过。
怎么以前就没有这么多事儿
小和尚苦大仇深地看着林蕊,忍无可忍地发出控诉“就是你让我去上学的。”
他说他不要上学,她非逼着他去。
结果一天连着两桩事,他累都累死了。
林蕊发出叹咏调一般的冷笑,完全难以置信“听听,你们听听,这关我什么事儿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屋子里头的人齐齐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林蕊眨巴两下眼睛,干嘛她脸上粘饭粒了怎么全都看着她
林鑫也探究地看着妹妹,轻声道“当初是你让无苦跟着孙泽去重走长征路的。”
所以他们才会在路上碰到持枪杀人的罪犯,还顺带着救下了大军哥跟周师傅。
脚店里头那次也一样,坚持要去河庄卖饺子汤圆的人是妹妹。
至于这回,要不是妹妹提起来,谁也没想到让无苦去上学。
再往前推,甚至提出借读生方案,让无苦有机会上学的人也是蕊蕊。
林蕊张了张嘴巴,半晌才冒出一句“可我没让无苦去厂里食堂骗吃骗喝啊。”
他明明就是想占他那小同桌便宜,去白吃白喝才碰到事的。
不不不,有柯南体质的绝对是无苦,跟她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林蕊下意识地往楼上奔。
林鑫在后面追问“你干嘛呢鸡汤馄饨都要下好了。”
“不吃了,我要写作业,我马上就要考试了。”
少女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房间。
不不不,这个世界太可怕。
跟她没关系。
她必须得写套数学试卷来冷静一下。
上辈子在她家楼上的学霸小哥哥,就是这么自我冷静的,这方法应当不错。
少女坚定地拿出了她的数学试卷。
正文 就知道这样
少女天真地忽略了学渣与学霸分别隶属于两个不同的品种。
学霸用来自我冷静的方法, 明显不适用于学渣。
心平气和时写数学卷子都能够让林蕊火冒三丈, 何况现在她还心烦意乱。
面对着数学试卷, 她没有直接一把揪着扔边上,纯粹是出于最后的良知。
老李刻写油印试卷委实辛苦啊。
少女双手托腮, 开始反复思考这些事情之间的联系。
不,跟她没关系。
她还让无苦出门帮她买过油炸臭豆腐呢, 不也没见无苦在夜市上碰见什么大事。
这些事情之间肯定有联系。
所谓事件三要素,无外乎时间, 地点, 人物, 发生了什么事。
咳咳,这好像已经是四要素了,哎, 不管了,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要不要再加一条,事件发生后产生的结果
因为随手在草稿纸上罗列了无苦的大事记。
她一条条的写着,目光突然间落在了事件关联人的名字上。
今天, 无苦的同学,食堂职工, 托儿所阿姨,小元元,哦不,还有一位是小宝生。
虽然这娃没台词,可他的确出场了啊。
她想起干爷爷曾经说过的话, 上辈子跟生叔叔根本没有儿子。
准确点儿讲是小宝生被打胎下来以后直接闷死了。
这一世小宝生是多出来的灵魂。
林蕊吸气再呼气,感觉自己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少女脑洞大开,脚店的那一次,是因为有苏木。
干爷爷说过,苏木的魂是强行拽下来的。
可是,那个持枪杀人案又怎么算呢
当时的出场人物繁多,光林蕊认识的就有周师傅、大军哥、还有就是孙泽。
林蕊心中一咯噔,上辈子他没听说过周师傅跟大军哥都正常。
因为周师傅本来就跟邻家交集不深,后来钢铁厂倒闭了,筒子楼的邻居也是各自奔天涯。
按照正常的人生轨迹,大军哥跟林主席应当会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
有多少人在长大成人之后,还记得少年时的朋友呢
尤其是在他们的人生再无交集之后。
可是他始终难以理解的就是孙泽,上辈子为什么林主席从来没有提起过孙泽这个人
那次在夜市抓那个吸毒发狂的小偷,旁边站着的也是孙泽。
难不成他也是强行留在这世间的灵魂
少女捂住嘴巴,觉得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顿时惊得什么都说不出口。
天呐,好像孙泽去夜市卖泡椒凤爪,也是她的主意。
啊,不不不,她可没有撺掇小和尚天天跟着王奶奶,专门去夜市上混吃混喝。
完全是他自己的责任。
林蕊毫不犹豫地在纸上总结出关键点,出示二要素,无苦以及本不该存在的人。
嗯,肯定就是这样。
少女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又开始疑惑,那为什么上辈子没孙泽而这辈子有他呢
林鑫帮忙收拾干净厨房回房间,手上还端着热好的杏仁牛奶豆腐,敲了敲妹妹的书桌“你还是先吃点再写。”
林蕊接过碗,食不知味,眨巴两下眼睛,试探着问她姐“姐,那个孙哥小时候是不是身体特别差或者生他的时候难产什么的。”
林鑫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蕊心虚地挪开眼睛“没什么,我就是好奇。”
林鑫无可奈何,点了点妹妹的额头“你还好奇别人呢,你先好好好奇一下你自己。预考打算考多少分啊”
林蕊开始哼哼唧唧“哎呀,你怎么能这样说,我老师都夸我成绩进步了,今天默单词,龚老师还夸我了呢。”
居然第一次默写就全对。
咳咳,按照她的习惯,一般都是第二次默写时才可能做到。
由此可见,龚老师没有天天罚她站黑板,实在是因为生性温柔可亲。
林鑫叹气“那你进步的伐子得卖大一点。”
她摸着妹妹的脑袋,迟疑道,“你想好了以后上艺术学校了我可听说,艺校练功很辛苦的。”
林蕊骄傲地一挺胸膛“我不怕,我能吃苦。”
再苦也比不上她小时候练武,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夏练三伏,冬练三九。
她赖在姐姐身上撒娇“姐,你就告诉我嘛,到底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呀”
“孙泽,他小时候是不是差点生不下来”
林鑫不耐烦地拍拍手“是我哪儿知道啊”
林蕊一噎,的确,这么隐晦的事,她姐要知道反而奇怪了。
看样子只有直接问无苦了。
可惜小和尚现在对他小师嫂很有意见。
他昨儿晚上念了一夜的静心咒。
托儿所阿姨还有自己五位同学,每个人都得帮着念。
不然他们会吓得魂魄不得安宁。
他都累死了,不恨小师嫂才怪。
第二天一早,小和尚推着根生叔叔特制的,可以坐两个宝宝的婴儿车,背着书包,雄赳赳气昂昂地去公交车站,看都不看陪着笑脸跟上去的林蕊一眼。
少女勃然大怒,立刻威胁“你给我等着啊,小子。”
回答她的,是力大无比的无苦单手拎起婴儿车,直接上公交。
他那绒线帽子上的小球,一晃一晃的,清清楚楚地标注了两个大字,蔑视。
苏木在边上拉她的胳膊“好啦,你找他问什么呀”
“哎呀,说了你也不知道。”
苏木不服气“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知道呢”
林蕊脱口而出“你哪知道孙泽的事情啊”
少年蹬自行车的动作慢了下来“你干嘛这么关心孙泽啊”
少女一噎,下意识地吞吞吐吐起来“没,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
可千万不能让苏木知道,他本来不应该存活在这个世上。
好像有一种说法,一旦这样的人知道了,就会立刻魂飞魄散。
少女下意识的抱住了苏木的腰。
可怜骑着自行车的少年,差点儿车龙头一歪,直接冲进护城河里头。
他吸气再呼气,结结巴巴地冒出一句“孙泽有女朋友了哈。”
林蕊阴险地笑“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很快会被甩掉的。”
苏木不高兴起来“你干嘛这样说”
林蕊靠在他背上,乐得不行“因为他浑身上下充满了一种时刻处于失恋边缘的气质呀。”
标准的青年欢乐多。
苏木背上一暖,神差鬼使的,又开始问“那你家楼上的那个男的有对象没”
林蕊莫名其妙“我家楼上我们不是说住顶楼吗哪来的楼上”
苏木急了“就是那个老骑车带着你的。”
“嗨,你说我们小哥哥呀。”林蕊笑嘻嘻的,“他可不能有对象,要有的话他的粉丝会疯的。”
苏木疑惑“他有没有对象,跟人家有什么关系啊”
林蕊理所当然“他是爱豆啊,爱豆就是贩卖梦想的职业。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还都是商品,必须得按照消费者的喜好去设计,如果谈恋爱,那就是偶像失格。”
苏木听得目瞪口呆“那他还是人吗”
话音刚落,他的背上就挨了重重的一下,林蕊瞪眼“怎么说话呢我家小哥哥怎么就不是人了不仅是人,而且是个很帅的人。”
当初他出道,她可是为小哥哥疯狂打ca呢。
苏木理解不能,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世界认知“可是都不能做自己,他图什么呢”
“为梦想而奋斗的人是闪闪发亮的,承载了众人的理想,在舞台上发光。”林蕊激情澎湃了半天,最后翻白眼,“你知道流量偶像多有钱吗他出道一年挣的钱是他爸妈一辈子的收入。”
当初小哥哥过来问她,自己要不要出道当偶像时,她毫不犹豫地鼓励了。
去啊,为什么不去
娱乐圈龌龊那世界上哪有地方毫无龌龊
顶级高校爆出的丑闻也不稀罕啊。
苏木抿了抿嘴巴“那他不能谈恋爱了啊。”
林蕊惊诧莫名“生活中重要的事情,只有恋爱吗”
说的恋爱好像想谈就能谈一样。
开啥玩笑,上辈子她一没有沉迷于学习二没有出道当偶像,不照样母胎单身o。
呵呵,放弃爱情的前提是,你要有爱情可以放弃呀。
苏木加快了脚上的动作,自行车骑成了电动车,呼呼往前头冲。
林蕊吓得掐他的胳膊“你疯了啊,你慢点儿,慢点儿。”
可惜少年根本不听她的,一路呼啸到校门口才停住车“都要考试了,快点儿。”
林蕊龇牙咧嘴,觉得这孩子实在太不会说话了,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然而考试如火如荼,都是架在锅炉上的水,总归有烧开的时候。
林蕊还觉得刚才刚开学呢,预考的通知单就发到了每个人的手上。
可怜的林蕊,时运不济,没能抽中本校考场,得跋山涉水去江州外国语学校。
现在预考的规格堪比中考,林蕊看着欢天喜地放考试假的初一初二学生,心中各种羡慕嫉妒恨。
于兰奇怪地看着她“咱们以前不也放过吗”
林蕊咬牙切齿,这才是她最愤恨的地方,她没享受过预考假啊
芬妮的学籍不在钢铁中学,她还要去港镇初中安排的考点考试。
于兰拥抱了自己的朋友,跟她道别,念念不舍道“你可得赶紧回来啊。”
林蕊看的牙酸,赶紧拉住于兰“行了你,搞的跟生离死别似的,真是琼瑶上身。”
她拍着芬妮的肩膀,认真地鼓励心事重重的姑娘,“没事,记住姐姐的话,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陈乐稀奇“这是什么话呀”
林蕊煞有介事“先哲说的话。”
可怜陈乐同学作文也是短腿,立刻认真的拿出了小本本,要好好记录。
苏木看不下去,轻咳了两声“意思就是她自己随便说的。”
林蕊半点儿不害臊“记住我的绝招,绝对有用。备好了范文啊,模板在手,天下我有。”
苏木忍无可忍,赶紧拽着人回家去。
明天他们还得一大早赶去外国语学校呢。
回家的路上,林蕊一没背单词,二没背课文,三没背政治,还在兴致勃勃的跟苏木讨论“参考书,学习辅导参考书。听我的准没错,你现在让出版社再出版那些诗集呀什么的,越高大上越没有人看。”
属于它们的时代,已经渐渐过去了。
上次来店里头吃饭的那个什么出版社的主编不在抱怨效益不好吗现在卖的最好的是各种拳头加枕头,可是人家又有精神追求,觉得过于庸俗低俗。
林蕊兴致勃勃地问苏木“你说我问他要多少钱的点子费才合适啊”
哎呀,拿的少一点也没关系,反正把老李跟龚老师他们推荐给主编,让老师好歹也挣点润笔费。
钢铁厂中学老师的收入在整个教师群体当中已经算高的了。
能够想象吗其他学校一个已经工作30年的老教师,一个月竟然只有80块钱的工资,什么奖金都没有。
这种情况下,你让知识分子还怎么困守于清贫的书桌
“就是咱们用的那些资料,明显他们是花了很大的心血做这件事。”林蕊兴致勃勃地吹着口哨,“老师不能在外头兼职,可是没理由说老师不能拿稿费。”
对了,还可以出高考范文选,分门别类列好文章,只要背熟了范文,总有一款你能够用上。
这可以帮助广大莘莘学子少走多少弯路啊,反正也没有老师指望能够从高考作文中看出真情实意。
所谓高考作文就是官样文章,你来真格的,不是找死的节奏吗
苏木听着她一路胡说八道,只能将脚上的自行车蹬得飞快。
林蕊快活地哼着小曲儿,美滋滋的勾画着她的发财蓝图。
进了饭店,今天的气氛尤其热烈。
少女正好奇呢,再转头看着外面挂着军牌的吉普车,她顿时冷哼一声,什么好奇心都没有了。
肯定是无苦啦。
按照他神奇的体质,每次他出手总归能够招来大姥,这回人家又打算给他多少奖金啊
她不嫉妒,她凭本事挣钱,她肯定能够挣到大钱。
那个,菜刀收好了。
她一武林中人,万一忍不住要提刀怎么办
上了二楼楼,林蕊才听到有人在哭。
周会计跟玲玲姐母女俩正抱头痛哭,旁边的小元元趴在无苦怀中,茫然地看着外婆跟妈妈,徒劳的吹着气“痛痛飞,妈妈外婆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