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81章 拆家
不得不说, 仙人种的藕确实好吃,不用过水自然酥脆, 一点涩感都没有,虽然没有调味品,可藕的清香让它吃起来一点都不单调,和凡间的藕不同,与其说是蔬菜不如说是一种水果。
乾元山池塘的水永远冰沥清凉,这使得莲藕也是凉滋滋的,吃下去仿佛什么烦恼都被化掉了,云吞一点点遗忘掉之前的恐慌不安,脸上又重新绽放出微笑,她也没有发现关于助周伐纣的记忆,正在悄然消失。
仙藕长了不知几千年,味好个头也大,云吞啃了一点就吃不下了, 只是扔了又觉得可惜,而旁边的哪吒正啃的欢快,还有汁液流淌到衣服上, 浸湿的外套透出里面的肚兜。注意到云吞正在看他,哪吒没有说话, 只用眼神示意她有话就说, 云吞适时打了个嗝, 捂着嘴道:“吃不下了。”
“鸡肠。”哪吒反手接过吃了一点的仙藕,将它全塞进自己的乾坤袋里,道:“我先帮你装着,什么时候想吃再掏给你。”
云吞探头过去扒拉了下他的乾坤丹,里面黑乎乎的看不到任何东西, 便怀疑道:“这么大的莲藕是怎么装进去的啊,这里面究竟有多大?”
“别说是藕了,把你装进去都没问题。”
皱了下眉,云吞嫌弃道:“你这袋子都是用来装什么的啊,吃的东西可不能和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装在一起,而且这种袋子看起来密不透风,藕烂掉就不好了。”
“这可是我师父亲手炼制的乾坤袋,你以为是买菜妇人自己编织的竹篓啊,放进里面的东西就自然被封住了,既不会腐烂也不会碰到乾坤袋里其他的东西。”
听到徒儿在夸奖自己,太乙真人不由得坐直身体,伸手摸了摸胡须。本来这个老头的形象是特地为方便下凡布道所化,如今用起来倒是越来越习惯了,也怪不得太上师伯常年是老人的模样。
“好厉害啊。”云吞捧着脸崇拜道。
“那当然,我师父怎么说也是圣人子弟。”哪吒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后又拍拍胸脯道:“你也不用羡慕,他会的东西以后都会教给我,等我学成了,也给你炼一个。”说完之后,他又凑过去小声道:“不过以后我再出陈塘关玩的时候,你要帮忙瞒过我爹娘。”
“还说呢,我都不知道帮你瞒过多少次了。”云吞嘀咕一句,伸出一根手指摇晃道:“那你得保证,不能闯祸,尤其是不能伤人更不能杀人,不然我也帮不了你。”
“我知道啦。”哪吒随意的应付着,却也没有将这保证放在心上,人不犯他他不犯人,难不成有人挑衅到他脑袋上也要忍着吗?他才不会呢,反正到时候父母不管他,师父也会有方法的。
得到保证,不知道哪吒想法的云吞松了口气,她又道:“那个乾坤袋我可以看看吗?”
“好啊。”哪吒解下乾坤袋扔到她身上,任由对方翻来覆去的研究,她似乎对乾坤袋十分感兴趣,眼睛都是闪亮亮的,还不时询问哪吒袋子的构成原理。
平时根本不好好学习文课的哪吒哪里知道这些事,被云吞问的一阵说不出话来,太乙真人假装在修炼实际上在偷听,可半点都没有解救徒弟的意思。
被问的烦了,哪吒一把将乾坤袋抢过来道:“行了,吃饱了就别啰嗦这些了,咱们趁着天还没黑快点回陈塘关,不然我爹又要找过来骂我了。”说着他还有模有样的学起了李靖的表情,或是怒不可遏,或是痛心疾首,甚至还有痛哭流涕。
“哈哈哈李伯父的表情哪有这么生动啊。”云吞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在外面和家里是不一样的,你当然看不到。”哪吒一边说着,一边极为不卫生的用袖子将嘴巴上的藕液擦掉,背对着云吞弯下腰道:“走了走了,再晚就赶不上晚饭了。”
走到他身后蹦了上去,云吞按着他的肩膀往上调整位置道:“你不是吃过藕了吗?”
“那才能到哪里啊!”
眼见着徒弟要走,太乙真人这才睁开眼睛,他望着散落了一地的没有动过的仙藕,出声提醒道:“哪吒,这些你待如何?”
这时候哪吒才想起来自己多挖的藕都没有收起来,他背着云吞走过去将它们全都收进乾坤袋里,满意笑道:“这样起码能吃一年了。”一点都没有给师父留的意思。
太乙真人:生气!
…
陈塘关内这会儿已经乱成一团,正如哪吒所说的那样,哪吒闯入云府将人家重病的女儿带走,无论目的为何,李靖都坐不住了,尽管云家表示理解,并期待神仙出手救回云吞,可李靖却无法完全相信儿子,他平日里那般不靠谱,真的能将云吞平安送到乾元山么。
“云妹是哪吒的朋友,她现在生病了他当然不放心了,太乙真人乃是昆仑十二仙,多得是救命良方,你就放下心来相信哪吒一次吧。”殷夫人见丈夫气冲冲的模样,便在旁边劝道。
“乾元路远,这逆子也不怕中途出了波折反而害了云侄女。”本来凡人就虚弱,这折腾来回怕是会更不好,况且太乙真人会帮哪吒,却也不一定会帮旁人。李靖越想越担心,终究是坐不住,换上衣服准备出门,道:“你这就去云府告知云兄,我亲自去金光洞将那逆子带回来!”
“唉,等等……”
殷夫人话音未落,门外就又传来仆役的脚步声,紧接着面带欣喜的仆从就冲了进来,大喊道:“将军,三公子回来了!带着云小姐一起回来的!”
“哦?云小姐可好?”李靖顾不得生气,赶忙问道。
“已经没事了,三公子说太乙真人出手,一下子就把病气拔出了。现在三公子和云小姐都在云府,那边也已经把祭祀撤了。”报了那么多哀,仆役总算是报了次喜了。
“这逆子总算是做了件好事。”李靖闻言大大的松了口气,坐在椅子上用手巾擦掉额头的虚汗,听到云吞无事,他也就没了去乾元山的必要,只吩咐殷夫人将哪吒带回来。
看到完好无损的女儿回来之后,云夫人拖着病体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痛哭,云吞的姐姐们也纷纷上前嘘寒问暖。云大人红着眼睛,没有急着去看女儿,而是拱手郑重的对哪吒行礼,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出生以来,总是被人训斥的哪吒哪里受过这样的大礼,整个人都不知所措起来,他挥着手避开云大人的礼,慌的连话都说不完整道:“别、别你别这样……”
“贤侄别怕,这是应该的。”
“不用这样,你就站着别过来了,我这就回家去!我、我出门也没有告诉爹娘……”此时的哪吒哪里有对付蛇妖时的英勇,挥着手后退到门边,对着云吞喊道:“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找你!”说完他不等云大人挽留,直接冲出门去,和正进门来的殷夫人擦身而过。
“等等哪吒,你慌慌张张的要去哪里?”
“我回家了!”哪吒头也不回的喊道。
“这小子,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急什么……”殷夫人笑着摇头,也不多问。反正只要儿子不闯祸,他想做什么都好。只是回了家,怕免不了又被他爹一阵说道。
云大人的这一拜杀伤性极大,直接吓得哪吒好几天没有上门,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爬墙头和云吞说话,而云吞大病初愈,也失去再跑出去折腾的机会,被爹娘按在被窝里强行修养。虽然以前总是想着,什么都不用做只在被窝里睡觉张嘴等人喂饭就好,可真过上那样的日子,云吞却一点都幸福不起来,她现在躺在被窝里假睡,每天都在期待哪吒快点上门带她出去玩。
不过云吞的愿望注定要落空了,哪吒这会儿显然没时间找她,在李靖和殷夫人出门巡视关卡的时候,哪吒摩拳擦掌,开始拆房子。他并没有怀疑云吞的话,因为这鬼祠堂他跪过很多次,每次都有阴森森被人盯着的感觉,可是又找不到窥视的目光来自哪里。
“三公子,您要做什么啊?”侍从跟在哪吒身后,看他绕着祠堂来回走动,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这股预感很快就被应验,只见哪吒找准位置,猛的打出一拳,整个祠堂晃动起来,土石崩落。在侍从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整个祠堂只坚持了几息,便轰然倒塌。
“成了!”哪吒拍了拍手,对着侍卫们喊道:“给我挖!”
侍卫们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这下面有什么值得挖的,但既然三公子吩咐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始在祠堂的四角挖掘起来。
李家的侍卫都是跟随李靖南征北战的老兵,干起活来效率很高,很快便将四角挖开,露出里面被绳索捆束着的男童,众人大惊后退,接着便见男童飞快化为骸骨,散落在泥土之中。看到这一幕,哪吒眯了下眼睛,又走向另一栋房子,猛的伸拳一砸,又是一栋老屋轰塌。
“继续给我挖!”
“是!”
陈塘关总督府已有数百年的历史,在李家接管之前就存在了,仔细算一算,可以追溯到武丁在位时期,那个时代最不缺战俘,有人祭也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若是让哪吒一一排查下去,怕是整个李府都会被夷为平地。侍从们不敢违背三公子的命令,可也不敢继续放任,便悄悄地溜出府邸,去寻找将军和主母回来主持大局。
这些天哪吒没有外出,李靖也跟着神清气爽,脸上的黑眼圈渐消,头发都变得清爽起来。他带着夫人巡视过城门,和家将们说说笑笑的走下城楼,刚一落地,就看到自家的仆役披头散发的跑了过来。这熟悉的画面,让李靖虎躯一震,心知八成又是哪吒闯祸了。
“将军不好了!三公子他……”
“那混账又做了什么?!”李靖听着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三公子、三公子他让人把房子拆了!”
“拆了谁家的房子?!”李靖脸色发白。
“就是咱府的祠堂,现在还要拆别的屋子!”
“哦,是咱们府的啊。”李靖听了,重重的松了口气。
第82章 第82章 永远不要回来
只要哪吒不去招惹别的权贵, 破个财而已,对于李靖来说便只是小事, 不过放着他在家里胡闹也是不可能的,听仆役仔细说了下来龙去脉,李靖和殷夫人还是决定先回家一趟。
看着夫妻俩匆匆离开的样子,李家的家将们才道:“还是少生几个孩子好啊。”
“是啊,生个天魔星,将军这下辈子也少不了热闹了。”其他人也跟着附和道。
要知道李将军在哪吒诞生之前,也是相貌堂堂颇受女子欢迎的美将,为此殷夫人没少和他生气,可自从生了哪吒之后,李将军头发白了,脸上长褶了,眼圈还是青色的,每天都忙着给三公子擦屁股, 整个人老了不止十岁,已不见当年的风采,如今还不如五大三粗的武成王受女子欢迎。
几位家将摇摇头, 自行领悟了少生优生的重要性。
本来李靖匆匆赶到府邸,是想要阻止并教训哪吒一顿, 可是当他回到家的时候, 却被列出来的一具具骸骨惊到说不出话来, 饶是李靖常年在战场厮杀,可看到这么多骨骸出现在家里,仍旧免不了心生寒意。定了定神,李靖顾不得去找儿子麻烦,招来侍从道:“这是怎么回事?”
“将军, 这是从老屋下挖出来的祭人啊。”商朝的传统大家也早习惯了,但蓦地将尸骨挖出来,却还是忍不住一阵阵的反胃。在这一刻,人们也开始质疑这些[常态]的正确性。
李靖心情复杂,望着满地的尸骸半天说不出话来,在这种时候,反而是身为女性的殷夫人上前,蹲在尸骨前一一探看,半晌后,她站起身回到丈夫身边,也跟着沉默下来。
“夫人?”李靖出声喊道。
“都是不足十岁的孩子,有些和哪吒差不多大小。”作为一个母亲,殷夫人更难以接受这种事,她感觉心脏都被拧了起来,又闷又疼。在战场也杀不过少年幼的敌人,可是那和生生把孩子们埋进土地用作祭品是两码事,别说是哪吒,连她也不想要住在这样的屋子里。
看到父母回来,哪吒转动着眼球,原本已经做好了被训斥一顿的准备,可让他诧异的是,这次父母似乎没有生气的意思,李靖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和殷夫人一起去了书房。
“将军,您看这些……”仆役犹豫的上前,不知道是不是还要继续挖骨头。
“继续吧,把老屋下面的东西都挖出来,再送去林子里安葬吧。告诉哪吒,拆房子之前先让人把屋里面的东西搬出去,装不下的,就先放在院子里。”李靖挥挥手道,这次反而支持了儿子的拆家行为,不管怎么说,哪吒开始同情被作为人祭的战俘,也算是一种成长吧。
“是。”
有了父母支持,哪吒挨个将家里的老屋锤烂,他玩的畅快,可苦了家里的侍卫要忙里忙外的搬运家具。随着李家三分之二的屋子消失,被埋在下面的祭品也被挖掘出来,普通人或许难以察觉,可哪吒明显感觉到府内的阴气消失了。深吸口新鲜空气,哪吒摩拳擦掌的走向后院,他找准一个朝阳的屋子,抬起拳头就要打下去,而在同时,后面的仆役连忙上前阻止道:“不行啊三公子,这片房子都是将军过来的时候新扩的,下面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老头子没说,谁知道有没有啊,走开,别拦我!”哪吒已经打嗨了,根本不听劝。
“可是三公子,您要是把家里的屋都拆了,到时候您和将军、夫人也没地方住了啊!况且将军贵为陈塘关总督,平日也要接待贵客,这些客房也要留着备用啊!”仆役抱着哪吒的腰喊道。
听到自己和母亲可能也要因此露宿街头,哪吒抓抓头发,遗憾的松开拳头道:“那好吧,真没意思……告诉母亲,我去找云吞了。”拆过房子,哪吒神清气爽,他心知云吞特别厌恶人祭,便想着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以后来李家串门的时候,也不会有所顾忌了。
带着满肚子话,哪吒走进了云家,只是往日井然有序的贵族府邸,此刻到处都是来回忙活的仆人,院子里牵着几辆车子,里面的人不断将行李塞进去,哪吒见了,拦住其中一个仆人道:“这是怎么了,有人要远行吗?”没有听云吞说过啊。
察觉到自己的裤腰带被人拽住,仆人吓了一跳,见抓他的人是哪吒,才缓下语气解释道:“夫人的身体不好,老爷要带她去朝歌养病,且大小姐和二小姐也到了议婚的年龄,主家那边已经在安排了。”先不说陈塘关没有几个适龄的男子,朝歌有前途的英年才俊也更多一些。
“是这样啊。”听到这里,哪吒不用问也知道,云吞会和家人一起离开。
前往朝歌的事安排的很忽然,连云吞本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在家里所有人都忙着整理行李的时候,她一个孩子蹲在旁边,也帮不上什么忙,因为走得仓促,连想带什么都决定不了。
“你要走了啊?”
听到哪吒的声音,本来蹲在床边发呆的云吞回过神来,她扭头看向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哪吒,点头道:“是啊,今天父亲决定的,我也是刚知道。”
“这样啊。”哪吒低落道。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面。”云吞小声说道,声音有些低哑,像是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她终究只是个孩子,忍啊忍的,眼泪还是滴滴答答的滚落下来。
原本也在难过的哪吒看到云吞说着说着就掉起泪来,顿时手忙脚乱的不知如何是好,他粗鲁擦掉她脸上的水珠,用大嗓门掩饰住紧张,道:“当然随时可以见面啊,你忘了我是神仙吗?等你在朝歌安定下来,就派人把地址发给我,到时候我一眨眼就能过去了!”
“对啊,哪吒会飞的!”云吞破涕为笑,虽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时可以翻墙见面,但终归还有相聚的机会,她擦掉眼泪,伸手拉钩道:“就这样约好,到了朝歌我会给你写信!”
“就算不拉钩我也不会违约的。”哪吒这样说着,但还是将小手指勾了过去。
哪吒有遵守约定,云吞离开后,他乖乖的呆在家里等待她送信过来,为了避免看不懂对方所写的内容,他还拿起他平时最不耐烦看的书本,把先生教导的文字一一记录下来。
只可惜,没有遵守约定的人是云吞,哪吒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那封迟到的信。
直到后来,云吞跟随父亲再次回到陈塘关,两人才再次见面,只是在连绵不断的大雨中,他们终究没有机会回到以前那样无忧无虑的生活。
…
转眼间二年已过,哪吒已经不在时时刻刻将云吞的名字挂在嘴边,倒是父母偶尔提到的时候,他还会捂住耳朵生气的跑到一边。虽然父亲也说过,云家现在的情况有些乱,怕是云吞也没有时间派人来送信,可哪吒依旧生气,明明是对方设下约定,却又没有遵守。
如今正值五月天,燥热的很,哪吒呆在家里心烦意乱,便知会了母亲一声,带着家将到外面散心。离开李府之后,家将寻了个树荫地乘凉,可哪吒却觉得在海里更凉快,便不管不顾的跳进去洗澡,还将混天绫摊开,散于海面蘸水擦身。
“公子您小心点,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若是将军回来看不到您,又免不了一顿责备。”
“没事,我洗掉这身汗就回去。”哪吒舒服的在水里伸展着身体,只觉得一身的燥热都闪去了,他抬头望着天空,道:“那造反的姜文焕如此难缠,竟让父亲多日未归,我早说过该带我一起去,这乾坤圈一出,保证那什么东伯侯再起不能。”
“这…将军也是担心公子的安全,毕竟战场无眼……”
“我知道啦,也只是说说而已。”哪吒趴在水里吐着泡泡道。说起来他注定会助武王伐纣,虽现在武王未出,可反商的东伯侯八成也是友军了,若父亲真带上他,反倒才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说起来,父亲对纣王忠心耿耿,怕是难以改变,如果他真随姜师叔伐纣,早晚会对上爹娘。想到这里,哪吒不由又头疼起来,这到了打仗的时候,他面对父母要怎么下的了手啊。师祖也真是的,如果一定要他转生,也该转到反纣方去,不必像现在一样为难。
越想越是焦虑,哪吒不自觉的挥动着手里的混天绫卷混海水,红绸入水后,整个东海都被渲染成红色,摇摆之间山河震动,龙王的水晶宫也因此晃动起来。东海龙王见状,便差遣巡海夜叉上去探看,对方一出海面,便见一孩童手握红绫在水中舞动,晃动间,天旋地转。
“那孩子拿的是什么怪东西?”巡海夜叉疑惑道。
听到声音,哪吒回头看去,就见一蓝脸红发的怪物拿着武器面朝着他,哪吒从未见过这样的生物,便脱口而出道:“这畜生是个什么东西,居然会说话?”
“我乃是龙王的巡海夜叉,你竟然骂我是畜生!”这夜叉在龙王面前也有些面子,被哪吒称作是畜生,当下便难以忍耐,他掏出巨斧,呲牙咧嘴的朝哪吒的脑袋劈去。
哪吒侧身躲过,抛出乾坤圈一击,便将夜叉打了个脑袋开花。
寻常时候,哪吒斩妖除魔都没有受到父亲和师父的责备,现在杀了个主动袭击他的[怪物]也自然不会放在心上,见乾坤圈脏了,他便将其泡入海中清洗起来,这一洗,海里又是一阵翻腾。
跟随哪吒的家将也只是普通人,并不认识海里的夜叉,见有妖怪出现,便催促道:“三公子我们快点回去吧,这海边怕是不安全啊。”
“知道了,这就走了。”
哪吒清洗过乾坤圈,正欲起身离开,可这时水面忽然翻腾起来,直冲出海边,形成水墙。看到这一幕,哪吒瞪大眼睛,接着便见一青年骑着避水兽破海而出,道:“我乃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是谁打死巡海夜叉?”
“是我。”哪吒直接承认道。
“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敢杀死巡海夜叉!”
“吾乃陈塘关李靖之子哪吒,我父亲镇守此地,乃是当地之主,我在这里洗澡有何不对?你这夜叉多管闲事,上来就骂我,我打死它也是活该!”
“放肆,这东海历来属龙王管制,乃是玉帝亲命,这李靖哪里能插手海域,你不仅杀我龙宫差役,还大放厥词,实在是无礼!”听到这孩子不仅杀死夜叉,竟然还敢侵犯海域的统治权威,敖丙抽出画戟,朝着此刻手无寸铁的哪吒刺去。
“什么龙王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父亲这陈塘关总兵之职是纣王亲封的,你若是有意见,尽管去寻纣王就是。别拿什么玉帝的来压我,天上的神,可管不了地上的事!要是惹怒了我,别说你,连你家老泥鳅的皮都给剥了!”
“无知小儿!”见他不讲道理,还侮辱自己的父亲,龙太子更是震怒,卖力刺了过去。
转瞬间,两人已交战数回,李家的家将也在下面看的心惊胆战,可他只是区区一个凡人,在下面嘶喊提醒,也没有被哪吒收入耳中。如今的哪吒早就不是连自身法力都无法控制的婴儿,有法宝助力加上太乙真人的指导,很快便将龙太子打回原形。
明知道战胜不了哪吒,可敖丙并不服输,反口还要咬他。龙太子失去人形后,哪吒更是没了顾忌,瞧着摆动的龙身,道:“龙筋不错,抽了给父亲做束甲。”说完他直接将龙太子打死,将龙筋抽出,龙血染红了海水,也将家将吓得说不出话来。
此刻,正赶回陈塘关的李靖似有所感,抬头望着阴下来的上空,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应该和哪吒无关吧……
应该……
数日后,接连不断的暴雨淹没了陈塘关,云家的车架刚刚停在府前,后面便传来方才渡过的桥已经被淹没的消息,云吞穿着厚重的衣服,被侍女带着车子,小心的踩在仆人垫好的木板上,进入已经被收拾好的老宅。云大人没有回头看女儿,带着浑身酒气摇摇晃晃的走在前面,一到了房间,便歪头睡去。云吞上前帮父亲盖好衣服,这才小声询问道:“陈塘关下了多久的雨了?”
“好些天了,听附近的百姓说,是龙王死了儿子,在天上哭呢。”陈塘关的百姓满脸愁容,只觉得日子已经过不下去了,如今海水已经淹没了庄稼,这一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龙王胡作非为,天上的神仙也不管吗?”云家的仆役上前问道。
“别说了,这都是李三公子的错啊!”穷途末路的百姓也顾不得害怕,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腿上,摇头擦了下泪珠道:“那三公子平日里在陈塘关作威作福就算了,这次竟然惹到了龙王的头上,不仅杀了龙王的三太子,还把人家的龙筋拔了出来,你说这龙王能不报复吗?!”
这下子便是玉帝也不能阻止龙王复仇了。
陈塘关的雨还在下,似乎没有尽头,云吞站在雨搭下面,听着仆役们七嘴八舌的说着从四处探听来的话。即将和故友重逢的喜悦荡然无存,云吞收拢了下衣服,对睡得迷迷糊糊的父亲道:“父亲,我去李府拜见李伯父,您先回房里休息吧。”
云大人浑浑噩噩的挥挥手,又继续趴在桌子上休息。
云吞目光黯淡,打着伞走到李府前敲响大门,只是她叫喊了许久,里面都无人应声。就在她失望离开的时候,路过的人说道:“小姐,找李大人的话,得去城关啊,自从龙王来了,他们一家就没有从上面下来过。不过你还是别去的好,省的也被龙王一起记恨上。”
“多些老伯。”云吞了然点头,打着伞走下台阶。
尽管离开陈塘关已久,但这里并没有太大变化,云吞依旧知道通往城关的路,她没有带仆役,一个人走在街上,想着见到哪吒之后,要对他说什么。到了朝歌之后,她就和所有家族子弟一起被推到仙人面前,挨个占卜仙缘,被通知她是唯一一个可以修仙的孩子后,便被关在伯父家里学习那些生涩难懂的术法,她想着以后再也不会嘲笑哪吒了,因为那些东西确实难记的很。
眼看着城关模糊的轮廓已经出现,云吞却停下脚步,她扔掉手中的伞,望着灰暗的天空。
不知道哪吒,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大雨磅礴,豆大的水球落地的声音将所有声音掩去,不过云吞现在已经开始修行,耳聪目明,能够从噪音中寻到一丝不同。听到缓慢靠近的脚步声,她转过头去,便看到同样被雨淋成落汤鸡的哪吒正站在她身后,他头发披散开来全黏在脸上,狼狈的很。
现在云父每天浑浑噩噩,云吞应该是撑起云家的人,她应该首先去询问哪吒和龙王之间的矛盾,可张开嘴,问出的却是:“好久不见,本小姐现在也要做神仙了。”
她这样说话,哪吒便笑了出来,分开几年的生疏和她没有兑现承诺的怨念瞬间消失无影,他拿起云吞扔在地上的伞,道:“少说大话吧,就你这修行速度,成仙怕是得变成皱皮老太太!”
听了这话,云吞可不服输,她道:“三公子看起来和以前也没什么两样,不愧是天生的神明啊,你该不会是不会长大了吧!”她促狭道:“做老太太也不错,以后咱们一起出门,别人会以为我们是祖孙。不如,你先喊我一声祖奶奶适应下吧。”
“男孩子要长大也是一瞬间的事情,等下次见面,我就比你高了!”哪吒举起伞遮挡住雨水,将伞把塞给她,道:“刚引气如体的家伙和凡人差不多,你还没成仙呢,可别中途冻死了。”
狠狠地接过伞,云吞生气道:“我才没那么脆呢,你先管好你自己吧,我这才刚回来,就听到你在惹事!”话是这么说,她还是靠前一步用伞将两个人遮挡起来,道:“你不会有事吧?”
哪吒翻了个白眼,若无其事道:“我能有什么事,你忘记小爷是谁了吗?我可是灵珠子转世,生来就是助阐教完成杀劫的,我师父说了,如今的劫难也只是天命而已。”
云吞沉默了片刻,道:“我只认识哪吒,不知道什么灵珠子。”那些人,似乎总是在把哪吒当成是一件强大的杀伤性武器,也不会把武器伤人当一回事。
望着哪吒,云吞继续道:“别人怎么想我管不了,但是我不希望你只把自己当成灵珠子,宝贝再厉害,也只是物品。物品和人类的区别,是人类会思考,也会克制自己,如果你不懂得控制力量,那么在别人眼中永远只是一件武器。我希望你除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使命之外,也作为人类过好自己的生活,这样,才不枉在人间走一遭了。”
听着云吞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哪吒笑了起来,他伸手推了下她的额头,笑道:“行了,别胡思乱想了,龙王的事情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也不会连累别人,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就是了!”说完他拍拍云吞的肩膀,转头冲上半空,往城关的方向飞去。
看着他的背影,云吞缓缓地蹲坐下来,将头埋进臂弯里。
其实刚才,她更想和他说……
哪吒,离开这里吧,永远不要回来。
第83章 第83章 刚出门就到家了
水杯自桌子上翻滚下来的声音让云吞从漫长的梦境中清醒过来, 她睁开眼睛,便看到自己趴着的小桌已经被水浸湿了一半, 本来装满茶水的杯子被猫咪打翻在地,在榻榻米上留下长长的痕迹。
啊……是本丸啊。云吞彻底清醒过来。
小猫咪大概是饿了,所以弄出些响声提醒铲屎官不要忘记自己,云吞揉着眼睛清醒过来,拿起空掉的猫碗,带着三只猫咪往厨房走去。
现在并不是用餐的时间,可厨房里除了云吞之外,还有一个翻箱倒柜的庞大身影,云吞探头过去,便见三日月直接将半身倾斜到柜子里,一盘一盘的从里面翻找食物。
云吞走了过去,询问道:“你在找什么?”
三日月大概是早就知道屋里有人,也没有被吓到, 只是笑着摊手道:“本来是想找一些适合做茶点的东西,不过厨房里还真是干净啊。”他看了眼云吞手里的盘子,道:“姬君饿了吗?”
“猫饿了。”云吞道。
“哈哈哈原来如此。”三日月将他端出来的腌菜盘子收回去, 做出请的动作让开了道路。
冰箱里有准备好的肉块,云吞找起来并不难, 她打开九龙神火罩, 将鸡肉放在小锅里煮上。在等待的时候, 云吞见三日月没有走,便道:“茶点?”
“是的。”三日月道。
“这个可以吗?”云吞反手掏出一根大藕。
“哎呀…这倒是没有尝试过。”三日月眼睛一亮,眼形和眸中的月牙一样弯起道:“若是做成藕合、藕酥之类,或许会更合适一些。”
云吞颔首道:“做。”
闻言,三日月摇头笑道:“哈哈哈, 真是可惜啊,爷爷不会做呢。”
沉默的注视了三日月片刻,云吞也道:“祖奶奶也不会做。”
对面的三日月被噎住,可是面对出生在距今三千年的商朝的云吞,也实在是无法反驳。
模仿对方的句式反将一军后,云吞便从神火罩里将煮好的鸡胸肉放进猫碗里,之后她才拿起莲藕,放在案板上道:“切开就可以吃了。”说完她掏出一把巨刀,咔嚓咔嚓的挥舞起来,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动作却杀气十足,案板上的仙藕很快被整齐的切成透明薄片。
三日月捧着盘子,看云吞拿着那把超长的大刀将藕片放入盘子内,心里再想着究竟是他还是藕的主人得罪了云吞,才让她把藕切的杀气腾腾。
砰的一声,云吞将刀插在了案板上,道:“我出去走走。”
“请。”三日月闻言立刻将门让了出来。
不巧的是,并盛这会儿正值阴天,一大块黑云漂浮到上空,似乎随时会有倾盆大雨落下。阴天让空气变得潮湿又闷热,如同被人上了蒸锅,别说是路人,就算是云吞也不由得感觉心烦气躁。
这样的天气,让云吞想起某些不好的记忆,她没有在并盛多做停留,直接去了隔壁没有阴天的空座町。在云吞离开不久,已经被同盟家族、彩虹之子和门外顾问都认定是十代目的沢田纲吉带着一行□□走入神社,他努力对他们解释道:“就是因为我在神社里许了愿,所以才会遇到这种事情,大家不要再叫我十代目了,等神明收回赐予,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好的十代目,没问题十代目。”
“不愧是王权天赐的十代目,真是个谦虚的十代目啊!”
今天十代目的地位也一样稳定的很。
和并盛阴雨天的压抑不同,天气晴朗的空座町让云吞的心情也逐渐明媚起来,她坐在小公园的草地上,看路过的学生,和追着蚂蚱来回跑动的孩子。
温暖的阳光和欢声笑语的气氛让云吞觉得很舒服,她难得没有满脑子都是修行,靠坐在树上闭上了眼睛。旁边的小朋友看她睡的香甜,便也学着靠坐在树下,只是没待一会儿,就被满身的蚂蚁和掉下来的毛毛虫吓得哭回家找妈妈了。
树这种东西,也不是普通小清新就能随便靠的。
这个时间,空座町的学生们陆陆续续的从社团活动中离开,织姬和龙贵笑着接班走到路上,眼睛的余光看到云吞,立刻站直了身子,惊讶道:“啊…这是……”
“熟人吗?”龙贵问道。
“应该算是吧。”织姬有点犹豫,道:“现在过去会不会打扰到她。”
“可是碰见了不打个招呼也不好吧。”龙贵拍了下织姬的后背。
“说的也是,那就去……”
从天而降的恐怖气流打断了织姬的动作,她脸色一边,赶忙推开龙贵道:“小心!”在她们上空,两团光辉从天而降,里面是虚圈特有的异样灵力。只是远远地接触到那份力量,就已经让织姬满色发白,这是她在尸魂界的时候,都没有感受过的强悍力量。
是虚吗?
不对吧……
来人正是奉命在现世勘察的破刃乌尔奇奥拉和牙密·里亚尔戈,他们丝毫不在意身上的灵压可能会挤碎普通人的灵魂,依旧高调的选择在闹市区降落。
若是让他们就这样降落在并盛的话,那造成的伤害不会比流星陨落来的小。织姬心知这样的贱货,强撑着支起护罩,打算接下这份力量。
就在这个时候,云吞坐了起来,看到天空落下的两团灵球,她直接通过时政将传送门开在两团灵力的下方。
轰的一声,流星般下坠的破刃X2跌入被开启的传送通道中,又砰的一声,砸碎了虚夜宫的天花板。
蓝染:?
第84章 第84章 昆仑镜
虚夜宫主位上的蓝染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 没有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情绪,离开尸魂界时变换的发型依旧保持原样, 连呆毛的粗细和方向都保持着一致。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每天早起两小时做造型,还是离开后没洗过头又疯狂涂发胶才能将原有的形保持完美。
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连脾气暴躁的葛力姆乔都察觉到气氛的怪异没有在这个时候说话,所有人就这样看着乌尔奇奥拉和牙密缓缓地从他们砸出来的大坑里爬出来,顶着一头灰表情木然的望着上位的蓝染。后者高坐在上首,手里还捧着红茶,只是原本清澈的茶面上已经堆满了灰尘,他倒是没有动怒的意思,仍旧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微笑,将茶杯轻轻地放在桌面上道:“回来了?”
“非正常回归。”和满头都是冷汗的牙密不同,乌尔奇奥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的将自己和牙密在现世所遇到的情况告诉蓝染, 随后便闭上嘴巴,等待任务失败的结果。
“原来如此,也不算是任务失败……”蓝染意味深长道。
见蓝染没有生气的意思, 牙密也不在紧绷着身体,被摆弄的怒火涌上心头, 他双拳并拢撞击道:“那群死神还挺狡猾, 看来早就在现世埋伏好了, 我倒要看看,他们的布置能不能承受的了我这招——”他释放了浑身的灵力,整个身体都膨胀起来,人类的形态转变为半兽的模样,本来就已经被砸的破破烂烂的虚夜宫又多了几条地裂。
恐怖的, 足以将普通人灵魂碾碎的灵压冲击着四面八方,只是在场的破面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苦了一些副官和普通破面,冷汗淋漓的强撑着身体。葛力姆乔撇了下嘴,被挑拨起来的战意让他不安分的用手指敲击桌面,被上面的蓝染瞥过之后,才收回手靠坐在椅子上。
另一边,牙密已经在蓝染的默认下变成了归刃的状态,他抬头看着上面尚未关闭的传送阵,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周身的力量开始疯狂往头部聚集,他张开大嘴,猛然朝空间通道喷出虚闪——
轰!!
强横的力量吹乱了在场破面的头发和衣服,可以想象这样的虚闪如果出现在人世,会给空座町带来怎样毁灭性的灾难,恐怕就算是尸魂界也难以轻易承受这一击。
喷发虚闪的牙密露出残忍又疯狂的表情,可以想象现世会有多少蚂蚁灰飞烟灭,可就在这个时候,头顶的空间通道内传来熟悉又庞大的力量,还不等牙密做出反应,虚闪的灵压就如阵雨倾盆而下,直接透过通道原原本本的返回到虚夜宫内,顿时残破的大厅被刺眼的白光包围,座椅板凳第一时间灰飞烟灭,原本还淡定围观的众破面瞬间变成眯眯眼。
等虚闪的恐怖力量完全消失后,虚夜宫的大殿已经只剩下几根柱子,乌尔奇奥拉没有受到什么伤害,面瘫脸望向上首的蓝染,后者坐着这大殿内唯一幸存的椅子,还保持着托腮的动作,但挡在他前面承受冲击的东仙要就没有那么好运了,衣服破破烂烂,从禁欲长袍变成了性感三点。
噗通一声,正面承受了自己最强攻击的牙密头朝下倒在了碎石里。
蓝染抿着唇,终于收起了笑容。
现世勘察工作暂时缓缓,虚夜宫开始了重建工作,毕竟不能让虚圈之王打地铺你说对吧?
空座町空间隧道的上方,趴在上面的云吞将她的昆仑镜plus收回,手镜大小的仿神器打了个饱嗝,随后合上盖子被主人塞回到袖子里。感觉到那份恐怖的力量已经完全被反射回去,云吞松了口气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的袖子才刚才的时候被虚闪的力量烧毁了半截。
“神…云小姐!”和普通人不一样,拥有灵视的织姬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这一幕,她赶忙跑过去,意识到在这时候不能暴露云吞的身份后,又生生把不合适的称呼憋回去。
看到熟悉的面孔,云吞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还是对着织姬点点头道:“没事了。”
“刚才那是什么?”织姬心有余悸道。
“不知道。”云吞摇摇头,又想到刚才那份力量的熟悉感,便又补充道:“可能是蓝染的狗腿子。”她想,出手的应该是那个丑的,好看的那个力量要更强一些。
“为什么会……”织姬的思绪混乱起来,虽然她也是直接经历过尸魂界和蓝染叛变一事的人,可她一直觉得那是尸魂界和虚圈的矛盾,却怎么也不会想到对方会对人世出手。
“不知道。”虽然对方只是在自言自语,可云吞还是老老实实的回复道:“反派总是有一千种牵强又莫名其妙的理由攻略地球。”这是跟着狐之助看了无数动画片的云吞最直接的感受,就比如说比地球大几十倍的赛博坦星硅基非要来渺小的地球争资源一样。
“额……”云吞的话让织姬一阵无语,她忽然觉得神明小姐比起以前看好像有点变化,可是望着云吞那张冷脸又觉得没什么变化,她正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便看到云吞残破的袖子,立刻变了脸色道:“云小姐,你这是受伤了吗?”
“没有,只是袖子坏了。”云吞没有在意。
“手腕处有些红肿,我帮您治疗。”织姬说完便举起双手,正要使用拒绝的力量帮云吞恢复,却在这时看到了龙贵震惊的目光,她手一抖,赶忙收回背在了后方。
对啊,龙贵还在,四周也都是普通人。
“织姬,你们刚才是?”
牙密和乌尔奇奥拉降落的冲击压趴了不少人类,龙贵也是其中之一,她清楚的看到有两个怪物重天而降,又掉到了忽然出现了洞里。龙贵环顾四周,发现其他人并没有看到那一幕,只当是一阵狂风吹过把所有人吹倒,可是看到织姬和那位云小姐的动作,她却肯定刚才发生的并不是错觉。
“刚、刚才?刚才没有事情啊…啊对了!好大的风吹过去呢!”织姬没有想到龙贵可以看到灵魂,不擅长说谎的她赶忙笨拙的解释着,因为借口实在是过于生硬,她迅速拉着云吞的手臂道:“哎呀云小姐的衣服不小心被树枝刮破了,这样子可真是糟糕呢,我带她去修补衣服!”说完不等龙贵回答,她赶忙带着云吞离开,只留给对方一个慌张的身影。
龙贵还保持着伸手阻拦的动作,可织姬这时候已经带着云吞跑远了。
顺利从好友面前离开后,暂时逃过一劫的织姬松了口气,同时也在心里发愁开学的时候要怎么和对方解释。看了眼还在状态外的云吞,织姬暂时将龙贵的事放在心里,正准备找机会帮她弄好衣服,便见石田雨龙正从远处走来,一向敏锐的对方此刻似乎正在走神,竟然没有发现两人的存在。
“石田君。”
织姬的声音让正在出神的石田雨龙惊醒过来,他转头看去,便见织姬正对着他招手,在看到她身边面无表情的少女有,石田雨龙吓了一跳,险些原地蹦起来,道:“这…神小姐?!”
“石田君是因为刚才的灵压才赶过来的吧,不知道黑崎君是不是也会……”织姬喃喃自语着,随后又道:“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是云小姐救了我们。”
石田雨龙明显在状态外,听织姬这么说,还诧异的看了云吞一眼。
“对了石田君,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织姬忽然想到什么,拽着云吞的袖子道:“因为刚才的事情,云小姐的衣服变成这个样子了,这个应该可以修复的吧?”
“啊好,交给我了。”一改之前状态外的懵懂,石田雨龙眼镜一闪,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自信满满的从口袋里掏出针线包,不过他们当然不能在大街上帮云吞修衣服,便干脆去了织姬的家里。
手腕上的红肿已经在拒绝之力的治疗下恢复原状,云吞笔直的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的是织姬以前用的水手服。云吞成仙早,身形也比较娇小,丰满的织姬现在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并不合适,倒是中学时的打扮勉强适合。坐在沙发上,云吞伸手拉了下胸前的布料,总觉得这里空荡荡的。
在云吞的对面,石田雨龙正在飞针走线,袖子上残破的地方已经被他剪下重新缝好,可他并不满意,总觉得这件寡淡的长袍上下都缺了什么,穿上去根本不符合神明小姐表面上的年纪,于是他眼中精光一闪,熟练的从包里掏出长长的蕾丝。
哼,这完美的蕾丝花边,还是他自己勾的。
尽管在修复的同时做了很多修改,但石田雨龙动作很快,半个多小时便将成品交到了云吞的手里,只是当她重新穿上的时候,却发现哪里都不对劲。云吞本来的衣服,是那件反反复复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直领大襟道袍,可是镜子里出现的却是一件镶满蕾丝花边的小裙子。
扯着焕然一新的衣服,云吞还有点迷茫,正要说点什么,便见织姬双手合十,眼冒星星道:“这样好合适啊,不愧是石田君!”
“不用客气。”石田君这么说着,却控制不住自己骄傲上扬的嘴角。
第85章 第85章 修屋
修好衣服后, 石田雨龙和云吞一起告别织姬,两个人一起从对方家中离开。手中没有针线的石田雨龙又变成了之前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哪怕是和云吞走在一起,还是在半途发起呆来,直到尖石扎到了脚底板,他才猛然清醒过来,看到疑惑望着他的云吞,还诧异于她竟然没有离开。
“神明小姐是找在下有事吗?”石田雨龙问道。
“没有。”云吞摇摇头。
“那您现在是要去……”石田雨龙面露不解,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和自己去往同一个方向。
“没有目标。”云吞没有看他,走在路边将挡道的小石头踢开,并道:“晚饭的时间不到,在等等。”她纯粹是闲得无聊,打算卡饭点回去本丸。
“是这样啊。”尽管不是很相信对方的说法,但石田雨龙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继续在为自己的事情发愁, 毕竟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就算是神明怕是也无法解决。
这次前往尸魂界,石田雨龙解放了散灵手套的力量, 这种灭却师祖传的道具会让他一时间拥有强大的力量,可同时也会造成力量消失的副作用。原本他已经做好了失去灭却师资格的准备, 可是他的父亲石田龙弦却在这个时候出现, 并且告诉他灭却师的力量可以通过训练恢复。
石田雨龙当然不想失去灭却师的力量, 可是石田龙弦的帮助是有条件的,想要再次握起灵弓,那他就要保证,以后绝不会和死神有所往来。
脑中闪过黑崎一护等人的面孔,石田雨龙紧抿着唇, 陷入两难。
云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为什么为难,不和死神交往,又不是不和黑崎一护交往。”
还在抑郁中的石田雨龙愣住,也没有纠结为什么云吞会知道自己的事情,道:“可是黑崎他就是……”“黑崎一护是人类,只是获得死神能力的人类,他没有死,也不是魂体,算不上死神。而其他人,井上织姬和茶渡泰虎,更是和死神不沾边。”云吞不明白他在纠结什么。
听到云吞的话,石田雨龙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问道:“……为什么神小姐会知道这件事?”难不成石田龙弦也去找她了。
“[就算是神明也无法解决],你在心里提起了我,我就知道了。”云吞解释道,这可以说是她在日本做高天原公务员所得到的能力之一。
“原来是这样。”理解这层意思让石田雨龙戒备起来,原来只是在心里面稍微提及神明,对方也能够通过这层联系知道他心里所想。不得不说,就算知道对方是神明,可这样的力量,也过于恐怖了。
走在旁边的云吞又看了他一眼,心里想这个人好奇怪,明知道她能通过联系知道他在心里想些什么,还是在胡思乱想。
出于对云吞的忌惮和两难问题解决后的准备,石田雨龙接下来便和云吞告别,独自一个前往寻找石田龙弦,去恢复自己灭却师的力量。知道他并不欢迎自己,云吞也没有跟随的意思,就这样一个人看着脚尖,慢悠悠的走在空座町的小路上。
作为重灵地,没有并盛凶兽管理风纪的空座町不仅常常受到怨灵的骚扰,也经常激起人类的负面情绪,导致暴力事件不断,恶性循环之下,恶灵吸收人类的恶念,而人类又在怨灵的引导下走向邪恶。云吞刚和石田雨龙分开没有多久,便听到前面有尖叫声传来,带着兜帽的男人正朝着她快速跑来,手里还紧紧握着刚从富婆手里抢来的名包。
望着满身戾气向自己跑来的青年,云吞尚未行动,忽然一只脚便伸了出来,直接将那青年绊倒在地,云吞侧头看去,便见黑崎一护皱着眉将脚收回去,把对方抢来的包还给了失主。
“神小姐怎么在这里?”黑崎一护说完,又似乎想到什么,道:“今天的事情是你解决的吧,谢了!”等他感觉到那股恐怖的灵力时,对方已经将事情解决了。
“是。”云吞点了点头。
知道云吞的个性,黑崎一护倒是没有对她冷淡的感应感到失望,抓了抓头发,自顾自的说道:“总觉得麻烦事又变得多了起来。”比起在尸魂界的时候更摸不清头脑,就算请神明也不知道怎么解决。说起来,从获得死神力量之后,一直在引导他习惯的家伙,也已经不在这里了。
黑崎一护自小就拥有强大的灵力,这并不只是表现在眼睛上面,也让他拥有比寻常人更强悍的身体力量,可就算是这样,他的前半生也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人类,获得死神之力成为死神,对于他而言就如同时进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不过那个时候,一护却并不迷茫,因为总是有露琪亚站在他面前,引导他、鼓励他,甚至是推着他前进。
后来露琪亚被带回尸魂界,黑崎一护也没有对未来感到迷茫,哪怕是队长级别带给他的压力有多么恐怖,可露琪亚依旧是他前进的方向标。
而现在……
黑崎一护这次出门并不只遇到的云吞,还有自称是假面军团的家伙,那个叫做平子真子的男人,手握着他和相同的虚面具,他说他不应该成为死神,而是假面军团的一员。其实根本不需要对方提醒,黑崎一护也早就已经察觉到,他的身体里藏有另一个家伙,那个家伙时时刻刻都在潜伏着,等待吞噬他的机会,他已经越来越强大,总有一天会……
他要怎么做才好?
死神?虚?他究竟算是什么?
“是人啊。”云吞忽然插嘴道。
“啊?”黑崎一护被她这一嗓子唤回神来。
云吞木着脸看着对方,心想这些人类内心活动真多,长嘴巴也不知道发声,就一个人琢磨来琢磨去,还琢磨不出道来。见黑崎一护一副走进死胡同的表情,云吞才继续道:“死神和虚本来就是人类灵魂可能出现的两个走向,你如今还是人类,当然会处在中间。”
“啊…是吗?”黑崎一护觉得对方说的在理,又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不知道,我猜的。”
“……”
“你应该去问浦原喜助,他现在也不是死神,应该知道的更多一些。”云吞给他知了一条路,可看对方纠结的样子,便知道他怕是难以克服心理上的槛。
受到先拥有死神力量的影响,也知道虚是如何产生的,黑崎一护打从心底排斥着自己的另一面,也不想要这样的一面暴露在身边的人面前。
见他不说话,云吞便继续道:“去毁灭世界吧。”
“你说什么?”黑崎一护吓了一跳。
“虽然我没有过。或许以前有过,可是现在没有,但是很多人心里都有过这种危险的想法。”云吞垂下眼帘,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有瞬间陷入迷惘,但很快又清醒过来,道:“会产生这种危险想法的人里,有救死扶伤的医生,也有为他人英勇就义的军人。”
黑崎一护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察觉到对方的心理波动,云吞顿了顿,道:“你不特殊,也不奇怪,人都有善恶两面,成为虚或是死神,看你选择走哪条路。在你心里潜伏的恶念,是每个人都有的心魔,只是随着你拥有死神力量,它也跟着进化了,虽然如此,也不是不能够克服。”说到这里,云吞停下脚步郑重道:“你是人类,还是福泽深厚的长寿之相,距死期尚有几十年,有的是时间思考。”
“……谢谢你啊。”忽然听到自己的寿命情况,一护干巴巴道。
“不客气。”云吞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好纠结的,她思索了下在尸魂界的见闻,道:“死神和虚,善恶也不是绝对的。虚中有清新自然的男子,而尸魂界,也有不洗头的邋遢死神。”
听到云吞这么说,黑崎一护吓了一跳,警惕的看了下四周,总觉得蓝染惣右介会随时跳出来打他们一顿。好在蓝染没有出现,附近只有板着脸的云吞。
当时针走向正点的时候,云吞的眼睛亮起,她没有继续留下来做无聊人类的知心姐姐,和黑崎一护说了声告辞,便匆匆划开空间,直接回到并盛的神社。
黑崎一护傻眼,他还没来得及说告别的话,对方就已经消失了,也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紧急的事情。他甚至是不明白,对方究竟是怎么知道他心里想的事情的。
此时的云吞已经顾不得黑崎一护的想法了,她回到了本丸。
饭点已到,可以开饭了。
…
虚圈虚夜宫遗址,大小破面正忙着重新用灵力塑造宫殿,由于这里的科技树都点在了战力上,也不能像尸魂界一样使用科技装置快速修复房屋。此时的蓝染惣右介坐在唯一保存完好的椅子上,托着下巴看牙密呲牙咧嘴的修屋。
市丸银还是一副眯眯眼的狐狸样子,靠坐在断裂的柱子上代替蓝染催促道:“要快点啊牙密,起码在死神过来之前要把虚夜宫修好哦。”
不然等对方攻过来,发现蓝染和十刃都在沙漠里打地铺,那也太寒酸了。
第86章 第86章 穿越者
出门一趟就换了新造型的云吞在本丸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就算是清心寡欲的数珠丸和江雪都听到声音,忍不住往外伸头看了一眼。狐之助张大了嘴巴, 一向贪吃的他连嚼咽都忘记了,匆匆一抹嘴小跑到云吞身边道:“原来审神者大人是出门卖衣服去了啊,带的钱够吗?只买了这一件吗?”
“主人主人,你这么穿超级好看啊!”毛利压着爱染窜过来,围着她绕了一圈笑道:“小裙子蝴蝶结还有蕾丝花边,穿起来显小,像漫画里的小女孩。”
后藤对这位小孩控的兄弟表示无奈,但也跟着点点头道:“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吧,大将不会无缘无故换衣服的。”听到后藤的话,秋田担心的附和道:“是的,主人有没有受伤呢?”
云吞下意识抬手看了下手腕,那里已经被井上织姬的拒绝之力恢复,便摇摇头道:“没事。”她话音刚落, 敏感的萤丸就已经在靠过来的时候抓住了她的手腕,确定上面的皮肤没有一点受伤痕迹后,才又放下去道:“主人下次出门的话一定要带上萤丸哦, 老是呆在本丸很无聊的。”
“我也要去!”爱染第一个响应,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显眼一些, 还踮着脚举起手道:“时政也没有任务下来, 每天都在庭院里打转, 真是无聊死了。”
看到他这幅着急上火的模样,被挤到后面的陆奥守笑道:“谁无聊你都不可能无聊吧,前段时间看你天天跑出去,我还以为你是在外面交到朋友了呢。”
“是这样没错啦,不过出了点意外, 现在不能随便出门了……”爱染似乎被提醒想起了尴尬的事情,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还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只是他想要低调,可别人却不打算放过他,在爱染缩回头的时候,以陆奥守为首的人笑了起来,弄得爱染更加窘迫,云吞也面露疑惑。
“怎么了?”小夜左文字难得主动询问道。
“外面可是有很多人,在等着我们的小爱神降临呢。”安定说着,便偏头笑了起来。
“哎呀哎呀不要说了,都说了这只是误会啊。”爱染不好意思的用手抹了把脸,见云吞整看着自己,也是好奇的模样,便红着脸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神社周边活动的时候,男男女女的都变成了情侣,还传出了乱七八糟的流言。”
因为本丸现在人少,为了避免来任务的时候赶不回去,大家都自觉的只在神社附近活动,爱染也一样,他假装是并盛的孩子混入人群玩耍,甚至加入了并盛的少年篮球队。可惜好日子没有过几天,篮球队里的少年们就各自找到了女朋友,没有女朋友的,也内部消化掉了,更让爱染震惊的是,他经常玩耍的地方,因为有许多人一见钟情,所以莫名其妙的变成了相亲圣地。久而久之,神社自有妖怪出没的传闻后,又传出了转角遇见爱之类的诡异流言,导致有不同年龄段的男女来此聚会。到现在,神社促成的情侣不仅有年轻男女,还有男男和女女甚至是80岁往上的老人。
看着爱染苦恼的脸,云吞倒是知道怎么回事,她往后看了一眼,正好接到了爱染明王朝她比出的心。云吞顿了顿,又挥手弹了回去,粉红的小心心也裂成了两半,不过爱染明王并不放弃,两手放在嘴巴下面一吹,就有噼里啪啦一堆小心心飘了出来。
有寂寞神明排放无处安置的爱情,也怪不得爱染身边会出现这种事情……
如今的并盛山下神社已经没有最初的落魄,修建好的花园小路和各种怪谈的传出吸引了不少人前来游览,过硬的风景基础和确实灵验的神社,也保证了每日都会有稳定的客源。
出门一趟,云吞的心情好了不少,吃过晚饭便蹲在神社的参拜道上看来往的游客。太阳落山之后,来神社遛弯的人又多了起来,除了老年人外,还有带着孩子出来活动的夫妻。
来来去去的腿看的云吞有些发困,她打了个哈欠正要离开,却发现有对老夫妻,互相搀扶着走上参道,男人的目光如同一滩死水,似乎已经完全绝望,只是女人却撑着一口气,硬是走上漫长的阶梯,来到神龛前许愿。女人有一双漆黑干瘪的手掌,关节和指甲初还有裂开的死皮和倒刺,她握着玉串,双手止不住的颤抖,随后才满怀期望的敲响了本坪铃。
没有芯的铃铛发不出声音,可却有铃声直接从云吞的脑中响起,她有些惊讶,毕竟很少有人的祈愿能够打动神器,通过本坪铃直接传递给神明,那说明对方的愿力十分沉重,这是连神明都不能小看的力量。意识到这点,云吞打起精神,保持隐身的状态出现在夫妻俩面前。
“神明保佑,保佑我们找到失踪的女儿……”
听到妻子的声音,面如死灰的男人叹了口气,无奈的转头看向远方,他垮着肩膀,本来就瘦小的身体看起来更加颓萎,他有着和妻子一样饱经沧桑的手掌和面孔,只是相比于眼中还有光辉的妻子,他的双目已经失去了希望的光亮,也不会寄希望于所谓的神迹。
像是没有听到丈夫的叹息声,女人双手合拢,继续道:“我们的孩子叫小川与美,原本是神奈川中学的学生,八年前的时候在回家路上失踪,求求神明大人带她回来。”
只是等女人说完,夫妻俩等待了许久,神龛都没有传来任何消息。女人本来还带着光亮的眼睛逐渐暗淡下去,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失望,平静的行礼退离了神社,又和丈夫相携着走下台阶。
望着夫妻俩的身影,云吞听到男人责备的声音响起。
“都教你好好在医院里休息了,非要来什么神社,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信这些神啊鬼的。”男人抱怨着,在搀女人走下台阶的时候,还小心让开她带着针眼的手背。
“你可别胡说,神明大人都在上面听着呢。”女人赶忙虔诚的合起手掌道歉,拍了下男人的手臂道:“大家都说这间神社很灵验的,我们多说几次,没准神明大人就记住了……”
女人的话让男人的脸上露出无奈又悲哀的苦笑,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和妻子不同,他其实已经放弃了,女儿失踪的八年,在他心里已经凶多吉少。这些年,他们走遍了日本各处,都没有找到那孩子的影子,他们每天都关注新闻,也无数次去警察局认领尸骨,可每一个都不属于他们的孩子。如果女儿真的已经死了,这段路或许还有尽头,可她现在生死不明,也让夫妻俩日夜难安,担心他们有一瞬间的懈怠,孩子就要在未知的地方多吃一分的苦。
妻子的心情,男人也懂,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的摇头。
毕竟,这个世界上,哪里有神呢?
听到夫妻俩的话,云吞若有所思,她能够感觉到俩人的子女缘未断,他们的孩子依旧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是生命状态十分特殊。她思索了片刻,觉得还是应该给夫妻俩一个回应,便将自己的声音,反向传递到对方的脑中。
[汝之所愿,吾已知晓。]
啪!
握在女人手里的保温杯跌落在地上,顺着台阶滚动下去,可男人和女人都没有任何反应,他们脸上都带着错愕,猛的互相看向对方。
“你、你刚才听到了……”
“对对!我听到了,有个人说,我们的愿望她知道了!”
“是神明……”
“这个神社,真的有神明!”
在夫妻俩激动于得到神明回复的时候,云吞已经出发前往和他们的血脉出现联系的地方,听两夫妻的回忆,他们的女儿是神奈川中学的学生,而现在,那孩子依旧在那条放学路上,准确来说,是放学路上空的一个时间漩涡之中。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被蓝黑渲染,这条没有路灯的小路便也变得阴森森的,云吞表情不变,径直伸手在空气中摸索着,找寻时间漩涡留下的尾巴。
这个世界经过多次融合和拆剪,留下许多细细小小的缝隙,它们多处于被当地神明和死神封印的状态,罕有会造成普通人误入的情况,可就算几率小,也并不等于无,还是会有无辜人被偶尔流出的尾巴牵连,带入时间和空间混乱的漩涡之中。
准确来说,那个叫小川与美的女孩,她穿越了。
在小川与美于处于异世界或者是古代未来的时候,她的父母以为她被坏人掳走或杀害,走遍日本的每一块土地,寻找可能被关在哪里吃苦的女儿,可是饶是他们找遍全世界都不可能找到,被时空壁垒所隔绝的另一个世界。
说起来,云吞看过许多穿越时空的故事,有漫画有小说,也有游戏,可却没有几个会讲述,在穿越者离开并且决定生活在异世界后,他们的父母会如何承受失去儿女的打击。
脑中胡思乱想的,云吞在空气中摸索的手一顿,顺利撕开了隐藏在空气中的时间漩涡,混乱的气流并不会对仙人的身体造成影响,云吞往上一探,便轻松的跳进了漩涡的内部。混乱的气流之中,飘荡着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们在时间中游走,一会儿光鲜亮丽,一会儿又破旧不堪,在无数被卷入的物品之中,小川与美的身体也在其中,云吞伸手一拽,便成功将她带到了身边。
小女孩的身体仍旧停留在她丢失的年纪,只是神魂却不知道被卷到了何处。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魂穿。
云吞虽然不擅长战斗,但也是经历过两次轮回,已经修炼到可以登上正神之为的仙人,在没有天道压制的混乱空间之中,反而更好发挥她本来的力量。一手按住沉睡女孩的心口,另一手演算搜寻,很快她就透过这句身体和灵魂的联系,知晓了这孩子所经历的一切。
小川与美失踪的时候,还只是个中学生。当她从陌生女孩身上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边的一切都是新奇的,她像是小说漫画里写的一样,成为了古代的贵族大小姐,马上可以和名门的贵公子结婚。只是现实中古代的生活,却和她想想的完全不同。
离魂状态的小川与美生在了战国时期的武士家族,那是一个对女性极为严苛的时代,武家出身的女孩自小就受到极端的教育,随时为家族为丈夫牺牲一切,她的身上一直佩戴着小刀,那是用来自杀的,若是自身受到侵犯导致夫家蒙羞,或者是成为亲人的软肋,切腹对女性而言也会被视为荣耀的仪式。成为战国时代小家族公主的小川与美虽然没有体验到那样残酷血腥的人生,却也经历了她在现代无法想象的事情,这也粉碎了她对古代生活所有美好幻想的滤镜。
这一世的小川与美并没有成功嫁人,原因非常可笑,她在受到邀请参加聚会的时候,不小心被游女的队伍冲撞,只是好奇的在轿子里看了一眼,便遭遇了严厉的惩罚。她被将军训斥不洁,命令在自己房间里出家,并终身不能够踏出房门,而护送她的无辜武士,也被命令切腹自杀。
这是多么荒诞可笑的事情,但在古代却是在自然不过的。没有人会同情她,没有人会拯救她,无论是家人还是所谓的未婚夫都离她远远地,亲情爱情在等级分明的时代,是最可笑不过的联系,这个时候的小川与美,依旧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却要面对这样残忍的未来。
被困禁一生并不是穿越之旅的结束,第二世的小川与美,又降生在一个贵族家庭,在上一世囚禁中,她开始回想起自己在现代经历过的一切,老师们教导他们记住历史,了解封建社会的残忍可怕,可是那个年纪的学生没有任何感触,对所谓维新变革的认知,也只停留在只言片语。
第二世,小川与美开始反抗命运,她悄悄离开了家族,并以男性的身份在民间走动,将自由的思想传递出去。可惜日本不同于中国,这里没有科举制度,平民没有学习的机会,那些长期受到洗脑的人,只会把她当成是傻子,毫不犹豫的,将她交给了奉行所。
这一世的小川与美死得凄惨,可身在时间漩涡里的她无法就这样结束旅行,在她被折磨致死的下一秒,第三世的人生也重新起步。上辈子的结果并没有改变小川与美的想法,这一生,她改变了做法,她开始去融入武士和贵族阶级,去接触年轻充满野心,又受过文化教育的少年,在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在愚忠盲从的人心里,种下了一颗叛逆的种子。
这一世,小川与美过完了[平庸的]一生,在她活着的时候,战国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可是在她死后的几十年后,当地数个家族在天灾降临时反叛,甚至打出为领地所有人而战的旗号,去挑衅幕府的威严。这场叛逆依旧无法影响到历史,也不曾动摇将军的统治。
接连两世,小川与美都在试图改变那个时代,可就算是付出惨重代价,也依旧没有做成任何事。其实她啊,本来也只是个普通的中学生,她如果学会顺从,和无数的穿越女一样入乡随俗,那就可以作为公主安稳富裕的度过一生,可是她偏偏是个愚蠢可笑的家伙,竟然在等级森严的古代,去宣传什么自由人权。你瞧,这是不是傻到头了,到手的荣华富贵都不会享受?
作为特权阶级幸福的度过一生这种事,小川与美并不是没有想过,可是每一次低头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正在死去。她生活在现代社会,这是一个在外国人的插手下,才争取到新时代,至今依旧有人坚持着古旧的传统,但也有人试图挣脱这份枷锁。她的父母给予她受教育的机会,让她有机会看到外面的世界,可是现在,她要把这一切都用在维护封建统治、用在伺候男人身上吗?生在那个年代的古人尚未有觉醒者,难道她这个未来人,就甘心跪下去。
第三世。
第四世。
第五世……
小川与美在无限轮回中不断重生,也不断转变人生策划,可目标却从未更改过。每一世,她都尝试换一种方式改变时代,可每一世,都罕有收获。她不断重生在幕府统治稳定的阶段,无论做多少事,都无法影响时代的走向,可尽管如此,她依旧可笑的执拗着。
云吞睁开眼睛,望着魂魄仍在异世漂泊的少女,她没有立刻将她从又一个人生中召回来,而是盘腿落座,静静等待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云吞睁开眼睛,已经离开身体许久的魂魄,在完成了新的轮回后,终于在云吞的引导下回到了身体。
漫长的旅程,结束了。
小川与美依旧没有改变任何时代。
她做的事没有意义吧?
云吞伸手进入一个时空漩涡里,从中掏出一本历史书上,她随便翻阅了几页,便在上面找到熟悉的名字。战国中期著名女性思想家——小川与美。
第87章 第87章 是不烫的
在云吞蹲坐在地上翻阅书籍的时候, 沉睡女孩的睫毛颤抖了下,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像是无数次轮回一般,已经决定又一次面对自己的新人生,可是当意识回笼,看到所处的环境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处于迷惑的状态。那些到处漂浮的杂物,和无数个隐现的小漩涡,都在提醒她现在所在的已经不是战国时代,她眨了下眼睛,努力回想最初的记忆,猜测她是不是跑到了玄幻世界里。
时间漩涡中的事物时间不定,小川与美的身体被云吞捞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还原到了她离开时的样子,她仍旧是一身半新的水手服, 袖子上面还有擦过钢笔水留下的蓝痕。
这身熟悉又陌生的装扮,让经历过无数次轮回,已经变得成熟事故的小川与美慌乱起来, 她匆忙的从时间漩涡中站起身来,无措的上下碰触着自己的身体, 好一会儿才平稳下情绪, 保持着拉扯衣服的动作, 缓缓地红了眼眶。她颤抖着,上齿轻轻的咬着下唇,可却哭不出来。
有多少年了呢?
她不知道在无限轮回中经历了多少岁月,只是每一次睁开眼睛,面对的还是陌生的面孔, 陌生的时代,久而久之,她已经不敢奢望有一天能够结束这趟黑暗的旅行,如今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她反倒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也不知道要如何再以普通中学生的身份活下去。
难道之前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梦境吗?
小川与美茫然的眨了下眼睛,她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虚空发呆,依旧找不到真实感。也不知过了多久,云吞将书本合上,她站起身走到对方面前,道:“给。”
忽然出现在身边的人并没有让小川与美恐惧,她已经习惯了面对各种各样的人物和危险,也并不害怕死亡和折磨。她曾经挑战的,扭曲腐败的武士阶级远比忽然出现的陌生女孩要恐怖的多,她面色不变,只犹豫了片刻,便从云吞手中接过那本历史书。看着久违的硬皮精装,女孩的手指划过柔软纤白的纸面,她望着云吞,问道:“这是什么?”
“纪念品。”云吞没有多做解释的意思,将书递给对方后,便径直拉着她的手臂,将她从无限循环的时间间隙之中带了出来。小川与美只觉得大脑一晕,本来悬空漂浮着的双腿便接触到了地面,真实的她已经有八年没有体会过脚踏实地的感觉,在脱离空间的瞬间便无力的跌坐在地上,双膝摔在土地上的痛处是真实的,小川与美匆忙起身环顾四周,喃喃道:“我……”
距离小川与美离开已经过去了八年,这条放学路变化极大,随着校区的调整,路边本来的书店、文具店都已经被各种饭馆取代,狭窄的小路被扩大了一些,还有不认识的汽车停靠。
她回来了。
“我回来了……”
在这个时候,小川与美也终于有了做回自己的真实感。
云吞向来是个不解风情的家伙,没有给对方多少惆怅的时间,她直接拽着她的手臂,打开通完本丸的传送通道,想要将她带到并盛。这一次,小川与美却反抗起来,她试图挣脱云吞握着她的手,道:“抱歉,虽然很感谢你把我带回来,但是我现在有重要的事情想做。”
“我知道。”
“啊?”
在小川与美不解的目光中,云吞依旧没有松开拉着她手臂的手,而是直接将她扔进了传送通道里,并解释道:“找你父母吧,他们找了你八年,现在正在并盛。”
八年这个词让小川与美怔住,等她被带到了并盛,也依旧没有成功消化掉这个时间所代表的含义。在她发呆的这段时间,云吞已经带着她出现在了并盛神社离开的小路上,前面是互相搀扶着对方行走的老夫妻,他们弓着背,头发已经发白,可是却已经比来的时候,多了些什么。
前面的两个背影,让小川与美感到陌生,她疑惑的看了云吞一眼,不知道她带着她停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就在小川与美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她听到前面那对夫妻的说话声音,其中还有女人激烈的咳嗽。那个声音,就算是隔了太久的时间,小川与美也无法忘记,她像是被雷劈中一样,难以置信的望着前面的两个身影。
“妈、妈妈…爸爸……”
女孩子的声音不大,可是在神社这条僻静的小路上却格外显眼,走在前面的夫妻俩一起停下脚步,随后紧绷着身子,坚硬挪动脚步,相互扶着对方的手臂,转头看向后方。
那是一个穿着中学制服的女孩,偏瘦的身材有些撑不起校服,她性格保守,在别的女学生把裙子改成短裙的时候,却买了最长的款式。女孩的头发乱糟糟的,尤其是刘海,总是有几根飞起来,她那个地方有些发穴,就算是烫过也无法彻底压下去。
夫妻俩在来神社之前,其实都没有想过还能够见到自己的孩子,甚至是不敢去想,就算是见到了,她又已经被折磨成了什么样子。可是谁知道,这八年过去,她看起来依旧是那个笑着对他们说去上学却一去不回的孩子,像是从来都没有失踪过一样。
最先控制不住情绪的,是小川与美的母亲,她猛的快步上前,可身体却快不过思想,竟然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上,可就算是重重的摔落,她依旧伸长手臂,想要去拥抱她的孩子。
“与美…与美!”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