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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幸福总是戛然而止

今年的圣诞节, 港城飘的雪比以往还要大。

哪怕只是轻飘飘的泡沫,都充斥着无限迷幻浪漫的色彩。

熟悉而又热闹的东街,是拥挤熙攘的人群,圣诞树上挂满了五彩的小球, 点着篝火的木屋, 轻快旋转的木马, 洋洋洒洒的雪花,就像水晶球里的小世界。

商业街的橱窗更加别致, 头顶悬挂着的风铃一遍遍的响动。

这些被怀揣在心里而又小心翼翼的期待,在这一天欣喜雀跃的迸发。

他们同普通的行人一样, 漫步街道,两人的手紧紧相牵, 粉色的防丢绳上还印着可爱的猫爪印。

方苗瑁手上拿着一个冰激凌,这是他千求万求才让人买回来的,珍惜着小口小口的舔。

舌头被冻到了也不敢说, 小小声的吸气, 将冰激凌又在嘴巴里滚了一遍才吞下去。

劳淮川抬手将人的围巾压下去, 又是那条黄色的小鱼围巾, 方苗瑁最喜欢这条, 去到哪都要戴着。

方苗瑁仰着头任由人帮他整理着衣服, 细软的黑发贴在脸颊,粉白的脸被冻的红扑扑,怀揣着欣喜和期待的眼神藏也藏不住,透亮清澈的瞳孔里满心满意都是人的身影。

整理好后就将冰激凌举起来, 声音还带着几分上扬:“给你吃。”

劳淮川把他的雪糕拿走时还有些着急,踮起脚刺溜刺溜多舔了两口,望向人的眼睛可怜巴巴的。

他抬手抵住了人想要凑过来的脑袋, 轻声:“再吃你今晚就难受了。”

方苗瑁黏黏糊糊的牵上人的手把玩:“那不是还有你嘛。”

“我吃不了的话,你帮我吃就好了。”

他们在十字路口遇到一个精品店,叫幸福小店,店里来往的人很多,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方苗瑁一眼就相中了那只猫猫头袜子,拉着人就进去逛。

人们都说圣诞夜时在床头挂上袜子,就会等来圣诞老人的礼物,方苗瑁不知这是真是假,但是他还是想给劳淮川买回去。

如果圣诞老人没有给他礼物的话,那自己给他就好啦。

小猫什么都会,小猫也最爱人类。

袜子的颜色很红,红的像血液流淌,猫猫头的周围是一圈圈漂亮的蝴蝶结,它闭着眼,像是安详的沉睡在这个冬天。

店里的时钟在滴答滴答的响,熙攘的人群簇拥着,他欣喜的将袜子举起:“好看吗?”

劳淮川看着他举起来的袜子,莫名内心升起一股恍惚,片刻后拿起旁边棕色的小麋鹿:“这个会更可爱点。”

方苗瑁看着那个麋鹿,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猫,嘀咕着:猫猫才可爱呢。

它在乖乖睡觉,周围还有漂亮的蝴蝶结,比呲着个大牙的麋鹿好多了。

店里的精致小物有很多很多,几乎每一个方苗瑁都欢喜的想要拿起来把玩,马卡龙色的时钟随着音乐转动着针尖,他们站在橱窗前,看着时间在流淌。

方苗瑁最终还是买了那只猫猫头袜子,排队结账的人很多,出来时劳淮川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他怕人的腿还没有康复好,环着人的手走的很慢,将东西放到车上后又牵着人继续逛。

港城的江边公园刮着呼啸的风,树叶发出沙沙的细响,在深沉的黑夜降临前,他们逆着风一直往前走。

夜晚的灯光在一瞬间亮起,路灯蜿蜒宛若星河曲着,伴随的还有那道随风飘入耳朵里的话语:“我们一起看烟花。”

那道风好像将人身上的淡然吹散,留下无尽的温柔与等待。

夜幕降临,他们站在江边,簇拥在人群中,看着江中那颗巨大而又梦幻的圣诞树亮起,看着烟花一束束升起,然后又绽放出绚丽的光。

在人生鼎沸中一句悠扬的歌词伴随着烟花爆炸的声音渐入。

“Just live in the moment and love the memory。”

活在当下,热爱记忆。

城市在爆裂的星光里失重,劳淮川的睫毛上栖息着银河碎片。

他侧过头去,墨色的双眸倒映的是方苗瑁的影子,而方苗瑁的眼里映射的是永不坠地的火花。

在快门声按下的0.01秒,薄凉的唇不带任何情欲的,怜爱而又惋惜的,轻吻上那块柔软。

方苗瑁的脸被亲了一下,他惊讶的转过头去,一下就撞入了那深邃的眉眼中。

耳边是砰砰炸开的烟花,此刻方苗瑁的心好像也控制不住似的随着烟花的爆炸而跳动,周围的一切仿佛在这一刻停止,脑袋好像被人夺走了所有供养,有些呼吸不上来。

小猫以为自己的心脏要坏掉了。

下一刻,他惊慌失措的朝周围看去,发现人群不知在何时被疏散了,偌大的江边公园只有他们两个人驻足原地。

方苗瑁回头看向人,他的脑袋要运转不过来了,在发愣。

感受到手指上的冰凉,他抬手一看,中指上多了个银色的素圈,很简单,也很漂亮。

他知道这是戒指,但那是人类表白求婚用的。

劳淮川神情认真,带着不可侵犯的威严,低沉的嗓音夹着呼啸的寒风:“你不喜欢吗?可是,我很喜欢。”

他抬手轻抚上人的脸,动作温柔的在那块他亲过的地方磨着。

色彩斑斓的烟火投下点点光晕,一下又一下在劳淮川的眼眸打上光彩。

方苗瑁脑子都在冒烟,觉得热了,还下意识抬手扯了扯勒紧的围巾,以为是围巾在作祟才让小猫呼吸不上来。

睫毛颤动的像是要飞舞离去的蝴蝶,脸上的触感很温热,带着一层薄茧,方苗瑁甚至觉得自己能感受到肌肤上的纹理。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被放慢,直至时间停滞。

散开的人群中传来一个呼喊:“港城不会放烟花,他是给你放的,你就答应他吧。”

方苗瑁听完这句话后抬手,歪着脑袋困惑,他们已经交/配完了啊,还要答应什么?

嘴巴不会说话,可是眼睛骗不了人,强压着心脏的跳动,方苗瑁抬头对上那双眼睛。

劳淮川的眼里是有些不太正常的灼亮,灼亮到分不清是烟火的光彩还是心底情绪变化使然,他说:“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这句话小猫倒是听懂了,眼睛微微睁大,眉毛上扬着有些不可置信,气呼呼的拍了人一巴掌:“为什么是男朋友,我都是你老公了,怎么位置还倒退了!”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爬到人头上的,位置倒退?小猫不允许哦!

方苗瑁有些不解风情,劳淮川轻笑出声,回握住他的手,绚丽的烟花在他身后炸开:“好,你是我老公。”

喜欢上一个人很快,但是恋爱需要慢慢来。

凛冽的风刮来刺骨的寒意,空气里夹杂的潮湿不知是雪融还是眼泪。

乌托邦的美好总是始于幻想,炽热的爱意从心底里蔓延,或许他们还有很多个冬天。

圣诞节的街道总是拥挤,车水马龙间红色的灯光倒映在窗户上。

方苗瑁歪头靠在劳淮川的怀里,小手翻弄着礼盒,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可是翻来覆去却始终找不到那双猫猫头袜子,他开始着急。

“劳淮川,我给你买的袜子好像不见了。”

劳淮川帮人整理着袋子:“明天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方苗瑁:“明天就不是圣诞节啦,你再许愿的话就过期没用了。”

但他不知道,圣诞节的许愿是在平安夜,在平安夜里许的愿望才会在后来实现。

恰巧他们的车子重新路过东街的巷口,方苗瑁低头拆开两人的防丢绳,捧着人的脸‘吧唧’一下亲在额头上:“老婆,你要听话在车里等我,等我拿完东西,我们就回家。”

劳淮川出手拦住了他:“我去帮你拿。”

“你腿还没有好呢,这种超级无敌累的事就让老公来吧。”

司机得到应允后将车子稳稳停在路边,方苗瑁下车后还一步三回头的往车里看,确定人有乖乖等他后才走远。

劳淮川看着手腕上解开的防丢绳,在准备开门下车时又被方苗瑁瞪了回来。

幸福小店里,方苗瑁重新拿回礼物袋,刚才人流太多,他们的物品遗忘在了收银台。

他低头看着袜子,已经在幻想着要怎么实现劳淮川的愿望,再踏出门离去时,巷子里的人多了起来,有些拥挤和吵闹。

人流量太多,小猫的耳朵又有些敏感,叽里咕噜的一起说话后他就容易犯迷糊。

方苗瑁逆着人群往前走,手上拎着的是怀揣好的期待。

在临近巷子口,周围的街道不知何时被拦了起来,红白色的警戒线在喧嚣热闹里很突兀。

小猫有些疑惑,怎么人类这个点还不准备回家睡觉呢,挤的他都快喘不上气了。

小心翼翼的抱着礼物盒穿过人群,看着巷子门口的警戒线一愣,再抬头看去时,礼物盒跌落在地上。

呼吸有些急促,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越走越快直到奔跑起来。

耳边是呼啸的冷风,气喘的喉咙里漫出血腥的锈味。

滚烫的泪水随着飘落的雪花停滞在原地,他还在往前跑。

值警人员看着禁戒线下钻过去的身影:“哎,拦住他,那里不给过去。”

厚重的衣服拖累着,扬起的风把小鱼围巾吹散。

幸福小店的袋子被人遗落,在人群拥挤中踩上了灰,推搡间,猫猫头的袜子留下了一个灰扑扑的脚印。

他们一起度过了平安夜,在圣诞节落幕的钟声敲响前,意外来临。

人最害怕的就是意料之外的事,猫也是。

在满怀期待的日子里,在温暖明媚的日子里。

幸福戛然而止,回家的路也被彻底封死——

作者有话说:劳真的是纯爱时纯的要死!小情侣的蜜蜜生活放了好几章,有些漫长,小猫陪着劳过了31岁生日,我犹豫着要不要后面在作话里放点小剧场甜饼给大家,有点犹豫,因为后面就开始酸酸啦[爆哭][爆哭]

第62章 小猫一点也不乖

夜晚的医院是来来往往的行人。

匆忙的脚步与焦虑的神情, 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程叔赶来时就看到方苗瑁独自站在手术室门前,医院的暖气开的很足,宽厚的绒衣显得人有些臃肿,在转过身来时衣服上是触目惊醒的红。

平日里洋溢着的笑淡然褪去, 脸色有些苍白, 漂亮的瞳仁里是暗淡无光。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人跟前, 牵起人的手,程叔张了张口, 声音都在颤抖,半分钟过去, 没能说出一句话。

凉意从脚底蔓延至心头,‘手术中’那道的红光刺的人睁不开眼, 恍惚了片刻才出声:“希望一切都好一切都好”

程叔好几次想要打开纸巾都没开成功,牵着人的手缓步坐下,一下又一下给人擦拭着脸上的血迹。

脸上的血迹好像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纸巾上多了一道不属于它的湿润。

方苗瑁还有些楞, 呆滞了好一会才回应人:“我没事哦, 玉菩哥哥也在里面。”

程叔哽咽着, 眼眶泛起红, 给人擦着眼泪。

这一路上方苗瑁都在恍惚, 本就不灵光的脑袋在此时更甚,眼眶湿润氤氲着雾气,一个人在门口呆站了好久,内心恐慌虚无。

难以抑制的害怕和委屈, 在熟悉的人到来后崩塌,泪水滴落,滚烫又带着苦涩。

方苗瑁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泪水和血渍混杂在一块,整张脸满是艳红。

方苗瑁第一次觉得自己很不乖。

小猫应该听劳淮川的话,好好呆在家里不出门的。

小猫应该听劳淮川的话,让他去拿东西,然后自己在车里等他。

小猫应该听劳淮川的话这样出事的就不是他了。

渗透的泪水让纸巾换了一张又一张,粗糙的纸面摩的脸在发疼。

方苗瑁想,应该是脸疼吧,因为他的心脏有些闷,以为又是围巾缠绕作祟,抬手扯动时手指抓了个空。

他的小鱼围巾飘走了。

漫长的等待,手术室门推开时安静的走廊传出动响:“哪位是家属,过来签一下名。”

方苗瑁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脑袋又开始犯疼,护士开了口:“病人颅脑受伤大出血,浑身多处挤压导致骨断裂和内脏破损,哪怕抢救成功家属也要做好植物人的准备。”

程叔接过那张病危通知书时手都在抖,没有反应的时间就听人催促签名。

可方苗瑁没有签名的权力,程叔也没有。

方苗瑁楞神:“我是他男朋友也不可以签吗?”

护士看了人两眼:“不行,你们最好赶紧联系家属”

“给他签。”玉菩疾步从门后走了出来,镜片下的眼神焦急而又疲惫,赌声道:“出事我担着。”

方苗瑁签了那张病危通知书,程叔在人进去前赶忙上前询问人的状况。

“很不好,之前恢复的情况还没好透,单是骨骼这一块又被碾压,要做好心理准备。”

方苗瑁扁了扁嘴,在眼泪掉落前抬手擦去,小猫的嗅觉很敏感,血腥的铁锈味萦绕在他的鼻尖,他吸了吸鼻子,一点也没有嫌弃。

因为那是劳淮川身上的血。

Nancy雷厉风行赶来时手上还拿着一打资料,看到方苗瑁坐在那后将资料甩在人手里就跑去,也不顾上他衣服脏不脏,直接将人紧紧搂在怀里。

她总是这样,热情而又奔放,哪怕是在这种时候也不顾及,像是要把人狠狠揉进去。

香气冲散了血腥味,身上还带着匆忙赶来后的冷气。

“有没有哪里疼?告诉给姐,医生给你检查过没有?”

方苗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Nancy是除了劳淮川之外最常夸他的人,在内心摇摆不定时他问:“Nancy姐,我是不是一点也不乖啊?”

“怎么会,你最听话了。”

Nancy抱着人哄了好一会,酸涩片刻后深呼吸,抑制下苦涩的情绪,再起身时看着冰冷的手术室说了一句:“劳正华死了。”

程叔楞了:“这么,突然”

他低下头翻看手中的资料,在警方协助调查后整理出这就是一场普通的货车醉驾,没有可疑药品也没有大额资金流通。

货车司机抢救无效当场死亡,除此之外祸及到的其他车主也在同步进行抢救。

一切的发生就是那么的诡异且自然,但不巧的是,劳淮川刚出事国外那边就传回消息说人死了。

Nancy深深的看了手术室一眼,给井俞打去电话。

这场手术持续了一天一夜,劳淮川度过了平安夜,却没能迎来平安。

小猫知道人类生命的脆弱,但只有才切身体会后才明白。

熟悉的仪器跟他上次在国外见到的很像,那时方苗瑁还没什么感觉,只觉得让坏人赶紧消失在人面前才好。

但现在不是了。

劳淮川睡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

因为不给进去,方苗瑁就踮着脚趴在小窗户上看,被护士赶走没多久后又继续跑到门口盯着,眼神坚定而又执着。

他是劳淮川的小猫,要好好陪着人才行。

人,是不能被丢下的。

夜晚的病房外很安静,井俞来的时候就见到人戴着小帽子乖乖的坐在小板凳上看书,手里还拿着吸吸果冻。

凑过去后才发现是小王子。

小王子上面有很多精美的插画,方苗瑁学的认真,因为这是劳淮川最喜欢的故事书,每晚都要讲。

小猫不知道植物人是什么,上网搜索了之后才知道人会像植物一样睡觉,虽然醒不过来,但也能听见人讲话。

既然现在劳淮川不能给他讲故事了,那就换自己给他讲好了。

井俞透着小窗户看着里面的人,那天晚上祠堂灯火通明,连夜翻了一堆祈福的书祈福的法换着给人祷告。

只不过他叔说这些都是命数,当时井俞着急了,开口就骂祖师爷说什么狗屁的命数,被老一辈打了好几个板子才下床。

他也不知道劳淮川那天晚上跟他叔说了些什么,他叔一直神神叨叨的,就连人家小情侣出门约会也要鬼鬼祟祟的跟着。

再一次蹲下身时,井俞戳了戳方苗瑁的脸:“你怎么瘦了,我上回见你不是这样的,要胖点才好看。”

方苗瑁捂着脸,哀怨的看了人一眼,抱着书扭过身去。

井俞笑着:“你个小文盲,读的乱七八糟的,劳淮川听到后估计得被你气醒。”

方苗瑁赌着气,拧巴着脸凶了回去:“我才不是小文盲。”他语文考95分呢,跟何况,劳淮川被他气醒才好。

井俞知道自己说不出什么好话,亚洲蹲在地上太久,脑子有些不充血,挠了下头问:“你那个符水现在喝了还有用吗?”刚说完他就觉得自己脑残了,赶紧呸呸呸。

如果祈福真的有用的话,那还要医院做什么。

方苗瑁盯着他:“喝符水没用的。”

要输灵力才可以,只不过他现在进不去,等他进去了,劳淮川就能好起来。

程叔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蛊汤,看人精神状态不好就多给人舀了两勺。

方苗瑁喝了一碗后就不喝了,程叔关切他,叫人多喝点时他还是坚定的摇头。

吃太饱肚子会涨的难受,可难受也没人帮他揉了。

程叔有些着急:“哪有这样的,以前在家都是三碗饭起步的,现在不吃了,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要是掉下去了,先生看到会心疼。”

方苗瑁抬头看了眼病房,视线又落回鸡汤上,抿了抿唇,小声嘀咕:“等我以后再喝。”

程叔只当人这几日胃口不好,收拾收拾便没再多说什么。

方苗瑁在离开前又跑到小窗户那去看人,看着劳淮川有在乖乖睡觉才放下心,低头看着自己手,下意识的抓了抓。

在半个月后他们终于得到了探望的许可,半小时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方苗瑁穿着防护服,在见到人的那一刻眼睛是莫名的酸涩,吸了吸鼻子才努力压制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往日里跟个小炮蛋似的人现在却变得小心翼翼,在牵上人的小指后才轻呼出一口气。

宽厚的掌心失去了以往的温热,小手反握住,学着人的样子给他暖手。

劳淮川躺在病床上,他瘦了很多,也沧桑了些许,看着那冒青的胡茬,方苗瑁替人轻拂去他眼角溢出的泪水。

劳淮川睡觉时也会难过吗?小猫不知道,但在念故事书的时候,眼前模糊一片,哽咽着声音一字一句把书念完。

好奇怪啊,他都读错那么多字了,劳淮川还是没有被他气醒,要是在家里,这个时候他屁股早就被人打开花了。

时间流淌着,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

方苗瑁轻轻弯下身,凑在他耳边蹭了蹭:“你要快点好起来哦,我们还要一起回家过年呢。”

程叔在看到人出来后赶忙上前询问情况。

方苗瑁仰着头,叉着腰可骄傲了:“很好哦,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程叔知道他是在说些好话来避谶,苦笑着脸。

在那天晚上过后,这个家好像失去了顶梁柱,但没关系哦,他是最厉害的小猫,小猫可以撑起一片天。

方苗瑁的生活变的三点一线,早上起床上课后下午就去捣腾他的小花园,晚上再接着来陪人,每晚都在给人念故事。

他想等劳淮川好起来后就看到他种的花,新生的花一定娇嫩又漂亮。

公司那边缺人后出了事,撑了一段时间后股价开始下滑,Nancy赶回去坐镇。

程叔盼望着这种日子会随着时间逐渐好转起来,方苗瑁每天出了病房后就开始小嘴叭叭的讲,说他今天又给劳淮川读了什么故事书,讲了什么动画片。

方苗瑁欣喜着,吸了吸小鼻子:“我觉得很快就能好起来啦,我们今年一定可以一起过年的。”

他的欢喜都要溢出来了,已经在幻想着新年要怎么过了:“程叔,我们要放烟花,还要买漂亮的春联贴在门口”

小猫怀揣着期待,像是那晚给劳淮川过生日一样,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像浸泡在沸水里,温暖又带着灼热。

不知道是不是医院的暖气开的太足,他觉得有些闷。

方苗瑁感觉要流鼻涕了,抬手擦了下又古灵精怪的跟程叔分享着。

程叔原本还笑着听人分享着趣事,弯着的嘴角越来越浅直到平直,脸色一变。

他抬手扶住人:“苗苗,你先不要讲话。”

方苗瑁被人抓着楞了一下,想要继续擦鼻涕时一股滚烫的热流涌出。

再抬起手来看时,发现手背上满是血迹,小猫还在恍惚着劳淮川没有流血啊,怎么就蹭到他衣服上了。

程叔将人的头抬起来,白净的脸上是刚被胡乱擦拭过的血痕。

方苗瑁下意识的抓了抓手,粘稠一片。

在意识到什么之后他的心脏漏停一拍,那晚刺骨的冷风好像又重新钻入呼吸道,腥臭的铁锈味布满整个鼻腔——

作者有话说:苗苗是最厉害的小猫!他可以撑起一片天![撒花][撒花]

第63章 全世界最厉害的苗瑁

诊疗室内。

程叔将刚打印好的报告递给医生, 纸上还带着些许的热气,脸色浮现几分焦急。

方苗瑁乖乖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血迹早就被人擦拭干净,鼻子里塞了两坨小棉花, 嘴巴张开一个小口呼气, 看起来滑稽又好笑。

程叔担忧着问医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怎么好端端的就流鼻血了。

医生翻阅着手中的报告,片刻后抬头:“检查结果没问题的, 可能是有些上火,先回去煮点凉茶喝, 看看情况。”

程叔听完,恍然大悟的拍了下腿, 脸上还带着几分懊悔。

好像真是这么回事,自从劳淮川出事后他的心就一直悬着,苗苗每天上完课又来陪着人, 煲汤下料是有些猛了。

不是这只鸡就是那条人参, 一下喝这么多哪能受得了, 也怪不得人流鼻血。

方苗瑁听的一愣一愣的, 小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流鼻血, 更别说什么上火不上火, 嘟嘟囔囔,囔囔嘟嘟的,一点也听不懂。

程叔牵着人出来时内心的担忧放轻了不少,语气里有些自责:“苗苗啊, 这几天咱先不喝汤了,多吃点饭,我得回去再跟你王姨研究研究。”

方苗瑁回应着, 声音还带着几分软:“好。”

今年过年比以往要晚一些,在二月中。

可一月中的港城已经到处是和谐一片,圣诞树早已被拆卸下来,就连马路标杆上都贴满了‘福’字,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红色灯笼高高挂起,一片喜气洋洋。

回家路上,方苗瑁扒在窗户上东张西望,寒风冻的他鼻尖通红,看着路边的行人手牵着手,他下意识的挪挪屁股往身旁挨,却贴了个空。

熟悉后无意识的举动是件很可怕的东西,因为在扑空以后,那种怅然若失的情绪像一张藕断丝连的网。

他内心升起几分恍惚,明明半个月前还不是这样的

小猫以前还没有喜欢过人呢,而且他们早就说好要一起过年的。

方苗瑁垂眸,将书包放在自己怀里抱好,轻轻拍了拍,默默抬手将窗户关上,自己给自己呵气暖手。

劳淮川的病情好转的很快,在从icu里转出来时医生不止一次感慨医学奇迹,或许是人命不该绝,又或许是年轻人身强体壮恢复的快,不管怎么说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只不过人还昏睡着,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

方苗瑁站在一旁笃定着,眼神满是坚毅:“很快就能醒的。”

程叔笑笑,牵着人往后站了站。

自从方苗瑁知道公司股票下跌后,他下课匆忙扒拉了两口饭就打车来了公司。

背着小书包走的雄赳赳气昂昂,小手一挥,刷卡乘坐电梯上楼。

Nancy在办公室里忙的焦头烂额,看到人来后才欣喜的抬起头:“苗苗,你怎么自己来了啊?程叔呢,他去医院接你班了?”

方苗瑁在闻到办公室的烟味蹙了下眉,点头回应后不忘关心着人:“你要少吸烟哦,烟盒上都写了,吸烟有害生命健康。”

Nancy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反正她的肺早就抽黑了,再当个黑心女人也不足为过。

方苗瑁看着桌面上一堆凌乱散落的文件,抓紧了书包的带子,抿了抿唇:“我也可以帮忙的。”

小猫可厉害了,他不仅帮劳淮川选好了位置建大房子,现在当了明星也可以上电视帮劳淮川挣钱。

他不清楚股价下跌对公司有什么影响,但他知道钱对人类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自己帮好忙,等劳淮川醒来看到公司都好好的一定会很高兴。

Nancy沉默片刻,看着面前的人皱眉转身。

她不是没有想过让苗苗继续接代言,更何况联动的视频都剪辑好了,门派测试也在进行中,就差临门一脚的宣传。

她正烦躁着,方苗瑁就凑到跟前:“劳淮川还在睡觉呢,他不知道哦。”

劳淮川是不知道,可醒来看到后就不一定了,Nancy还记着上回被人训斥,她抬眸对上人那双扑闪的眼睛,心一横:“不行。”

可这下方苗瑁不乐意了,哄着人好久,把拍广告挣钱的好处说的样样不落,他自己还能当上大明星穿漂亮衣服。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把Nancy吹的一愣一愣的,在听到那句“我偷偷给你亲脸”时,Nancy当机立断就同意了。

结果就是,方苗瑁出门时侧脸上顶着个大红唇,站在门口小脸严肃着拿出湿巾擦干净后才离开。

回到医院时他都不敢看劳淮川,像是背着人偷偷出轨了,莫名有些心虚。

可想了想又叉着腰继续昂首挺胸,小猫的事怎么能说是出轨呢,他这是为了劳淮川去卖身!

接下来的日子里方苗瑁开始接活动继续营业,在寒风中东跑跑西跑跑,粉丝们得知他复出时很高兴,每一次的活动都排着长队期待接下来的互动。

在结束工作后小猫又回到病房给劳淮川讲故事,故事书看不懂了,他就分享今天发生的趣事。

空旷而又安静的房间里是他一个人的小嘴叭叭,即使没人回应他,他也乐此不疲的讲,可讲着讲着眼泪就又会莫名的掉下来,方苗瑁抬手擦了擦眼泪后小心翼翼的俯身贴在人身旁。

他觉得自己有些累,但哭的时候都不敢太大声,怕惊扰到人。

嘟囔的时候声音都是哽咽:“你要快点好起来”

联动非遗的发布会活动结束后,方苗瑁回到后台,看到自己脚上鼓起的大水泡时扁了扁嘴,他的爪子起泡泡了,变得一点也不好看了。

他想伸手去摸,在察觉到鼻腔里的热流时熟练的拿出纸巾把自己的鼻子捂住。

只不过这次好像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方苗瑁看着面前糊成一块的纸团起身小跑进卫生间把门锁上。

他低头看着领口上的血迹,一只手捂着鼻子一只手擦拭。

小猫觉得很奇怪,他最近有在好好吃饭,而且也很听话的没有吃零食,怎么又会上火流血呢?

听到门口传来的叫喊,他越擦越着急。

方苗瑁想用灵力把血止住,不太管用,在听见越来越靠近的脚步时着急忙慌的直接把头仰起来,猛吸鼻子。

Nancy看到人把门打开后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方苗瑁拧着脸,伸出手朝人指指点点:“Nancy姐,要男女有别哦,我上厕所的时候你是不可以打扰我的。”

Nancy看着人脸色红润,笑着挽过他的手:“什么男女有别,走,姐带你去吃漂亮饭,咱们庆祝庆祝。”

而那件带着血迹的打底衣就这么被人丢弃在垃圾桶里,没人发现。

这次发布会的活动很顺利,Nancy不仅在宴会上拉拢到好几个项目投资,凭借着私下打探到的关系还挖了不少人才,一路上意气风发。

在小提琴悠扬的西餐厅里,Nancy看着人面前空落的十几个盘子沉默了。

“苗苗啊,最近程叔在家没给你做饭吗?”

方苗瑁摇摇头:“有做饭哦,我吃好多呢。”

她尴尬的笑了两声,委婉的劝阻:“不是姐说你啊,这么多你的小肚子吃得消吗?咱得控制控制饭量啊,不然到时难受的可是自己。”

方苗瑁手里还拿着个大鸡腿,脸颊被塞的鼓囊:“我肚子可大了,什么都吃得下。”

而且他一会还要回医院陪人,得多吃点才有力气。

Nancy尬笑两声,微皱着眉头:“好,好,多吃点好,能吃是福”

她看着方苗瑁又咬了两口鸡腿,在察觉到不对时赶忙拍桌起身:“我靠,来人啊,你们家鸡腿杀人了!”

方苗瑁被她吓了一跳,被重新拉到医院才回过神来。

医生放下手中的电筒,让人把嘴合上,告知检查结果没什么问题。

港城的大医院向来不会出错,程叔还是不放心,拉着人来来回回检查好几遍也依旧是毫无问题。

方苗瑁回到了病房,他乖乖坐在椅子上喝奶茶,另一只手和人十指紧扣。

喝累了就把奶茶放下,呼吸了好几口气又继续吨吨吨的喝。

程叔担忧着,病房里都是纸张摩挲的声音,没问题啊,这也没问题那也没问题,他最近煲汤都很少放东西了,明明都是清热去火的茶水,怎么人越来越严重了。

小猫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看着程叔愁眉苦脸的样子咬着吸管,心想下一次流血得藏起来才行。

不然程叔可着急了,劳淮川要是知道了也会骂他的。

他们在寒冬中迎来了2月。

Nancy上次被吓坏后再也不敢让方苗瑁接活动,生怕人出什么意外,到时劳淮川醒来后第一个骂的就是她。

可方苗瑁没有在意,每天接着上课,捣鼓完小花园又来医院陪着人,欣喜的在微博上发照片和评论,分享最近又买到的好东西。

桃子页面上的评价反馈一条接着一条,他看着每天都在进账的小钱包笑的不亦乐乎。

方苗瑁甚至都要把家里的玩具搬到病房,既然他现在不能跟劳淮川一起睡,那就让自己的小鱼陪着他睡觉好了。

于是蓝白色的病床旁每天都是不同形状的小鱼玩偶。

越临近新年,外面越是喧嚣和热闹,就连冰冷的医院也染上了人情味。

走廊里是高高挂起的灯笼,护士站台也贴有祈福迎新的喝语。

方苗瑁从工具室那里借了梯子,在病房门前也贴上了一对春联,心想着让病房也跟着一起喜气洋洋。

劳淮川的气色好转了不少,房间内的呼吸机发出滴答滴答的响。

他抱着人的手,有些消瘦的脸庞贴上去蹭了蹭:“你要快点好起来呀,我们还要一起过年呢。”

寒风吹过,窗户边的风铃被微风吹动着发出细响,悦耳的如同他脚上的铃铛。

方苗瑁吸了吸鼻子,呼吸机的黑色屏幕上,那起伏跳动着的红线有些刺眼。

眼眶开始发酸,喉咙开始发痒,熟悉的铁锈味再一次漫过心头。

程叔推开房门时脸上带着笑:“苗苗,我给你买了喜美娜家的蛋糕,快过来”

无人回应。

程叔楞了片刻,走过身去把椅子上小黄鱼拿起来放到劳淮川的枕边:“这孩子,又跑哪里去了”

在听到洗手间传来冲水的动静后了然一笑,起身将蛋糕切块装盘,寻思着等人出来了就可以吃。

可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人出来,程叔走过去,怕人难受出什么事,敲了敲门后没听见里面的动静,顿了片刻后才开口:“苗苗?出来吃蛋糕了,今天买了你最想吃的蛋糕。”

良久无声。

直到听见玻璃杯破碎的声音程叔着急忙慌推开门。

门没锁,白色的轻纱被风吹的晃动,下午的暖阳透过敞开的窗户照射进一个个光柱。

洗手间里没人,看着地上碎掉的玻璃杯,程叔恍惚着,以为刚才的冲水声是自己听错了。

他弯下腰,将玻璃碎片整理好倒进垃圾桶,随即小心翼翼的把窗户关好。

感慨着天真是越来越冷了——

作者有话说:我们苗苗可是活了200年,虽然有些笨笨的,但在没有遇到劳淮川之前他就是很坚强独立的小猫,带着团队走南闯北直到遇上劳!在人出事了之后也有沮丧和哭泣,但还是很坚强!简直就是全世界最厉害的苗瑁!

小猫不是单方面付出,他们是双向奔赴哒!

第64章 方苗瑁死了

劳淮川醒来时入眼是苍白一片, 朦胧着,仿佛是看到了白炽灯的刺。

仪器的滴答声逐渐清晰入耳,无神的眼睛缓慢开始聚焦。

程叔在一旁守着,手里拿着本故事书, 看到人醒来后匆忙站起身摁玲, 慌乱间故事书跌落在床边, 劳淮川微侧过目光,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条小黄鱼。

医生来的速度很快, 微黄的亮光照射瞳孔,重新做了一番检查后将不需要的仪器推走。

劳淮川情况好转的很快, 只不过人躺了太久,额头上的纱布还没拆下, 身上带着虚弱的病气。

程叔将病床摇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搀扶着人。

此时,他才完全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枕边是熟悉的小黄鱼玩偶, 一直乖乖的陪着自己睡觉。

病房里布置的很温馨, 祈福的喝语还未摘下, 小沙发上有散落的玩具和故事书, 毛毯凌乱的拉下一个角, 地上是铺好的彩色小地毯。

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劳淮川偏过头去,外面是暖阳高照。

劳淮川看着那条风铃,微怔:“程叔, 苗苗呢?”

程叔倒水的动作一顿,笑着回应:“苗苗在家上课呢,最近换季他又感冒了, 我就没让他出门。”

他将倒好的温水递给人,感慨着:“你可是躺了好久,好多国外的专家来诊,但幸运的是医生把你救回来了。”

车祸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劳淮川垂眸,微抬起腿却没有察觉到丝毫痛觉,胸腔感受着呼吸传来的震鸣,血液流淌,心脏跳动蓬勃有力。

这一刻他是如此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身体状况,除此之外,听觉和嗅觉仿佛也变得灵敏,在感知电器发出的运转时劳淮川偏过头,看向病房门。

片刻后,井俞推门而入,手捧着鲜花,呲着个大牙笑的灿烂。

随手将花递过去给人,拉着椅子大大方方的坐下:“醒了好啊,醒了好。”说完他还拍了下人的肩,伸出两根手指问:“看,这是几?”

劳淮川淡淡的看了他一眼:“2。”

“错了,这是耶。”

劳淮川:

井俞笑嘻嘻的扯过一朵花折开一半就插到人耳朵上:“你也真是命大,这都没死哈哈哈哈,啊也不是说你死的好的意思,就是你恢复的挺快,嘿嘿,一般人没你恢复的这么快。”

“我叔说你八字硬的能拿去砍树了,砍一百棵都不带出事的那种。而且你这康复速度跟之前有的一拼,不过这回全好了,就是人还有点磕碜。”

“玉菩都说你这是医学奇迹,准备拿你上供医院呢。”

他一来,整个病房就吵的不可开交,劳淮川皱着眉,将耳朵上的花摘下,扔进他嘴巴里堵着。

看了一眼旁边的柜子,叫人把资料都拿了出来。

在迎面撞上大货车的一瞬间,劳淮川就知道自己跑不了了。

程叔说他差点抢救不回来,井俞一口一个医学奇迹,可只有在自己真的看到那堆资料的时候才明白这一切的康复是多么扯淡。

从12月的资料一直翻看到现在,从颅脑受损,内脏挤压破裂和骨头碾碎到现在的康复如初,各项机能完好,只用了短短三个月的时间。

是了,现在已经是三月份了,年早就过完了。

他从来都不相信什么医学奇迹和匪夷所思的神魔迷信,可自从方苗瑁来了之后,一切的循规蹈矩好像都变了。

再抬起头来时劳淮川脸色沉的可怕,握着资料的手颤抖着:“程叔,你跟我说实话,苗苗呢?”

程叔眼神闪躲,抬手想要将那些资料都收起来:“苗苗在家呢,他在家”

井俞被人盯着:“他不是在家上课的嘛?小文盲这次语文还考了满分呢。”

劳淮川打开手机,微信上面的聊天截止在去年的12月,熟练翻看着微博,所有的活动和回复都截止在今年的2月。

他看着手中那条小黄鱼恍惚片刻,拨打过去的电话在漫长的等待后是一句无人接听的回复。

玉菩进来时看到病房慌乱,劳淮川跌下了床,在听到人说要出院时赶忙上来扶着人:“不行,你才刚醒没多久,还要继续住院观察。”

“你看我的样子还需要住院吗?”

一句话,给人干沉默了。

程叔扶着人站起身,他瘦了很多,病服下的身形有些空荡,玉菩看着他那双直立的腿,没再说话。

自从劳淮川的病情发生变化,他就被转入了高层的病房,作为骨科方面的主治医师,又是手术的参与人员,劳淮川什么情况他再清楚不过。

一切的一切都太过于诡异,好的太快,并不是一件好事,但除了几名签了保密协议的医生无人再知。

井俞曾经跟他开玩笑说是不是之前符水喝多现在起作用时,他没有当作是一场笑话。

井俞也沉默着,在手上划了一刀后默默掏出方苗瑁之前给他的符泡水喝,没有好转的迹象。

没人能拦得住他,他们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理由去解释这荒谬的一切,劳淮川在醒来的当天就收拾东西出了院,包括那些小玩意,一个不落的打包回去。

回程的路上,寒风呼啸着,街边高挂的红灯笼还未摘落,刘德华的恭喜发财还在一句句的唱。

冷空气的味道穿过呼吸道,天空灰沉着,以一种微乎其微的慢节奏在呼吸。

身上的羊绒裹的身体很温暖,呼出的热气,甜滋滋的糖葫芦,带着浓香的蜜薯像是温热后残留的余温,一切的一切是那么清晰,劳淮川敏锐的捕捉着。

这是他以前从未感知到的细微,好像只有现在才知道方苗瑁为什么那么期待过节。

他给Nancy打去电话:“这段时间幸苦你了,我过两天就回公司。”

Nancy一楞:“你不是才刚出院?”

“嗯。”

Nancy:“成,我再撑两天。”

程叔在副驾坐着,欲言又止。

劳淮川再回到家时,在玄关处站了很久,旁边的拐杖早就落了灰,他看着上面的红色猫猫头,心里还残留着几分妄想。

没有听到熟悉的铃铛,但在进入客厅后发现还是温馨一片。

好像都没有变化,好像刚刚人还在这,盲盒摆放的整整齐齐,地毯上时胡乱堆砌的玩偶和拼图,电视机开着,播放着猫和老鼠,动漫特效的声音给家里带去鲜活的气息。

劳淮川走过去,将掉落了老鼠干捡起来,那是用他照片做出来的玩偶,方苗瑁喜欢的不得了,恍惚间,他还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温度。

房门被人推开,里面没有任何人的身影,透过敞开的阳台,劳淮川看到了后花园那一朵朵含苞待放的小花。

直到另一扇房门被推开,沉寂已久的情绪才在这一刻崩塌,心中的苦涩蔓延开,所有人都在瞒着他

程叔跟在人身后没有出声,两人对视片刻,明明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眼神就了然。

劳淮川启程去了一趟祠堂,傍晚的祠堂灯火通明,供台上是一盏盏不灭的烛火,在推开侧屋时,来人见到他惊讶的喃喃:好这么快

屋子里依旧是烟雾缭绕,纸符和铜钱散落一地,一阵翻找的动静后对方拿出一张紫符。

“我之前跟你说过,你的大运要换了,人在换运的两年会比较动荡,苦难是在所难免的。”

这句话跟村长当时说的几乎一模一样,‘那是他还在的时候,但你的大运就要换了。’劳淮川那时还天真的反驳道苗苗说他很幸运。

心中的苦涩难言,再开口时声音哽咽:“那我爱人呢?”

对方看了他一眼:“这个我算不出来。”

劳淮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祠堂,脚步虚空,手指颤抖。

再回到家时医院的监控已经发了过来,偌大的书房里是他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

劳淮川隔着屏幕,看着方苗瑁独自站在手术室门前等他,看着他自己乖乖的坐在门口看书,然后在病房里一字一句的念出来。

看着方苗瑁被雷雨天吓到,自己蹲在床边捂着耳朵。

方苗瑁的泪水满的快要溢出屏幕,他贴在自己身边偷摸哭时还哭的小心翼翼,眼眶红肿鼻头红红,哭的喘不上气了才坐起身。

直到那天人站在门口,欣喜的跟程叔分享:“我觉得很快就能好起来啦,我们今年一定可以一起过年的。”,恍惚间,鼻血流淌。

劳淮川就这么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样子,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摸,可是屏幕将两人隔绝。

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心疼就会共情。

在看到方苗瑁叽里咕噜给他念书时,劳淮川想睁开眼静静聆听;在看到方苗瑁嚎啕大哭时,劳淮川想握住他的手让他平静下来;在看到方苗瑁难受时,劳淮川想伸出双手将人抱在怀里。

看着屏幕里方苗瑁忙东忙西,将冰冷的病房布置的和谐温暖,让自己的小鱼陪他睡觉,看着他憔悴消瘦,身板小小蹲在旁边的样子,内心是无尽苦涩的蔓延。

曾经那颗吐在他手心的酸梅糖在此时此刻又循环往复的发涨发酸。

承认是一种勇气,劳淮川不敢承认也不敢相信方苗瑁不见了的事,因为他是一个胆小鬼。

程叔默默在客厅清扫着,将每一个玩偶都贴心的摆回原位,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方苗瑁彻底消失不见了,就像那日盛夏的突然到访,现在又突然消失。

他们派了人手去找也是依旧无果,劳淮川之前给人定的手环也丢失不见了。

于是他订了第二天的飞机,飞往赣鄱。

村子里的人依旧很热情的摆桌请他吃饭,黄大娘看到人来后笑着给他递过去一个小黄鱼玩偶:“这是新缝的,给苗苗的。”

劳淮川接过那条小鱼玩偶,不动声色的揉了揉。

村民的关心让他无地自容,李婶抱着方花感慨:“大城市工作打拼很不容易吧,但都托了你的福,苗苗出去见世面哩。”

但当劳淮川说出苗苗不见时,李婶也只是微微一愣,跟人对视下后看向供台,笑着回应说不碍事。

劳淮川又回到了方苗瑁住着的院子,方花也跟着他跑了过来,头上戴着虎头帽,抿了抿唇给人递过去一个毛球。

小孩说话不太利索,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几句话,还是阿彪过来把人牵走时他才说了一个字:“在。”

玲玲站在院子里看他,瞧着他手上多了枚戒指,环手笑道:“没事的,苗苗估计是跑哪玩去了,他经常这样,过段时间就会回家的。”

玲玲想到有一晚苗苗从京城里回来,大半夜背着大包小包的敲开她家的门欣喜的把早就死掉的鱼拿出来给她,说这是城里货,喝矿泉水长大的呢。

只有劳淮川还沉默着,他走近供台,看着上面泛黄的旧照片,死去的人眼里暗淡无光。

方苗瑁曾经说这是和他主人一起拍的,可上面没有他的身影。

劳淮川回到了港城,这种难以言喻的低落在很快就恢复正常。

因为方苗瑁说过不想看到他不开心的样子。

他重新回到公司上班,处理劳正华去世后的遗嘱,健身完也跟着程叔来到小花园打理花枝,可惜的是方苗瑁依旧没有下落。

没有人可以轻易放下过去,劳淮川也是。

程叔看着人又恢复之前淡漠的样子,宛如行尸走肉,忍耐着内心的痛把客厅里那些玩具收拾干净。

都说睹物思人,也许不看就不会回想。

在五月花开的季节,劳淮川回到家看着后花园那一株株盛开的铃兰。

纯白透明的小花垂落着,像一串小巧的铃铛,这种洁白的小花能唤醒最存粹的喜悦,在微风拂动时仿佛能听见清脆的声响。

这是方苗瑁看完动漫后无意间种下的,可劳淮川不知道他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铃兰摇曳处,厄运消散,暗香拂动时,挚爱可期。

而铃兰的花语也是历经苦难后幸福归来,以及命中注定的美好重逢。

劳淮川走上前去浇水呵护着,盼望幸福真的可以归来。

他等待初夏的风吹动,仿佛这样就能再一次听见那熟悉的铃铛。

晚上吃饭时客厅已经空旷了许多,劳淮川看了两眼,淡淡道:“把东西都放原位吧,苗苗回来看到会不高兴的。”

餐厅里,两人对坐着,劳淮川的身旁依旧摆放着一个小碗,里面装了满满当当的饭。

没有人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说话,好像都有些不太习惯。

程叔感慨着,没想到都五月份了,这一眨眼半年都要过去了,当初自己给人煲汤喝上火的事情还牢记在目。

程叔看着餐桌上的鱼笑着说自己那天买完蛋糕,回到病房里听见厕所传来的动静时以为人在里面,结果玻璃碎掉后他推门进去一看,你猜怎么着,他看见一只溜出去的小猫。

程叔:“医院的公园里养了小猫,可不乖的小猫总会跑到病人的房间里捣乱,只不过那时候咱们在20层呢,也不知道那只小猫怎么爬进来的。”

劳淮川垂眸,碗筷碰撞的声音发出微微的轻响,他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一旁的餐盘,还贴心的挑出鱼刺。

沉声回应:“我知道。”

程叔笑着:“你那时候还昏迷呢,哪里知道这件事。”

劳淮川没有说话,突兀的电话声回响,上面显示着玲玲的来电。

赣鄱下雨了,天空是灰沉的一片,泪水混着雨水滚落在地面,五月应该是初夏的季节,新生的树叶摇曳着,旺盛的日子里一切都在复苏。

可是吹来的风却冻的人眼眶泛红,山中弥漫的雾气紧紧缠绕在人的心房,闷的人喘不过气,角落里的池水依旧潺潺流淌。

眼泪悄无声息的滑落,滑落在脸颊,滴落在泥泞地,带着丝丝凉意。

雨水拍打着伞面,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牵扯着情绪,牵扯着生与死的藕断丝连。

劳淮川不知道站了多久,站到鞋边都堆了一层厚厚的土。

所有重新建立起的秩序和稳定在这一刻又重新崩塌,虚无和恐慌在这一刻蔓延,看着面前的土堆,所有的倾诉和妄想戛然而止。

方苗瑁死了——

作者有话说:这个伏笔在很早就埋下啦,现在给大家解释一下。

1、在第五章 苗苗给劳算卦的时候说劳的腿会好起来,但就是有代价。

2、在48章的时候村长说劳的难要来了,并且要换运。

3、在18章劳说苗太胖那里,苗心里吐槽:不多吃点的话到时候给劳输灵力,精神气很快就会衰弱,到时候就会变回去。所以就有了劳看监控看到苗苗吃很多很多饭,但还是不够。

4、并且劳在之前章节,腿好转很快的时候就起了疑心,不管是苗苗给他喝符水啊还是干啥的,所以这次看到那些资料时是下意识的恐慌。

5、在53章的时候就有提到小猫种花,种花的机缘是恰巧、因为铃兰冬季种植第二年五月就会开花,算很快的了,小猫脚上戴铃铛,铃兰的花也酷似铃铛,所以当时就种下了。

6、在第61章 他们过圣诞,苗苗买袜子那里,我也暗喻了,像是安详着沉睡在这个冬天,就是说苗苗会死,从他流鼻血吐血灵力不□□一刻就开始了。

科普一下:人的大运是十年换一次。

劳的大运是出生后就开始算的,10年一次,在换运衔接的2年会比较动荡,所以他在30岁遇到了苗苗,在跟苗苗过完31岁生日后出事,并且苗苗为了救他死掉了。

不过请大家放心呀,过了这段时间会很甜哒,最后的结局是he哒!!还有更多解答等我写出来了会给大家解释的,可能有的不是很清楚嘿嘿。

写这章的时候刚好晚饭吃的猪脚饭,泪水打湿猪脚饭发誓要挣一百万,笨作者已经倒地不起了,要读者贝贝们亲亲才能好[亲亲][亲亲]

第65章 延迟的悲痛

雨还在不停的下。

劳淮川站在土堆前, 眼帘低垂,目光聚焦在土堆旁的那些小玩偶,那是方苗瑁房间里的东西,现在却陪着他摆到了泥土旁。

雨水混杂着泥土将那些精致又漂亮的玩意弄脏。

所有的回忆在这一刻空白。

所有的期盼和疼痛, 在这一刻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方苗瑁死在了初夏到来, 死在了一年中最炽热最有希望的季节。

劳淮川看着那条小黄鱼, 在一堆人哭泣的悲痛中,他一字不发。

玲玲从兜里拿出那条双圈铃铛, 铃铛清脆的晃啊晃:“这是你给苗苗买的,拿回去吧。”

劳淮川接过那串铃铛, 双圈铃铛那么小,小的他一只手就可以圈住, 可双圈铃铛又是那么大,大到锁不住一个人。

苦涩蔓延至心头,苦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是说猫有九条命吗”

玲玲猛的推了人一把, 泪水混杂着撕心裂肺的辱骂透进人的耳朵里:“你才知道?你他妈才知道?当初出事的时候瞒那么好, 一点新闻消息也没有, 要不是他奄奄一息的自己从港城跑回来我们都不知道。”

“他把自己的尾巴给你了, 不然你早就死了, 你他妈怎么不去死啊, 他自己跑回来的你知道吗?跑回来的时候都快死了,哦,不对,已经死了。”

“你现在想死也没那么容易了。”

阿彪赶忙上来把人拦着:“玲玲, 别冲动。”

周围的村民看着这一切,往日里的热情不复,像是气温骤降, 没人愿意帮劳淮川,任由着玲玲冲上去打。

方花举着一把小伞,扯了扯人的裤子朝他伸出手:“我的球,你坏,我不要给你。”

李婶赶紧把小孩抱起来,捂着他的嘴带他离人远远的。

方花挣扎着,被抱起来时还不忘踢人一脚,扯下自己的帽子朝人扔过去,一双抖动着的耳朵就这么露了出来,嘟囔着:“坏。”

藏青色的薄衫上留下了一个泥土脚印,劳淮川被人踢的踉跄,方花被阿彪训斥了一声,委屈着哭了起来。

方伯怀里抱着的狸花猫从开始就一直在嗷呜嗷呜的叫,一听就知道骂的有多脏。

从大雨落成绵绵细雨,村民们陆陆续续的离开,只剩劳淮川一个人站在那里。

站到太阳落山,站到亮起灯火,他才缓缓蹲下身来,鬼使神差的去挖那层土。

“你别碰。”玲玲扶着村长来到墓地,在看到人的举动瞪眼斥责。

村长抬手:“好了好了,再吵也没有意义,你回去。”

“你跟我来吧。”村长过去朝人说了一声,瞎着眼,拄着拐杖慢吞吞的往前走。

那串铃铛不知何时戴到了手上,劳淮川站起身时发出细微的响。

他们走了很久,走到天黑,直至在一处小祠堂前停了下来。

山里有个小祠堂,小祠堂里供奉的是一座等身猫像,木雕做成的小猫拥簇在一旁,站直着身,像人一样笑眯着脸。

而猫像后的供台是一层层堆迭起的牌位。

劳淮川将伞合拢,看着那尊猫像,内心平静的可怖,径直走向中央,跪在了圆蒲上。

村长听到声音,望向那处缓缓开了口。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所以苗苗才带你回来的”

“阿彪也是从外面来的,他的猫死了,在上面摆着,方花是他的小猫生的孩子,所以比较惯。”

劳淮川跪着,祠堂外又开始下起绵绵细雨,村长的话一字不漏的传入他的耳朵里,一切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猫会变成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从出生起他们就在了。”

村长小的时候苗苗就是村子里的小猫,前任主人老了,记不清,但是后来的小主人却是记的很清楚。

村长感慨着:“那时候苗苗很调皮,每天跟着他小主人上蹦下跳的,喷火把祠堂烧了好几回,只不过后来小主人死了,他也跟着死了。”

劳淮川在听到这个词恍惚了一瞬,在接过村长递过来的照片时呼吸一滞。

泛黄的照片上突然多了方苗瑁的身影,他站在最边上,挽着一个英俊少年郎笑的很开心,劳淮川这时才注意到那个少年手臂曲着的模样,原来之前就曲着了吗是因为被方苗瑁挽着。

村长的话刚落下,一个荒唐的念头就油然而生。

方苗瑁曾经迷糊的时候跟他嘀咕,说这是跟他主人一起拍的照片,可那时照片上并没有他的身影,现在死了,才浮现在照片里。

劳淮川心头一跳,巨大的恍惚笼罩着,握着照片的手都在颤抖:“死了是什么意思?”

村长:“那年非典,苗苗想救他的主人却没有救过来,死后的第二天也跟着一起去了,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他埋了十几年才醒,你刚碰到他时不会觉得很奇怪吗?那么大个人什么也不会,笨笨的还有些呆。”

“因为猫跟我们不一样,他们换了一条新的尾巴后,会恢复本能,有很多事情自然就不知道了。”

劳淮川看着那尊猫像,粗粝的指腹摩挲在照片上,好像这样就能跨越一切,摸到那张熟悉的脸庞。

劳淮川问:“那还会醒吗?”

村长楞了一瞬,好一会才回应:“我不知道,不是所有小猫都会醒的,供台上的那些已经彻底死了。”

“他把你救回来了,你祈求祈求,也许哪天就能得到怜悯。”村长在说完这句话后就走了,大黄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带领着人回去。

漆黑的山头回荡着猫头鹰的叫喊,桌台上的蜡烛长久不灭。

阿彪曾斥责过方苗瑁不可以带他见小猫神,却没想到村长带他见了。

方苗瑁会醒吗?没人知道,他的醒只是一个意外,死却不是。

他不是方苗瑁遇到的第一个人,也不是方苗瑁喜欢过的第一个人,他不止救过自己,也救过其他人。

劳淮川垂眸看着照片里那两张笑颜,莫名觉得有些刺眼。

劳淮川觉得自己很卑鄙,方苗瑁的主人死了,可是他还活着,那么只要他还活着,就能等到方苗瑁。

要是等不到,就埋一起好了。

或许村民会把他的骨头扔到河里,又或许拿去喂猪喂狗,可那有什么关系呢。

劳淮川回到院子,将那张照片小心翼翼的摆回供台,因为方苗瑁很喜欢这张照片,要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把照片撕掉,他醒来看到会难过的。

玲玲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身后,依旧没给什么好脸色,方花躲在人身后,露出的耳朵颤动着,他没有再戴那顶帽子,因为村子里已经没有外人了。

她把一个大箱子‘咚’的放到人跟前:“这是苗苗以前的本子,他在你那应该也有记着,拿着东西滚吧,别再来了。”

方花躲在人身后,拽的紧紧的,学着人的样子皱眉:“滚。”

劳淮川站在原地,盯着池子里那条鱼,眼神空洞。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他察觉的太晚,也不愿意去相信。

劳淮川第一次跟方苗瑁回村时,他是哭着回来的,第二次前往时,回来已是孤身一人,第三次回来时,带了一盆土。

那是他偷偷带回来的,那是埋着方苗瑁的土。

就像当初的小鱼玩偶一样,默默放在了床边。

方苗瑁的房间还是那么温馨,没迭好的被子,凌乱散落的玩具和拼图,零食架上摆满的吸吸果冻,一如既往,也没有变化,好像刚刚人还在这。

劳淮川收拾着方苗瑁的东西,衣柜里的好多漂亮衣服都不曾见他穿过,来来回回都是那几件,因为他舍不得,但是现在好像已经没有机会穿上了。

他们唯一的合照是方苗瑁自己剪下来贴在一起的,劳淮川坐在地毯上,翻着那个不织布相册,每张照片里方苗瑁都笑的很开心。

他很爱笑,喜欢看猫和老鼠,喜欢喝吸吸果冻,喜欢买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却也经常因为他流泪哭红了眼。

劳淮川曾经觉得他幼稚,但后来就不是了,在所有的猜测都成真的那一天,在得知他是小猫的那一天,他愿意去守护他的孩子气。

他对自己的付出很多,在明白自己的痕迹自己的参与,对他来说都只是一个过客时劳淮川不甘心。

他曾经后悔过自己为什么要把人锁在家里,但每天下班后方苗瑁朝他奔跑过来亲他哄他时好像又觉得值得。

毕竟人总是矛盾又自私。

方苗瑁不见的那段时间里他不止一次做梦,梦到两人约会,亲吻,在烟花盛开下他以为戒指可以套住一个人,以为方苗瑁会陪他过完一生,但并不是。

他拆开了方苗瑁给他做的情绪盒子,拆开了那张哭丧的小脸,里面没有纸币,而是一句字迹圆滚:看到信的时候就不要难过了,等你回家我再哄哄你。

一股难以名状的心痛从心底翻涌,如同潮水澎湃,直至喉咙,哽咽着,无声吞咽这份苦涩。

那些压抑着的平静的情绪,在这一刻迸发。

因为悲痛总是具有滞后性。

劳淮川抬手翻开了方苗瑁的日记本,恍惚间好像翻开了他的一生——

作者有话说:伏笔小课堂开课啦!

1、劳开篇问猫有九条命,以及本章后面的内容,其实他在怀疑,从村子回来以及苗苗再次下药昏迷他去拜访井叔的时候已经知道啦;所以才有后面劳害怕把苗苗锁在家里,并且两人去水族馆碰到那个老头,苗苗怀疑对方是不是知道自己是小猫就有了答案,以及劳买小鱼围巾,因为害怕想要疯狂和苗亲近,以及上个章节恢复太快的恐慌,没人告诉他,他就猜到出事了,和劳回应程叔说的:我知道。

2、因为苗活了很久,阿彪是从外面来的在第46章 末尾就有说啦,阿彪是外来人口!

3、在第47章 开篇就有提到苗苗给劳看相册,但是相册里没有苗,以及后面苗苗要带劳去看小猫神但被阻拦,这里都解释啦,因为苗苗死过一次,为了之前的小主人。

4、还有在64章的时候,劳回到村子说苗苗不见时大家还会安慰他,因为供台上的照片里还没有人,劳找不到,玲玲也说苗苗跑去玩了,是因为苗苗是自己从港城一步步走回来的,时间很久,在开篇的时候也有提到苗苗来见劳也是从家里走过来的[爆哭]一步步走回家的小猫[爆哭]

我也不知道我这样给你们解释会不会观感不太好,因为我前面埋的钩子很不明显,文笔太烂了哈哈哈,好多宝宝看到一半就跑了,所以才想着这几段内容写完给你们解释[爆哭]要是你们觉得这样不好的话我到时候改文再删掉好了,等到完结再一起告诉给大家!!

下一章让我们去看苗苗的日记吧~看看这只猫都记了些什么~

而且我们的劳爱的太隐晦了,他不像苗苗那样可以直白的说出来,所以笨作者决定再让子弹飞一会

笨作者憋不住事,写完就想快点让你们知道,不管了,我要回来日更[亲亲][亲亲]

第66章 我爱你

方苗瑁的日记本很老旧, 一看就知道存放了很久。

粗粝而又皱褶的纸张在翻动时发出沙沙的脆响,开篇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猫爪印。

方苗瑁刚开始的时候还不会读书写字,于是日记本上到处都是胡乱的涂鸦,黑色的墨水糊了一坨又一坨, 勾勒出的线条也是粗粗的。

劳淮川看不懂, 但也看的很认真。

他抬手触碰着那些痕迹, 好像在跟人隔空对望。

越往后翻,本子越来越新, 他的猫猫爪印越来越少,日记开始有模有样的画起了火柴人。

大大的太阳下是一个火柴人和猫猫头, 旁边是两条笔直的竖线,方苗瑁在一边歪歪扭扭的写:猫, 和主人捉鱼今天。

火柴人头上是一根根刺起的毛发,扬着大大的笑脸,让劳淮川觉得很刺眼。

方苗瑁开始学会了写字, 日记本上那些涂鸦画也被歪扭的字逐渐替代。

—3月28日

今天骑大黄去上街, 我高高的站, 好多东西能看见, 猫, 厉害

—4月9日

主人今天给我搓泡泡, 他搓的我好痛,我讨厌搓泡泡

—4月11日

主人给我鱼道歉,带我去打果子,果子好臭, 有虫虫在里面跳舞

—4月21日

猫学跳舞,猫厉害,还会喷火

—5月1日

主人和我把火吹到天上, 庙里着火了,好多人往里面走,呜呜叫还扔水进去,人在里面肉肉很香,但猫被爷爷打屁股了,他坏

—5月20日

主人今天咬我嘴巴,好痛,我把他脸抓花了,也不要跟他好了

—6月1日

主人说今天是小孩节,带我去看表演,但是他又咬我,我讨厌他,我也给他咬了个大包

—6月18日

主人今天又老了一岁,大概还有60年他就死了,嗯,还能活很久,那我要吃好久的蛋糕

—7月15日

主人今天抱着我睡,他说害怕,我不知道他怕什么,他都是大人了,鬼不会来抓他的

—8月2日

主人今晚把口水涂在我的嘴巴上,滑溜溜的,猫不喜欢

方苗瑁表达的不完整,可劳淮川还是看懂了,那个英俊少年郎喜欢他,偷亲他,跟自己一样。

劳淮川看着本子上一字一句的亲密心脏闷的喘不过气,像是有无形的手在抓挠着。

他像个小丑一样,窥探人过往的同时品鉴着那初生而又青涩的情感。

他不是方苗瑁陪着的第一个人,只不过那时他什么都不知道,可字里行间都能看得出他主人对他的喜爱。

这个日子本的记录最终停留在次年四月,是非典那年,少年因病去世。

方苗瑁在日记里哭诉着,说他不知道人为什么会死这么快,明明没活多久呢,他还想继续吃蛋糕。

他偷偷跑去救人,想把自己的尾巴给他,但是村子里死了好多人,死了好多猫,他每个都想救,可他的尾巴分不过来。

在4月28日,最后一篇日记里他画上了火柴人和小猫人牵手,上面写着:今天去陪主人睡觉。

方苗瑁不明白少年郎的爱意,可是最后的最后他还是去陪了人。

人死了,可他却还活着,睡了十几年,再被挖出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

怪不得第一次见面时他那么笨,怪不得他嘀咕着主人,却在盘问时什么也说不出,还笑着跟他说主人早就翘翘了,他不记得啦。

内心的空洞和虚无蔓延着,劳淮川看着那本日记,心升妄想,自己被他救回来了,那醒的时候也许会记得

箱子里的日记就这么一点点的被劳淮川翻开来看,直到终止,他才恍惚着起身去找方苗瑁留在这里的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