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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等安蓝发现定身术突然失效,高兴地舔了舔九公子准备继续去抓贼的时候,就被几个带刀的衙役给围住了。

安蓝奇怪地看着他们,“你们有事吗?”

几个衙役看到他的模样和神情,几乎要怀疑是有人报的假案,这样一个又美丽、又可爱、又单纯的少女怎么可能杀人呢?

然而他背后那几具死状诡异凄惨的尸体又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她确实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你、你怎么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过了许久领头的衙役才开口质问,只是语气和表情远不如对其他罪犯那样凶神恶煞。

安蓝闻言眨了眨眼睛,“可是是他们先在光天化日之下攻击我的呀,他们都是坏人。”

那确实该死……

等等,不对,那也不能直接全部凶残地弄死啊!

几个衙役一时陷入了深深的纠结,感情和心理上他们是偏向少女的,但理智还在垂死挣扎,告诉他们这于法不合。

最后他们还是好声好气地请安蓝跟他们往衙门走一趟。

安蓝不太想去,“可是我钱袋还没找回来。”

衙役们感觉非常为难,仿佛面对着一个扎手的刺猬,劝又劝不动,碰又不敢碰,毕竟那几具尸体死相实在太惨了。

最后有一个长相机灵的衙役凑在领头人的耳边说了几句话,领头之人顿时眼睛一亮,然后给予了对方一个肯定的眼神,得到回复的衙役立刻转身往回跑了出去。

接下来不管安蓝走到哪里,剩下的衙役们都远远跟在后头,安蓝吃完了手上的九公子糖,又抬头看了看天色,不得不沮丧地接受钱袋也许真的找不回来了这一事实。

哦对,还有王怜花,不知道他现在在哪,是不是回去了。

安蓝扔掉舔干净的木棍,也准备回去了,然而才走出巷口便和一个人迎面碰上,随后两人同时怔住了。

“大捕头,就是她。”一个衙役指着安蓝对坐在轮椅上的那个白衣青年说。

“是你呀。”安蓝有些惊喜地说。

面前之人正是当初在大街上给了他一块银子的轮椅青年。

无情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所找之人有九分相似的少女,面上也难得露出了一丝犹豫,试探地问,“你认识我?”

安蓝为对方的记忆力感到担忧,“那天在街上你给我银子来着,你忘啦?”

无情沉默片刻,才用略有着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说:“不曾,那日.你扮作男子,我一时不敢相认罢了。”

扮作男子?

“不是的!”安蓝立刻澄清,同时声音也恢复了过来,“我只是今天扮成女孩子啦。”

无情:“……”

衙役们:“……”

还不如女扮男装呢!

无情不愧为六扇门大捕头,见过的江湖怪人不知凡几,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看着安蓝郑重道:“我一直在找你。”

“?”安蓝愣了下然后有些紧张地说:“难道你想把那块银子要回去?可是我钱袋已经被人抢走了。”

他现在已经比九公子还贫穷了,可能再过两天又要上街去赚钱了。

“不是。”无情摇了摇头,手忍不住握紧了轮椅的扶手,他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是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呀?”安蓝问。

他对这个慷慨善良的青年非常有好感,如果能帮的话还是愿意帮一帮对方的。

无情缓缓道:“那日你给我那种蓝色晶珠还有么?如果有的话,不管你要什么,我都愿意交换。”

安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眼眸微弯,“对你的腿有用啊?”

“是。”冷静内敛如无情此时也不禁流露出一丝激动。

一点眼泪而已,哭一哭就有了,安蓝觉得这不算什么事,于是问,“那你要多少呀?”

无情回答,“有多少我便要多少。”

嗯?

安蓝立刻道:“不行,你一定要说个具体数字。”

不然让他怎么哭?

无情想了想说:“我想先要一百颗。”

安蓝:“……”

一百颗!还“先”!

是不是想让他把眼睛哭瞎?

“我不行,我做不到。”安蓝立刻往后退了一步,感觉眼睛已经在痛了。

无情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刚才只是随口试探,因为安蓝表现得很不在意,好像这种东西他要多少有多少一样。

万一真的能一次得到大量晶珠,那他的腿说不定很快就能治愈。

事实证明如此珍贵的宝物果然还是十分难得的。

本来就没怎么抱着期望,所以自然也不会太失望,看到安蓝那如临大敌的表情,他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道:“那我能要多少?”

安蓝咬着指甲回答,“三十颗不能再多了。”

这数量他至少要分两次哭才行。

“好。”无情毫不犹豫点头,事实上这么多已经远超他的预期了。

他又问,“那我用什么与你交换?”

“钱。”安蓝不假思索地回答,他现在真的是一贫如洗了。

无情从身上拿出一张银票,递给他道:“这是我带出来的所有银两,若是不够,我立刻让金剑连夜回京取来。”

安蓝接过来一看,发现这张银票足足有一千两,顿时心花怒放,“够了够了,你等我一下!”

说完他又跑进巷子里,然后没过多久又眼睛红红地跑了出来,将三十颗泪珠交给无情,“不够再来找我呀!”

这样的交易再来几次,他再也不用担心养不起自己和九公子了。

无情将那些珠子紧紧握在手中,立刻问,“我该如何找你?”

安蓝顿时被问住了,找到九公子以后他肯定会和九公子一起走的,会走到哪里他也不知道。

“那就……有缘再见?”安蓝有些遗憾地说。

好不容易有了个赚大钱的渠道,却不能长久,感觉损失了一座金库。

无情没有说话,心中却已经有了决断。

握着自己赚来的血泪钱,安蓝朝无情挥了挥手,“那我先走啦,再见。”

“后会有期。”无情微微颔首。

衙役们:等等!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看着安蓝走远,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面色清冷的无情。

“大捕头……”

您还记得您是来捉拿要犯的吗?怎么还和要犯做起了不可告人的交易?

无情淡淡道:“这件案子确实该交由六扇门负责,涉及江湖之人,你们不便插手。”

行吧。

不管怎么样,总算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了。

***

幽幽的香气萦绕在屋内,这里的每一件摆设物品都是价值连城,可是再温润的美玉也比不上那只正在倒酒的纤纤玉手,满室的珠光宝气在案前女子风情万种的笑容中也变得暗淡无光。

可是这样的美色,这样的绝世尤物,她对面的那个男人却仿佛看石雕木桩一般,无动于衷,连表情都是冷冷淡淡。

王夫人嫣然笑道:“妾身与公子也有许久未见,今日见到公子实在欢喜,妾身虽不胜酒力,定也要好好招待公子一番。”

宫九只冷冷道:“我的人呢?”

王夫人微微一笑,“不知公子说的是何人?”

宫九反手将一块云梦令拍进了桌案里,“你从沁阳古墓中带走的人。”

王夫人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仿佛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柔声道:“公子莫要动怒,这件事是怜花去办的,我这就将他叫来询问。”

说完让身边的一个侍女去将王怜花喊来。

不一会王怜花便走了进来,等他行完礼后,王夫人立刻威严地问道:“沁阳的事是你去办的,你可曾在墓中带走什么人?”

王怜花恭恭敬敬地回答,“儿子确实从墓中带出了一个不会武功的少年,他被那快活王的财使骗入陵墓,又不小心碰到了机关恰巧进入了我藏身的暗室,我前一天夜里正好见过他与这九公子在一起,这位九公子又说自己是娘的旧识,我便将他一起带了出来。”

宫九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人在哪?”

王怜花道:“因为出来后是在深山中,那少年也不认得路,我不忍将他一人留在山中,又急着赶回洛阳,便将他一起带了回来,并答应帮他找到九公子送他回去。”

“今日上午,我带那位小公子去城中的醉仙楼吃饭,又带着他在城中游玩了一番,他很是欢喜。只是不慎遇上个小贼被抢走了钱袋,他便追了上去,与我在人群中走散了,如今我已派了人手去寻找。”

宫九露出一丝冷笑,“云梦仙子的儿子,竟是一个连小贼都追不上的废物么?”

王怜花听到这样的讽刺,竟然没有动怒,只是苦笑道:“在下确实学艺不精,只是当时母亲派人来叫我,说是有贵客临门,令我立即回府,我才先行回来的。”

“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不信。”宫九淡淡道。

王怜花:“可在下说的都是……

“我只等他亲自回来跟我说。”

宫九脸上露出一种奇异的微笑,这笑让王怜花心中蓦然生出些许不安的情绪,连王夫人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不少。

宫九道:“你以为你带走的是什么人?”

他话音刚落,屋内三个听力绝佳的练武人便听到院子里传来一个娇娇软软的女声。

“咦?”

咦了一声后,软糯清甜的少女音色蓦然变成了少年清脆悦耳充满惊喜的呼声。

“东方,你怎么在这里!”

王怜花的脸色顿时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点内容等下补!

第37章

东方不败看到一身红裙的“少女”向他跑来时,脸上无法控制地露出了愕然的神色。

“你怎么穿成这样了?”他失声问。

“王怜花让我穿哒。”安蓝不假思索地就将人供了出来。

别说他连见都没到王怜花的母亲,还没真正体会到王怜花的“用心良苦”,东方不败都算他半个朋友了,还有什么事不能说呢?

而且他本就是不会说谎的鱼。

他还拎起身上的小裙子,开开心心地问,“是不是很漂亮呀?”

东方不败:“……”

王怜花这回应该不是一剑能解决的事。

“対了,九公子呢?”

安蓝又迫不及待地问,目光扫视着周围,期待地寻找着九公子的身影。

东方不败指了指前面的小楼,“在里面。”

恰在此时,宫九从二楼往下看来。

看到他安蓝顿时激动了,“九公子!”

宫九在楼上朝他招了招手。

安蓝立刻冲进了小楼里,他雀跃地跑上楼,然后脚步不停,直接一头扎进了宫九怀里。

“九公子,你终于来了!”

他紧紧抱着宫九,激动得就像走失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亲人。

宫九揽住他,浑身凛冽冷酷的气息都柔和了许多。

他抚摸着安蓝的头发,缓缓开口,“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我没有不听话,可是金无望说九公子有危险,我想去救你才离开客栈的。”安蓝连忙解释,当时听到九公子快死了的消息,他哪还能在客栈呆得住啊。

说完他又抓着宫九的袖子气愤又委屈地补充了一句,“他都是骗我的。”

亏他还把対方当成大好人,更过分的是金无望居然贪图九公子的钱。

宫九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轻描淡写道:“放心,他的命是你的了。”

然后他又轻声问,“那后来为什么不回客栈?”

安蓝:“我在墓里遇到王怜花了,是他把我带出来的,我不认识回去的路,他还好心要送我回去,但是天太黑了,他跑错方向啦。”

说完他开心笑道:“但是他特别好,不仅答应帮我找九公子,还带我来他家。”

他转头感激地看了王怜花一眼,“没想到他真的这么快就找到了九公子。”

王夫人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王怜花站在那里,神情还算镇定,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宫九却看都没看那母子二人,继续问,“是王怜花让你穿成这样的?”

安蓝点头,“是的,他怕他母亲喜欢我。”

王夫人:“……”

突然想打儿子。

但是此刻她也不能训斥王怜花,否则不就表明王怜花是在欺骗那个少年吗,而且这种事她确实做的出来。

男人在她眼中本就是玩物,何况安蓝在宫九那里还有一定的分量,若是王怜花不出手,她当真会尝试一下发挥自己的魅力,让这个天真单纯小少年为自己神魂颠倒,哪怕能多套出一些关于宫九的消息也足够了。

“他倒想得周到。”宫九露出一个略带讽刺的微笑,“那个抢你钱袋的小贼抓到了么?”

说到这个安蓝就有些泄气,“没有。”

“那么……”宫九不紧不慢地说,“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事?”

王怜花的神情微微僵硬。

安蓝立刻倾诉道:“遇到一个和我一样男扮女装的坏人,他要抓我,还対我用定身术,说要送我去享受什么荣华富贵,我才不相信呢,我又不认识他。”

哼,他看起来有那么好骗吗!

宫九“那个人呢?”

安蓝笑道:“死啦。”

“做的很好。”宫九笑着捧起他的脸低头亲了亲,“対骗你的坏人就该如此。”

然后他抱着安蓝抬头向王怜花看去,似笑非笑地问,“王公子,你觉得呢?”

王怜花无话可说。

宫九是绝无可能相信他哄骗安蓝的那些说辞的,否则早就被他娘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王夫人露出一个令人沉醉的妩媚笑容,柔声道:“怜花年纪还小,行事莽撞,九公子雅量,还望莫要与他计较,妾身愿代他向公子赔罪。”

说完便倒了一杯酒,只是还没等她喝下去,便听宫九冷冷说了一句话。

“你信不信,我能让你们这辈子都杀不了快活王?”

云梦仙子的动作顿住了。

她十几岁的时候便名震江湖,后来更是和柴玉关一起策划了衡山宝藏事件,得到了众多武林绝技,论武功,宫九未必能赢的过她。

但宫九这个人太神秘了,年纪轻轻武功便深不可测,可在江湖上却没有丝毫名声,来历师承更是无处可查。

最关键的是他背后还有隐藏在暗处的无比庞大的势力。

有她在,宫九或许确实不能拿王怜花如何,但让他们一辈子都杀不了快活王,対宫九而言可能也并不是件难事。

他甚至都不需要如何帮助快活王,只要将她们母子的消息、势力、以及为了対付快活王布下的种种暗手全部告诉対方,就能让他们多年的筹谋全都付之东流。

她不但从此失去了隐在暗处的优势,柴玉关要是知道她还活着并时刻伺机报仇,肯定会选择斩草除根。

她要是能直接対付得了快活王,还用的着这样费尽心思?

王夫人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対着宫九嫣然一笑,“公子切莫动怒,我虽是怜花的母亲,他做错事时,却也不会一味包庇纵然他的。只是除掉快活王是我们共同的目标,怜花虽不堪大用,却还有些小聪明,望公子留下他的性命,让他继续为此事出力。”

这话的意思便是只要留条命,其他想怎么处置都行。

儿子和复仇,她自然是选择复仇,因为她本就是个靠仇恨而生的人,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王怜花听到这番话,脸上顿时一丝血色也无。

在场的唯有安蓝一头雾水,不知道气氛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凝重了,而且听他们的意思,怎么好像是王怜花犯了什么很严重的错误,还惹九公子生气了?

他担心地看了王怜花一眼,然后轻轻拽了拽宫九的衣服,小声问道:“九公子,王怜花他做错什么啦?”

他决定要是不严重的话就为対方求求情,毕竟王怜花対他挺好的,还帮他找到了九公子呢。

“傻孩子。”宫九叹了口气,屈指轻轻敲了敲他的头,“他不仅骗了你,还想害你。”

“什么?!”

安蓝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然后飞快回想了一遍遇到王怜花之后的所有事情,可还是想不到王怜花骗他害他什么了。

王怜花做的事情都有合理的解释呀,而且明明全程都是在帮他来着。

如果一定要怀疑什么的话,最多就是迷路把他带回洛阳那件事,可九公子现在也已经在这里啊。

看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通的模样,宫九淡淡道:“你今天遇到的那个女扮男装的人,应该是快活王的色使,江左司徒。”

“此人专门为快活王寻找绝色女子供其享乐,你怎么会突然遇见他,还恰好作女子打扮?”

安蓝:“我抓贼……”

“王怜花让你扮作女子,带你出门又恰好碰到贼人,他又恰好脱不开身让你独自去追,那贼人又恰好带着你跑到了江左司徒附近,让你被江左司徒看中。”

安蓝忍不住道:“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呀。”

宫九冷冷道:“所以自然是有人算计好的。”

若不是王怜花错估了安蓝的实力,这个计划本该是万无一失的。

他将安蓝带回洛阳,再让他男扮女装将他送到江左司徒的面前,江左司徒肯定会被安蓝的容貌所吸引,想把他带回去献给快活王。

可是江左司徒会将所有掠来的女子易容扮丑,再用上让人瘫哑的药,免得带着一个绝色女子引起他人注意,这样一来只要易容时衣服一脱,安蓝的男子身份就会立刻暴露。

如此江左司徒要么直接杀人灭口,要么继续将安蓝带回去送给快活王。

快活王不但喜欢美丽的女子,也喜欢俊美的少年,他的疾风三十六骑便是由三十六个英俊潇洒的青少年组成。

总之,就算不能给快活王暖床,也能用来给対方填充护卫队。

不管是哪种,只要宫九足够重视安蓝,都必然要和快活王为敌,从以往只是隐在暗处不急不缓地动作,变成不遗余力的针锋相対。

如此计策,不可谓不毒辣。

至于为什么要绕如此大一个圈子,而不是直接抓着安蓝威胁他,自然是因为王怜花不确定宫九対安蓝的情谊有多深,万一没用还惹怒了宫九,反而为自己招来另一个强大的敌人,未免太得不偿失了。

安蓝自然听出了他指的那个人是王怜花。

而他相信宫九。

此刻他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过和委屈,为什么这些人都要骗他啊?

他伤心地说:“九公子,我再也不相信别的人了,他们都骗我。”

宫九一怔,然后柔声道:“我早已対你说过,你不该相信除我以外的任何人。”

“嗯。”安蓝把头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我以后只相信九公子。”

什么人类朋友不要也罢,坏的人类太多了,他再也不想被骗了,反正他也已经有九公子了。

宫九缓缓勾起唇角。

第38章

宫九一下又一下缓慢轻抚着手下绸缎般顺滑的长发,嘴角的笑意昭示着他此刻愉悦的心情。

他轻声问,“你想如何处置王怜花?”

至此,虽然这件事的结果他已经非常满意了,可是他也不能让安蓝就这样委屈伤心着,眼前正好有个可以让他出气的对象。

安蓝转头看了王怜花一眼,神色颇有些心灰意冷,这人要是单纯骗一骗他,惩罚一下就算了,可是还要害他,那就是敌人了。

对待敌人不能留情。

对待坏人要下死手。

安蓝恹恹地说:“杀了他。”

离开岛还没几天呢,都没怎么快乐的玩耍,人倒是杀了好几个了。

宫九微笑道:“那就去吧。”

安蓝点了点头,从宫九怀里出来向王怜花走去。

王夫人神色微变,她看了身边的侍女一眼,立刻就有一个侍女拦住了安蓝的去路。

王夫人看着宫九笑道:“公子当真如此绝情?我们好歹也有往日合作的情分,怜花是妾身唯一的孩子,我只求留他一命,公子也不肯么?”

宫九神情冷淡,“你不该求我,杀不杀你儿子现在已不是我能决定的。”

王夫人为他话中意思皱了皱眉,然后看了安蓝一眼,这少年在她眼中就是宫九的男宠,即便宫九重视他,但在她眼中依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物。

这话分明就是在搪塞她,不过宫九既然用这个当作借口,那也要看看这个小玩意儿有没有本事在她眼皮子底下动她的儿子。

安蓝看着眼前的侍女,发现恰好是个熟人,正是那个名叫染香的少女。

他想绕过对方,可是不管他怎么走,少女都跟着他移动,死死挡在他面前。

安蓝看着她,“你为什么要挡着我?”

染香轻笑道:“因为我不能让你过去呀。”

安蓝感觉有点为难,少女似乎是在挑衅他,可他不是喜欢为一点小事就打架的鱼,不过幸好问题不大。

他好脾气地退让道:“不过去就不过去。”

说完他抬起手,隔着染香对准后面的王怜花五指一拢,似乎隔空抓住了什么东西。

“噗!咳咳……”

毫无预兆地,站在王夫人身边的王怜花猛然吐出一口鲜血,随后更是一口接一口的猛烈咳血。

王夫人瞬间大惊失色,骇然唤道:“怜花!”

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王怜花猝然抬手,迅速连点周身大穴,竟然险险止住了吐血的势头。

安蓝咦了一声,有些意外地看着王怜花,然后再次对着他伸出手,好奇地想再试一次。

“等等!”王怜花连忙喘着气喊道。

虽然及时点穴暂且止住了血液想要疯狂涌出身体的趋势,但浑身气血依然在涌动翻腾,再来一次,他定必死无疑。

王夫人也露出骇然的神色,她无法相信有人能在她面前轻轻一伸手就差点夺去她儿子的性命,如此诡异的手段甚至超出了她的想象。

难道他已不知不觉下了毒,还是什么蛊术?

“你……你是如何做到的?”她看着安蓝眼中瞬间多了深深的忌惮。

她不确定如果换成她,是否有抵挡这种诡异手段的能力。

安蓝:“就这样做到了啊。”

种族天赋很难解释的。

说完他重新看向王怜花,对这个抵御了他一次攻击的男人有了点兴趣,决定听听他临死前还想说什么。

王怜花强撑着身体主动走到了他面前。

虽然王夫人已经说了要宫九留他一命,可宫九若铁了心要杀他泄愤,在报仇和儿子之间他娘最终会选哪个,王怜花根本不敢赌。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所以完全不敢将希望寄托在对方身上。

而现在这个被他认为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又展现出了可怕的、甚至让人无法防备抵抗的手段和能力。

他娘说不定自身都难保。

他唯有自救。

虽到了生死关头,他却仍未失态,对着安蓝道:“我不想死。”

安蓝眨了眨眼,“可是你骗我,还想害我,我不能放过你。”

王怜花苦笑:“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若是早知道小公子有如此手段,我定然不敢招惹你的。”

然而安蓝根本没有被这番奉承和示弱打动,他歪了歪头道:“可是你说这些已经来不及了呀,你做都已经做了。”

王怜花叹了口气,表情像是追悔莫及,他诚恳地说:“是的,所以我不求小公子原谅,只求一个能够弥补的机会。”

“不用这么麻烦了吧。”安蓝几乎没怎么考虑且理所当然地说,“你直接死掉对我来说就够啦。”

“……”王怜花深深吸了口气,铁石心肠的人他见得多了,但是如此怪异的还是第一次遇见。

他郑重地问了一个问题,“你恨我么?你是真的想杀我么?”

安蓝闻言仔细看了看王怜花,他不知道恨是什么感情,但想到对方的那些算计,越看越气。

他情不自禁地捏紧了拳头,“我好想打你,算吗?”

王怜花忍不住笑了,柔声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打呢,我保证不会闪躲,更不会还手,只要能让你消气,怎么打都行。”

安蓝愣住了,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忍不住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宫九。

九公子,这个人怪怪的,听起来跟你有点像!

宫九面无表情地说:“他骗你的。”

安蓝立刻看向王怜花,气道:“你又骗我!我不听你说话了。”

死吧!

王怜花见他又抬起手,瞳孔一缩,竟果断拔出一把匕首反手插在自己肩上。

“你……”安蓝顿时被他这种行为震住了,停下了动作。

王怜花虚弱笑道:“我说的都是真话。”

安蓝看了眼九公子压压惊,然后稍稍往后退了一步,才说:“好吧,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可是我、我不会打人,还是直接把你杀了吧。”

王怜花:“……”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安蓝,下不去手打人,杀起人来却能眼睛都不眨,这是怎么养出来的?

他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你是真的想杀我么?”

“我不想,你又不能吃。”安蓝郁郁地叹了口气,“可是没办法,你要害我,我必须要杀你呀,不然你继续害我怎么办?”

他话虽说的天真,但也掩饰不了其中斩草除根的冷酷,可矛盾的是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确实不想,好像只是在理所当然地遵循某种规则,与他自己的本心无关。

王怜花微微一笑,“若我有让你留我一命的理由呢?”

安蓝下意识地问,“什么理由?”

王怜花道:“我虽然不如九公子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也有自己的势力,属下至少有上千人,势力遍布十二省。”

“而且我还有钱,那沁阳古墓里的财宝虽然大部分都在母亲手中,但我毕竟是她的儿子,也积攒了一些钱财,而且若是有需要的话,我还有办法弄到更多。”

“最后,我虽不才,却也有一身武艺,会数十种武林失传的绝技,而且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天文地理、医卜星相、丝竹弹唱、乃至飞鹰走狗、蹴鞠射覆,都无一不精,无一不懂。无论谁与我在一起,我都能让他永远不感到苦闷寂寞。”

安蓝已经完全听呆了。

王怜花郑重道:“留着这样的我任两位差遣,不比杀了我更有用,更有好处么?”

王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子疯狂推销自己,心里的滋味异常复杂。

安蓝恍恍惚惚道:“可是你骗我……”

“我怎么还敢?”王怜花再次露出苦笑,“你和九公子要杀我,一人只需一剑,一人只需一指,我若不怕死又何必说这么多呢?”

安蓝犹豫了,王怜花说的条件真的好诱人啊,他都有点舍不得杀他了。

第一条不谈,第二条实在令他心动,第三条又让他对这个人忍不住生出些佩服来。

在人鱼族,知识的积累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博学的智者一般年纪都非常大,地位也非常崇高。

而王怜花这个人类幼崽却已经学会了这么多知识,拥有了多到让安蓝目瞪口呆的技能,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这样的人杀了是不是太可惜了?

他再次向九公子看去,这回带着强烈的动摇神色。

王怜花这么厉害,对九公子应该也会有帮助的吧。

宫九也在冷冷地看着王怜花。

王怜花维持着冷静与镇定,不让自己显露出虚弱和畏惧。

半晌宫九忽然勾了下嘴角,悠然开口,“既然如此,此次出门,我们身边确实还缺一个端茶倒水、洗衣做饭的侍女,怜花公子意下如何?”

王怜花:“……”

不就是哄着那位小公子穿了一回女装吗,至于如此睚眦必报么?

安蓝对这个提议完全没感觉,还有点开心九公子也赞同留下王怜花的命,这说明王怜花确实是值得的。

而宫九觉得,至于。

王怜花看向自己的母亲,王夫人沉默地移开了眼神。

形势比人强,一个深不可测的宫九已经很难应对了,他旁边的那个少年比他更难以捉摸,她能怎么办?

王怜花咬牙道:“扮成女子我只怕不像……”

宫九淡淡地说:“我听说王公子的易容术出神入化,还是说,你不肯?”

王怜花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肯……我自然是肯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写王怜花不能不写他是个女装大佬233

第39章

本来王怜花是想彻底换一张脸的,然而才易容出来就被宫九打了回去,轻描淡写的让他不必如此麻烦,照着他之前给安蓝弄的标准就可以了。

按照那个易容法,效果出来就是那种只要见过王怜花的都能认得出来,就算脑子笨的,也要以为这是王怜花的亲妹妹。

王怜花还能如何,只能苦笑着下去重新易容。

同时安蓝也恋恋不舍地告别了自己的红色小裙子,遗憾地重新换回了白色男装。

不一会儿王怜花再次出来了,他按宫九的要求,只做了些简单的轮廓修饰,然后上了层妆,无奈底子实在太好,所以根本没有他说的不像的情况,反而看上去颇有姿色。

加上十五六岁的年纪其实还没完全长开,身量看上去只比寻常女子高挑些,若不碰上熟人,当真很难辨别出这样一个妩媚风流的大美人其实是个男人。

安蓝到现在迟钝地意识到一件事,“原来你这张脸是真的。”

以王夫人的容貌之盛,除非他爹丑到天怒人怨不堪入目,否则就算王怜花全挑父母的缺点长,也不至于拥有那么一张奇丑无比的脸。

安蓝失望道:“要是你没有那么多坏心眼,我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王怜花:“……不敢,不敢。”

安蓝把那两个馒头还给他,“呐,我用不上了,给你用吧。”

王怜花:“……”

要不是那双眼睛太干净了,王怜花还以为对方是在故意报复。

在宫九冷淡而有力的目光下,他咬牙将两个馒头接过,无奈地塞进了胸口。

宫九这才收回目光,“你的名字也不必改了,本来听着也像女人。”

王怜花:“……”

这两个人好烦!

几人从楼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王夫人亲自送他们出来,后面跟着一脸小媳妇似的王怜花。

若不是前面走在一起的是安蓝和宫九两人,这场景简直像是丈母娘送女婿,王夫人还一脸假笑地叮嘱王怜花好好听话。

东方不败已经看不懂这是什么发展了。

他眼神诡异地看着一身女装的王怜花往这边走来。

宫九没有说话,倒是安蓝见他一直盯着王怜花,高兴地笑着给他隆重介绍,“他就是我们前天晚上遇到的那个美少年王怜花呀,接下来他要跟我们一起上路啦。”

重点是这个吗?

王怜花神色淡定,毕竟坏心眼特别多的人脸皮往往也很厚,他已经迅速调整好了心态,只要不是遇到那种多年相交的旧友,一颗大心脏轻易不会再崩了。

东方不败突然感到十分庆幸,他大概知道王怜花为什么会落到如此地步,而同样作为当初得罪了安蓝的人,他现在还能好好地当个男人,真是……上天眷顾。

王府门外停着宫九的那辆马车,马车后面还绑着一个安蓝熟悉的灰袍人。

“金无望?”他惊讶地看向宫九。

宫九颔首:“他交给你处置。”

“他是快活王的财使,肯定知道快活王的老巢在哪。”王怜花突然说了一句,好像生怕安蓝动动手指现场就把人杀了。

快活王在关外的势力越来越大,却无人知道他的老巢到底在哪,他和他娘暗中调查多年,也只得到一个大概的方位。

西域乱七八糟的小国太多了,只要有片绿洲,几百上千人就能成个国,加上还有其他盘根错节的势力,觉得鞭长莫及的人不止宫九一个。

东方不败疑惑道:“你既然早在沁阳古墓布置好了一切,为什么不将他一起抓去?”

王怜花摇了摇头,“因为古墓中的机关可以困住其他人,却绝对困不住他,他的父亲是金锁王,这天下多半没有他解不开的机关,不然快活王也不会让他来开这沁阳古墓了,而且我和我娘还不想打草惊蛇。”

事实上除了不离快活王身侧的气使,其他三使一踏入中原就被他们盯上了,不然王怜花也不能去沁阳古墓坐收渔翁之利,再顺利将安蓝送到江左司徒面前。

他们不愿意做惊蛇的人,但是如果有其他人愿意做当然是再好不过。

比如这位九公子,为了让自己心爱的小情人出气,悍然将快活王的财使弄了个半死,接下来还要任由他的小情人对这位财使为所欲为。

最后不管金无望死不死,宫九肯定是要在快活王那里挂上号了。

这不叫色令智昏什么叫色令智昏?

而且看到倒霉的不止自己一个,突然就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金无望用宁死不屈的冷酷眼神看着他们,神情平静。

安蓝看了他片刻,转过头问宫九和东方不败,“他身上有钱吗?”

东方不败一怔,“还没搜身。”

说完他搜了搜金无望的身,从他身上找出了几张银票。

“有五万两银票。”东方不败看过那些银票后说。

“什么!”

安蓝为金无望的富有感到震惊。

震惊过后就是生气,“你都这么有钱了还要勒索九公子?”

简直丧心病狂!

他忿忿地抢过那些银票,全部揣进了自己怀里,然后瞪着金无望说:“我一文钱也不留给你。”

然后重重冷哼一声宣布,“我要让你也尝尝贫穷的滋味!”

九公子吃过的苦他要让金无望也吃一遍!

金无望:“……”

王怜花:“……”

就这?

金无望还没尝到贫穷的滋味,他已经尝到了心梗的滋味。

想了想安蓝又爬进了马车里,不一会儿从马车里拿出一个碗塞进了金无望手里。

“要饭去吧你!”

对,他吃过的那些贫穷的苦也要让对方尝尝。

金无望沉默了许久许久才哑声开口,“你这个碗不止五万两。”

安蓝:?

他看向九公子。

宫九静静地看着他,问:“什么叫“也”?”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亏待过这个小东西了。

安蓝僵了一下,慢慢走到宫九面前,将金无望的五万两和之前无情给的一千两都塞进了宫九怀里,然后踮起脚凑近宫九耳边小声说:“九公子,我们有钱啦,你不用再吃那些干粮了,晚上也不用睡马车了。”

九公子也是要面子的嘛。

宫九:“……”

“傻孩子。”半晌他发出一声轻叹,然后抱起安蓝就进了马车。

“等等,九公子,碗还没拿回来——”

不止五万两呢!

话说为什么九公子这么贫穷,用的东西却这么值钱?

东方不败把碗拿了回来,人依然绑在马车后面,走到前面跳上车辕,然后让出一半位置,对神情古怪的王怜花说:“王公子,啊不,怜花,我们该走了。”

马车离开了王府却没有直奔城外,而是来到了醉仙楼外。

王怜花问,“怎么停在这里?”

一路上王怜花都低着头,洛阳城有太多他的熟人了,这副模样要是被熟人认出来,他以后都没法用真容在洛阳混了,所以心里恨不得东方不败赶紧驾着车离开洛阳城。

东方不败回答,“今日天色已晚,不适合赶路,所以还是找个地方住一宿,明早再走吧。”

王怜花看了看那人声鼎沸的醉仙楼,实在不想进去,于是主动说:“客栈嘈杂,一应物品也不精细,我在洛阳有几处别院,不如去那里住吧。”

东方不败稍一考虑便答应下来,宫九肯定是不会去住客栈的,有别院自然比睡马车好。

他按着王怜花指的方向驾车朝别院而去,到了别院后对后面车厢里的两人通报了一声。

片刻后安蓝从车厢里钻了出来,东方不败和王怜花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除了嘴有点肿,神情有些恍惚茫然外看着还行。

随后宫九也下了车,他神色依旧冷淡平静,一丝异常也没有,仔细看才能发现眸色比平时深了一些。

有王怜花提供的别院,宫九也没有继续坚持睡马车了,只是吩咐不要把别人用过的东西给他用。

安蓝的心情很沉重。

他觉得九公子不对劲。

上次在客栈里还能说是被他的歌声感染情不自禁,可是刚才在马车里又把他按在身下亲得喘不过气来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他不相信这也是人类表达友好的方式。

九公子也没有动情,好像就是……单纯地想吻他一样。

安蓝咬着指甲感觉有点慌。

他的脸上根本藏不住心事,更别提吃晚饭的时候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了,不过东方不败和王怜花都是聪明人,自然什么都不会问。

晚饭后宫九沉默地将他带回了房间。

在安蓝战战兢兢地注视下,宫九脱下外衣,转头看到他的神色微微蹙了下眉。

“你怕我?”

安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宫九道:“难道我会吃了你?”

安蓝不敢说话,这个他还真不确定,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体验他已经充分认识到,人类确实是什么都愿意尝试吃一下的。

宫九看了他半晌,突然笑道:“怎么忽然变聪明了,我确实想。”

他看着僵在原地的安蓝,主动走了过来,然后将他按进怀里,呼吸变得沉重灼热起来。

“好孩子,我今天不想要鞭子,你明白么?”——

作者有话要说:

副cp其实也是有的,但不是一条完整的线,大概就是在文中提一下,让大家知道这两人成cp了这样。

第40章

安蓝被抱着完全不敢动,脑子也好像打结了一样转不动,只觉得心里有点慌。

他小心翼翼地说:“可是我现在只会用鞭子。”

鞭子都已经不能满足九公子了吗?

然后他听到宫九极轻地笑了一声,灼热的呼吸缓缓移到了他耳边。

“九公子教你。”

安蓝忍不住想要抬手去捂耳朵,九公子又来了,再这样下去他的耳鳍真的会露出来的!

“九公子,明天、明天再教吧……”安蓝头往旁边让了让,想要尽力避开宫九近在耳边的呼吸。

真的太热了。

“听话。”

宫九低声说了两个字,然后轻柔的吻落在他的耳畔,薄唇缓慢游移,每落下一个吻都像是在寂静的空气中点燃了一簇火苗,烧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加灼人。

安蓝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瑟瑟发抖地抓住了宫九的袖子,“九公子,难道你想……”

不会吧,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宫九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他笑道:“傻孩子,这种时候我还想什么?我已不必再想了。”

说完他低头封住安蓝还想说什么的嘴,“……你也什么都不必想了。”

安蓝还想自救一把,他挣扎了一会儿,总算找到了说话的空隙,他艰难地喘着气说:“九、九公子……你……能不能忍一忍?”

宫九:“……”

根本不知道自己提出了一个对于男人而言多残忍的要求,安蓝含泪看着宫九,“就像那天一样……九公子你可以的。”

宫九冷冷道:“休想。”

“可是我真的不行……”安蓝垂死挣扎道。

宫九沉默了,他忽然想起好像每次稍有亲热的时候安蓝都有些惊慌和抗拒,而且不止一次说过“不行”“不可以”这种话。

难道他真的身有隐疾?

宫九缓和了语气,“是身体的原因?”

九公子竟然真相了。

安蓝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要是换个人宫九根本无动于衷,自己痛快就行了,可是换成安蓝他却不忍做什么了。

他是男人,他自然知道“不行”对于一个男人而言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就算安蓝平日里没心没肺还傻乎乎的,但这种关系到尊严的事情肯定还是会难过和羞耻的。

不然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抗拒和拒绝他了。

最终他伸手摸了摸安蓝的头,轻声安抚,“这天下的神医我都能找来,会好的。”

等等,神医?

“九公子,我没有病,不是病……”安蓝连忙说道。

“我明白。”宫九温和地点了点头,然后柔声说,“不要想这些了,去把鞭子拿来吧。”

安蓝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九公子让他去拿鞭子,也就是说他今天安全了?

想到这他立刻开开心心地答应下来,去马车里拿鞭子去了。

第二天他们从王怜花的别院离开继续上路,而又被绑了一夜的金无望则被安蓝执着地塞了一个普通的碗后放走了。

临走前金无望拿着碗平静地说:“如果你们想跟着我找到快活王的真正据点,还是放弃吧,我绝不会背叛王爷。”

宫九的神情比他还冷漠,“我要找他还用不到你。”

说完他扫了那只碗一眼,“记住你答应的事,只要你还在中原一天,除了当乞丐你不能用别的办法弄到一文钱。”

“我的人会盯着你。”

既然安蓝想让快活王的堂堂财使去要饭,宫九自然要满足他的这点小心愿。

金无望:“……”

随后他们离开了洛阳城,这次有了王怜花在,旅途果然有趣了许多,尤其王怜花虽然唱的歌不怎么样,戏却唱得极好,动起来身段更是风流,看得安蓝好几次忍不住为他鼓掌。

他们人鱼虽然有最美妙的歌喉,却不怎么擅长跳舞,毕竟下面只有一条尾巴,原地竖立转圈这种事都很难做到。

只是每隔几天九公子就要领一个大夫过来给他诊脉,每次大夫的表情都很疑惑,说他脉象古怪,强健但是又极缓慢,他们从来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脉象。

脉象强健代表身体健康,但是比寻常人缓慢许多又好像有大病,这样的情况他们连药方都不敢开。

宫九没说什么,只是继续找来一个个名医给安蓝看诊。

“我真的没病。”安蓝小声说。

宫九:“嗯,我明白。”

说完他把王怜花喊了过来,让同样精通医术的王怜花也给安蓝把了把脉。

安蓝:“……”

要怎样才能让九公子相信他是一条健健康康的鱼?

然而没过几天他就真的感觉有点不舒服了,因为随着他们的前进,安蓝感觉越来越干燥,空气里的水分也越来越少了。

他像在强烈阳光下被晒得叶子打蔫的植物,不但看上去恹恹的,还恨不得整天缩在马车里抱着水壶不下来。

虽然干燥的环境不至于人鱼直接受到伤害,但是肯定会极不舒服。

看着他又一口气喝完了一整壶水,宫九再次叫来了王怜花。

王怜花无奈地查看过后,得出了和之前每一天一样的结论,“除了脉象依然奇怪,其他并无不妥。”

宫九皱眉将人抱了过来,“这叫并无不妥?”

安蓝无精打采且迟钝地看了他们一眼,有气无力地问,“九公子,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呀?”

宫九不答反问,“你怎么了?”

安蓝:“太……太干了。”

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点点风干似的。

王怜花说:“大概是水土不服。”

可不是吗,让一条鱼平时不生活在水里已经很不容易了,全靠每天沐浴时的那点水调节一下,现在还来到这种反鱼类的地方,安蓝觉得自己太难了。

他将头搁在宫九肩膀上,虚弱地说:“九公子,你给我唱首歌吧。”

他还没听过九公子唱歌呢。

宫九:“……”

他淡淡地说:“让王怜花给你唱。”

安蓝:“可是我想听九公子唱。”

宫九直接道:“不会。”

虽然他是天纵奇才,什么都一碰就会,一学就精,但也不会去想着学什么唱歌,这种事情完全与他的性格不符。

“哦。”安蓝失望地应了一声,“九公子,你这样在我们族里是找不到伴侣的。”

一条不会唱歌的人鱼相当于没有灵魂,而且唱歌可是求爱过程中最最重要的一环,连唱歌也不会的话,自然只能注孤生了。

宫九缓缓皱眉。

王怜花好奇地问,“你是哪一族?”

安蓝顿时不说话了,将脸埋进了宫九怀里。

宫九看了王怜花一眼,王怜花笑了笑立刻十分知趣地退了出去。

第二天他们到达了兰州,随后宫九便不急着赶路了,一过兰州便是关外,所以不仅宫九,连王怜花也在这里设有势力的据点。

到了宫九的地盘后安蓝立刻要了桶水,跳进去泡了一个时辰后总算缓了过来,恨不得一直泡在里面不出来了。

可是宫九很快又把他捞了出来,然后给他换了套低调又不失华贵的衣服,身上还配了些饰品,看上去像个金尊玉贵的富家小公子。

他自己也不再是一套简单的白袍,银冠束发,腰悬美玉,虽然还是白衣,袖口却用金丝银线绣了些云纹,手上还拿着一柄檀木折扇,俨然一位年轻俊美的世子王侯。

“这是……怎么啦?”

看到同样盛装的东方不败和王怜花安蓝忍不住问,尤其是王怜花,简直是光芒四射——不单单指那张装扮后显得更加美丽动人的脸。

宫九牵着他上了一辆堪称金碧辉煌的马车,“带你去山上玩。”

安蓝信以为真,虽然兴致不高,却也没有说什么不想去的话,大家都穿得这么隆重了,他拒绝多扫兴呀。

马车走了一段路后,前方出现一座雄浑奇伟的高山,山上林木葱茏,满目苍翠,完全不输那些誉满天下的名山大岳。

马车沿着似乎是精心铺设过的山道往上前行,走了一段路后山道两边渐渐出现了一些曲栏,甚至隐隐可以看到一些半山腰处的亭台楼阁。

“这里也是九公子的地方吗?”安蓝看着那些掩映在树影山色中的阁楼问。

宫九颔首,“算是。”

王怜花欲言又止。

宫九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轻描淡写地说:“楚鸣琴是我的人。”

王怜花的脸色顿时像不小心吃了只苍蝇一样,半晌后才笑道:“九公子果然好手段。”

这里本是他和王夫人母子二人专门为快活王建的,取名也叫“快活林”。

王夫人知道快活王爱茶嗜酒,所以在这山上找到了一处上好的泉眼,而后依山修建了园林,还特意找来了擅长烹茶和调酒的人,其中擅长调酒的那个就是楚鸣琴。

他们当初找人的时候,可是将所有人的生平事迹都查得一清二楚,没有丝毫疑点才将人放到了这里,没想到还是被宫九钻了空子。

这快活林平日就是楚鸣琴等几个重要的人管着,王怜花和云梦仙子为了防止快活王察觉到不对,对这里基本是放养的态度,只要知道快活王什么时候来就够了。

楚鸣琴既然是宫九的人,说这里是他的半个地盘也没什么不对。

宫九合上扇子,漫不经心地开口,“江南朱家不是也有你们的人么?”

王怜花默然。

“我看中的猎物你们也敢打主意。”宫九露出冰冷的微笑,“想死么?”

“怎么会。”王怜花强笑着说,“朱家收留一大批江湖人士,有许多曾经成名的高手,我娘只是想看看能否将那些人收入麾下,一起对付快活王罢了。”

宫九带着淡淡的嘲讽看了他一眼,随后收回目光,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