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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安蓝尽力缩小着自己的体积,企图让金无望高大的身躯完全遮挡住可怜弱小又无助的自己。

金无望在宫九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目光中神情紧绷,却站着没有动,安蓝是他带进来的,虽然不知道这两人间发生了什么,可安蓝表现得如此害怕,他不想让自己的一片好心变成送羊入虎口。

这时快活王带笑的声音打破了凝重的气氛,“宫九,他是你的人吗?”

一直竖着耳朵关注着动静的安蓝听到这声音忍不住探出半个头,想要看看这直呼九公子全名的人长什么样。

只见殿中最上首的位置坐着一个锦衣男人,他已不年轻了,蓄着长须,面容平凡,身上却散发着山岳般的沉沉威仪,却又有江湖人的豪放肆意,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

这应该就是快活王了吧?

安蓝好奇地多看了两眼,然后在对上宫九的视线时一僵,缓缓地缓缓地缩了回去。

九公子的眼神凉凉的,有点可怕。

宫九漠然回答,“确实是我养的鱼。”

快活王为这个奇妙的“比喻”怔了一瞬,随后笑道:“独自一人找到这里,倒是忠心。”

宫九闻言冷笑,“是么?”

见他神色有异,快活王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未等他探究宫九已起身走了过去,几步就到了金无望面前,神色冰冷地看着他。

“让开。”

金无望依旧站着没动,此刻他像是变成了一块高大的灰色岩石,沉默坚定地企图为身后的安蓝抵挡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

宫九眼中流露出杀意,金无望的反应让他生出自己的东西被人染指的极度不悦。

那是他的人,金无望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阻拦他?

敏锐地察觉到了宫九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安蓝立刻从金无望背后钻了出来,忐忑地蹭到了宫九面前,心虚地不敢看他,弱弱地说:“九公子……你怎么也在这里呀?”

一句话暴露自己不是来找人的事实。

不过宫九早就看出来了,出来找他怎么会一个人来,东方不败和王怜花除非死了,否则怎么敢让他受这么重的伤?

安蓝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跑了这么多天,最后竟然直接跑到了宫九面前,好像命运女神突然跟他开了个玩笑似的。

在宫九面无表情的注视下安蓝大气都不敢出,他低头盯着宫九的鞋子惴惴不安地想九公子要是生气了该怎么办。

而后他被一双手提了起来。

安蓝茫然地吊在宫九肩上,像一只被猎人捕获的鹿,等着被扛回去剥皮拆骨吞吃入腹。

宫九站得笔直,肩上挂着一个人像挂着件衣服般轻松,他淡然地对快活王说:“人我带走了。”

快活王探究地看着他们,“需要本王传召医师吗?”

“不必。”

宫九拒绝后便扛着人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处后殿,安蓝挂在他肩上随着他的走动一颠一颠的,倒是十分乖巧的没有挣扎。

不一会儿,宫九扛着他来到一间宽敞华丽的屋子,将安蓝放在了床上,然后冷着脸查看那背后的箭伤。

安蓝依然乖乖配合,忍着痛一动不动。

片刻后安蓝感觉一只冰冷的手用力按在自己没受伤的那侧肩上,宫九在他身后轻轻地问,“离开我你要去哪?”

那冰凉的指尖蹭到他的颈侧,安蓝颤了一下,只觉得现在背后的九公子异常危险,他战战兢兢回答,“我、我也不……”

不知道。

然而没等他说出这三个字,突然其来的剧痛就让他发出一声哀鸣,与此同时砰的一声,宫九被击飞出去重重砸在了墙上。

“哇呜呜……”

痛到变形的安蓝跌下床榻,泪珠滚了一地,背后的长箭已完全贯穿了他的肩膀,箭头连着一段箭杆从胸前穿出,疼得安蓝满地乱爬,几乎要晕过去,尾巴狂乱地一下下拍击着地面,将地上铺设的石砖砸裂砸碎。

人鱼的身体虽然脆弱,但和大多数鱼类一样,尾巴的力量非常强大,可以让他们轻松的游过万里海域,在水中拥有无可匹敌的速度,不得不肉搏时也可以作为攻击的手段。

宫九擦了擦嘴角的血,脸上带着奇异的微笑,一步步朝地上的安蓝走去。

察觉到他的靠近,安蓝一边哭一边忍不住害怕地想要远离,却被宫九强硬地抱进怀里。

“你为什么不听话?”

宫九坐在地上,一点也不在意鲜血染在他雪白的衣袍上,也不在意安蓝此刻表现出来的强大攻击性,安抚一般温柔地抚摸着安蓝的头发,“为什么要逃跑?”

安蓝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又痛又怕,呜咽道:“我……我喜欢……九公子……”

宫九的手顿了下,然后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不是最喜欢了?”

同样的招数用多了总会不管用,何况他已经知道了真相?

“最喜欢……九公子……”安蓝咬着袖子忍耐着剧痛回答。

宫九用冷漠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可我不需要朋友,尤其是你。”

听到这句话安蓝先是一怔,然后伤心不已,九公子竟然这么讨厌他?

被喜欢的人如此厌恶,安蓝难过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悲伤地问,“九公子一点也不喜欢我吗?”

宫九沉默片刻,冷笑反问,“我对你还不够好?”

安蓝被问得一怔,就是九公子对他太好了他才无法理解啊,既然一开始就没把他当朋友又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看着他茫然迷惑的神色,宫九收紧了揽在他腰上的手臂,另一只手伸到安蓝背后折断了箭矢的尾端,在安蓝的痛呼声中又抓住他胸前染血的箭杆一点点往外拔。

安蓝痛苦的在他怀里挣扎,锐利的指甲在宫九禁锢自己的手臂上抓挠出道道鲜血淋漓的伤口,这疼痛让宫九呼吸沉重急促起来,眼中燃起灼人的火焰。

他抑制着逐渐失控的欲望,在拔出箭的同时低头吻住了安蓝,神情痛苦而愉悦。

“我还不够喜欢你么?”

安蓝奄奄一息地软在宫九怀里,伤口还是很痛,宫九的吻更是让他喘不过气,脑海里却回荡着对方刚才说的那句低语。

我还不够喜欢你么?

……九公子喜欢他,并且似乎非常喜欢。

尾巴无力又欢快的在地上拍了两下,安蓝终于迷迷糊糊地晕了过去。

宫九捡起落在衣服上的泪珠喂进安蓝嘴里,看到那缓缓愈合的伤口他将人重新抱到了床上,然后轻柔地用指尖抹去安蓝脸侧溅到的一点鲜血。

“等我回来。”

快活王正在一群美貌姬妾的服侍下喝酒,周围香风阵阵燕语莺声却无法平息他心中的不悦。

金无望以断臂为由向他提出了离开的请求,失去一臂的金无望对他而言确实与废物无异,可金无望跟随他这么久,又身为他的四使之一,自然知道他许多秘密,他又怎么能将这样一个人轻易放走?

快活王放下酒杯唤道:“来人。”

外面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快活王浓眉皱起,眼中闪现厉色,拂开围在身边的女人便要起身出去查看。

正在这时宫九走了进来,他身上大片的血迹让屋里的女人们发出阵阵惊叫,纷纷往快活王背后躲去。

快活王淡然地看着宫九,那染血的衣袍手中的长剑都没有令他的脸色有丝毫变化,“你怎么来了?”

宫九神色冷漠,“来杀人。”

快活王奇道:“你想杀我为何等到现在?”

宫九:“不为什么。”

快活王哈哈大笑,“想杀本王的人不知凡几,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话音刚落一道幽灵般的影子从他身后掠出朝宫九袭来,宫九接住来人凌厉的一掌,脚下纹丝不动,那人愕然看着他,“你……”

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深厚的功力!

宫九看着他,“快活王座下气使,独孤伤?”

独孤伤咬牙,“不错。”

宫九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关外第一高手也不过如此。”

独孤伤霎时脸色铁青,愤怒地又一掌劈过去,宫九轻描淡写地一挥剑就让独孤伤不得不收掌后退。

将所有内力灌注到双掌上,独孤伤大喝一声再次攻来,迎接他的是一柄更快更锋锐的长剑,冰冷的剑光一闪而过在脆弱的脖颈间留下一丝凉意,这凉意又很快蔓延到全身,独孤伤嗬嗬两声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

宫九平静地看向快活王,“只有你了。”

他如此轻易的杀了独孤伤,快活王神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流露出一丝欣赏,他饶有兴味地询问,“你师从何人?”

宫九冷冷道:“我杀人的时候不喜欢废话。”

***

安蓝晕过去又很快苏醒,他睁开眼下意识地就朝伤口摸去,然后又痛得缩回手。

箭已经没了,血也不再流,只是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他坐起身,却没有在屋子里看到宫九的身影。

把尾巴重新变回双腿,安蓝离开床榻,然后缓缓蹲下身捡了些散落在地的泪珠,又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了些茶水洗洗才吞了下去。

——之前哭的太多,现在眼睛已经酸涩得哭不出来了,他只能捡现成的用。

伤口愈合的速度顿时加快,安蓝想了想又有气无力地招了招手,地上的鲜血顿时浮空朝他飞来,然后在他手心汇聚成了一团小小的球。

嗯,不能浪费了。

从小接收的告诫不仅让安蓝知道需要防备人类,还让他明白他很贵,全身上下都是人类梦寐以求的珍稀材料。

血液是本源力量的载体,用途也非常广泛,在人类中最受欢迎的是一种类似十全大补药的药剂,法师们用来快速恢复精神力和魔力,人类贵族则喜欢用来进行高强度的繁衍运动。

安蓝用手指沾了点血然后在桌上歪歪扭扭地写下“柴玉关”三个字,随后又围绕着这个名字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

符号完成后桌上的血迹顿时变成了不详的黑色。

安蓝将指尖的血擦干净,露出一个解气的笑容。

他可没忘记那个射了他一箭的人就是快活王手下的急风骑士,那些人虽然已经死了,但想想自己受的痛苦还是好气,安蓝忍不住就迁怒地给那些急风骑士的主人施加了一次诅咒。

因为对这个人不熟悉也没有对方身上的物品,所以诅咒的力量十分有限,也就能让对方这几天变得有些不幸罢了。

***

华丽的屋舍内一片狼藉,快活王的姬妾们已经慌乱地逃离,剑光如雪,掌风如雷,屋内两人打得激烈无比,却谁也未能占得上风。

两人都是精通千百种武林绝学的奇才,柴玉关虽没有宫九那么逆天的资质,却比宫九多活了十几年,更拥有许多传奇的经历,绝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事实上宫九能和他对战这么久还丝毫不落下风已令他十分惊讶了。

两人都全神贯注地投入这场战斗,接招进攻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与这样的对手决斗稍有分神就会露出足以致命的破绽。

躲过宫九迅疾狠辣的一剑后快活王朗笑着腾空而起,像一只扑击猎物的雄鹰朝宫九袭去,每一拳每一掌都仿佛有千钧之力,狂风暴雨般砸向宫九。

宫九神色虽然平静,眼中却也渐渐染上疯狂之色,他的剑法同样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此时但凡谁有一丝疏漏,便会立刻陷入绝境。

然后快活王忽然脚下一滑——

“呃啊……”

宫九木然地看着跌向自己剑锋的快活王,发现对方也睁大着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跌过来的时候宫九正一剑刺过去,所以快活王连躲都来不及躲,就这样可笑地被宫九一剑刺穿了心口。

“……为什么?”快活王用最后一口气发出了不甘且不解的疑问。

宫九拔出剑,默然看了倒在地上的快活王片刻,而后像是在回答快活王的问题,又像是在自语般淡淡说了两个字。

“天意。”

第62章

安蓝撩开衣襟低头看了看胸口,本该血肉模糊的伤口被一层黑红的血痂覆盖,看起来有点丑。

安蓝看得手痒,从边缘往下抠,露出血痂下面粉色的嫩肉,认真仔细地抠干净后他才心满意足地穿好衣服,然后推开门离开了房间。

宫殿里静得有些不正常,地底遗迹本就缺少了几分活气,现在连半点人声都听不见了,像是所有人都消失了一样。

又转过一道回廊安蓝终于看到了人影,七八个急风骑士倒在地上已经没了声息,他们周围没有血迹,只脖颈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

是谁杀了他们?

安蓝继续往前走,前方的尸体渐渐多了起来,有急风骑士也有地宫里的一些仆役,忽然前方传来惊慌的尖叫和杂乱的脚步声,而后一群花容失色的女子惶恐地冲了出来。

见到还穿着一身血衣的安蓝她们又是一阵受惊的尖叫,鹌鹑般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拼命求饶。

安蓝朝她们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别怕,我不是坏人,请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九公子呀?”

姑娘们脸色煞白,一袭血衣的美丽少年站在尸体旁,脸上带着亲切纯良的微笑,这情景简直诡异得让人窒息。

“咚”——

当即就有几人再承受不住压力和恐惧晕了过去。

安蓝脸上笑容一僵,他看起来很可怕吗?

“我真的不是坏人。”

安蓝又强调了一遍,然而并没有什么作用,他只能苦恼地放弃取信她们,叹了口气说:“你们看到九公子了吗?你们回答了问题我就走。”

“在……在王爷的屋子里,他们打起来了!”一个黄衣少女哆哆嗦嗦地回答。

宫九来这地下宫殿也有两三日了,快活王对他是既欣赏又防备,待他如座上宾客,整日一副礼贤下士想要推心置腹的模样,甚至带着他来参观自己的后宫,并且表示如果宫九有喜欢的都可以送给他。

所以这些女人都认得宫九,有些聪明的甚至看透了快活王的意图。

他欣赏宫九的能力,可宫九看上去实在不是好相与的人,快活王在他身上看到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冷酷和野心,所以他一边试着拉拢,又一边存着杀心,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还没下定决心动手,宫九就先提剑找了过来。

问清楚快活王的屋子在哪安蓝就依言快速离开了,不仅这些女人对着他有压力,他对着她们也很有压力,又哭又叫还会突然晕倒……可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呀。

安蓝很快找到了少女说的那个屋子,房门大开着,隐隐可以看到里面如同被狂风暴雨侵袭后的狼藉场面,白衣染血的宫九手里拿着一块布正在擦剑,而后他倏然抬眼朝安蓝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目光如同他手中的长剑般锐利冰冷,充满杀机。

安蓝一下站住了。

看见他宫九的眼神顿时退去了杀意,他轻声道:“过来。”

安蓝慢慢蹭了过去,经过之前拔箭的事,他此刻心情复杂,他有些害怕宫九,看到对方胸口就隐隐作痛,却又喜欢依赖宫九,宫九会让他痛苦,却也会救他。

“九公子……”他根本不会藏,直接把那种忐忑却又无法抑制想靠近的情绪表露在脸上。

宫九对着地上快活王的尸体漫不经心地说:“地上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安蓝看到地上的尸体愣愣地下意识回答,“啊这……好像不新鲜了。”

“……”宫九沉默地看着他。

安蓝连忙补救,“但是九公子送的我都喜欢。”

说着就要蹲下身去扒拉这份“礼物”,宫九皱眉揪住他,“太脏了,不许碰。”

安蓝:“礼物……”

宫九冷冷道:“不送了。”

安蓝顿时觉得特别委屈又特别失落,像是被大人出尔反尔的小孩子,被辜负了期待又不敢反抗。

第一次正式送他礼物,九公子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但他不敢说,只能恹恹地应了一声,“……哦。”

宫九瞧着他,已不自觉露出一缕笑意,这小东西就是有这种本事,哪怕有千种怒气万般不满,对着他也发不出来,哪怕他就是那个不自觉挑动怒火的人。

不忍心对他不好,可对他太好,又说不定哪天就会发现其实自己的一片真心是喂了狗。

将擦干净的长剑插回剑鞘,宫九缓缓道:“我杀了快活王为你报仇,开心么?”

安蓝一怔。

宫九接着道:“还有那些急风骑士,一个不留。”

安蓝只是一条鱼,对人类没有多少身份上的认同感,不同国家和文化里生长出来的人类都能对彼此说出“非我族类”这种话,何况他这个真正的非人生物?

所以即便宫九凶残地几乎屠尽了这座地宫里的人,安蓝也没觉得他冷酷残忍,听到他是为自己报那一箭之仇,更是只有感动。

九公子对他也太好了吧!

这么好的九公子怎么能让他不喜欢?

是个人类又怎么样,九公子一定不是故事里的那些坏人类。

看见他的神情,宫九语气柔和,“喜欢吗?”

安蓝重重点头。

宫九向他伸出一只手,“那你为什么还不过来?”

两人的距离明明已经很近了,宫九却还还让过去,再近那就只有……

安蓝迟疑了一下,然后蹭进了宫九怀里。

宫九满意地揽住他,安蓝要去哪里,又为什么要离开,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同样的错误和疏漏绝不会发生第二次,这小东西既然这次没有成功逃走,以后就再也别想了。

宫九想做的事、想要的东西从没有做不到、得不到的,他有这样的信心,更有这样的手段。

他缓声道:“现在你总该知道,这个世上不仅有会欺骗你的人,也有会伤害你要你性命的人,还乱跑吗?”

那一箭实在太痛了,安蓝记吃也记打,正处在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状态,闻言立刻心悸地摇头,“不……不敢了。”

宫九:“只有我对你最好,只有我不会伤害你,只有我会救你,是不是?”

只有九公子……这几个字仿佛被烙印进他心里成为了某种认知,安蓝有些恍惚地点头,“是。”

这确实是事实。

宫九微微一笑,满意地低头亲了亲他,“这才是好孩子。”

安蓝被他哄得晕头转向,情不自禁地问,“九公子,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宫九默然片刻,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难道你以为我对任何人都这么有耐心么?”

竖着耳朵等回答的安蓝一愣,然后心花怒放,虽然九公子说话总是这样似是而非,一点也不直白,但这一次他迅速敏锐地理解了对方话里的含义。

九公子真的喜欢他!

安蓝的心情就像第一次吃到美味人类的食物那样,充满了惊喜和愉悦激动,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宫九半晌,然后抱着他深情开口。

“我也喜欢九公子,比喜欢小笼包、糖葫芦、梅花酥……”

“……”宫九眼中的柔情渐渐消失,面无表情地听着安蓝嘴里不断蹦出来的吃食。

为了表达对九公子无与伦比的喜爱,安蓝搜肠刮肚尽量回忆着所有吃过的美食,直到对上宫九冷冷俯视的眼神。

安蓝雀跃的声音越来越低,“……比这些更喜欢九公子。”

宫九慢条斯理地问,“若是喜欢我便再也吃不到那些东西了呢?”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和一堆食物放在一起比较重要性,可如果不问清楚,宫九又会非常不痛快。

安蓝被这个险恶的问题问得愣住,“为、为什么呀?”

没看出九公子和美食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啊?

宫九:“没有为什么。”

这也……太让人难过了吧!

大家不是说爱情是最让人幸福快乐的事情吗,可他为什么突然感觉不快乐了?

安蓝期期艾艾地问,“一定要这样吗?”

宫九平静地看着他。

“我选九公子……”最后安蓝悲伤地说,情绪无比低落。

他那伤心欲绝的表情好像被迫在白月光和红玫瑰之间忍痛不得不做出了选择,即便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宫九心情也没有转好,因为那张藏不住情绪的脸上明显表达着“意难平”三个字。

他轻柔地摸了摸安蓝的脸,叹了口气,“本想对你温柔一些,可你为什么这么会惹我不高兴?”

安蓝满头问号,九公子为什么又不高兴,难道他刚才应该选美食而不是选九公子?

还没等他追问宫九已经将他抱了起来大步朝屋外走去,安蓝连忙道:“等等——”

宫九脚步顿住。

安蓝恋恋不舍地说:“地上那个真的不能带走吗?”

在人鱼族定情之后有双方都会互送礼物的传统,比如自己收藏的珍宝、褪下的鳞片、捕获的猎物等等等等,主要代表一个心意。

这快活王是九公子为了给他报仇杀的,这不就等于是九公子给他抓的猎物吗,按人类的说法那就是……定情信物!

这不值得做成标本好好收藏?

“不。”

听完他的解释宫九一点也不感动且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安蓝还想再争取一下,宫九暗中一道掌风挥过去打落了桌上的烛台,燃烧的蜡烛不偏不倚地掉在了快活王的尸体上,迅速点燃了他身上的衣服。

宫九神色淡然道:“烧坏了。”

看着火势越来越大,就算抢救回来也没用了,安蓝这才不得不遗憾地放弃了那个想法。

第63章

宫九带着安蓝迅速离开了地宫,地宫中的那把火已经烧了起来,滚滚呛人的浓烟追在他们身后开始无孔不入地占领整个地宫。

地宫入口处守着一群手持火把的人,看见从地下一跃而出的宫九,他们纷纷往后退了一步,无声地看着神情从容的两人。

那些逃出来的姬妾已经将地宫里的情况告知了他们这些快活王的“子民”,现在宫九平安无恙地出现在这里,那么快活王的下场就可想而知了。

这些人对快活王也并没有多么忠心耿耿,否则早该在得到消息的时候冲下去护驾了,而不是站在这里等一个结果。

他们只是一群攀附强者生存的恶犬,饲主所向无敌时他们是为饲主营造煊赫声势的一部分,一旦饲主折戟沉沙这些恶犬也能在瞬息之间改换门庭。

只等宫九给他们一个顺势下来的台阶。

宫九扫了他们一眼,冷冷开口,“滚。”

快活王手下最厉害的就是他的四使和急风三十六骑,剩下这些可有可无的墙头草宫九根本看不上,关外不比中原,摊子铺太大容易失控,只要将最大的麻烦除掉就够了。

这些丧家之犬脸上终于出现了无措的神色,宫九带着安蓝径自离开,他们也只是沉默着为两人让开了一条出去的路。

不远处的沙地开始震动塌陷,这是地下宫殿正在被大火焚毁倒塌,想必过不了多久整片地宫就会真正的被黄沙吞没,连断壁颓垣都寻找不到。

“九公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呀?”回头看了一眼惊慌四散远离塌陷区域的人群,安蓝小声问。

这个问题从见到宫九的第一眼他就想问了。

宫九默然许久,就在安蓝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宫九淡淡道:“迷路了而已。”

听到这个答案安蓝有一瞬间的茫然,人鱼的字典里根本没有迷路这两个字,自己把自己弄丢什么的……世上还有这等事情?

他小心翼翼地又问,“那九公子记得怎么回去吗?”

宫九理所当然地说:“不记得。”

如果记得路他怎么会跟着急风骑士到了这里,又怎么会到今天才对快活王动手,万一闹翻了又杀不了快活王岂不是连给他指路的人都没了。

安蓝看宫九的眼神顿时多了一丝怜爱,九公子虽然强大、凶残、喜怒无常,但他还是个出门就会把自己弄丢的可怜人,这个广袤的世界对他来说应该很危险吧?

“我出门从来不会迷路的。”安蓝突然两步跑到了宫九前面。

宫九停下脚步沉默地看着他。

安蓝去牵他的手,表情郑重,“所以九公子以后跟着我就好啦。”

宫九任他握住了自己手,淡淡地说:“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当初才捡回去的时候又傻又乖,现在不但会逃跑还会反让自己“听话”了,当然他也很清楚是谁给了这小东西胆子。

听到这话安蓝下意识地就想放手,不想却被宫九反扣住,宫九慢条斯理地说:“你知道会认路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安蓝紧张又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是给我带路。”像是想让他深深记住,宫九放缓了语速沉声道,“是不管你在哪里,都要回到我的身边。”

宫九语气温柔地问,“乖孩子,记住了么?”

听到这个称呼安蓝心中顿时响起警铃,每当九公子用这种语气说话时状态往往很不对劲,特别危险,要顺毛撸才能逃过一劫的样子。

于是他一脸乖巧地点头。

可是宫九还不满意,他微笑着摸了摸他的脸,“答应了就要做到,否则我会很不高兴,比如下次再敢跑,我就打断你的尾巴。”

安蓝瞬间毛骨悚然,假如宫九说的是“打断你的腿”他可能还没有这么深的感触,可宫九说的是尾巴,这太可怕了,鱼快被吓哭了。

瑟瑟发抖地伸手抱住宫九,安蓝讨好地亲了亲他的脸,“不敢了九公子,我最喜欢九公子了。”

“你难道只会说这一句话?”宫九终于满意地笑了。

他说出如此凶狠的威胁,这小东西却只会跟他撒娇讨好,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拥有的可怕能力对付面前的人类饲主绰绰有余。

这条野生的鱼终于被他养熟了。

“我还会唱歌……”安蓝怯怯地说。

想到他唱歌的本事宫九瞬间沉默了,而后面无表情地说:“可我还不想睡觉。”

“?”安蓝后知后觉的想起他之前那几次给九公子唱歌都是给对方催眠要不就是迷惑敌人,他连忙解释,“我也会唱别的……”

比如赞歌和情歌什么的。

“不。”宫九冷酷拒绝,然后牵着他向一处帐篷走去,像个强盗一样霸占了这不知是谁的住处。

“你已经是条大鱼了,要学会怎么取悦自己的情人。”

安蓝不敢反抗,勤勤恳恳地学了一整晚,手酸腰也酸,眼睛还是红红的,这两天哭的眼泪快赶上过去好几年了。

第二天一早安蓝打起精神,坚强地带路和宫九离开了这里。

快活王选中的老巢确实隐蔽又险恶,外面那片飞鸟难渡的广袤沼泽踏错一步都是必死无疑,石观音的秘谷和这里一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只是这附近没有什么水源,听闻当年的楼兰古国正是因为赖以生存的湖泊枯竭才不得不举国迁徙,快活王和他的手下们要每天源源不断地从最近的绿洲运来水源维持生活,所耗费的人力物力难以想象。

而现在快活王已死,地宫也被黄沙埋了,这里没有水无法沐浴,衣服还脏兮兮的,别说极度喜洁的宫九,就算是安蓝也无法忍受。

他的鳞片一定脏了,他不干净了!

心里对水源的渴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安蓝根本不去走快活王探索出来的那条绕来绕去的安全路径,直接带着宫九用最短的距离横穿整片沼泽,然后在沼泽外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玉罗刹裹在一袭灰色斗篷里,他坐在一块高大的岩石上,像一个守株待兔的猎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他笑道:“你们还活着。”

宫九冷淡回复,“你也没有死。”

两人友好地问候过彼此后玉罗刹一跃而下,落地无声,他好整以暇道:“你们看起来有些狼狈。”

宫九:“快活王不是浪得虚名。”

“你们真的见到了快活王?”

玉罗刹终于露出惊讶的神色,连他也没有把握能够杀得了那个纵横关外的枭雄,这两人却活着从快活王老巢回来了,快活王岂能放任两个外人将他老巢的秘密带出去?

除非他已经死了。

至于拉拢宫九让他臣服……宫九怎么可能屈居人下?

“杀了。”宫九神色漠然,似乎杀了快活王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玉罗刹看他的眼神出现了些微变化,“真是出人意料。”

“你在这里干什么?”宫九淡淡地问。

“等你。”玉罗刹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你抓了我的儿子,我难道不该向你讨个说法?”

“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明天你若是还不回来,我就要直接去救人了。”

这片九死一生的沼泽就算是玉罗刹也不敢涉足,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知道快活王在哪,却依然奈何不了对方的原因之一。

“救?”宫九淡笑了一下,是那种听到可笑之事的带着微妙嘲讽的笑容,也像是已将玉罗刹的所有打算都看透了。

玉罗刹假死,又安排好让玉天宝安然无恙悄悄带着罗刹牌离开,既引出了教内的野心之徒,等到玉天宝入关又能在中原武林掀起腥风血雨,到时候他即便暗中伸进去一只手也没多少人会注意。

幸好他不可能放弃关外的大本营进入中原,就像宫九不可能放弃中原的势力来关外发展,不然就是引狼入室了。

对上他的目光玉罗刹顿觉无趣,慵懒道:“我去中原之前总要将教内不安分的东西一网打尽,玉天宝是我的儿子,也是我罗刹教的少教主,于情于理都该为我分忧,儿子为父亲赴汤蹈火岂非天经地义。”

此刻他眼神凉薄得可怕,“锦衣玉食的把他养到这么大,该是时候发挥一点作用了。”

宫九看他的眼神里又多了一丝忌惮,虎毒不食子但是有些人会,然而像玉罗刹这样果断冷血的他也是第一次见,好像那根本不是他的血脉,他也不在乎对方的生死,玉天宝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带着罗刹牌成为一枚诱饵,钓出隐藏在背后蠢蠢欲动的财狼们。

对唯一的亲子尚且如此,何况他人?

两人不约而同地在今天刷新了对彼此的认知和评价。

玉罗刹微笑着移开视线,却见安蓝正一脸高兴地看着自己,漂亮的眼睛明亮纯净,荡漾着暖意,仿佛见到自己是一件值得由衷喜悦的事情。

估计玉天宝站在这里都未必能有他这么开心。

和他身边的宫九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玉罗刹怔了一下,心里有点微妙的怪异,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相比危险的宫九,这个纯真无邪的少年给他的感觉要更诡异神秘一点。

他至今也看不透这少年有什么本事,能让宫九把他留在身边百般宠爱。

“又见面了。”安蓝热情雀跃地打了声招呼,“你还活着,真是太好啦!”

宫九皱了下眉,随后又想到了什么,他淡然地捂住安蓝的眼睛,“别看了,再高兴他也不会把眼睛给你的。”

安蓝:“……我就看看。”

得不到还不能看看嘛?

玉罗刹:“……”

不贪图他的财富,不贪图他的权势,也不贪图他的绝世武功,好像他整个人的价值就是一双眼睛,因为他还活着,这双眼睛依旧是漂亮的,所以这位安小公子就表现得比他儿子还高兴。

明白了这点后玉罗刹饶有兴味地又看了那两人一会才收回目光,“该走了,你们那些属下也该等急了。”

第64章

不是急不急的问题,东方不败冷眼看着面前撺掇他离开沙漠的王怜花,觉得这家伙是要造.反。

宫九和安蓝相继失踪后他们就陷入了群龙无首的情况,龙卷风的那些土匪们还好,他们本来就常年都处在看不见宫九的状态,也没有打算听东方不败和王怜花的命令,自顾自地留下几个人,其他全部出去打听消息了。

楚留香几人里除了姬冰雁都是初次来大漠,可就算是姬冰雁在沙漠也没什么势力,帮不上什么忙。

他们还没走一方面是无花还在东方不败手里,东方不败知道这是安蓝准备送给宫九的礼物,无论如何不愿把人交给楚留香。

另一方面楚留香又觉得是因为他的一番话才导致了安蓝的离开,那少年就算有点特殊的本事,在这沙漠也对抗不了严酷的环境,要是遭遇什么不测不就等于间接害死一个人?

他不能不在意。

还有一个被绑成粽子的无花和一个意外救下来的玉天宝,前者心思虽多却是个阶下囚,后者落毛凤凰还废物一个不足为虑,只有王怜花不一样。

这人好像长了身不安分的骨头,又一肚子坏水,稍稍放松警惕或者一时看不住就会脱缰而去,甚至看准时机反咬一口。

之前在安蓝手里吃过亏,所以即使宫九不在也还能安分呆着,现在连安蓝也不见了,找了好几天不见踪影,他总算是按捺不住了。

东方不败冷冷转过头,“想死不要拉上我。”

与王怜花这个半路被收服的不同,他可是跟着宫九从岛上走出来的,亲身领教过那里调.教人的手段,也见识过宫九的武功,更别说他那深不可测的师父,奇奇怪怪的小情人,隐藏在暗处的庞大势力……

除非亲眼看见宫九的尸体,否则他绝不可能轻易背叛。

王怜花叹了口气,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满溢着真诚,“东方兄误会我了,我当然是相信那两位会平安无事的,只是沙漠这么大要找两个人谈何容易,总不能一日找不到我们就一直留在这里,万一与我们分开后他们就先离开了呢?”

万一那两人真死了呢,就算没死这也是难得脱离宫九掌控的大好机会。

王怜花精通易容又势力遍布十二省,隐秘据点不知凡几,只要给他一个机会和足够的时间,他就能和云梦仙子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过去的二十年一样,没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只是东方不败还有点麻烦,若是发生冲突说不定会两败俱伤,在沙漠这种地方太要命了,所以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对方和自己一起走。

他继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们可以先离开沙漠,然后在兰州等待消息,无论如何他们都是要回兰州的,而且这沙漠生存艰难,水比黄金还贵重,我们身上并没有多少钱财,难道要死在这里吗?”

东方不败只是用看穿一切的眼神扫了他一眼,再次重复了一遍,“想死不要带上我。”

有熟悉大漠的龙卷风匪众在,他们根本不会面对缺水的问题。

面对如此盐油不进的东方不败,王怜花挤出一个笑容,“东方兄你何必……”

东方不败漠然打断他,“你想做什么与我无关,但我也会据实告诉九公子。”

说完他撩起帘子走出了帐篷。

夜幕渐深,一天又过去了,他们依然没有得到宫九和安蓝的任何消息。

第二天一早东方不败照例准备去查看一下俘虏的情况,不想正遇上了同样从帐篷里出来的王怜花,他有些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昨天两人分明都挑明了,王怜花竟然没有连夜跑路?

王怜花笑吟吟地看着他,宫九不在他就开始放飞自我,说话做事又显露出往日的肆意来,“东方兄是不是奇怪我昨晚为什么没有走?”

东方不败:“不……”

“为什么?”

王怜花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浑身发冷。

这声音熟悉得让他头皮发麻,随后本来放置无花和玉天宝的帐篷里走出来一个神色淡然的宫九。

好像他一直在这里,从未离开过。

“谁要走了呀?”

继而又钻出来一个睡眼惺忪的安蓝。

王怜花:“……”

不过王怜花毕竟是王怜花,一时的震惊和慌乱过后他迅速地调整好了表情,镇定笑道:“我知道两位武功高强,定然能够平安归来,果然不出所料。”

可宫九就是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所以你为什么没有走,以后你未必再有这么好的机会。”

王怜花沉默片刻,然后坦然又带着点破罐子破摔地拎起身上的裙子,“我若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还会变成现在这样么?”

王怜花长这么大,基本所有的痛苦失意都来源于自己的父母,世上也唯有这两个人让他又怨又怕又无可奈何,其他方面都是傲视群英,不可一世,从来没有尝过失败的滋味。

直到差点被自己骗回来的安蓝一只手弄死。

他万分肯定就算他娘也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快活王估计也没有。

这件事给他带来的阴影比他想象中还大,以至于他辗转反侧半夜也没能战胜强烈的求生欲果断一走了之。

而事实再一次证明,适当的从心有时候就是可以救命,尤其在面对一些无法用常理揣测的对象时。

王怜花的回答堪称无懈可击合情合理,宫九也非常满意,“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王怜花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宫九带着安蓝回来的事情很自然也很平静,就好像两人只是出去散了个步而已,他的属下尤其是龙卷风那些土匪们仍然该做什么做什么,一句话也不多问,让剩下心存好奇的人也问不出口了。

就算发现玉天宝突然失踪,在宫九说了句“不必管他”后也无人再提起了。

然后又过了一天,东方不败也不见了。

王怜花委婉地试探了一下,“我们要等东方兄吗?”

宫九淡漠地说:“他去做他该做的事了。”

王怜花也是聪明,结合之前莫名消失的玉天宝隐约猜到了什么,立刻心领神会地不再探究。

安蓝还有点舍不得昨晚突然被玉罗刹带走的东方不败,虽然相遇并不美好,但毕竟他们也相处了这么久,一路走来早就和朋友一样了。

他怅然地问宫九,“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东方呀?”

宫九回答的相当无情,“见不到了。”

“?”安蓝懵了一下,疑惑地问,“为什么呀?”

宫九:“因为他要去当教主了。”

“那好吧。”听到这个答案安蓝竟只是失落了一瞬,然后又恢复成没心没肺的模样,情绪转变之快让宫九都忍不住侧目。

宫九:“你不难过?”

安蓝不解地看着他,“东方不是做梦都想当教主吗,我该为他高兴啊,为什么要难过?”

这种“我要去做XX,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在人鱼族里不是什么新鲜事,大家一般都是表示祝福,关系好的不舍会有一点,但难过还不至于。

宫九神情莫测,也是,他离开的时候,这小东西还趁他不在自己跑了,何况是东方不败?

幸好他有特殊的驯鱼技巧,也从来没有因为这小东西看上去单纯傻气就放松管教,否则他以后说不定也是“为什么要难过”的一员。

第二天众人继续上路,楚留香郑重提出想要带走无花的要求,却被宫九无情地拒绝,那是安蓝送给他的礼物,他怎么可能交给别人。

楚留香非常郁闷,他这次来大漠是为了找人,遇到无花纯属意外,只是他与对方的纠葛深厚,他不想就这样放过作恶多端的无花,可是也不好因为无花就和宫九他们反目。

他将无花所做的恶事悉数道出,可宫九根本无动于衷,他不在乎无花曾经做过什么,也不在乎无花是人还是禽兽,他在乎的只是无花礼物的身份,甚至如果不是有这重身份在,宫九根本不会还留着无花的性命。

本来他就是要除掉无花以绝后患的,现在不过是不想破坏这份礼物而已。

倒是安蓝听得皱起了眉,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旁边表情圣洁柔和的男人,然后轻轻扯了下宫九的袖子,“九公子,他不好,别要了吧,我送的新礼物给你。”

没想到这人竟然是个背弃信仰违反戒律的渎神者,实在太令人失望了,听说人类世界里这种人最后不是被神罚就是上火刑架,万一连累了他们怎么办?

宫九轻轻瞥了他一眼,“送出去的礼物岂有反悔的道理?”

安蓝愣了一下,然后顿时有小情绪了,“可是那个快活王…”

宫九:“……”

这就很让九公子无言以对了,平生第一次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宫九沉默片刻,又平生第一次做出了妥协。

“随你。”

但凡换个人这样落他的面子,眼睛早该闭上了。

无花闻言神色十分难看,不仅是因为那两人把他当物品一样商讨去留问题,还因为一旦失去宫九这边的看重,他肯定会落在楚留香手上。

楚留香不会杀他,但是会把他交给官府。

让那些无能又愚蠢的凡夫俗子来审判指摘他,被关进肮脏暗臭的牢房,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砍掉脑袋。

这是彻彻底底的不留半点体面尊严的折辱,楚留香确实不杀人,却比杀人还残忍。

任何一个天才,哪怕是失败者,也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知道宫九几人不会管他,无花咬了咬牙,掏出一个龙眼大的弹丸往地上一砸,一股浓郁的紫色雾气瞬间升腾弥漫开来。

雾气将众人包裹,甜腻的气味让人头晕目眩,视线也被遮住,几道身影速运跃出雾气笼罩的范围,第一个冲出来的人立刻向远处遁逃而去,随后一人紧追他而去。

安蓝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感觉整个鱼都被那股子味道腌透了,再回头看,虽然大家都闭气及时,但还是有些人吸入了一些雾气,此时已经软在地上站不起来了。

曲无容检查了一下这些人的情况,然后冷静道:“无毒,只是迷.药。”

宫九颔首,“去把你那艘船找来。”

曲无容性格清冷孤傲,又是这里唯一的女人,她总是沉默地走在后面,形单影只,浑身还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除了时不时盯着她看的中原一点红,其他人都不怎么关注她。

但她做事非常果决,领命后就立刻去执行,召来当初那只为他们领路的鹰向密谷传递消息,让还留在谷里的弟子将鹰船开过来。

鹰的速度当然比人快多了,等一个时辰后楚留香神色怅然的带回无花自尽的消息,那只回去报信的鹰也回来了,又过了半个时辰,茫茫沙海中一艘精致的竹船被鹰拉着出现在众人眼中。

第65章

鹰船虽然方便但毕竟不是靠风浪行驶的真船,载不了太多人,不然就太为难拉船的鹰了。

宫九非常自然地让自己的人上了船,然后对楚留香等人略一颔首,“诸位,后会有期。”

楚留香无话可说,只能摸着鼻子苦笑点头,他和宫九安蓝等人确实有些微妙的缘分,沙漠里都能遇到,只是他们也确实算不上朋友。

这很奇妙,因为以前但凡和他相处过的人都会成为他的朋友,他一向对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可宫九和安蓝这两人好像骨子里就散发着和他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气息。

都诡异危险得很。

和宫九相比安蓝就热情多了,朝他挥手笑道:“再见楚留香,沙漠里一点也不好玩,你也早点走吧!”

楚留香莞尔,“你也保重。”

安蓝笑容更加灿烂,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宫九强硬地揽着带进了船舱里。

多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没有人好好教呢,楚留香心下叹息。

这时一道身影从他身后跃上了即将离开的鹰船,黑衣的中原一点红站在船头深深地凝视着曲无容,“后会有期。”

曲无容怔了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幕让探出头来的安蓝觉得哪里怪怪的,他迟疑地问宫九,“九公子,那个人是谁呀?”

如果不出意外,曲无容将会是他整合了石观音和扎木合势力后的管理者,是他在关外除了龙卷风以外第二大势力的领头人。宫九并不想看到即将委以重任的属下陷入到什么儿女情长里,对象还是竞争者手下的第一王牌。

小老头建立的无名岛,本质上来说干的就是掠杀抢的事情,劫掠目标人物到岛上调.教,偶尔扮作海盗抢劫海上来往的他国商船,还有就是接一些杀人的生意。

只是小老头当隐形人当惯了,干什么都是偷偷摸摸的,力求不见光不出名,就算杀了人,别人要么抓不到,要么根本想不到凶手是谁。

所以江湖上的人知道青衣楼,也知道“天下第一杀手”中原一点红所在的神秘杀手组织,却不知道还有一个“隐形人”。

毕竟是同样做杀人生意的,青衣楼和一点红所在的杀手组织自然都是无名岛的竞争对手。

可现在对家的猪竟然想拱自家还没热乎的新鲜白菜,看样子曲无容还不是无动于衷,宫九岂能坐视不理。

他面无表情地扯下一只挂纱帐的小银钩甩手扔了过去,然后将安蓝按了回去,“是个无关紧要之人。”

好好的一把杀人刀不仅会交楚留香那样的朋友,还想来偷女人的心了,背后的执刀人该是个怎样的废物,才会让手上最锋利的一把刀满脑子都是些儿女情长?

不怕迟早有一天会掌控不住甚至反噬自身吗?

被掷出去的小银钩破空直奔一点红的面门而去,冷峻坚毅的杀手接住了这个警告,然后朝船舱里看去,正对上宫九冷漠的面容。

曲无容也看了过来,宫九目光移到她身上,语气无波无澜,“该走了。”

曲无容沉默地垂下眼帘不再看一点红,然后点了下头转身去看那些鹰了,一点红凝视着她的背影久久没动。

宫九见状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阁下既然如此恋恋不舍,不如留下来?正好填补我身边空出的位置。”

别人的刀想摘自家的花自然是不行的,可这把刀如果变成自己的刀那就另当别论了。

中原一点红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跳下了船,在楚留香等人复杂的目光中面无表情地思索着什么。

二十几只雄鹰飞上半空,拉着精致的竹船很快在茫茫沙海中远去,在龙卷风土匪们的指路下两天后到达了扎木合势力驻扎的地方。

黑珍珠不在。

宫九有些惊讶,按理来说扎木合才死没多久,这位唯一的继承人应该尽力收拢掌控亲爹留下的势力,而不是到处乱跑,难道这位从小被扎木合当儿子养大的沙漠珍珠当真有着不输他父亲的威望和手段,这么快就整顿好了混乱的摊子?

接待他们的青衣大胡子说起黑珍珠就满脸的骄傲和憧憬,“老王爷虽然不在了还有小王爷,这沙漠里有很多人都自愿追随她,为小王爷效死。”

宫九从不小看女人,准确的说是有本事的女人,这样的女人虽然不多,但她们的存在往往比男人还可怕,听到大胡子对黑珍珠的评价这么高,他也生出了点兴趣。

“她做什么去了?”

“小王爷前段时间去中原寻找杀老王爷的凶手,然后带回来三个姑娘,说是中原大名鼎鼎的楚香帅的义妹,可等了好些日子也不见那楚香帅找来,他们四个姑娘就又出发去中原找那姓楚的了。”

说完大胡子又兴致勃勃地问,“你们应该也是从中原来的吧,那个姓楚的听说在中原很有名气,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能把我们小王爷迷得神魂颠倒?”

宫九眼中的那一点兴趣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无不讽刺地说了一句,“真是有其父必其女。”

一样都是情种,喜欢的人还是楚留香。

有前车之鉴宫九自然不再考虑女承父业的可能性,他直接挥袖带走了营地里一半的精锐,这些都是他当年安排给扎木合助他在关外站稳脚跟的高手。

剩下那一半都是扎木合这么多年另外招募培养的,是他自己的心腹势力,如今拥护黑珍珠的也多出自这些人里,比如接待他们的这个大胡子。

面对这么多“兄弟”的背叛,大胡子等人自然是惊怒交加,愤怒地拦着他们不让离开,一副要清理叛徒的架势。

宫九冷冷道:“扎木合也不过是我手下的一条狗,凭你们也配拦我?”

对面闻言大怒,受不了宫九如此侮辱已逝的老王爷,当即红着眼冲了过来,被已经回到宫九麾下的另一半人拦住,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互相厮杀起来。

宫九冷眼看着,对他而言这正是考验的好机会,能趁机筛选出那些已经立场动摇的和身手退步太多已经没用的,然后将这些不合格的人全都丢弃。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许久不听安蓝开口说话了?

以他的性子,早该在那大胡子说出楚留香时就忍不住说点什么了。

他转头看去,就见安蓝蹙眉心不在焉地站在他身后,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竟然有些凝重。

宫九挑了下眉,走到他面前,安蓝茫然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宫九,“九公子怎么啦?”

“你在想什么?”宫九反问道。

听他这样说安蓝只怔了一下就眼神闪烁起来,神色纠结,欲言又止,一副摇摆不定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样子。

这样宫九更不可能放过他了,掌控欲强烈如他,绝不允许安蓝有他不知道还不愿意告诉他的小心思。

宫九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在他的目光下安蓝顿时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这样的眼神他太熟悉了,每次宫九觉得他不乖的时候就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不迅速安抚好的话,九公子就要做奇怪的事了。

强烈的求生欲让安蓝张了张嘴,随后又猛然想起什么拉着宫九的衣袖离开了人群,远离了其他人后才松了手回身看向宫九,看了好一会儿才绞着手指鼓起勇气说:“九公子,你愿意以后每天和我一起唱情歌吗?”

宫九:“……”

在人鱼族,比起“你愿意做我的灵魂伴侣吗”,安蓝这种说法就相对委婉一些,毕竟他是第一次对人提出这种请求,而且他太年轻脸皮又薄,远没有到长辈们身经百战的地步。

他紧张又期待地看着宫九。

宫九从未听过如此直白又如此奇妙的要求,但其中的含义他自然是明白的,宫九神色缓和下来,“怎么忽然这么想?”

他虽然是个举世难得的奇才,文武双全,但不代表唱歌也同样优秀,这不是天赋的问题,而是他从未往这方面想过,也对此没有任何兴趣。

“我已经睡了九公子……”安蓝掰着手指头开始数,结果发现根本数不清,只能讪讪地说:“很多很多次。”

人鱼的情热期太霸道了,所以他们并没有被睡的概念,只有睡和互相睡,介于宫九是个没有情热期的人类,所以安蓝理所当然的认为他才是睡人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