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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神明增加了 衿夜 26903 字 2个月前

女孩快步跑过去,赶忙伸手想要拉起自己的母亲,可是女人却仿佛是失去了下肢的力量,只是用力的,将跑来的孩子涌入怀中。她太瘦了,两个人拥抱在一起,就是骨头贴着骨头,小川与美觉得肩膀和肋部都生疼的很,疼到她窒息。明明在古代的时候,经历过更多的折磨,可是却没有任何痛能够和这份痛相提并论。

父亲和母亲的脸,在自己的眼中变得模糊,又好像再次清晰起来,小川与美到现在依旧无法将现在的他们,和记忆中的模样联系起来。

她的爸爸和妈妈都有工作,虽然薪酬不算太高,可也已经足够他们一家三口生活,记忆中父亲母亲都是喜欢干净的人,无论何时衣服和发型都是一丝不苟的。爸爸妈妈都是文职人员,有着温暖又柔软的手掌,职内的工作让他们不必经历风雨,看起来依旧年轻。

可是现在……

小川与美伸出手,握住了母亲的手掌,她这些年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掌心变得粗糙不堪,虎口和关节都有死皮起伏,指甲的边缘,也有红肿的倒刺。她握着母亲的手,抬头看向她的侧脸,那眼角充满了细碎的皱纹,皮肤也黝黑干燥,原本漆黑的发丝,如今已经半白。

轮回到现在,小川与美原本已经任命,可是如今却忽然升起了对无限轮回的憎恨,为什么她要经历这一切,为什么他的父母要受这样的折磨,如果…如果当初她没有走那条路的话……

“妈…爸爸……”

靠在父母的身上,小川与美闭上眼睛,她感觉有温热的水流疯狂的从眼底流出,就算是闭上眼睛,也无法切断。她抱着自己的父母哭泣着,像是在叙述着多年的委屈和苦痛,灵魂回归□□,并不意味着小川与美真的从轮回中归来,可是现在在父母怀里哭泣的,却是当年那个走丢了的孩子,经历了不知多少个百年时间,她终于回家了。

站在一边,云吞沉默的望着相拥哭泣的一家人,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有些难受,像是心脏被人揪住又收紧手掌一样,她低着头避开一家人转过身去,接着便消失在众人面前。

远处的树下,扎着高马尾的少年正靠着树在远方望着云吞,他半阖着眼睛,用手指缠绕着自己挑染成红色的一缕发丝。在少年身边,有两个赫赫发抖的小妖怪,其中一个小心翼翼的看了少年一眼,道:“大、大人,小的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这对夫妻引到这个神社了,他们现在也已经和失踪的女儿团聚,您、您看……”

这两只妖怪是百目鬼和间隙女,明明是两只不属于一个时代的妖怪,却因为同一个原因被抓起来奴役。如今的妖怪生活在现代社会不易,便潜伏在阴影中伺机袭击那些拥有灵力的人,只是他们运气不好,看中的目标竟然是收敛气息借住在李家的李某人,于是袭击不成反被揍,如果不是对方缺少狗腿子帮忙办事的话,现在已经灰飞烟灭了。

话说回来,找食物能找到隐姓埋名藏在人间的李哪吒身上,就某些方面而言,这俩只也是欧皇了。不过百目鬼和间隙女显然不希望在这方面走运,宁愿当初选择的目标是李小狼。

听到百目鬼的声音,李哪吒依旧低着头没有说话,等云吞的身影从神社消失后,他才深吸口气道:“还不够,再引一些人过来,记得要感谢感情波动激烈的。”

“是、是!”百目鬼比间隙女激灵些,赶忙低头应允。这段时间他也摸清楚对方的脾气,这位奇怪神明似乎并没有要他们命的意思,小惩大诫过后,便驱使它们,顺便帮他们消磨身上的罪孽。意识到这点后,百目鬼的胆子就大了一些,他道:“大人,您是要收集信仰吗?其实凭您的力量,把那对夫妻失踪的孩子找回来也不难吧,为什么非要让神社里的那位出手……”

“那就没有意义了。”哪吒没有为自己的行为多做解释的意思,他的耐心很快报废,皱起眉头挥挥手道:“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快点找人过来。”

“是!小的这就去!!”百目鬼见他不耐烦了,赶忙撒腿离开,间隙女在原地停留了几秒,之后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赶忙扭头追上已经跑远了的难兄难弟。

他们离开之后,李哪吒才站直身体,他转头看了眼正在被黑暗吞没的神社,随后动了动手指,将参拜道两边的石灯一起点亮。神社在夜晚又变得清晰起来,在灯火的环绕中染上神圣的色彩,看到这里,少年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玉鼎真人的演算没有出错,此次历练确实加快了云吞恢复感情的进度,信徒与神之间的香火联系,将信徒的记忆传入神明的脑中,同样传递给她的还有感情。所以说,只要感受更多的情绪,她迟早会恢复成最初的样子。

李哪吒随云吞降临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便答应过师门不会干涉她的任何行动,同样也不会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擅自插手,如果他总是横插一杠的话,那云吞的神劫永远不会结束。不过他现在没有直接插手,只是帮忙发展信徒,这并不在约定的范围之内,只要他不被发现,也就影响不了云吞的道心,不会让她因此产生依靠的思想。

最后望了眼被灯火簇拥的神社,少年将缠绕在手指上的发丝放开,随后便抬步转身,直接穿过空间回到暂住的地方。和还要依靠时政力量的云吞不同,这里的空间壁垒对他而言薄弱的像纸片一样。

几乎在少年离开后的下一秒,云吞就出现在了他之前站着的地方,她疑惑的左右看了看,却没有寻找到任何熟悉的力量波动。奇怪的歪了下脑袋,云吞走到自己亮起的石灯旁边,随后她伸出手,去碰触里面跳动的火光。

“审神者大人!”跟着她从本丸出来的狐之助吓了一跳。

“没有事。”云吞从里面捧出一簇火光,橙红的火苗温顺的呆在她的手心里,乖巧的像拥有生命一样。云吞晃动了下火苗,轻声道:“……是不烫的。”

“真的?”狐之助见状也好奇找到一个石灯将手伸了进去,随后便嗷的一声抽了出来,蹦跶着惨叫道:“痛痛痛痛痛痛——!骗人,明明就是烫的!”——

作者有话说:小川与美这段剧情,本来是安排在一个中国留学生身上的,原故事是父母千里迢迢来找失踪的孩子。只是因为这段时期比较特殊,我在写地球和魔法界的时候又被提醒过,所以临时改成了外国人,比较违和,我之后会再改一下,请大家见谅。

第88章 第88章 备胎

无论在哪个国家, 都不能避免失踪事件的发生,尤其日本没有像他国一样安装着随处可见的摄像头, 这也导致找回的难度加大,可尽管如此,失踪者的家人们也不愿意放弃一丝一毫的可能,用尽方法追寻着家人的痕迹。来自静冈的叫做浅叶春的女孩便是为此来到东京,她的母亲在三年前失踪于度假的路上,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走遍全国也没有搜寻到踪迹。

百目鬼和间隙女跟在浅叶春背后观察了数日,摸清楚她的动向之后,便开始引诱女孩前往神社。浅叶春如今居住在一家价格比较便宜的旅馆里,这里背靠着俱乐部,晚上噪音不断,条件很是恶劣,可尽管如此, 浅叶春也没有离开东京的意思,母亲失踪之后,她将自己所有的假期都用来寻找上。

“这女孩昨天是从这两条路出发的, 明天就应该换这条路了。”

“那我们就在这边的小公园等着她好了。”

两个小妖怪蹲在旅馆前磨磨唧唧的交谈完,这才摇身一变化成一对中年夫妻的模样, 他们赶在浅叶春出门之前, 到她必经的小花园里假装散步。就像他们所观察的那样, 浅叶春确实是顺着东南西北的顺序来决定今天的目的地,早上天刚亮,她就背上包继续寻找失踪已久的母亲。

“请问,您见过这个人吗?”

“不好意思,没有。”

一个个拦住人询问是十分愚蠢的, 尤其失踪者已经消失了三年,可是对于已经试过所有方法穷途末路的浅叶春而言,这是唯一的希望。或许她自己也知道这样的寻找根本不可能有结果,可不愿意接受现实的她,却只有用这种方式来自欺欺人。

很快,浅叶春便来到了两个小妖怪所在的小公园里,这时候百目鬼和间隙女正坐在树下的阴影里休息,哪怕他们现在正被神灵驱使,可依旧无法免疫阳光所带来的伤害。看到浅叶春的身影,间隙女立刻站起身想要主动迎上去,却又被机灵的百目鬼按了下来。

“你干什么?早点让这个女人去神社,我们也能早点解脱!”间隙女不满道。

“我看你是傻子吧,我们主动迎上去也太明显了,没准对方会以为我们是什么坏人呢。”

“我们本来就不是好人……”明明是恶鬼和妖怪。

话是这么说,间隙女还是听从百目鬼的建议安安稳稳的坐在长椅上,等待浅叶春路过。百目鬼松了口气,在目标过来之前还威胁道:“等会你不要说话,交给我来,要是把事情搞砸了,咱们俩一个都活不成。”他们本来就是以人类为食的妖怪,如果没有丁点价值,连投胎的可能都没了。

百目鬼和间隙女以人类的负面情绪为食,到处散播死亡恐惧,同样的这样的恶鬼也对人类的情绪感应很是敏锐,可以轻而易举的分辨出愿力的属性。能够供给神社神明力量的,是正面的愿力,普通妖怪可能不知道如何辨别,但百目鬼和间隙女却可以,这也是哪吒留下他们的原因。

浅叶春的愿力极强,她本来就是拥有一定灵感的人,当全力以赴想要达成某件事的时候,就能够诞生出超乎常人的愿力,这也是百目鬼和间隙女找上她的原因。

真是可惜啊,如果现在不是被神灵驱使的话,他们两只恶鬼一定想方设法的让浅叶春死心,到时候这份愿力就会转化为美味的绝望。想到这里,间隙女还有些遗憾,她吸溜了下口水,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人的脸,顿时打了个冷颤,不敢胡思乱想。

那是一位喜怒不定的异国神明,他们在他手下根本不奢望能活下去,只期望能多撑几天罢了。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去地狱赎清罪过后重新投胎,不过也很难投上三道就是了。

在间隙女胡思乱想的时候,浅叶春已经朝他们走了过来,她明明只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可看起来却像三四十岁一样,眼底还有一圈青黑,显然那个肮脏又吵闹的旅馆不能让她好好休息。走到两人面前,浅叶春强打气精神,拿出照片道:“请问您有见到这个人吗?”

间隙女刚想说话,又被百目鬼脑袋后面的眼睛瞪了回去,她气闷的闭上眼睛不愿多言,而百目鬼则拿起那张照片,皱着眉沉吟片刻道:“有点熟悉……”

听到这话,浅叶春一下子忽略了间隙女的反常,她激动的上前道:“那您仔细想想!这是我母亲,三年前她和我父亲来东京度假,之后就一直没有消息了。”

使用妖力窥视了下浅叶春的记忆,十分擅长引导人情绪的百目鬼道:“她是不是精神不正常啊?”

“没错!”浅叶春激动的连声音都颤抖起来,尽管这些年也受到了无数个让人希望又绝望的消息,可她还是忍不住激动起来。也只有这些微小的可能性,支撑着她继续寻找下去。

“我也不太确定是不是……”百目鬼佯装犹豫,等浅叶春再三请求过后,才在间隙女的催促下道:“也可能只是我看错了,这个人我好像是在并盛山那边见过,就是那边的神社。”

“神社?”浅叶春暗暗地将地址记下来。

“对,那边神社很灵验的,我们这边的人有空就回去拜祭。”见对方已经相信了自己的话,百目鬼继续道:“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相信这个,不过那边是真的有神明的,你要是能过去,记得去拜一拜。”不敢把目的说的太明显,百目鬼又道:“那边神官也是好心人,经常送奉纳的饭团,现在啊,好多人都是特地守在哪里等神社送撤下来的神龛的……”

“是这样啊。”尽管对方可能只是记错了,可浅叶春还是忍不住联想起来。她的母亲精神不好,是不是流落在外太饿了,才会去神社讨饭呢?想到这里,浅叶春的内心便忍不住抽痛,她红了眼睛,郑重的鞠躬道:“谢谢您!”

有了母亲消息的浅叶春很快离开,她的年假已经过去了一半,要赶快前往并盛,在去的路上,她还特地给父亲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有人在并盛看到了母亲。浅叶春的父亲以前也会陪她一起寻找,近两年则因为身体的原因只能够留在家里,而且找了那么长时间没有消息,父亲也已经放弃了,他曾经劝说女儿认命,可是却始终没有动摇浅叶春的想法。

乍听到妻子的消息,电话那头的浅叶先生险些将手机摔掉,他声音急切道:“你说是在哪里看到她的?”

“在并盛町神社,我现在正在赶过去,有消息再联系您。”

“并盛?”浅叶先生嚼着这个名字,语气也平静下来,对女儿道:“那行吧,你在那边多找找,既然有消息了,就肯定还有更多人看到。”

“我知道了父亲。”

确定浅叶春已经前往并盛之后,百目鬼和间隙女才松口气从旅馆的橱柜缝隙中钻出来,两个人相视一眼,身影很快融入到影子之中,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并盛的一条巷子里。少年双手交叠放在脑后,整个人躺在绚丽的红色跑车上,间隙女和百目鬼的出现也没有打扰到他,他依旧带着耳机紧闭着眼睛,看起来一点防备都没有的样子,可尽管如此,也没有人敢上去偷袭。

不知过了多久,哪吒打了个哈欠,扯掉半边耳机道:“做好了?”

“是,她已经去神社了。”百目鬼赶紧道。

听到这话,少年翻身从车上跳下来,靠在车身上歪头道:“搞了半天,你们就找到一个?”

“啊这…这个人类愿力很强,她一个顶十个啊!”间隙女因为少年不满的语气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百目鬼不像她这般胆小,但也是脸色发白的解释着:“这是我们能找到愿力最强的人了,如果能让她达成所愿,可以供给土地神不少力量。”他心想着,那个新神社里顶多供奉的是一个新生土地神,这么强的愿力就足够对方消化很久了。

“谁告诉你她是土地神啊。”哪吒皱着眉抓了下头发,他并未动怒,只是走到两只恶鬼身边道:“足以影响甚至是改变神灵情绪的信愿力,可不是一两个就能做到的。”

“对、对不起,我们这就继续去找!”

百目鬼在恐惧的同时也有欣喜,还有利用价值也就意味着他们能继续活下去。话虽如此,他还是很奇怪并盛山新生的神明究竟是什么存在,居然能够被这种神秘又强悍的神保护着。同样,作为妖怪的百目鬼也不能够理解,为什么都成神了,还要靠信徒影响改变情绪?

和新时代的恶鬼间隙女不同,百目鬼是存在上千年的妖怪了,他了解的显然要比寻常妖多得多。他知道一些新诞生的神明,才开始就是没有意识的许愿机器,为了回应人类的期望而出现。那些新生的土地神,可以通过共情信徒的喜怒哀乐,逐渐觉醒自我意识,但同样的,神拥有人性是很危险的事情,那就意味着他们开始拥有私心,随时可能作祟成为秽神。

想到这里,百目鬼小心翼翼的看了哪吒一眼,他无法理解这位神大人究竟想要做什么,赶一些拥有强大执念的人类过去,只想要让并盛的新神觉醒亲情吗?可天生地养的神知道亲情有什么用,就算是神有父母,这种感情也是没有必要的吧……都成神了,冷清冷性不是正常的么。

哪吒何其敏锐,又岂会察觉不到小妖怪的窥视,知道对方想说些什么,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巷口,更似自言自语道:“……那肯定不是她想要的样子。”没有喜怒哀乐,感受不到快乐也永远体会不到那样的感受,这样活着的,不是完整的云吞。

拥有仙缘的通常都是聪慧并能够摸索到自己所行之道的孩子,云吞的道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出来,她对自己、对人、对天地万象都有自己的理解和坚持。她一直认为,拥有感情才算是活着,而她在陈塘关的时候,也一直是这么告诉他的。

她曾想要改变他。

可是那时候的自己,却听不下这些。

哪吒的前生灵珠子,既是元始天尊的神宝苍胡颉宝珠,其为圣人的先天真灵所化,有无上神通,为助昆仑十二仙度过杀劫才转世到陈塘关。他出生便有助周伐纣的任务,也因此杀心过重,肉体凡胎的李靖除了以血脉亲情束缚外便拿他毫无办法,而知晓他底细的师父又过度纵容,导致他接连犯下杀戮。那时候的他并不知道什么是对错,只晓得自己所行便是天命,这也给了他肆意妄为的底气,哪怕是从法宝转生成人,却依旧不曾尊重过生命。

云吞在当时只是凡人女孩,她不知天命,只是拼命的,想要把长歪的他拉回来。

为度杀劫而转生的武器,其实杀心过重不是正常的吗?

“正常?”

“对啊。”

“你不是人啊。”

“你才不是人呢!”

方才还在说自己是灵珠子的哪吒站了起来,他卷起袖子,一副要打人的样子。但他也只是挥挥而已,并没有真的动手,云吞也不怕他,侧着身子仰望着他道:“可是你这个样子不算人啊。”

“我怎么不算了,不管前世如何,今生我都是从我娘肚子里钻出来的孩子。”哪吒斜撇了云吞一眼,故意压着嗓子道:“没准你的前世,也是披毛带角,湿生卵化之辈。”

云吞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她放下托着下巴的手,道:“是啊,灵珠子是可以轻而易举取他人性命的法宝,可器是器,而你现在是人,就应该学习做人。”

“好笑,我生来就有人身□□,是不是人还用你来教我?”

“虽然这么说也没错,但我觉得做人不应该只有这样的。”云吞思索了片刻,才继续道:“肉身只是载体,和鸡鸭鱼没有任何区别,灵魂的表现才是人最重要的东西。没有自己的思维,不懂分辨善恶,只要被推动就可以前进的是器。而拥有感情,懂得共情,知道换位思考并克制自己行为的,才是活生生的人类。”

听了这番话,哪吒皱起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像是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云吞继续道:“前者是灵珠子,而哪吒你是人。”

“烦死了,你比我爹还能啰嗦,既然你不想出去玩,那我也回去了!”哪吒不耐烦的捂住耳朵,背对着云吞走远了,在离开的时候,他还三番五次的停顿了下像是在等她道歉挽留。只是在这方面,云吞执拗的很,她不觉得自己有错,闹到最后还是哪吒先妥协了,以后都避开这个话题。

回想起过去,哪吒的表情温和了不少。

妄想把灵珠子变成人,说希望他能够体会到为人的快乐的她,肯定也不会想要如同现在一样,做一个没有喜怒哀乐的修炼工具。

在百目鬼和间隙女引来的信徒们赶到之前,本丸就已经因为客人的到来而变得热闹起来,时值周末,休息的黑崎一护带着他的小伙伴们跑来神社感谢云吞对空座町的庇护,顺便想要了解一下关于破面的事情。其实云吞本人对虚圈的了解也不多,只是开了个传送门送他们回老家而已。

作为时政的职员,狐之助其实一点都不想要继续和尸魂界扯上关系,但见云吞似乎还蛮喜欢几个孩子,也不好出声反对,只是看到他们嬉嬉笑笑一点都没有危险意识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道:“蓝染不会一直没有动作的,你们最好提前做应对准备。”

破面的到来已经让黑崎一护警惕起来,听到狐之助这么说,他的表情也凝重下来,道:“但是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出现,又为什么出现。”实际上作为代理死神,他其实连蓝染的目的都不知道,从尸魂界离开之后,那边除了有虚出现的报警外也就没有多少解释了。连破面这个词和虚圈的情况,他也是从浦原喜助以及假面军团的人口中得知的。

按理说,和蓝染有矛盾的是尸魂界,就算他有什么远大目标也应该和死神有关,黑崎一护难以理解,蓝染派遣破面出现在人间的意义是什么。

“还真是很奇怪啊,莫非空座町是什么风水宝地吗?”狐之助喃喃自语道。

云吞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坐在一边听着,这时候安定刚好捧着一筐洗干净的柿子走过,看到她在发呆,便拿了个番茄放到她手心里。云吞捧着番茄看了一会儿,就张开嘴小口小口啃了起来。

比起生番茄,更喜欢番茄酱调味的狐之助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他掏出时政配备的电脑道:“空座町距离并盛太近了,都是重灵地你们那边出事我们这里怕也不会好过,我现在帮你们查询下相关资料,如果牵扯太大的话,就只能联手了。”

“联、联手?”黑崎一护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和我吗?”

“这种事到时候再说吧。”其实狐之助倒想说可以,比起尸魂界的家伙,他倒是更喜欢面前这个单纯善良的少年,起码不用担心合作的时候被对方捅肾。

调来各个时空的辅助资料,又询问了不少同事,狐之助的眉头越皱越紧,也让黑崎一护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此时的云吞已经吃完了番茄,她用湿纸巾擦着手指,见气氛凝固,才终于出声询问道:“怎么了?”还是一副状态外的模样。

“上次来现世的两个破面,他们的目标是黑崎一护。”狐之助凝重道。

“什么?”一护在吃惊的同时也很疑惑,井上织姬也惊讶的捂住了嘴巴,两人面面相觑,实在是想不明白原因,一护才询问道:“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我和蓝染没有什么交集。”

“你的成长速度惊人,引起了蓝染的警惕,对方上次来现世,就是为了检测你的危险性。”狐之助说完,摸着下巴道:“还是好奇怪啊,你就算是再有天赋也不可能在几天内就赶上他吧,短时间内你的成长不会影响到他,为此特地跑来空座町探测一番实在是脱裤子放屁的之举。”

黑崎一护刚想要点头,便听到云吞插嘴道:“不奇怪。”

“审神者大人知道?”狐之助诧异问道。

“反派总是喜欢在毁灭世界之前先打败主角,尤其喜欢先送炮灰上去喂招,把0级小号养成满级后再被他打倒。”明明可以直接毁灭世界,可非要和初始号怼上,既忌惮对方,又死活不愿意自己动手斩草除根,闹到最后鸡飞蛋打。说起来,云吞也不是很能理解反派的套路。

狐之助哑口无言,他开始反思不应该在家里放那么多漫画的。

黑崎一护看云吞的表情很奇怪,大概是惊讶于冷淡的神明竟然可以一口气说那么多话吧。

暂时将对方为什么针对黑崎一护的事放在一边,狐之助继续搜索关于尸魂界和虚圈的消息,因为时政只关注人类历史而不会过多敢于别的世界的发展,所以他能够得到的情报都很散碎。将有用的资料整理好之后,狐之助道:“情报很分散,而且不确定是真实的,不过倒是可以推断出一个可能……”

“请说。”事关自己,一护提起精神。

“我们以蓝染的角度,尽量将目标放大并且依照对方的生活环境和思想上进行推断,蓝染的目标,极有可能是支撑这个世界运转的灵王。”狐之助在文档下写下自己的假设,并不断补充道:“蓝染在离开前,放言说会立于天上,这对于可以用各种手段飞行的死神来说,肯定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而尸魂界权利的顶点,就是灵王。”

“灵王不是没有实权吗?”云吞记得,灵王似乎已经被削成人棍了。

“正是因为如此,蓝染的计划才能更顺利进行。”灵王的力量能够开辟空间,远不是现在的死神能够相比的,如果不是当年的贵族们使用诡计,根本就不可能把他弄成现在的样子。也正是因为如此,四肢和内脏都被掏出来的灵王如今不具备反抗能力,只要拥有王键并战胜零番队,就有可能杀死灵王并取代他。

悄悄瞥了黑崎一护一眼,狐之助将想说的话压了下去,如果不是尸魂界的存在有利于人类发展,他其实还不想和蓝染站在对立面。

初代死神们之所以能够将灵王做成三界的支柱,说白了也是利用灵王的善心。灵王虽然被禁锢起来,但是他并没有失去意识,他完全可以用思想引导生灵走向毁灭,又或者是想办法利用后世人的野心让自己逃出去,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保持着那样可悲的状态生存了100多万年。如果灵王真的换成了蓝染,对方可不是有什么圣母心的家伙,那些妄想控制他的人只会反被他压制,此人的强大不仅表现在力量和心智上,他最大的优势在于够狠。

成为灵王的蓝染和尸魂界的守旧派老古董们对上,怎么想都是刺激又舒爽的事情,可这种事也只能够想想了。狐之助知道,能用数万灵魂做实验成就崩玉的蓝染如果登基,那对人类而言是比改变历史还要恐怖的灾难。到时候时政就算是不想也必须要加入战局,说不定地府和高天原也会卷入这场战争之中。

想到那样的未来,狐之助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他摇摇头朝着云吞的方向倒去,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好想去审神者大人的世界享福啊,没准还能拜个师当神仙。听同事们说,修仙界量劫已过,各教弟子相安无事,每天过的都是逍遥自在的肆意生活。

坐在对面的黑崎一护望着说了一半正事忽然撒娇的狐之助,忍不住探头过去询问道:“你怎么了?”被对方蹭着的神明小姐浑然不觉自己肩膀上多了个庞然大物,依旧正襟危坐在原处。

“算了,没什么。”狐之助叹了口气,直起身道。

“你刚才说灵王。”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着的石田雨龙重新将话题拉回到正文上,他推了下眼镜道:“想要接近就算是在尸魂界也属于传说的灵王,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吧。”

“是这样没错,我不知道现在尸魂界是通过什么方法联系灵王的,可是王键最初的制作方法,对时政来说不是秘密……”说到这里的时候,狐之助沉下脸色,双手交叠支起小桥撑住下巴道:“半径一灵里以上的重灵地,以及十万魂魄。”

“重灵地?”织姬总觉得这个词有点熟悉。

这方面石田雨龙倒是知道的比一护和织姬多一些,他蹙着眉道:“空座町。”

“那么说,破面来现世,很可能是在勘察地理,寻找制作王键的合适地点。”想明白这点后,一护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半天没有再说出话来。

秋田这时捧着洗好的黄瓜从院子里走过,路过云吞的时候,便拿出一根递给了她。云吞点点头接过黄瓜,拿起来咔嚓咔嚓的啃了起来。

“……”在场几人一同沉默,在啃黄瓜声音的伴奏中气氛根本严肃不起来。

看着几人的脸色,狐之助合上了笔记本电脑,起身送客道:“事已至此,我们也没有什么解决的方法,我建议你们和尸魂界联系一下,早做准备吧。”

忽然接触到这样的真相,黑崎一护等人都有些恍惚,听到狐之助的话便顺着点点头,他们也确实没有留下来的心思了。见他们准备离开,云吞这才放下手里的黄瓜道:“不留下来吃饭?”

“不了,夏梨他们还在家里等我呢。”一护回过神来说道。

“我最近在减肥,都没有吃晚餐的……”织姬勉强笑道,她实在是没有食欲了。

“我之前和茶渡约好一起训练,出门的时候就准备好了便当。”石田雨龙说完和茶渡一起打开便当盒,露出里面用海苔和红肠等食物摆出卡通图案的精致便当。

……真是个精致boy。

“可以去找浦原喜助。”在一护离开之前,云吞出生提醒道,她依旧那副没有表情的脸,手捧着黄瓜道:“作为盟友,比尸魂界靠谱。”

“我明白了。”黑崎一护点头道。

一群人离开后,本丸再次安静下来,云吞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依旧捧着半个黄瓜啃啊啃的,看的狐之助都有点馋了。他吧唧了下嘴巴,一抹脸道:“我们也做好准备吧。”

“……”云吞怔了下,眼带茫然的看向狐之助。

狐之助面有悲戚,道:“并盛也是重灵地啊。”蓝染要是拿不下空座町,就可能拿他们了。

“……”云吞恍然大悟。

等等,原来我们是备胎啊?

第89章 第89章 莫慌

回去空座町后, 黑崎一护并没有去找浦原喜助训练,他独自一个人前去寻找假面军队, 正式开始面对自己的另一面。关于如何将体内虚的力量化为己用,比起浦原,平子真子这些过来人更适合引导一护,而织姬三人并没有和他一起,几人开始了各自的修行。

石田雨龙和黑崎一护一样,从并盛回来时就和大家分开了,身为灭却师的他本来就和死神力量体系不同,比起把时间浪费在死神身上,不如去找同为灭却师的父亲训练。

相比起各有目标的石田雨龙和黑崎一护,茶渡和井上织姬原本都只是普通人,两个人想要变强没有别的方法,只能够去寻找浦原喜助。

将从本丸得到的情报告知之后,浦原喜助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他似乎早就已经知道了一切,只是没有对他们说而已。作为一护的伙伴,茶渡顺利的留在了浦原商店修行, 而织姬却被拒绝了。

“……这次我们面对的是破面,是比在尸魂界更危险的敌人, 无论是你们还是死神都要获得更强的力量才能应对。这一次, 织姬小姐不能够参加战争, 她的力量不适合在前线。”

“等等浦原先生,井上是我们的伙伴,她既然想要变强,就不能这样随便扔下她吧?!”虽然织姬并没有表现出难过的表情,可茶渡依旧尝试改变浦原的想法。

“战斗不需要意气用事, 你这么想只会让她白白送死。井上小姐的盾舜六花确实是强大的力量,防御治疗的能力也很有用处,可是井上小姐用来作为媒介发夹却很脆弱,或者说你的灵子组成本来就是脆弱的,它无法应付高强度作战的前线战场。”为了让井上死心,浦原喜助不得不把话说死道:“治疗问题到时候会有四番队来负责,比起井上小姐,他们更适应战场的环境。”

“可是……”

没有给茶渡辩说的机会,浦原喜助冷漠道:“发挥不了作用的战士,只会拖后腿。”

被如此严厉的拒绝,织姬并未为自己辩解什么,她露出了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低着头努力用若无其事的声音道:“谢谢你浦原先生……”说着她抬起头,露出笑容道:“打扰了。”

“井上!”

等井上织姬离开后,浦原喜助才收起脸上的冷漠,他为难的抿着唇,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拨通了本丸的联系方式。对面的云吞接到电话,看到上面显示的名字时皱了下眉毛,虽然知道对方能拜托自己的又是麻烦事,但她还是选择了接听。

“浦原喜助。”

[贵安,神明小姐,数日不见,甚是想念。]电话里的浦原喜助依旧是不着调的语气。

“有话直说。”云吞懒得和对方绕圈子。

[好吧,在下是有事情要拜托神明小姐。]

“时政说,审神者不能够干预它界内政……”

[但这不是内政,只是个人的请求而已,我的委托也和尸魂界无关。]浦原喜助顿了顿,见对方没有反对,这才继续说道:[我希望您保护井上小姐。]

“井上织姬?”

[是的。作为交换,我会将灵子转换的资料和义骸的解析数据给你。]就某些方面而言,这位神明小姐和自己是同行,但她不追求力量,只单纯喜欢研究。

“成交。”

就算没有交换,只是单纯保护人的委托,云吞就不会拒绝。

云吞挂掉电话之后,早就等在一旁欲言又止的狐之助才终于有了出声的机会,他现在一看到浦原喜助的名字就忍不住害怕,这个人简直是麻烦精转世,找审神者帮忙肯定不会是小事。见云吞应下保护人的委托,他急的团团转道:“审神者大人,你怎么就答应他了,这个人没有好心的!”

“没事,只是保护人,这段时间让她留在本丸吧。”云吞道。

“有客人要来借住吗?最好是小孩子,我先去准备房间了!”和狐之助不同,毛利这些短刀们没有乱七八糟的顾忌,不等云吞发话,就欢欢喜喜的和兄弟准备客房去了。

为了让织姬彻底断绝上战场的心思,浦原喜助的话说的毫不留情,这显然也伤到了她的自尊心,当云吞感到空座町的时候,女孩正和露琪亚靠在一起,眼眶通红,却倔强的没有哭出来。面对露琪亚的时候,她依旧带着牵强的笑容,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承认是自己能力不足。

云吞记忆里的露琪亚,是被悲伤笼罩无精打采的模样,可是现在恢复了灵力,也不再被通缉的露琪亚,却表现的却是另一种模样。她伸手拽住织姬的前襟,毫不留情的戳破了她的故作坚强,高声说道:“你也是一护的伙伴,就甘心这么被抛下吗?”

“我…我没有不甘心!我只是……很遗憾不能够和大家继续走下去。”织姬高声说着,可说完这句话后,她像是失去了力量,蹲坐在地上低着头将表情藏起来道:“那点遗憾并不重要,我更不能原谅的是,自己变成了大家的累赘。与其给别人带来麻烦,我宁愿一个人寂寞。”

织姬压抑的情绪终于被露琪亚引导出来,她不想要哭泣,可眼角还是忍不住溢出泪珠来。露琪亚站在她面前低头凝视着她,缓缓道:“在战斗中拖后腿的,不是没有实力的人,而是没有觉悟的人!你没有给任何人添麻烦,在尸魂界的时候,你、一护、茶渡还有石田,你们之中缺少任何一个,我都不能够站在这里。这次的战斗,我们也要在一起……”露琪亚半弯下腰,伸手擦去织姬眼角的泪痕,小姑娘被浦原喜助伤害的心,也在安抚下平静下来。

“……”云吞大头忽然出现在两人中间。

“啊!”织姬吓得眼泪都喷出来了,露琪亚的头发也竖了起来,如果不是后来看清楚了云吞的脸,她险些就要直接拔出斩魄刀了。

“打扰了。”慢一拍意识到自己似乎打扰到别人,云吞没有什么语气起伏的道歉道,如果是不认识她的人,怕是会以为她不是道歉而是在挑衅。

“神明小姐,为什么会来这里……?”井上匆忙起身擦了擦眼角那点湿润,在面对云吞的时候,又是元气满满的开心模样。这孩子似乎很害怕给别人添麻烦,连情绪都不愿释放出来。

“浦原喜助,让我来保护你。”云吞平静道。

“是浦原先生啊……那、那就麻烦你了。”井上露出牵强的笑容,放在身体两侧的手臂上下摆动了下,故作轻松道:“那我先回去准备衣服,神社还需要实习巫女吗?我可以做神龛,也可以打扫卫生……”是不需要她留在空座町了吧,是不是自己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累赘了呢。

女孩故作坚强的模样看起来令人难受,露琪亚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刚要说什么,就听到云吞忽然道:“不是累赘。”云吞出声打断了织姬的话,平静道:“你的能力,比他们有用多了。”

“神、神明小姐,谢谢你啊……”织姬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

“我没有对你说谎的理由。”云吞没有多做解释的意思,伸手将井上织姬提起来放到自己身边,然后对露琪亚道:“我先带她回神社了。”

“我明白了。”露琪亚说完,看向井上道:“浦原那个混蛋胡说八道,我回去一定会教训他的!”说完她精神一振,竟然掏出云吞之前给她的那把青龙偃月刀来,两米多长的刀身一出现在现世,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冻结起来,一股肃杀之气像四面开来。

在露琪亚没有恢复灵力的时候,她靠着这把青龙偃月刀打遍副队长以下无敌手,用着用着竟觉得和自己的斩魄刀一样趁手,到极致的时候,能爆发出卍解般的杀伤力。之前被大虚袭击的时候,她为了保护灵术学院的孩子挺身而出上前一挥,竟然直接将瓦里安级虚一刀两断,似乎叠加了义薄云天的buff之后,暴击伤害会翻倍。

本来云吞给露琪亚刀就只是为了让她防身,现在她已经恢复灵力,就必须要物归原主了。这些天和大刀相处,露琪亚难免产生感情,尽管心中不舍,她还是道:“神明大人,您的刀。”

“给你了。”云吞瞥了眼那两米多长的巨大兵器,退后一步避开露琪亚的手道:“留在我这里只是装饰品,跟着你才能发挥作用。”

“可这是不亚于任何斩魄刀的好刀……”露琪亚想要对对方说明这神兵的重要性。

“我知道。”云吞再次避开露琪亚伸出的手,反手拽住状态外的井上织姬道:“我不需要武器。”留下这句话,云吞直接打开通往本丸的传送通道,带着井上织姬消失在露琪亚面前。

被留下的露琪亚捧着刀茫然四顾,她将刀收回存储装置里,想着回去和大哥商量一下,要如何感谢神明大人的赐予。将青龙偃月刀的事放在一边,露琪亚又想起浦原喜助那个家伙,她挥了挥拳头,准备要对方好看。如果他真的是为井上好才不让她上战场,那也应该好好解释,而不是直接把她排除在外。要知道,越是混乱的局势,无知就比弱小更加危险。

这边露琪亚摩拳擦掌准备去教训浦原喜助,而云吞这一边也带着井上织姬回到本丸,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付丧神们对她也不陌生,自然的打过招呼后,便热情的帮她安置起生活用品。因为来的匆忙,井上只来得及收拾了些衣物便被云吞带到了神社,像是牙刷牙膏之类的洗涮用品,都要在并盛重新采购,云吞又特地带她去了趟超市,来补充生活用品。

就在云吞带井上织姬离开后不久,织姬的影像出现在了蓝染面前的大屏幕里,他对着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喃喃自语道:“她的力量,很有意思。”

……

井上织姬做的菜,卖相一般,口味也是一言难尽,到后来反倒是被她自己吃掉了。本来神社保护她也只是和浦原喜助做了交易,可这姑娘却一刻不能安静下来,总能够找到帮忙的地方,付丧神们劝不了她,便干脆带她一起在本丸里忙活。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浦原喜助的善意的拒绝依然把她伤的不轻,在本丸里忙碌工作,也是不想自己继续胡思乱想,又陷入到自卑的怪圈里去。

“这个坑,大小合适吗?”井上织姬拿着铲子指着面前的坑小心翼翼的问道,这是她比照其他人挖出来的大小制作的,

“可以了井上小姐,接下来只要把树苗放进去就好了。”秋田是个敏感又温柔的孩子,大概是察觉到了对方低落的心情,他将本来可以自己一个人完成的工作分给织姬,两人一起将果树种下后,做好后,才扶着小树苗露出腼腆的笑容道:“谢谢你啊井上小姐,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怕是弄到晚上也做不完,真是帮大忙了!”

“我没有给你添麻烦就好。”织姬脸颊通红,不好意思的挥挥手道。

“怎么会呢。”秋田拍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道:“本丸里的植物长得很快,我们过几个月就能够吃到水果了,到时候井上小姐来一起摘果子吧。”

“可以吗?”

“当然可以。”秋田笑眯眯的看向云吞,道:“我问过主人了。”

忽然被提到的云吞一愣,对上井上和秋田的目光,下意识的点了下头。接着,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对忙活的满脸都是黄土的织姬道:“你知道自己的能力是什么吗?”

“是……”井上织姬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发夹,

“你的能力也和崩玉有关。”云吞道。

“咦?”这是井上不曾知道的事情。

“崩玉能够将内心所求局限化,所以渴望力量的你才会拥有盾舜六花的力量,这份力量既不弱,也远没有你理解的那样简单。”这是云吞从浦原喜助那里换到的资料,这个人看着很好说话,但做事却不会和别人商量,他习惯分析出最可行的解决方法并直接动手,必要时根本不曾询问被卷入者的意愿,甚至连真相都不会完全透漏。关于这点,云吞和浦原喜助相反,她在做事之前,首先会询问当事人的意见,倒不是出于人道主义,只是单纯讨厌麻烦。

“我不知道,这种力量,会给大家添麻烦吗?”这是织姬首先想要知道的事情。

浦原喜助的一句累赘,实实在在的伤害到了织姬内心,她变得敏感自卑起来,得知自己历练过的真相也不是欣喜而是担忧。云吞看了眼她头上的盾舜六花,道:“这力量很强大,但是用于启动力量的媒介却很脆弱,随便一个普通人能够摧毁它。”

织姬下意识的摸向头上的发夹,她也知道那并不是合格的武器,但却是哥哥赠予自己的东西。

“当然,除了媒介脆弱,自身灵力不足之外,限制你发挥力量的最大阻碍,是你没有对自己的能力有清晰的认知。你要知道,你所拥有的结盾、归盾和斩盾,并不是单纯防御、治疗和攻击,而是拒绝,对万象的拒绝。”这可以说是侵犯了神明领域的恐怖力量。

织姬听着云吞的话,还有些茫然,她的力量和死神所使用的治愈鬼道是不同的吗?

“你不是在治疗伤口,而是拒绝受伤这件事的发生,当你否定这件事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起点。”大概是看对方还是无法理解,云吞看了眼电视机,道:“你看电影吗?”

“看的。”织姬点头如捣蒜。

“就像那个绯红女巫,她的能力是修改现实。如果你的媒介结实一点,再把你的灵力提升一下,你也可以拥有绯红女巫般强大的力量。”

关于井上织姬的能力,如果要详细说明的话恐怕比阴阳师的式神技能还要让人迷惑,倒是电影角色的举例更方便年轻人的理解。织姬这次总算是露出惊悚的表情,显然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可以拥有这样的力量,她张着嘴愣怔了半天,都没有彻底回过神来。

看她似乎接受不良,云吞也就没多解释什么,给她一些适应的时间。也就在这个时候,本坪铃被敲响的声音将她的注意力拉回到神社里,能够直接传递给神明的声音意味着有信徒的执念,强烈到足以打动神明。云吞接管了神社的职位后,就一直很尽心,她拉开结界,转眼便离开了本丸。

“神明小姐?”大活人忽然消失,让织姬吓了一跳。

“别担心,大将去神社了。”后藤解释道。

神龛前方站的,正是之前被百目鬼和间隙女引导过来的女孩,她本来是不相信神佛的,可是作为日本人,来到神社还是免不了上前来祭拜。或者说,虽然嘴巴上说相信科学,可走投无路的人还是会在心里期望神佛真的存在,能给她一个奇迹。

现在是年轻人工作和上学的时间,神社里溜达的到处都是中老年人,这也是浅叶春主要关注的人群,因为忙于生活的年轻人,也没有空闲的时间和机会去记住一个陌生人。

“请问有见过这个人吗?她离开的时候穿着深红色的开衫,右后面头发有点发黄,她精神不太正常,总是笑呵呵的,当初就是在东京度假的时候失踪的……”

寻人的声音很快引起四周老人的关注,连那些忙着下棋的老头都停下手里的动作,上前来分辨浅叶春手中的画像。只是让浅叶春失望的是,来来往往许多人,都没有一个说见到母亲的身影。希望再一次落空,浅叶春抿了下唇,眼眶又有些发红。

她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很容易引起共情,聚集在神社的老人们,七嘴八舌的安慰起来。

“你先别灰心啊姑娘,白天人少,你到晚上再问问啊。”

“对啊最近神社没有活动,好多人都在家里没过来呢,等这里发点心的时候,连隔壁区的人都会来排队,说不定到时候你就能找到你妈妈了。”

“有没有去本殿祭拜过啊,我告诉你啊,并盛这里的神可灵了!”

“说的没错,你去拜祭下神明,没准就能找到你母亲了。之前有个女儿失踪很多年的,刚在神社拜祭完,就把孩子找回来了,说是和失踪的时候没两样。”

“对对对,快去祭拜神明……”

纵然不相信鬼神之力,但浅叶春也知道这是大家的好意,她不停鞠躬给大家道谢,并道:“我来的时候就已经去过本殿了。”只可惜并没有神迹落在她身上。提起这个,她又觉得自己好笑,居然像老年人一样相信虚无缥缈的神明。

浅叶春这么想,可四周的老人们却不这么认为,又纷纷安慰起她来。

“那就好那就好,你很快就能找到人了。”

“是啊,我们并盛的神大人是很厉害的。”

“这样吧,我也去本殿帮你求求,说不定你母亲很快就会回来了。”

“我也去……”

不少在神社乘凉的老人走上参道,希望能够帮上忙,这里大部分都是为父为母的人,将心比心,也不愿意看到一个寻找失踪母亲的孩子失望而归。本来只有两三个游客的参道上忽然变得热闹起来,连游玩的人也好奇询问起这里发生了什么,得知浅叶春的事情后,这些游客也自发在敲响本坪铃的时候顺便为对方祈祷,希望这个可怜人能够尽快和家人团聚。

云吞只觉得脑袋里像放了鞭炮一样,叮铃叮铃的响个不停,她保持着隐身的状态走下参道,身边到处都是和她相反,登上台阶的信徒。

连云吞自己都没有发现,此刻她轻轻弯起嘴角,露出了个极浅的笑容。

走到浅叶春身边的时候,云吞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她依旧没有在信徒面前现身的意思,而是从她身上抽出了一根灰红色的线,这条线是母女亲情的羁绊线,变成灰色,只能说明另一方和尘世的羁绊已经斩断。云吞用手戳了下线路,露出被灰暗包裹的浅红,浅叶春的母亲虽已身死,但灵魂依旧在现世徘徊,执念未散,不愿意离开。

将手中的红线放下,云吞忽然有了个想法,她向后退了两步,下一秒便又返回到本丸,正在帮忙缝御守的井上织姬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云吞伸手拎了起来,眨眼间就出现在了神社的参道下方。她一下子还没有习惯场景的转变,无措道:“神明小姐,我们这是?”

“带你去个地方,顺便请你帮个忙。”云吞道。

“好。”得到回答,织姬便安心下来,对云吞的话没有丝毫怀疑。

两人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耐心等待浅叶春离开神社,在这段时间里,织姬也通过和路人的对话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这位浅叶小姐从静冈过来寻找母亲,而神明小姐则是要为她完成愿望的吗?那自己又能够帮到什么,难道浅叶小姐的母亲生病了?

就在织姬胡思乱想的时候,浅叶春已经带着失望离开了神社,云吞拉着织姬跟在她身后。走在前面的浅叶春并没有发生周围的异变,可织姬却发现他们走着走着场景便发生了变化,从并盛山下的树林走到了一处古旧老宅区前。而在此时,浅叶春也终于察觉道了不对,她看不到隐身的云吞和织姬,慌张的拎着包道:“这、这不是我家的老宅吗?这是怎么回事…我明明在并盛……”

云吞没有多做解释,直接带着织姬进入那栋废弃已久的宅子,后者紧张的咽了下口水,这样的场景总是让她忍不住想起各种鬼片。事实上,这片废弃老区也确实存在鬼魅,只是他们在云吞出现的时候,纷纷躲藏起来,谁也不愿意招惹上神明。

像是来过一样,云吞熟练的穿过小巷走入一栋老宅内,织姬跟在后面看了一眼,发现门牌上写着浅叶两个字,她猜测,这里可能就是浅叶小姐的老家。在织姬思索的时候,云吞已经走到院子里停了下来,她抬起手,一条灰红色的线便自外面延伸过来,直深入庭院的柳树下方。

“这是什么?”织姬问道,这线出现的时候,她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亲缘线。”云吞道。

“……”织姬沉默下来,如果线的这一头进入了土里面,是不是就意味着浅叶小姐的母亲已经离开人世了。她看向云吞,刚想要说些什么,便听到神明大人抓着自己的手腕道:“对着这里,使用你的能力。”

“啊?!”织姬吓了一跳,连忙挥手道:“这种事我做不到的…吧?”明知道自己的力量达不到起死回生的程度,可织姬自己的心里也忍不住升起了一丝希望。

“试试看,拒绝浅叶春之母死亡的事实。”云吞鼓励道。实践比解说更能够让对方对自己的能力有个清晰的认知,如果她怀疑自己的力量,那么就永远无法发挥出拒绝万象该有的实力。

“是。”织姬走到柳树下方伸出手,原本安置在她头上的盾舜六花立刻化为精灵的状态出现在她身边,随着她吃力将所有的力量挤出,发夹的花瓣也开始出现裂痕,可即使如此,柳树下也没有任何动向。织姬难免挫败,可云吞没有出声,她也就没有停下动作。

在盾舜六花出现裂缝,已经无法维持灵力输出的时候,云吞适时将自己的掌心贴到织姬的后背上。后者精神一阵,只觉得有一股强横的力量涌入体内,干凅的灵池一下子丰溢起来。在云吞的力量转化为织姬灵力的瞬间,柳树下逐渐出现了一个人的轮廓,她紧闭着眼睛,身体从模糊到清晰,时间与空间都在此刻流转,将他们所吞噬的东西重新返回来。

砰——

织姬的身体承受达到极限,不得不松开手,盾舜六花也再次回到她的头上,变成普通的发夹。柳树的下方,浅叶春的母亲安静的躺在那里,她看起来只是睡着了,胸膛有呼吸的起伏。

本来已经死去的人,因为自己的力量复活,织姬想不到太多,此刻只是担心在为对方开心,她转过身去反握住云吞的手,激动道:“神明小姐,我们做到——”

云吞没有回应她,而是直挺挺的摔在了地上。

“神明小姐?!”织姬吓了一跳。

“莫慌,只是乏了。”云吞脸趴在土上,除了嘴巴,身体一动都不能动。

计算错误,积累到现在的力量一下子清空了。

第90章 第90章 父母

体内仅有的灵力消耗一空后, 云吞施展在两人身上的隐身状态也就自然解除掉了,好在这里除了他们之外就只有浅叶春还在昏睡的母亲, 没有真正暴露在人前。尽管如此,织姬还是难免紧张的东张西望,确定没有人进来之后,才暂时放下心来问道:“神明小姐,她、她真的复活了吗?”

“嗯。”面朝黄土趴着的云吞应道,她没有说话,不然张嘴就会啃上一口土。

慢一拍才意识到对方现在的窘迫,织姬赶忙将云吞翻过身来,此时对方的脑门和鼻尖上都沾了黄土,可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先是从嘴里吐出一口砂石后,才道:“从时间中归来,重新适应现在的时段需要一些时间。”而且对方现在的思维仍旧停留在三年前, 或许有其他的原因不愿意醒来。

织姬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望着面容平静,看着只是睡着了一样的中年女性, 还有些不真实感,她一直觉得自己的能力和其他人相比并不突出, 可是现在却……让已经死去的人复活, 这是连尸魂界都不能够做到的事情, 哪怕是灵魂进入瀞灵廷后成为死神来到现世,也不是真正的活着,而是作为全新的存在,利用义骸暂时停留在人间。

如果她早发现自己拥有这样的力量,那么……

不对, 或者现在也不晚。

收紧了拳头,井上织姬小心看了云吞一眼,她几次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内心也为自己的懦弱而感到懊恼。云吞向来不是一个擅长读取表情的人,她不知道织姬在说什么,只是尝试吸取四周的灵力,只是努力了半天,也只有手指头可以挪动。

沙沙……

门外传来踩踏干草的声音,紧接着便是生锈的老门被推开的动静,吱噶一声,像是有人在打招呼。这里是浅叶春的老家,地处偏僻又靠着工厂,年轻人出去后便不愿回来,等老人们去世之后,村落就只剩下两三家住户,到后来他们也无法忍受去个便利店也要开车半个多小时的不便,整个小村便就此闲置下来,因为地处山间开发困难,到现在反而成了闻名遐迩的鬼村。

离开老宅的时候,浅叶春已经知事了,那时候母亲的精神还没有出现问题,会骑着自行车接送她上学,她还和妈妈一起在门前种了月季,并且将家里的备用钥匙埋在了底下。十多年没有来过这里,浅叶春在门口寻找了好一会儿,才将装着备用钥匙的小盒子挖出来,只是老家的铁门已经受损,不用她开锁,就自己垮了下来。

伸手将歪倒的铁门扶好,浅叶春才走入老宅,这里承载着她无数的美好回忆,就算不打算回来居住,也依然不忍心看它破败成现在的样子。

在浅叶春走入老宅的同时,原本还在为盾舜六花真正的力量而震惊的织姬立刻回过神来,她顾不得胡思乱想,赶忙走到云吞身边道:“糟了,和我们一起过来的那位小姐进到宅子里来了!啊…怎么办怎么办,要躲到哪里比较好!”织姬吓得团团转。

地上还躺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来的女性,对方一进来首先怕是要把他们当成嫌犯了,哪怕他们是来做好事的,可私闯民宅也是违反法律的。想到后果,织姬的脸色都发白起来,初始的慌乱过后,她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试图拉着云吞躲藏到院子里的梧桐后面。此时的云吞平躺在地上,对上她的目光,织姬不好意思拽上肢,便拉着她的双腿尝试将她往树后面拖动。

啪啪啪……

云吞后脑勺和院子里的石头碰撞起来,仙人骨十分强悍,愣是没有什么损伤,只是声音听起来有点瘆得慌。织姬见了,又匆忙放下云吞的双腿,转为拖着她的手臂往里面拉,远远看去,就像是杀了人正准备埋尸一样。被拖动的云吞全程没有任何意见,好像被石头磕到的人不是自己。

“撒点干土在上面。”躺在草丛里,无视被自己压得到处乱跑的蚂蚱,云吞提醒道。

“好、好的!”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织姬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她强忍住紧张到窒息的感觉,赶忙抓了些干土将云吞拖出来的地方掩饰住,在藏身的时候,她还记得将压平的草重新抚平。其实织姬这么做也是多此一举了,当浅叶春走到院子里,看着躺在地上的人之后,眼中就已经没有了别的事物,更别说看到压褶的草叶了。

在早就荒废已久的老宅里看到躺在地上的人时,浅叶春还吓了一跳,她不敢靠近,只是握着手机远远地喊了一声,连声音都因为这诡异的画面而颤抖起来。

躺在地上的人一动不动,浅叶春感觉自己身上血液的温度在下降,可是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忍不住向前迈动。她明明知道,遇到这样的情况首先要报警,可又无法控制住自己,仿佛前面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她,让她去到哪里……

树下的女人安静的睡着,在浅叶春看清楚她的面孔时,这片土地的时间像是被凝固下来。

看着已经相隔了三年的熟悉面孔,浅叶春张着嘴,却如何都发不出声音。

被抽去了力气的双腿终于跌落在地上,浅叶春跪坐在树下,两手抓着身前的土石,努力的,从胸膛里挤出声音——

“妈…妈……”

压抑的情绪,随着对母亲的呼唤声发出后终于倾泻出来,浅叶春的双眼滑出水滴,接二连三的洒落在地上。不等她上前去确认母亲的情况,躺在大树下的女人忽然动了动手指,随后缓慢又自然的坐了起来,她健康的,看不出是沉睡了三年的人,只呆呆的环顾四周,在看到跪坐在前方的浅叶春时,露出了个天真又灿烂,完全不符合她真实年纪的笑容。

“春…小春!”

女人用手撑着地迅速爬起,脚步凌乱的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她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跑到女儿身边,发现她脸颊的泪水后,那笑容一停,又手忙脚乱的用手帮她擦拭起来。

“不哭不哭……”

浅叶春抬着头,更加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眼泪,母亲的手掌温暖柔软,只有食指常年写字留下的薄茧时不时刮痛她脸颊的皮肤,而这些都是她无比熟悉的触感。浅叶春抬起自己冰凉的手,轻轻握住母亲的双手,她哭到打嗝,想要开口的话也被胸腔的闷痛压回,只是呜咽着,将自己的脸埋进母亲的手掌里。她好想知道,母亲这些年去了哪里,过的好不好,为什么又睡在老家。可是疑问却只是在脑中闪过便支离破碎,她看着母亲的眼睛便知道,她得不到回答。

她依然浑浑噩噩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却唯独记得女儿的脸,会回应她的呼唤。

整个人埋在草丛里的云吞盯着停在自己面前草叶上的蚂蚱,看它悠闲的随着风吹叶动上下摇摆,就在她琢磨着这小虫子什么时候才能飞走的时候,还残留着微弱热度的水滴便落在了自己的脸上。云吞眨了下眼睛,抬头望向织姬的下巴,发现不断有水球从上面滚落下来。

[你怎么了?]

云吞的声音直接从织姬的脑中响起,吓得她差点从草丛里蹦出来,她急忙捂住嘴巴坐了回去,发现云吞脸上的水迹后才抱歉的猛弯了几下腰,拿出手绢帮她仔细擦拭掉。织姬不是云吞,不知道要如何把声音传到别人脑中,她对着母女俩比划了下,然后做了个嘘的动作。

直勾勾的盯了织姬一会儿,云吞缓缓点了点头。

院落里,浅叶春在最初的激动后已经找回了一些理智,她胡乱的擦去脸上的泪,拉着母亲的手道:“咱们回家去,现在就回家,爸爸还在家里等我们呢……对了,爸爸!”浅叶春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她为什么一下子从神社跑到老家,也不想去纠结母亲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她迫切的想要和同样找寻许久的父亲分享这个好消息。她一手拉着母亲不愿意放开,另一手夹着包拿出手机,明明拨通键用过千万次,可还是手抖的好几次点错,好一会儿才接通了电话。

提醒的响亮似乎只响了几秒便被对面接通,父亲熟悉又慈祥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头想起:[小春啊,有什么是吗?是不是钱不够了,我再转给你一些。]

“不是…不是的父亲,我……”浅叶春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再次被打断。

[东京那边什么东西都贵,你也别委屈自己,想吃什么就吃点什么。你住的那个旅店我打听过了,论坛都说那地方乱的很,你一个出门住在那里我不放心,还是找个人多的地方吧……]

父亲每次打电话都有很多话要说,浅叶春被堵了好几次才终于找到空荡,对着电话大声喊道:“爸!我找到妈妈了!!”

想象中的狂欢没有出现,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下来。浅叶春没有乱想,她嘴角带着笑容,紧握着母亲的手继续道:“我现在在老家这边,很快就会回去了……”

啪——

对面的手机,摔落在了地上。

电话那头是断线的嗡声,浅叶春并没有察觉到不对,只是笑着关上手机对母亲道:“爸爸肯定是吓到了,之前我们都没有想过能找到你。”她拍着母亲的手背,抿着唇双目发红道:“没准真的是有神明保佑。”一瞬间从并盛走到静冈,除了神迹怕是也没有别的解释了。

听到女儿的声音,浅叶春的母亲懵懂的歪了下头,随后哈哈笑着,把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黄色小野花插在了女儿的头上。那小花戴在浅叶春的头上显得格格不入,可母亲却觉得漂亮极了,还拍了拍手。如果是三年前,浅叶春怎么也不可能把野花插在头上,可是现在却没有拒绝,反倒是主动接过母亲手里握着的草棒,对着她说她很喜欢。

这片废弃许久的村子,要走很远的路才能够到达工作修的大路,浅叶春一手拉着母亲,另一边则握着手机联系好老家的朋友,又预约了医生。

母子俩的身影消失之后,织姬才拨开草丛走了出来,这会儿云吞已经能够直起身来,她伸手捏住一只蚂蚱,又把它放到别的草枝上放飞。织姬拍了拍膝盖上的干草和尘土,望着已经没有人影的小路,双手交握着道:“太好了,这下子他们一家能团聚了。”

扶着树站起身的云吞转动眼珠朝她看了一眼,倒也没有说什么。在她筹备力量准备划开空间回本丸的时候,就见原本还为浅叶春一家团圆而欣喜着的织姬忽然沉默下来,她低着头望着自己的手掌,欲言又止的对云吞张了张嘴。

云吞疑惑的歪头,倒也没有因为好奇就去读取对方的思维。

兴许是浅叶春母女的团聚给了织姬勇气,她深吸口气,走到云吞面前道:“神明小姐,我…有事情想问你。”

对面的神明没有发话,只是盯着她的脸,仿佛在说你有问题就直接说啊。

神明就像是不会受人类的情绪所影响,平静的表现反倒是让忐忑的织姬稳定下心态,道:“盾舜六花既然可以让死去的人复活,那我的哥哥,是不是也可以活过来?”

“不是复活。盾舜六花的能力是拒绝万象。”

这种话在侧面证实织姬确实能复活自己的兄长,她的双目变得异常闪烁,下意识的伸手拉住云吞的手。可在这时候,便听到云吞又道:“我之所以带你过来,是因为浅叶春和其母亲之间的羁绊线没有彻底消失,她虽然被杀,但阳寿未尽,魂魄也一直滞留人间,没有去往地府。”

“您的意思是……”

“你与你兄长之间的联系已经消失,他执念化虚本来应该被渡化去尸魂界,却机缘巧合进入地狱,并且赎清今生的罪孽重入轮回。”也是井上昊幸运,如果他当时在尸魂界,可能也会像其他流魂街平民一样,成为蓝染和十二番队的实验品,在加上他曾经化身为虚,比普通灵魂更有实验的价值。不过直接进入轮回也就意味着,他现在已经不是井上昊了。

关于哥哥,织姬想过无数种他不能够被复活的可能,却唯独忘记了,他可能已经拥有新的人生。她明明已经拥有了可以再次把家人带回来的力量,可是、可是她……

她做不到。

无论她有多思念哥哥,有多么想回到过去,却依然不舍得,破坏他新的家庭。

井上昊这一生过的并不幸福,他出生在一个母亲卖春,父亲家暴的恶劣家庭,家长们只懂得使用暴力来控制孩子,在织姬出生之后,年少的哥哥就开始养育妹妹,并且带着她逃离了那个可怕的地狱。织姬伸手摘下自己头上的发夹,轻轻抚摸着,那时候的哥哥,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却被迫负担起养育孩子的重责,他在她面前总是笑着,不会把任何苦恼和悲伤的一面展现在她面前,可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要撑起一个家,又怎么可能是轻松的事情呢。

这样也好……

哥哥会拥有新的家人,会生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肯定会的,肯定是这样。

将发夹握在手心里,织姬抬起头来,垂着眉毛却弯起嘴角道:“哈哈哈,是这样啊,那就好!神明小姐现在能走吗?我们找找车,想办法回去吧。”

“不用。”云吞摇摇头,直接打开本丸的通道,她是审神者,与时政的契约哪怕是不用灵力来催动,也可以开启空间的大门。

在云吞进入本丸之后,织姬才跟在后方走了进来,在通道关闭的时候,她转头看了眼后面的画面,抿着嘴角收回视线。希望浅叶小姐,能得到幸福。

这次协助织姬使用盾舜六花真正的力量消耗掉了云吞所有的灵力,能撑着走回本丸就已经消耗掉了她所有的力气,所以在进入本丸的庭院后,她就一屁股坐在了葡萄架子下面,又习惯性的调整姿势将腿盘起来。路过小夜左文字吓了一跳,道:“主人?”

“没事。”云吞出手整理了下衣服。

阐教门人,何时何地都要维持仪态的优雅。

“这怎么看都不是没事吧,大将的衣服什么时候有这么脏过。”后藤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把云吞脑袋上的蚂蚱摘下来,艰难控制住情绪道:“您这是带着井上小姐到草丛里打滚了吗?”

“没有,我们只是去了趟浅叶小姐的家里,找到了她的母亲。”织姬赶忙解释道。

萤丸踮起脚尖,从井上的头上扯下一根干草棒来,怀疑道:“这个样子,倒是像蹲在草丛里抓萤火虫去了。”以前就经常有孩子们,到神社周边的绿化带里抓萤火虫。

“什么?抓萤火虫?带上我一起啊,最近都呆在本丸里很无聊呢!”爱染蹦起来挤到中间喊道。因为莫名其妙的爱神传说,他连球队都不敢去了,不过小伙伴们也都因为早恋没空打球了。

陆奥守伸手按住两个小家伙的脑袋揉了揉,呲牙笑道:“哈哈哈大白天的哪里有萤火虫抓,再说现在也还没有到萤火虫出现的季节啊。”起码得到七、八月,天气更热的时候。

“还可以抓蟋蟀。”三日月老爷爷背着手路过,顺便插嘴道。

“也要晚上抓……”小夜左文字低声道。

“不要挤在这里,先让她去换衣服。”山姥切国广几次想要插嘴都被别人的声音压过去,趁着小夜说话的空荡,他赶忙抛出一句话,却也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被所有人关注的目光让山姥切伸手往下拉扯着被单,脸颊有些发红道:“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说的也是。”安定的声音带走了众人的目光,他弯下腰对云吞道:“主人也不要坐在地上了,先和井上小姐一起洗澡换衣服后,再在和大家说说浅叶小姐的事情吧。”

“不用那么麻烦。”本丸里安装着浦原喜助提供的灵子转换工具,能够让云吞快速补充缺失的力量,此时她已经不像回来的时候那样虚弱,起身朝着身上划了下,这套被石田雨龙改良过的道袍又恢复了整洁的模样。当然,她也没有忘记把同样狼狈的井上织姬清理一新。

被那么多付丧神围绕,织姬还有些紧张,见云吞没有解释的意思,她才又道:“没有去抓萤火虫和别的什么,我们去了浅叶小姐的老家,在哪里找到了她的母亲。”她看了云吞一眼,生怕给对方惹麻烦,便没有将盾舜六花复活人的事情说出来。

“好奇怪啊,她的妈妈既然在老家,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回家啊?”毛利疑惑道。

“被杀了。”

云吞开口就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织姬这才意识到浅叶春的母亲是非正常死亡的,她瞪大眼睛道:“会特地把人埋在老家,凶手是浅叶家认识的人吗?”

“就是她父亲。”云吞直白道。

“怎么会……”脑中闪过浅叶春打电话通知父亲找到母亲的时候,那灿烂又满足的笑容,织姬不忍再去思考,同样也开始担心起浅叶春和她母亲的人身安全。

猜测到她在担心什么,云吞又道:“不会有事。”

当天晚上,倒车从老家到静冈的浅叶春迎接的不是父亲的笑脸,而是当地警官的通知。浅叶春的父亲浅叶明,于本日中午到警视厅自首,他在三年前,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妻子浅叶都。

听到这个消息,浅叶春如遭雷劈,她望着悬挂在客厅的全家福,竟然失去了到警视厅里询问真相的勇气。三年来发生的事情都变得模糊起来,她拉着母亲的手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浅叶春难以相信,那个之前还在电话里对自己嘘寒问暖的父亲,竟然是害母亲失踪的凶手。

“小春小春。”浅叶都扯着和女儿交握的手,在属于他们的家里乱转,精神上的疾病让她神志不清,却也不用承受遭到枕边人杀害的噩梦。

母亲的声音,也让浅叶春回神,她看着母亲现在无忧无虑的模样,难以想象她是怎么从父亲的手中活下来,还坚持到她找来。

“对不起……”

浅叶春蹲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明知道父亲已经自首,可她还是不愿意相信事实,甚至是还在心里尝试为他开脱。她知道父亲对不起母亲,可是却依旧不能够狠下心来去恨他。她憎恨自己的软弱,憎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她好不容易找回了母亲,可现在又失去父亲了。

“小春。”浅叶都不知道女儿蹲在地上是什么意思,还笑呵呵的拽着她的手臂。

浅叶春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母亲,不知过了多久后,才扶着墙站起身来。她打车去了父亲自首的警视厅,刚找到母亲的她实在不能再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便暂时让警员照顾,而她一个人去面对在审讯室里静闭的父亲。虽然母亲不懂,可她还是不想她再受到刺激。

坐在玻璃后面的父亲垂着头,闭上眼睛任由警方提问也没有开口过,当浅叶春进入审讯室的时候,他才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力一样抬起头来,对女儿露出了个抱歉的笑容。

“小春,你来了啊。”

和身材圆润皮肤白皙的浅叶都不同,浅叶明骨瘦如柴,甚至撑不起他身上的白衬衣。他戴着眼镜,身上有知识分子的儒雅气质,任谁都不会想到,这样的人会是狠心杀死妻子的凶手。

看到和往常一样跟自己打招呼的父亲,浅叶春下意识的就想要回答,可意识到他做了什么,又咬牙憋了回去,她移开视线,不愿意去看他的脸。

浅叶明并没有在意女儿的反应,他只是牵强的笑笑,便收回视线,开始讲述自己和妻子的故事。他从几十年前说起,虽然很大一段和案件本身无关,但在场的警员并没有出声打断他。

浅叶都在结婚之前叫水谷都,是浅叶明的大学同学,两个人拥有共同的喜好,共同的专业,甚至都是父母早逝寄人篱下的孩子,他们成为爱人后的几十年里都没有吵过架,哪怕浅叶都后来因为地震惊吓出现精神问题,他也一如既往的在照顾她。

浅叶都身体不好,所以他们只有小春一个孩子,浅叶明原本想着,等女儿结婚,他们就回老家那边居住,尽量不给孩子的新家庭添麻烦。

“后来小春大学毕业,找到了男朋友,对方的家庭条件也不错,我们也能放下心来了……我想着婚礼之后,就带小春妈回老家,那边都没有住户了,车辆也进不来,她也不用像在城市里一样,一离开人就只能被锁在屋子里。忙了大半辈子,我也想着好好陪陪她。”

原本浅叶明是这么想着,可是在他为女儿的婚礼筹备的时候,却被检查出了重病。

“我托朋友去问了,这病难治,就是白花钱……”

他一点都不怕死,就是担心他走了之后,妻子无人可依。

原本浅叶明还想着,离开后女儿还能够照顾她母亲,可是在他和男方家人商量婚期的时候,对方的父母却明里暗里都在嫌弃这个疯疯癫癫的亲家。浅叶都精神有问题,虽然没有暴力倾向,可是一会儿离开人就会到处乱跑,在女儿上班的时候,她甚至连吃饭都不知道。

妻子未来可能遭遇的一切,比得了绝症本身都要可怕,浅叶明日夜难安,却也想不到有谁可以在自己过世后照顾她。他去询问过疗养机构,愿意接待精神病人的地方很少,况且好一些的,他们没有钱,差的地方又不够安全,他怎么都不能放心将妻子托付给他们。

“我后来…自己调了药,让阿都喝下去了……”浅叶明合并双手捂住脸,声音嘶哑却清晰道:“我就想着,很快就能去找她…我们能一起走……”

原本浅叶明已经写好遗书,打算和妻子一起离开人世,他还在老家的庭院里重新种上了妻女喜欢的月季,就在他们埋骨之处不远的地方。他带着浅叶都回到老宅,看着她在睡梦中失去了呼吸,可是在他去找她之前,却接到了女儿和未婚夫分手的电话。

浅叶春的未婚夫家庭情况极佳,是当地有名的富商,如果不是东大毕业的小春本身太优秀,对方不可能同意和他们结亲。可是自小就独立好强的浅叶春根本不能容忍男友家对自己母亲的鄙视,她觉得婚前就有矛盾,婚后更是不能调和,而让她日后不去照顾母亲更是不可能的,理智战胜了感情,浅叶春还是选择和相恋多年的恋人分了手。

本来已经写好遗书的浅叶明怎么都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他只能够留妻子一个人长眠在老宅,自己则去照顾和未婚夫分开的女儿。他想过很多办法,去劝说浅叶春和恋人和好,但他亲手培养出的这个倔强的孩子,从来都没有回头的想法。

[爸爸你别劝我了,其实我们本来就不合适,现在分开对彼此都好。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觉得女人就应该守在家里,要不然他父母也不会三番五次的找我谈话,他家里确实有钱,但我考上大学也不是为了给人家做全职太太的。]

当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知道女儿的想法是不会改变了。

听到父亲讲述这件事,浅叶春苦笑起来。她和前男友在一起几年,哪里不知道他保守的个性,让她真正难以忍受的,是他对其父母侮辱她母亲时,放纵的态度。虽然他总是在事后道歉,可是在她母亲被侮辱的时候,永远只会沉默。

说到这里,整个案子已经明朗起来,浅叶明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不去看女儿的脸。

三年来,看着孩子辛苦的寻找母亲,他不是没有想过和她说明真相,可是到头来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因为浅叶都音信全无,浅叶春也一直没有结婚的意思,浅叶明放心不下孩子,强撑到现在,如今听到女儿知道真相,也终于可以松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