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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整座园林依山势而建,马车很快来到了半山腰,此时稍一抬头,便能看到那园林大概的全貌。

因为山中林木茂密,又有溪流山泉,所以倒比山下还要清凉舒服,安蓝也没有那种干到自己一直在脱水的感觉了。

他喜欢这里。

园林里的小楼上依稀站着个眺望的红衣女子,手中拿着一条丝帕远远朝他们挥动着。

等他们到快活林门口时那红衣女子正托腮靠在栏杆上看着他们,面带娇笑,眼波流转,像是山里的狐狸精在打量过路人,看到合心意的就会用出手段勾引一番。

宫九的马车没有遭到阻拦,这快活林虽然是为了快活王建的,但若是只给快活王用就显得太可疑了,所以偶尔也会接待一些兰州有头有脸的人物。

不过自从快活王来过以后,那些人也不敢轻易再来了,似乎已将此地视为了快活王的囊中私物。

宫九和王怜花分别拿出证明身份的信物后,他们几人便顺利地留了下来。

除了楚鸣琴外,在这里能做主的便是之前阁楼上的那个红衣女子,名叫.春娇,园林里的小侍女们都唤她春娇姨。

王夫人当初便是看中她烹茶的本事,才将她和她的丈夫一起放到了这里。然而也不知道是山上太寂寞还是本性如此,从他们进来的第一天开始,这位春娇阿姨就若有若无地勾引着东方不败。

他们几个都是难得的好样貌,然而宫九太冷她不敢招惹,王怜花是个比她还美的女人,只让她打心眼里憎恶,安蓝又整天与宫九形影不离,还举止亲昵得像一对情人。

只有东方不败,人长的俊美,能说能笑,还孤身一个,不止春娇,就连几个小侍女也在暗暗对他频送秋波。

东方不败毕竟是有七个小妾的男人,应付起来如鱼得水,还套出了不少关于快活王的消息,比如近日快活王应该就会来这里了,到时候这座园林就会彻底热闹起来。

王怜花听完忍不住问,“我们来此到底所谓何事?等快活王一来再想走就难了。”

快活王每次出行都要带上几百人,等他一来快活林,势必会让自己的人将整座山都封锁,到时候恐怕就插翅难飞了。

“等一个人。”宫九顿了下,继续说,“杀快活王。”

“你要杀快活王?”王怜花失声道。

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他立刻压低了音量,有些急切地问,“九公子有把握么?”

“本来没想这么快动手,但是现在……”宫九微笑看着趴在他腿上打瞌睡的安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不过是件小事。”

顺手做了也就做了。

王怜花看着眼神迷糊抬头去看宫九的少年,想到他那诡异莫测的本事,忽然惊觉杀快活王或许真是一件小事。

那他之前一番算计还把自己赔进去的操作算什么?

多此一举还白给?

从来都是将别人玩弄在鼓掌之中的王怜花,第一次体验到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憋屈。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王怜花起身去开了门,门外是东方不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除此之外,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灰色斗篷的人,斗篷将那人裹得严严实实,宽大的兜帽遮掩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殷红的薄唇和形状优美的下颚。

东方不败冷冷道:“九公子,此人说是来赴与你的约定。”

安蓝已经清醒了,他好奇地看着这个裹着斗篷的人,然后迟钝地察觉到了东方不败的异常。

他关切地问,“东方,你是不是生气了?”

东方不败冷硬地回答,“没有。”

安蓝:“明明就有,你连我都骗不过,就不用掩饰啦。”

东方不败:“……”

灰斗篷顿时发出一声轻笑,语气戏谑,“也不怪他,不管哪个男人听到那种话都会生气的,但我也只是无心之言而已。”

安蓝刚想问问什么话,可是看到黑着脸的东方不败,还是选择了忍住好奇,问了估计东方要更生气了。

连他都没问,其他人就更不会问了,毕竟东方不败是自己人,王怜花还笑着问,“阁下是觉得这里冷么,不然怎么穿这么严实?”

难道是见不得人?

男子再次发出一声轻笑,然后抬手掀开了兜帽,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面容。

他似乎有些一些异族血统,轮廓比中原人看起来更立体深邃一些,也显得更加成熟,一双眼睛碧绿如浸在清冽泉水中的翡翠,美得惊人。

虽然看起来像异族人,男人一口中原话却说得无比流畅,声音也是低沉悦耳,“多日不见,九公子身边倒是多了几个有趣的下属。”

宫九往一直盯着男人看得两眼晶亮的安蓝手里塞了块点心,看他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才缓缓开口,“你来迟了,玉教主。”

玉罗刹饶有兴味地看了他们两眼,回答道:“教中最近有些人不太安分,清理花了点时间。”

说完他扫了眼东方不败和王怜花笑问,“哪个是你给我准备的人?”

宫九:“右边。”

右边……正是面无表情的东方不败。

玉罗刹扭头含笑将东方不败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不错,虽然年轻了些,但能被你看中,想必有些过人之处,他是什么来历?”

“日月神教的堂主。”宫九淡淡回答。

玉罗刹闻言大笑,“原来是中原的魔教,很好,这样倒省了本座不少事。”

宫九看安蓝吃完了一块点心,又塞了一块过去,安蓝捧着点心愣了一下,感觉有点撑,但又舍不得放弃到嘴的美食,低头小口小口地慢慢吃起来。

宫九这才问玉罗刹,“可以告诉我快活王的老巢在哪了么?”

玉罗刹道:“楼兰古城地下。”

宫九点了点头。

王怜花冷嘲道:“难怪怎么也找不到,谁能想到堂堂快活王会效仿那阴沟里的老鼠?”

“大概就是像你们这样想杀他的人太多了。”玉罗刹微笑道。

关外忽然冒出来一个绝世高手,还迅速发展出了不容小觑的势力,这自然引起了他这个西方魔教教主的注意。

同时他也发现中原真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例如石观音、快活王、幽灵宫主、如今的兰州首富姬冰雁、甚至灵鹫宫的上一任宫主虚竹子,每一个到了关外都能呼风唤雨,让他对中原武林生出了极大的兴趣。

所以宫九来找他合作时,他没有多考虑就答应了,条件就是既然宫九想在关外发展势力,那么他也要将西方魔教的势力渗透入中原。

再公平不过的交易。

“你们什么时候回中原?”玉罗刹问。

宫九淡淡回答,“从沙漠回来之后。”

玉罗刹颔首,“本座在兰州等你回来,只是这位东方堂主就给我留下吧,我还要仔细问问那日月神教的情况。”

即使东方不败满脸写着冷漠,宫九还是答应下来,他本就是为了与玉罗刹合作才找来的东方不败,如今他已得到了想要的结果,自然不关心这两人关系如何,反正来日方长,让他们自己去磨合。

这时安蓝终于啃完了第二块点心,他擦了擦嘴,看着玉罗刹终于说出了心声,“你的眼睛真漂亮啊。”

宫九:“……”

忘了给第三块点心。

玉罗刹看着宫九瞬间蹙起的眉头,微笑道:“是吗,你很喜欢?”

安蓝用力点了点头,“颜色像底下铺着白沙的清澈海域,非常非常美丽。”

从未听过安蓝如此热烈赞美的宫九,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玉罗刹脸上笑意更深,这赞美明显取悦了他,而且很轻易就能看出这少年是真心的。与那些对他讨好谄媚的人绝不相同。

然而他还没开口说什么,就听安蓝再次开口。

“要是能收藏起来就好了。”

玉罗刹:“……”

他沉默地看着少年。

安蓝无辜地与他对视。

宫九神色缓和了。

半晌,玉罗刹似笑非笑地问,“你想要我的眼睛?”

安蓝点了点头,又摇摇头,“我知道你不会送给我的,我只是觉得好可惜。”

玉罗刹挑了挑眉,“可惜?”

竟然有人为他不肯把自己的眼睛拿去收藏感到惋惜?

安蓝叹了口气,“等你老了,这双漂亮的眼睛就混浊了。等你死了,它们就没有光了,好可惜。”

听说人类总是老得很快,死得也很快,所以美丽的东西在他们身上总是很难长久保存,而且这种消逝不是瞬间的,有一个更加残酷的缓慢的毁灭过程。

玉罗刹:“……”

他这次沉默了更久,才对宫九笑道:“这又是九公子从哪里找来的妙人?当真有趣。”

宫九将第三块点心递给了安蓝,这次带了些奖赏的意味,“海边捡来的。”

安蓝:“……吃不下了九公子。”

以前宫九都不准他饭后再吃点心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竟然一连给他塞了三个,让他第一次体验到了吃撑的感觉。

“扔了吧。”宫九毫不在意地说。

点心这么好吃,怎么可以浪费点心?

安蓝果断站起身,“我出去走走还能吃。”

说完生怕宫九反对,抓着点心就跑了出去。

玉罗刹看着在院子里打转的安蓝,认真地说:“九公子倒是捡了个宝贝。”

宫九颔首:“确实。”

第42章

安蓝虽然缓缓后成功将第三块点心吃了下去,但胃里稍稍腾出来的那点空间又被立刻填满了,他还是撑的。

想了想安蓝决定去山上的湖里游两圈,还能顺便把澡洗了,而且山上那个湖非常漂亮,应该是经过了人工的精心布置,湖边一圈种了漂亮的花树,还散落堆砌着造型各异的石头,还有一座小亭子从岸边延伸到了湖心的位置。

湖里的水极清极透,平静时像一大块蓝色的水晶,大多数人类对水都有一种天然的亲近,何况是一条人鱼。第一次看到这片湖时安蓝就已经蠢蠢欲动,几乎忍不住本能想要跳进去玩水唱歌。

可是九公子几人当时也在旁边,他没好意思这么做。

房间里宫九和玉罗刹还在谈话,安蓝和宫九说了一声后便兴高采烈地朝湖边去了。

宫九也不担心将他一个人放出去,别说这山上除了他们几个外没什么高手,就算有也不能奈何安蓝,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他又被人骗走了。

但自从金无望和王怜花的事情后,这小东西便对陌生人多了许多警惕,无法判断的事情也会第一时间询问他的意见,不会别人说什么都傻乎乎的立刻相信了。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月华如水,流溪潺潺,林中传来此起彼伏的虫鸣,清凉又热闹。

安蓝躺在清澈的水底看月亮,只要有晚风吹过湖面,月亮立刻就变得皱巴巴的,不一会又恢复圆形,偶尔有小鱼从他眼前游过,就像从月亮里游过一样。

快乐,这才是鱼生啊,

看着看着他就觉得有点困了,自从上岸以后他的作息时间已经越来越接近人类,尤其是离开小岛后,已经很久没有太阳下山就睡觉了。

突然,湖边的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安蓝顿时清醒,那动静越来越近,最后是脚步声往湖心的亭子上走来,还伴随着一男一女的对话声,安蓝很快辨认出这两人是楚鸣琴和春娇。

楚鸣琴冷冰冰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春娇媚笑,声音甜腻,“你这没良心的小鬼,我难道有事的时候才会来找你么?”

“你最近不是和那个东方不败眉来眼去吗,怎么,他满足不了你?”楚鸣琴的声音依旧冷冷的。

“哎哟。”春娇娇滴滴地嗔道,“好酸的味道,你是不是怪我最近没有来找你,你这个小傻瓜……”

说话的声音忽然消失了,安蓝好奇探出眼睛看过去,就见亭子里两个人正紧紧抱在一起,具体在做什么看不太清。

啊这……

安蓝听了他们的话,在脑海捋了捋人物关系,春娇的丈夫是园林里一个叫李登龙的男人,她最近在跟东方眉来眼去,但现在她又和楚鸣琴抱在一起……不,他们开始脱衣服了!

这位春娇阿姨在情热期?

她怎么不去找自己的丈夫啊?

据他所知人类的夫妻关系相当于他们人鱼族的固定伴侣,而且是一辈子的那种。那既然都固定了,怎么这位春娇阿姨情热期还跑出来找别的男人?

怀着满心疑惑和好奇,安蓝悄悄游到了亭子侧面一片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依然探只出半个头,把眼睛露出水面看着亭子里那两人。

亭子里的两人肆意纠缠在一起,他们似乎完全不在意会不会被人发现,过了许久亭子里的动静才平息下来。

安蓝立刻潜回了水底,生怕亭子里恢复清醒的两人会无意中眼角余光扫到他露出水面的半个头。

忽然,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涌上一股热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股燥热的感觉又消失了,快得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他疑惑地细细感受着身体的情况,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又静静等了一会,也没再出现身体哪里发热的情况。

可能真的是错觉吧,或者身体突然冷一下热一下偶尔也是有的。

等安蓝游到哪亭子下面时,亭子里的两人已经穿戴整齐了,春娇靠在楚鸣琴怀里,声音还带着一些沙哑,“你知道那几个人是来做什么的吗?”

“我怎么知道。”虽然刚才与怀里的女人共赴过一场巫山云雨,楚鸣琴的语气却依然淡淡的,“难道你知道?”

春娇咯咯笑道:“我猜他们是来找快活王的。”

楚鸣琴道:“来这里的人有几个不是来找快活王?”

“他们不一样。”

春娇压低了声音说:“我看他们是来杀快活王的。”

“你怎么知道,难道是那个东方不败告诉你的?”楚鸣琴的声音蓦然沉了下去。

“你这傻子,这消息是真的还是编的有什么关系,只要快活王相信就够了。”春娇笑道。

楚鸣琴沉默片刻,“你想借刀杀人?”

春娇缓缓开口,语气多了一丝阴毒,“这群人是带着信物来的,又个个姿容不凡,尤其是那个叫怜花的狐狸精,李登龙这个窝囊废的眼睛每天都快长在她身上了。”

“我们三个人本来在这呆得好好的,上头为什么要突然派这样几个人来,还不是因为这里得了快活王的青眼,快活王又最喜欢貌美俊秀的人,等这几个人讨好了快活王,这里哪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原来如此。”楚鸣琴语气缓和了下来。

春娇冷笑道:“所以我们要先下手为强!”

楚鸣琴:“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后面的林子再次传来响动,两人立刻噤声,不一会儿一个衣衫凌乱走路不稳手上还拿着酒壶的人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他嘴里模糊不清地说着着什么,似乎醉得不轻,春娇啐了一声,“那两个小丫头怎么没把人看好,还让他跑到这里来了?”

说完竟然也不管神志不清倒在地上的男人,拉着楚鸣琴就离开了这里。

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林子里,安蓝从水里浮出来,刚才两个人的对话他听懂了大半,最重要就是春娇这个女人准备害他们了。

他要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九公子。

安蓝上了岸,潮湿的衣服和头发瞬间变干,原地留下一滩水渍,他脚步匆忙,看也没看地上那个烂醉如泥的男人,却不想突然被抓住了脚。

“你干嘛呀?”安蓝抖了抖脚,却抖不掉男人紧攥的手。

“你……你都看到了吧?”躺在地上蓬头垢面的男人发出神经质的低笑声。

“啊?”安蓝一时没明白他在问什么,他今晚看到听到的东西可多了,这人指哪个?

男人咬牙切齿地说:“这两个奸夫淫.妇背着我在这里野合……快活得很吧?”

这可把安蓝难住了,他也不知道人类交合快不快活,怎样才算快活啊。

他不确定地说:“应该挺快活的吧,我看他们换了五六个姿势呢。”

不像他们人鱼,只能尾巴贴尾巴。

男人:“……”

安蓝:“你刚才怎么不问他们呀,抓着我做什么,这种事情不是该问当事人吗?”

男人:“……”

安蓝用力往外抽自己的脚,“我还有事,你快放我走。”

男人倏然抬头,用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瞪着他,“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安蓝满脸不解,“我为什么要嘲笑你?而且我根本不认识你啊。”

“不认识,不认识哈哈……”男人再次发出神经质的笑声,“我本世家子,当年江南十里风月场谁不认识我李登龙,那个荡.妇也不过是别人送我玩意儿,如今我却要靠着她留在这里,还要装作不知道她和别人苟且,戴着一顶顶绿帽子!”

安蓝被迫听完了男人的一大段话,迷惑道:“那关我什么事呀?”

又没给这人戴什么绿色的帽子。

男人不答,只抓着他的脚恶毒地骂道:“贱人!荡.妇!婊.子……”

安蓝有点不舒服,这人死死抓着他的脚,感觉像是在骂他一样,可是这关他什么事?

看男人那黑乎乎全是泥的爪子,他一点也不想用手去掰,而且裤腿和白色的靴子上也被抓得乱七八糟脏污一片。

而且那个男人看他的目光就像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又粘腻阴毒,不敢挑衅比自己强大的存在,只能抓住看起来比自己还弱小的生物恶心对方。

这比他手还脏的目光让安蓝下意识抬脚就踢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男人被他一脚踹进了湖里,湖面激起一阵水花,像是朝里面投了一块巨石。

安蓝看着自己的脚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他先朝湖里招了招手,那个男人落水的地方立刻腾起浪花,湖水翻涌着将水底的东西全都卷到了岸边,包括各种枯枝、石头、鱼、以及那个生死不知的男人。

安蓝蹲下来查看了一下,发现这人居然还活着,大概是他刚才那一脚只踢在了对方的肩膀上,而且不是直接撞树或者落在坚硬的地面上,有水的浮力和湖底的淤泥帮忙缓冲,才让这人保住了命。

但那边肩膀还是被他踢碎了。

安蓝脱下鞋子挽起自己的裤腿,在月光下他看到小腿上一半是雪白细腻的皮肤,一半是冰蓝色反射着清辉的光滑鳞片。

“怎么会这样?”

第43章

安蓝既惊慌又不解地查看另一条腿,这一条腿虽然没有直接现出一半鳞片这么严重,却也左一块右一块地浮现出了小片鱼鳞,像是精怪被一片片撕开了画皮,露出了妖异诡丽的真面目。

安蓝咬着指甲拼命回忆族中长辈们曾经的教导,他这明显是人类形态不稳了啊,然而他又没有受重伤,不应该这样才对。

然而还没等他绞尽脑汁地想出来,被这里巨大动静惊动的人已经纷纷赶了过来。

被脚步声惊动的安蓝只来得及惊慌失措地放下裤腿,鞋子都来不及穿,面前就出现了宫九和王怜花等人身影。

宫九冷峻的神色在看到安蓝毫发无伤后缓和了下来,但安蓝那惊惶不安的目光和表情又让他缓缓皱起了眉头。

“发生了什么事?”他用温和的语气询问,并朝安蓝的方向走了一步。

安蓝立刻随着他后退了一步。

他现在人形不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露出原形。

而他了解过,这个世界没有人鱼的传说,这里的人类把能幻化成人类形态的动植物全都归类为妖,并且对妖态度非常不友好,认为妖会吸取人类的精气。

他要是露了原本形态,大概在九公子眼里就是鱼妖吧,说不定九公子还会以为自己是来吸他精气害他性命的。

看到他后退的那一步,宫九眸光一沉,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他,“过来。”

安蓝站着没动,看着宫九的目光就像当初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那样,透着股怯意和紧张。

“九公子……”

宫九依然凝视着他,柔声道:“过来,听话。”

挣扎了一会儿,安蓝终于一步步走到宫九面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生怕下一刻它们就变成了尾巴。

“发生了什么事?”宫九摸摸他的脸轻声问。

安蓝摇了摇头,心里想着要不要先跟九公子分开一段时间,等搞清楚原因把人形稳定后再回来。

正当他开始想借口的时候忽然被宫九抱了起来,安蓝睁大眼睛,抬头只看到宫九冷峻的面容。

“九公子我能自己走!”众目睽睽之下,安蓝感觉自己脸都热了起来,他都一百零三岁的鱼了,怎么还能像个小孩子一样被抱着走!

然而宫九置若罔闻,神情自若地抱着他一路走回了之前的屋子,还留在屋内的玉罗刹看到他们这副模样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

“这是被人欺负了?”注意到安蓝那脏兮兮的裤腿和不知去向的鞋子,玉罗刹问道。

被宫九放在椅子上坐好后,安蓝在他的目光下揪着衣袖,不知该如何开口。

到底为什么会突然人形不稳了?

他仔细回忆着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除了吃点心吃撑了那一阵身体没感觉到什么明显的不舒服或异常。

哦,还有之前在湖里偷听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阵燥热……

等等!

安蓝的表情突然凝固。

身体突然燥热外加人形不稳,这不是情热期的预兆吗!

人鱼在成年后一般很快就会迎来第一个情热期,有些海域甚至以第一个情热期的来临作为正式成年的标志,像安蓝这样百岁成年后三年还没动静的已经算晚了。

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是只有被教导的理论和观摩经验,没有亲身体验过,一时半会儿也没往那方面想。

身体偶尔发热、人形不稳都是在提醒人鱼,情热期快来了,该去寻找合适的伴侣了,这种情况会持续十到十五天左右,随后人鱼就会正式进入长达一个月的情热期了。

安蓝忍不住焦虑地咬指甲,他上哪儿去找一起度过情热期的伴侣啊?

这个世界没有人鱼,他也没见过什么鱼妖,难道要强掳个人类来关上一个月,还是……

他缓缓将目光看向了宫九。

九公子之前对他有过两次情动,是不是可以……

可是之前他都拒绝了九公子,现在去请对方帮忙感觉不太合适呀,而且九公子可是他现在唯一的朋友,万一度过情热期后他失去了对方怎么办?

风险太大,不能轻举妄动。

他紧皱着眉头,脸上写满了苦恼,宫九看着也微微蹙眉,“难道还有什么事不能与我说?”

“九公子……”安蓝弱弱地、试探地问,“要是我欲.火焚身……精虫上脑……该怎么办呀?”

“咳咳!”坐在一旁看好戏的玉罗刹顿时一口茶水呛住,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宫九:“……”

艰难地平复了咳嗽后,玉罗刹用一种诡异而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宫九一眼,传达出一种足以让男人羞愤的情绪。

年纪轻轻的就满足不了小情人了?

宫九眸色深沉,面如寒冰,“谁跟你说的这种话?”

以安蓝那单纯的性子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何况他身体的问题还没解决。

安蓝哪能说自己快要fa情了,只能吞吞吐吐地说:“今天在湖心的亭子里看到春娇和楚鸣琴……”

啊!差点忘了还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没告诉九公子。

想到这他立刻急切地将之前听到的春娇说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

“九公子,她要害我们!”

宫九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本就已经准备杀快活王了,那个女人倒也没说错,何况就算让快活王知道又如何,倘若快活王自己找上门来反倒省了他的功夫了。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安蓝的事,这小东西明显有什么在瞒着他。

“春娇的算计不足为虑。”宫九淡淡道,“至于你之前说的事情……”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不必多想,也急不来。”

急也没用,至少得先让小东西把身体的毛病治好了才能谈其他。

玉罗刹看他的目光顿时更古怪了。

不必多想,也急不来?

安蓝本就六神无主,听到这个答案都快急哭了,这不是想不想的题,情热期不会因为他不想就不来啊。

他含泪看着宫九,“好的九公子。”

看来九公子这边行不通了,难道真的要抓个人类去深山老林里呆一个月?

他再想想,这个还有时间,当务之急还是人形不稳的问题。

他跳下椅子对宫九说:“九公子,我回房间换套衣服。”

宫九微微颔首,“去吧。”

他们住的是个小院,这里是待客的屋子,而睡觉的房间就在旁边,回到房间后安蓝再次卷起裤腿,盯着那些鳞片,不一会儿腿上大片的鱼鳞慢慢消失了,又恢复成光滑细腻的人类皮肤。

然而安蓝并未因此就感到轻松。

他记得族中长辈说过,这种人形不稳是可控但又不可控的,可控在于发现后可以努力收回去,不可控在于它会随时随刻发生,而人鱼自身无法阻止这种情况,只能发生后及时补救。

这太危险了,这次只是部分腿部皮肤化成鳞片,下次要是在人前直接变成尾巴,或者耳朵恢复原形,那补救也没用了。

这事还是不能拖延,必须尽快找个人类,然后再找个隐秘的地方“闭关”一个月。

找谁呢?

他认识的人类也有限,九公子先放放,剩下的就是东方和王怜花,东方也算他半个朋友了,万一绝交了他有点舍不得。

只有王怜花,之前骗他害他,心眼坏得很,长得也符合他的审美,就算被他强迫一个月后跟他翻脸了也没什么损失。

真是越想越合适。

安蓝迅速换好一套干净的衣服,再出来时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他回到隔壁待客厅直接一把扑进了宫九怀里。

“九公子。”他抱着宫九的腰心里万般不舍,接下来一个月都见不到九公子了。

他决定偷偷地走,否则要是九公子问他为什么要离开、去哪里之类的,他完全无法回答。

宫九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发丝,眼眸却沉沉如同深渊。

夜色越发深沉,园林各处也逐渐陷入了寂静,紧闭的房门被悄悄推开,随后一个人影偷偷摸摸地走了出来。

虽然之前给九公子唱了催眠曲,但因为觉得自己是要做坏事,所以安蓝的动作也忍不住变得狗狗祟祟起来。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了王怜花房间外,然后轻轻敲了敲门,小声叫道:“王怜花,你开开门呀。”

活像个半夜来勾引书生的小精怪。

不一会儿房间里亮起了灯光,脚步声朝门口走来,而后门被打开,王怜花披着外衣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这么晚了,小公子找王某有什么事么?”

安蓝神色一变,做出一脸超凶的表情,凶巴巴地看着他说:“我是来抓你的,识相的话就跟我走,不然我就、就……反正你打不过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

王怜花愣了一下,问,“九公子让你来抓我?”

安蓝听到“九公子”三个字表情僵住了,然后支支吾吾道:“不是……哎呀别问了,你跟不跟我走?”

饶是聪明绝顶如王怜花此刻也不明白安蓝这么做的目的,说他背叛宫九,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可若是还记着之前的仇,想要报复折磨他,王怜花同样觉得不可能。

要报复哪用等到今天,而且安蓝就不像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他微微一笑,“小公子让我跟你走,总该告诉我要到哪里去,要去做什么。”

安蓝又变成了那副凶巴巴的样子,“俘虏不许问这么多!”

王怜花看着他眼中遮掩不住的心虚,心中也生出了好奇,这小家伙瞒着宫九做这些,难道还有什么连宫九也不能知道的秘密?

同样有一些喜爱作死天性的王怜花微笑着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好,我跟你走。”

第44章

夜深人静的也没什么重要客人,园林里虽然有护卫但也不怎么尽心,安蓝很轻易就和王怜花出了园林。

两人摸黑走在山道上,没过多久王怜花便发现安蓝是直直往山下走的,似乎是打算带着他直接下山去了。

他不动声色地问,“这么晚小公子这是要去哪里?”

安蓝也不知道啊,但总归要先离开这座山才行,九公子还在这儿呢。

他挠了挠头反问王怜花,“你知不知道什么没人的地方?”

王怜花不是说自己手下上千人势力遍布十二省吗,知道的事情应该比他多吧?

虽然心中好奇对方要找没人的地方做什么,但王怜花没有急着问,而是沉吟道:“我倒是在附近有几处隐秘的据点。”

安蓝心里一喜,感觉自己的人选真是挑对了,连地点都能顺便提供,堪称一步到位。

“那就去你最隐秘的据点。”

王怜花苦笑一声,“不是我不愿意带你去,只是你确定九公子知道后不会剥了我的皮?”

“九公子才不会剥人皮!”安蓝立刻反驳。

是啊,他只会一剑捅死我,王怜花面无表情地想。

他温和地问,“那小公子想找个隐蔽的地方做什么?我好选一个最合适的。”

安蓝含糊道:“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王怜花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而是用疑惑的语气又问,“那我们走了九公子怎么办?”

安蓝想也不想地回答,“一个月后我们再回来找九公子。”

一个月?

王怜花一惊,他没想到安蓝竟然打算离开这么久。

他停下脚步,离开一个月和只是跟安蓝出去一下完全不同,不管对方这一个月带他去做什么,回来后宫九都不会放过他,没准还会以为是他又把安蓝拐走了。

察觉到王怜花停在原地,安蓝也停下了脚步,疑惑地问,“你怎么不走了?”

王怜花扯了扯嘴角,“我突然想起来有件重要的东西没带出来,我可以回去取么?”

“什么东西呀?”

安蓝有些着急,九公子的精神力很强,催眠曲管不了一整夜,要是九公子醒了他们就走不了了。

王怜花:“证明身份的信物,要是没有信物,就算到了据点,那里的人也认不出我的。”

那确实很重要了,安蓝无奈地说:“那你回去拿吧,要快点回来呀,我在这里等你。”

王怜花暗暗松了口气,“好。”

说完他转身就走,然而才走出五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幽幽的询问声。

“你不会又在骗我吧?”

王怜花背后一寒,回头看去,就见安蓝站在黑暗中看着他,虽然瞧不清神色,但想到他那抬手就能要人命的本事,王怜花不由生出了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强笑道:“怎么会呢?”

安蓝点了点头,清越动听的声音传到王怜花耳朵里,“你已经骗了我一次啦,再骗我,就算你会的东西再多,我也不会放过你了。”

王怜花:“……”

不骗,等宫九醒了发现他和安蓝“私奔”了,八成会拿剑把他戳成筛子。骗,安蓝知道后也是死路一条,简直是骑虎难下。

该死的好奇心,他真是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当时为什么要开门?

王怜花都笑不出来了,艰难道:“我当然不敢了。”

安蓝:“那你快去吧,快点回来哦。”

王怜花再次转身往回走,只是这次心情变得无比沉重,背影更是显得十分萧条。

安蓝在原地从一数到一百,再从一百倒数回一终于看到了王怜花回来的身影。

王怜花满脸的愁云惨淡,之前安蓝能不惊动宫九来找他已经十分不对劲,可他当时却一心好奇安蓝那连宫九都不知道的秘密。

刚才回去他不敢明目张胆去找宫九,只能心存侥幸故意在宫九房间门口来回走了几遍,然而里面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他又到东方不败房间门口故技重施,然而东方不败也好像睡死了一样,王怜花绝望了,甚至生出了直接一走了之逃跑保命的想法。

然而安蓝都那样说了,宫九又把他当成掌中珠一样宠着,安蓝说不放过他,宫九恐怕掘地三尺也会把他找出来让自己的宝贝情人杀了高兴。

“你回来啦。”安蓝看到他笑弯了眼睛,“我们快走吧。”

王怜花只能孤注一掷语气沉重地说:“小公子,若是一个月后回来,九公子要杀了我该如何是好?”

“九公子要杀你?”安蓝一愣,“为什么呀?”

而后他很快反应过来,“你是担心九公子误会你像上次一样把我骗走了吗,放心,我会跟九公子说这次是我把你带走的。”

王怜花觉得这样一来他就更必死无疑了。

他用可怜弱小又无助的语气说:“我只求九公子要杀我的时候,小公子能站出来拦一拦,看在我这么听话的份上。”

安蓝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放心,我知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是九公子真的怪你,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听到他这么说王怜花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半,要是其他这么说他还要怀疑一下,但安蓝既然说了就肯定会这么做。

于是他们趁着夜色一路下了山,下山后由王怜花带路去往他的秘密据点之一,两人也没跑太远,就在旁边一座山上的一座别院里。

相比较快活林所在的那座雄伟的山岳,这座山名为“栖云”的山要秀丽婉约许多,山上建了不少佛寺道观以及兰州富豪们的避暑别院,王怜花的这个秘密据点位置幽深僻静,非常不容易被发现,非常符合安蓝对深山老林的设想。

很好,他相信在这里就算王怜花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他的。

他们到达别院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这别院虽然建成后王怜花一次也没来过,但也是常年有人打扫看守的,他们休息片刻后又吃了些东西,然后安蓝便将王怜花推进了一个房间里,在王怜花不解的目光中回身把门一关。

王怜花心中顿时生出不详的感觉,强自镇定地笑道:“小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安蓝看着他认真地说:“接下来一个多月你就要一直呆在这个房间里了。”

王怜花:???

“哦对了。”安蓝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是要吃饭的,那就让人把饭菜放在门口,要吃的时候直接端进来。”

王怜花不可置信道:“小公子这是准备囚禁我?”

在他的地盘囚禁他,王怜花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遇到这种事。

这是什么荒唐的引狼入室行为?

安蓝移开了目光不与他对视,“是这样的。”

王怜花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是冲他来的,“为何?”

安蓝低下头,“我想请你帮帮我。”

王怜花听到这个答案先是一怔,但想到自己现在诡异的处境,实在不敢小觑安蓝即将让他帮的忙,警惕地问,“什么忙?”

这毕竟是第一次做坏事,安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再过几天我就要欲.火焚身精虫上脑了,请你帮帮我吧,接下来一个月做我的伴侣。”

王怜花表情一片空白,脑子里从“???”到“!!!”最后变成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怀疑不是安蓝疯了就是自己耳朵坏了。

面前的人是怎么用“请帮我倒杯水”的语气说出这种话的?

他表情有些扭曲地说:“小公子怎么能开这种玩笑?”

安蓝眨了眨眼,“我没有开玩笑呀,我都把你抓了关起来了,怎么会是开玩笑呢?”

王怜花:“……”

他真的是认真的!

遇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饶是王怜花也淡定不了了,急急道:“小公子这样做怎么对得起九公子?”

然后他就看到少年脸上露出了丝毫不作伪的疑惑表情,“为什么会对不起九公子呀?”

王怜花默然,用一种古怪地仿佛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这个人是怎么做到平日里和宫九如胶似漆,背叛的时候又这么理所当然的?

王怜花:“九公子对你那么好……”

听到这句话安蓝露出由衷的笑容,“是的,九公子是对我最好的人,我最喜欢他了。”

然后你就对我说出了那种话?

王怜花觉得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他试探地问,“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九公子呢?”

安蓝叹了口气,“因为九公子是我唯一的、最喜欢的朋友啊,我舍不得强迫他,也不想失去他。”

王怜花:“……”

这段话的内容实在太丧心病狂了,以至于让他感觉像被雷劈了一样满心凌乱。

他木然道:“你与九公子只是朋友?”

安蓝点了点头,“这个问题我上次不就回答过你了吗?”

王怜花:“所以你不怕失去我,还准备强迫我,是因为我不是你的朋友?”

安蓝不好意思地对他笑了笑,“我也不想强迫你的,我一定会努力让你心甘情愿地做我的伴侣。”

本来还想说强扭的瓜不甜的王怜花听到这番话,顿时感到一阵莫名的惊恐,“你要做什么?”

安蓝歪了歪头,脸上露出美丽纯洁又带着一丝.诱惑的笑容,“用你们人……你们的说法应该叫做“求爱”?”——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以为能写到九公子出场的,下章一定,就当给可怜的小花多一点戏份吧。

第45章

人鱼的求偶方式非常简单,就是唱歌,用美妙的歌声打动目标,引起对方感情的共鸣让对方接受自己。

安蓝站起身朝王怜花走去,王怜花立刻后退,“你别过来……”

他真的不想像个被恶霸逼到墙角的良家女子一样,但是他真的难以想象安蓝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偏偏这人杀他还易如反掌,他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因为有那样一个可怕的母亲,他素来是能屈能伸的,不会死撑着什么骨气宁折不弯,但这个……弯不动,他真的快弯不动了。

安蓝停住了脚步,安抚道:“好的我不过去,那我开始了哦。”

开始什么?

还没等王怜花做出反应,安蓝已经微微张开口,如天籁般悦耳动听的歌声流淌入他的耳中。

那是缠绵悱恻又温柔热烈的歌声,勾动着人心中丝丝缕缕的情意,让人仿佛感受第一次心动,第一次爱恋,第一次为看到某个人就心生欢喜的情不自禁和辗转思念。

王怜花的眼神渐渐迷离起来,心中的感情好似绵绵春雨中的池塘水,一点点上升,快要淹没理智的岸沿。

安蓝在他眼中渐渐变得可爱又柔软,每根头发丝看起来都那么顺眼。

“你愿意吗?愿不愿意?”

安蓝已不知不觉走到了王怜花的身后,此刻正一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耳边轻声问。

如果是在他们人鱼族,对追求方感觉还不错的话,这会儿就该用歌声回应,但谁让王怜花是人类呢,他只能自己问了。

不过看王怜花的神色似乎已经被他打动,这才第一首歌呢。

王怜花神色恍惚地开口,“我……”

哗啦——

冰冷锋锐的剑芒劈碎了紧闭的房门,两扇木门四分五裂地倒在地上,随后映入两人眼帘的是一袭白衣满身寒气的修长的身影。

宫九提着剑,脸色比雪还白,眼眸比无底的深渊还黑暗,他笔直地站在门口,冰冷地看着他们。

王怜花顿时一个激灵,猛然清醒过来,危机感和求生欲瞬间将心中的悸动冲击得烟消云散。

他一跃而起,径直朝着宫九冲了过去,“九公子救我!”

这一句求救绝对是发自真心的,他本以为安蓝那抬手就能杀人的本事已是骇人听闻,没想到他还有比迷魂摄心催梦大法更可怕的迷惑人心的手段。

若宫九再晚来一步,他真的要把持不住了!

宫九任他从身边蹿了出去,他只是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屋里手足无措的安蓝。

安蓝绞着手指,像个犯了错误被抓住的孩子,怯怯地看着宫九,“九公子,你来了?”

宫九一步步走了进来,“我不该来是么?”

安蓝不敢说话,九公子怎么会这么快就找过来了呀!

宫九平静看着他问,“为什么?”

感受着对方身上那压抑又可怕的气息,安蓝一边惊慌一边又不解,怎么感觉九公子非常非常生气,就算他不辞而别也不该这么愤怒啊。

就算他偷偷离开不对,但谁会因为朋友不告而别就满身煞气,恨不得要杀人的模样?

安蓝用力捏着指节,心慌地说:“我也没有办法……我必须、必须找一个人……”

宫九冷冷道:“这就是你背叛我的理由?”

背叛?他什么时候背叛九公子了?

安蓝茫然又委屈地看着宫九,“我没有背叛九公子……”

他怎么会背叛宫九,他甚至都舍不得强迫他。

看着他这副样子,宫九心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他将手中的剑往地上一插,剑身直接切开砖石没入地下一大半。

他冷笑道:“你想要男人是不是?”

安蓝被重重按在墙上时发出一声痛呼,可随后就被宫九凶狠地咬住,嘴里很快尝到了血腥的味道,唇上更是传来阵阵厮磨的疼痛。

好痛,九公子好凶。

安蓝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可是所有的话都被死死堵住,然后熟悉的窒息和眩晕感传来,让他很快无法思考。

宫九的吻几乎带着恨意,他从没有得到过这样的背叛,这样的奇耻大辱,既然对他再好也没有用,那么今夜过后这个小东西休想再踏出那座海岛一步。

这个漫长又疼痛的吻结束后,宫九侧头再次狠狠咬住那莹白的耳朵,语气依旧冰冷,“你……”

才说了一个字,忽然啪的一声,什么东西打在了他脸上,嘴里咬着的东西也好似变了个形状。

薄薄的,有点凉,好像还有一根细细硬硬的像是刺一样的东西。

“呜……”安蓝发出一声颤抖的呜咽,他的耳朵恢复原形后变得无比敏感,被人这样咬住顿时本能地扇动起来,像把小扇子似的在宫九脸上拍来拍去。

“松开……好疼。”刚才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在半空变成两颗淡蓝色的晶珠滚进了宫九的衣襟。

宫九:“……”

他缓缓松了口,用震惊的眼神看着用手捂住那只明显不是人类形状耳朵的安蓝。

这世上能让他震惊的事情太少了,但是还有什么比突然发现自己的情人不是人这种事,更令人匪夷所思的么?

这小东西到底是什么?

意识到耳朵现了原形后安蓝立刻惊慌地用双手去捂,可是他的耳朵形状太特殊了,两只手也捂不过来,于是趁着宫九失神的时候飞快缩到了墙角。

完了完了,这下九公子知道他不是人类了,接下来会不会直接提着剑砍过来啊?

他一边努力让耳朵变回去,一边瑟瑟发抖含泪说:“九公子,我、我不是妖怪……我不吸你精气,也不会害你的……”

宫九沉默地看着他。

安蓝以为他不相信,顿时心里一凉,难过道:“我真的没想害你,只是海里太寂寞了,我只是想上岸找个人类朋友……”

他看了宫九一眼,然后缓缓失落地低下头,“我真的喜欢九公子,所以九公子放我走吧,不要攻击我,我不想把你当成敌人,也不想伤害你,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宫九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放你再去勾引别人么?”

九公子这是什么意思,怕他去害别人?

安蓝感觉心里一阵闷痛,没想到他一暴露身份九公子就对他毫无信任了。

他伤心道:“那我回海里去行吗?然后我也会离开原来那片海域,再也不来你们中原的地方……”

反正他知道还有很多其他陆地的,有些陆地上也有人类国家,只是都没有中原这里繁华。

“你敢。”宫九沉声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退让到这种地步都不被放过,安蓝委屈的要命,“你怎么这样啊!”

难道非要分个你死我活才行吗,九公子难道这么狠心绝情?

宫九叹了口气,然后看着他问,“你为什么要勾引王怜花?”

既然已经被宫九知道了身份,其他的自然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安蓝小声回答,“我的情热期快到了啊,必须要找人交合,否则会非常痛苦的。”

“情热期?”宫九露出古怪的神色。

安蓝:“就是fa情期啊,你们人类也有吧。”

人类还真没有。

宫九想到之前被安蓝一再拒绝的事情,终于明白了真正的缘由。

不过最重要的问题是,“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为什么王怜花可以,他不可以?

之前安蓝在屋子里说的那些话他也听到了一些,什么“不想强迫他”、“不想失去他”不仅王怜花觉得不可思议,他也听得怒火中烧。

现在得知这小东西的身份和那所谓的情热期,他也明白了这两句话得来由,只是连问都不问他一声算什么?

他就这么喜欢王怜花?

“我问过了呀。”安蓝忍不住舔了舔唇上那个一直在痛的伤口,“可是九公子你让我不要多想,不要着急……我以为你不愿意的,而且我真的等不了了。”

宫九:“……”

半晌他平静道:“过来。”

安蓝面露迟疑,挣扎片刻后还是一步步挪了过去。

宫九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拿开他捂着耳朵的手,看着那只如同精美艺术品的耳朵,伸手一点点抚摸,随着他的动作漂亮的耳鳍不断抖动着,同时摸一下安蓝就忍不住颤一下。

“九公子……”安蓝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哀求的声音,真的是又痒又麻,而且九公子的手真是太热了。

宫九指尖摩挲着他耳朵边上尖尖的骨刺,声音就在他耳边,“你到底是什么?”

安蓝:“鱼……”

“鱼?”宫九动作顿了下,然后若有所思道,“倒也不算难养。”

“?”安蓝微微睁大眼睛,“九公子还要养我?”

宫九淡淡道:“你本就是我的,是人是鱼没什么不同。”

“九公子不怕我吸你精气吗?”安蓝呆呆地问,九公子好像和那些传说中“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人类不一样。

“吸我的精气?”宫九摸着他的耳朵,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吸。”

第46章

王怜花是个风雅的人,也是个喜欢享受的人,所以虽然是一个不知道多久才会来一次的隐秘据点,这个小院也被按他的要求布置得非常清新雅致,后院还挖了一方浴池,直接从山上引了一道温泉注入,旁边种了一圈修竹,极有野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