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悲惨公子觉醒后 朕快死了……
当日他被闻鸿衣关进黑暗的房间,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走向,对黑暗的恐惧和对任务失败的害怕席卷着他。
他甚至可以窥见几日之后,宋昑推开这扇门将他带出去, 然后死在他面前。
他那么努力, 兜兜转转, 还是走到了这样的结局。
就在郗眠抱着膝盖, 对前路产生了迷茫之时,小八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这于郗眠而言, 无异于一根及时的救命稻草。
小八还活着, 尽管他的声音很虚弱。
哪怕小八只是跟他说了两句话, 郗眠便从那种消极的情绪中走了出来。
要回去是不只是他一个人, 还有小八,有人在等着他们。
也是在那一刻, 郗眠脑海中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失忆……
通过失忆, 让一切重新洗牌。
闻鸿衣这人记仇, 但不可否认他对郗眠动过心, 如果他面对的是一个失忆的郗眠, 是不是可以重新得到那么一丝机会。
小八和郗眠的意识是相通的, 当即道:“宿主, 我现在已经积攒了一点能量,可以抹掉你的记忆,需要抹掉多少?”
郗眠:“全部。”
小八一惊, “不行,这太冒险了。”
郗眠坚持道:“闻鸿衣心思缜密,又被我欺骗过一次,只怕会越发警惕,如果我连自己都骗不过, 根本无法骗过他。将我全部的记忆抹掉,再下一道暗示,一道能让失忆后的我轻易相信对闻鸿衣有感情的暗示。”
置之死地,方能新生。
况小八是这个世界上他最信任的人,记忆只是暂时失去。
他失去过记忆近千年,还会在乎这么几天吗?
就算失忆后仍不能使闻鸿衣卸下心防,也……没关系。
没关系的,不要放弃,不要消极,更差的也已经经历过。
都走到这里了……
好在事情朝着预期的方向发展,他再次取得了闻鸿衣的信任,也恢复了记忆。
虽然恢复记忆是意外,并非是事先与小八商议好的,在和闻鸿衣感情深到不可自拔时恢复。
却也不算坏事。
恢复记忆后,亲眼目睹闻鸿衣杀人带来的冲击小了些,也迅速捋清了当前状况。
想要带走他的人,不是赵岐就是云睿文。
果然,在闻鸿衣出门后片刻,屋子内又出现了一个人。
此时屋内打扫的人全晕倒在地上,那人径直朝床的方向走来。
片刻后,郗眠被拉出床底,才看到那是一个黑衣人,郗眠并没有挣扎,这对他而言,或许是一个机会。
如果生活一直平静无波,他可能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去“打动”闻鸿衣。
后颈被黑衣人重击一下,郗眠晕了过去。
郗眠再醒来是,身处一处宫殿,这处宫殿和皇宫几乎一模一样,但也很容易看出差别。
这是一座地下宫殿。
郗眠是躺在地上的,此刻用手撑着身体想要起身,头顶响起一道声音:“醒了?”
那声音沙哑低沉,听上去有些虚弱无比。
郗眠抬眼看去,不远处的黑暗中有一道模糊的身影。
他欲看得更清楚些,肩膀被人压住,压得他膝盖重重跪在地上。
“放肆,见到陛下还不下跪。”压住他的黑衣人是金环卫。
黑暗中的人影走了出来,右手拿着手帕掩唇咳嗽,一步一步缓慢的朝郗眠走过来。
不过半年未见,赵岐竟病成了这个样子,脸颊凹陷,肤色苍白,唇却被咳出的血染成刺目的红色。
那双深邃的眼睛如今深深凹陷下去,空荡又无神,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他的周身萦绕着一层灰败的气息,被造物主精雕细琢的轮廓如今只剩下苍白的线条。
甚至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一寸寸的,自他身上抽离。
察觉郗眠的视线,赵岐本就阴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将带血的帕子扔到地上,又重新从托盘里拿起一块新的帕子擦掉嘴上的血迹。
才道:“朕如今这副模样,你很开心吧?”
他站在郗眠面前,居高临下看下来,眼神复杂无比。
枯瘦苍白的手捏住郗眠的下巴,郗眠被迫抬起脸来。
赵岐垂着眼,声音伴随着时不时轻微的咳嗽。
“朕快死了。”
“太医说朕活不过今年冬日,郗眠,朕若是死了,你和那阉人岂不是更快活?”
他的手指摩挲着郗眠的下巴,似眷恋,又似怨恨。
或许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所以朕决定与你同葬,你本就是朕的皇后。高祖与宣后同穴而葬,誉为佳话,但总归同穴不同榇,朕的皇后自然要与朕同棺合葬。”
赵岐说他活不过冬天,又说同棺合葬……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要郗眠和他一起死,给他殉葬。
此时郗眠终于意识到此地为皇陵,皇陵的地下宫殿。
赵岐说着说着,苍白病弱的脸上浮现出病态怪异的笑,“我们以后便能一直在一起,没有人可以将我们分开。”
发现郗眠没有任何反应,赵岐的笑又沉下去。
“你不喜欢?”他阴沉沉问道,末了又笑了,“不会,我的眠眠最喜欢我啦,我做什么他都是喜欢的。”
他的手放在郗眠肩膀上,将人扶起来,又去牵郗眠的手,整个人都有些雀跃。
“朕带你逛一逛,这可是我们以后要住的地方,每一处朕都有好好监工。”
他的自称变来变去,无比随意。
郗眠沉默的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看着赵岐走在前面欣悦的背影,脑中缓缓浮现一个想法。
赵岐的精神出了问题。
皇陵很大,即使周围墙壁上点着长明灯,依旧显得阴森潮湿。
但赵岐仿佛不是在逛陵墓,倒像是在逛……大喜之日装扮着红绸的喜房。
到了最中间的墓穴,墓穴之门尚未封闭,正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柏木棺椁。
一阵阴凉的风自背后吹来,加之赵岐满脸扭曲笑意的介绍棺椁,越发显得诡异。
郗眠抽回自己的手,皱眉道:“我们大礼未成,我并非皇后。”
赵岐的声音戛然而止,唇角一点点绷直,直到成一条僵直的线条。
“你是,朕说你是,谁敢反对。朕早准备好了药,只要你喝下去,一点疼痛都不会有,你会做一个好梦,一个无比美好的梦,我们生不同时,死却同日。”
郗眠道:“陛下,臣有一事不明白,可否解惑?”
赵岐两只深得快要凹陷下去的眼睛盯着郗眠,像什么躲藏在暗处,不可窥见太阳的阴邪之物,语气却故作不在意,“你说。”
郗眠平静的看着他,道:“你还喜欢我吗?”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打破了两人之间那本就岌岌可危的平静。
赵岐直溜溜盯着郗眠,片刻后大笑起来,“喜欢?郗眠,朕是什么自甘下贱的人吗?朕是一国之君,万万人之上!你呢,你身份低微,任人欺负,连世家公子都算不上,朕为何会喜欢你,为何要喜欢你?”
“朕……有那么贱吗咳,咳咳咳……”
由于太过激动,赵岐疯狂咳嗽起来,他用手帕捂住,只片刻,手帕便晕成一片红色。
赵岐的脸色越发的白。
相比于赵岐情绪的起伏,郗眠却是截然相反的状态。
平静……
平静得如一泓深沉的湖水,在月色中,无波无澜。
“我知晓了,陛下是想要报复我。”
赵岐咳得更严重,等他咳完后,一双眼睛都变成了赤红色,血丝遍布。
他咬着牙,咽下喉间浓重的血腥味。
“原来你就是这么以为的,如果闻鸿衣要与你合葬,只怕你会高兴不已吧?朕就是在报复你,朕确实想报复你,所以无论活着还是死亡,你都别想和他在一起。”
“朕会一直缠着你,生生世世,永生永世,别妄想摆脱朕。”
郗眠平淡的看着他,他的歇斯底里仿佛激不起郗眠丝毫波澜。
郗眠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奈,道:“陛下,你已经做了选择,既然做了选择,可以后悔,但是别妄想扭转结局。我不会死,我还有事要做。”
选择?什么选择?当初让他去闻鸿衣身边的选择?
赵岐的心又开始疼了,他只是做错了那么一件事,为什么……一直得不得原谅。
闻鸿衣……他的眼神变得狠毒。
都是闻鸿衣,因为郗眠移情别恋,喜欢上了闻鸿衣。
赵岐阴森森一笑,“这由不得你,朕做鬼也会缠着你,你想和闻鸿衣幸福?做梦!你们通通在做梦!”
“杀妻弑母,朕什么不能做!”
郗眠好看的眉头蹙起,杀妻弑母?
“太后死了?”
赵岐大笑道:“那个阴毒的女人早死了,朕把她挫骨扬灰喂鱼。后宫坐着的,不过是朕找的替身。”
至于杀妻,他很快也要完成这件事了。
赵岐抬手捂住心脏,那里疼痛极了。
当初为了杀掉云琼报仇,他不惜连自己一起毒,骗过了云睿文,但也因此落下病根。
解决了云琼塞给他的那些女人,也找到了郗眠,以为会就此幸福,闻鸿衣这杂碎竟横插一脚。
他的人生似乎从那一刻急转直下,养病期间忧思成疾,身体愈差,不久前又被人下药,短短的生命竟一下走到了头。
这叫他如何甘心!
对于赵岐的行为,郗眠没有太多意外,赵岐年纪虽小,可从来不是个良善之辈。
这时,赵岐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震惊的看着郗眠:“你,你不是失忆了吗?”
他派去的探子大多被闻鸿衣杀了,只传回来极少的消息:郗眠失忆了。
若是之前,赵岐会想方设法把人骗过来,但他要死了,他不想再做这些无用功,他要郗眠陪着他一起死。
这样就能一辈子躺在他怀里。
赵岐猛然拉住郗眠的手,扯着人往棺材的方向走。
“恢复记忆了也没关系,朕一刻也不想等了,朕和你一起吃药,我们一起死。”
像是回光返照般,赵岐爆发了极强的力气,一手拖着郗眠进棺材,一手拿出怀里的药瓶。
郗眠一时竟然无法挣脱他,被硬生生拖到棺材里。
这时赵岐有些脱力,郗眠生气的踹了他一脚,要爬出去。
赵岐忽然死死抱着郗眠的大腿,这种耍赖一般的行为在这样的情况下让人极其无语。
他一边用嘴巴去咬咬瓶的盖子,一边道:“你不准走!”
郗眠生气极了,又往他脸上踹了几脚,赵岐仍不松手。
郗眠没招了,片刻后,深深叹了口气,坐下来,“我们谈谈吧。”
赵岐有些发愣,没有说话。
刚扯下来的药瓶的红色封口还在他嘴里。
郗眠拿过他手里的药瓶,端详着道:“喝了真的没有痛苦吗?”
赵岐依旧没有说话,视线紧紧凝在郗眠身上。
郗眠又问:“要效多久?”
这次赵岐终于开口了,“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服药之人会感到困倦,直到进入梦乡。”
第212章 悲惨公子觉醒后(完) 不……
郗眠垂眼看着药瓶, 沉默不语。
赵岐将药瓶拿了过去,“眠眠,你想谈什么?”
郗眠终于抬眼看向赵岐, “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杀了我。”
赵岐手指紧紧攥着药瓶, 视线落在郗眠脸上, 一眨不眨。
“朕说了, 你要和朕死在一起。”
郗眠突然笑了一声,觉得荒唐极了, “你不喜欢我, 你恨我, 却要拉着我一起死?陛下, 没有人会想和厌恶的人躺在一个棺材里。”
赵岐像是被戳破了心事,徒然怒了起来, 他伸手掐住郗眠的下巴, 逼迫郗眠张开嘴。
就在郗眠以为赵岐会强迫他喝毒药, 却不想接触到的是赵岐凶狠吻过来的嘴唇。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 甚至将郗眠的下唇咬破了皮。
郗眠伸手将他推开, 烦躁的用手背擦掉唇上的血, “走开, 别碰我。”
赵岐的怒意更浓,逆反一般,再次强硬的吻住郗眠。
这个的吻没有半分温情, 全是想要掌控的迫切和浓烈的不甘。
等郗眠被放开时,约莫过了一刻钟。
郗眠一边喘.息着,一边计算着时间,想来已经差不多了。
赵岐用鼻尖轻轻蹭着郗眠的脸颊,如同溺水之人渴求新鲜空气一般, 嗅着郗眠身上的气息。
过了很久,他终于用破碎的声音绝望到:“我喜欢你啊,郗眠,我心悦于你,可你呢?你心里只有闻鸿衣,你要我怎么做?”
无论他做什么,郗眠都选择闻鸿衣。
“如果能重来一世,我……”
“陛下”,郗眠打断了他,“你并不喜欢你,你喜欢的是你自己,你们的喜欢都太廉价了,我不想要。”
“就算重来一世,我们也不会有好的结局。”
郗眠说完,拿过赵岐手里的药瓶,仰头喝了一口,又重新把药瓶放回赵岐手里。
“这样够了吗?够杀死我。”
郗眠说完站起身欲出棺木,却被拽住衣摆。
赵岐一手抓着郗眠的袖尾,并未看郗眠,另一只手抬起,仰头将剩下的药全倒进嘴里。
“砰!”药瓶被随手甩出去,碎了一地。
扯住郗眠袖子的手一用力,把郗眠又拉了回去,跌坐下去。
赵岐面无表情的盯着郗眠,自怀里又拿出一个药瓶来,倒出一颗药丸,惊呼粗暴的塞进郗眠嘴里。
“不够,你只喝了一口,怎么可能够你死,咽下去!”
虎口钳住郗眠的下巴,强迫他吞下药丸。
见郗眠喉咙滚动,确保药丸咽了下去,赵岐终于松手。
他转身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慢慢躺了下去。
“郗眠,如果有来世,我不要再喜欢你了,不要再这么痛苦……”
“好疼啊。”
“疼。”
“骗子。”
他的痛苦的曲起身子,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眠眠……再,再亲亲我好,好吗,眠……”
赵岐似乎疼晕了过去,郗眠伸手探他的鼻息,还有呼吸。
不是说没有痛苦吗?为何赵岐看上去这么痛苦,郗眠自己却没什么感觉。
“眠眠?”有人走了进来,大步靠近。
闻鸿衣一把抱住棺材里坐着的郗眠,将人抱了出来,焦急的查看郗眠的脸颊神色,问道:“眠眠,有没有受伤?”
郗眠摇了摇头。
闻鸿衣很快便注意到棺材里半死不活的赵岐,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他没有问郗眠,赵岐是不是他杀的。
赵岐这个样子,闻鸿衣甚至不介意补上一刀。
就在他朝赵岐走过去时,郗眠拉住了他的手。
闻鸿衣更在意郗眠,见郗眠神色不对,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郗眠道:“我不想待在这里。”
闻鸿衣便不再管赵岐,搀扶着先把郗眠送回去。
只看了一眼,他便知道赵岐活不下来了,而他和郗眠还有千千万万的日子,他相信今日的事,总有一天郗眠会一五一十告诉他。
他更想抱着走,但郗眠坚持自己走。
地宫很大,有的宫道昏暗深邃,走到一个狭长的宫道时,郗眠忽然停住了脚步。
“闻鸿衣。”郗眠喊了一声。
闻鸿衣动作顿了一下,伸手揉了揉郗眠的头发。
郗眠基本不会这般喊他全名,失忆之前喊九千岁,失忆后喊的是鸿衣。
只有在床上,气急败坏时才会喊他闻鸿衣。
长而幽深的宫道墙壁上,长明灯发出幽幽的光,闪烁着时明时暗。
闻鸿衣从未有过这样的耐心,耐心的等着郗眠说话。
郗眠扶着墙壁,身体终于后知后觉的开始难受。
火光映在他脸上,竟将面容衬得单薄。
闻鸿衣的心重重坠了一下,一瞬间紧得发疼,“眠眠,我背你出去。”
他说着想要弯下身体,郗眠却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衣领,仰头吻了上去。
闻鸿衣怔愣片刻,回应了这个吻。
一盏茶后,闻鸿衣背着郗眠一步步朝外走,灯光将两人的影子分散成两三个虚影。
走了一会,眼前似乎出现了光,郗眠搂着他的脖子,忽然道:“有两件事,一件好事,一件坏事,你想先知道哪个?”
闻鸿衣闻言随后答:“坏的。”
虽然不认为郗眠会有什么坏消息,但他的习惯是先知道最坏的结果。
郗眠看着那点光亮越来越大,外面似乎有人影,想来是闻鸿衣的人。
他垂下眼,声音轻而平静,“坏消息,我中了毒,活不过一个时辰。”
闻鸿衣脚步猛的停住,表情一寸寸碎裂。
他几乎没有思考便相信了郗眠的话,因不敢赌分毫。
随即飞快朝出口走,甚至用上了轻功,但很快闻鸿衣便察觉了不对劲。
他的身体不对劲,轻功近乎施展不出。
他想说:“眠眠别怕,我们去找太医。”
可全身忽然开始剧烈疼痛,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这时,郗眠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一件好事,我都想起来了。”
如同一道惊雷从天而降,劈在闻鸿衣身上,大脑一片空白。
郗眠想起来了。
那他们……该怎么办?
只是一瞬的迷茫,闻鸿衣迅速想明白。
郗眠想起来了又如何,他不会放手,绑也要将人绑在身边。
从来没有哪一刻,让他如此清晰的认识到他不能没有郗眠。
“闻鸿衣,骗我骗得开心吗?”郗眠问道。
他的声音里并没有生气,但也没有其他情绪。
闻鸿衣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最终只是道:“眠眠,我带你出去,先把毒解了。”
“闻鸿衣”,郗眠叹了口气,“你还没发现吗?你也出不去了。”
闻鸿衣自然发现了,他身体不对劲,只怕也中药了。
至于中药的途径,他唯一能想到的是郗眠那个吻。
郗眠喝了毒药,嘴唇有残留,于是他也中招了。
郗眠中药的时间定然比他久,哪怕多拖一刻他也不敢。
此刻闻鸿衣已经不敢去想郗眠是否是故意的行为。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下来,哄着人说:“眠眠,先解毒,你若要怪我,解了毒后无论如何都好。”
无论如何都好,除了离开他身边。
“我骗了你,你若想要报复我,首先要活着。”
闻鸿衣还想再说些什么,身体却忽然定住,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愣愣的低头,胸口心脏的位置刺入了一把匕首。
“为什么?”
“为什么!”
他连声问了两遍。
“我以为……”
“赵岐已经死了啊!”
他以为这次不一样,不曾想,最可笑的还是他。
半年的相处,未在郗眠心中留下半点涟漪,从头到尾,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闻鸿衣背着郗眠一起倒在地上,药效发作和胸口的致命伤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缓缓朝郗眠伸出了手,从未如此恨过。
当初郗眠将他推下高楼,他想的也只是惩罚郗眠。
但现在,他恨不得郗眠跟他一起死。
手掐住郗眠的脖子,郗眠对此毫无反抗,可闻鸿衣却没用任何力气。
半晌过后,他垂下了手。
这世间为何会有爱,人为何会有爱这样的感情。
他为何会喜欢上郗眠。
爱,是噬骨锥心的痛,让他下不了手把人一同拖入地狱。
罢了,罢了,反正郗眠也活不了了。
死在一起,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
郗眠挥开他的手,毫不留情。
闻鸿衣眼中悲伤与愤怒交杂,很快被伪装掩盖。
郗眠的手放在他胸膛上,看着迅速被血水染湿的指尖,轻轻眨了下眼,问道:“我只想要这个,你的心。一直想要它。”
闻鸿衣心道,他的心早就给郗眠了,可郗眠是如何“珍惜”的?
忽然,他脑海中闪现过无数场景,这些场景各自不同,但都定格在一片被刺穿心脏的血红中。
一闪而过,触目惊心。
他喃喃道:“你从来没有爱过我,郗眠,你的心真冷啊。”
“眠眠,我想要我的眠眠……”
哪怕是装出来的,活着失忆的眠眠,眼里有他的眠眠。
瞳孔彻底散开时,闻鸿衣想,他或许明白了郗眠那句话的含义。
郗眠只想要他的心脏,并不想要他这个人。
可他想要郗眠,想要得快要疯了,想要郗眠能多看他一眼。
闻鸿衣死了,呼吸停止。
一个时辰将至,郗眠仍旧没有任何不适。
他缓缓站起身,朝着光亮走去,光亮晕染成一大片,逐渐驱逐黑暗,包裹过来。
等他站到阳光下时,世界开始如蛋壳般碎裂,碎片缓缓飘出,消散。
第213章 悲惨公子觉醒后 重生-番……
郗眠回到那一隅天地, 空间里那颗巨大的姻缘树已经变成光秃秃的模样,无论是花,还是果实, 都消失不见。
地上碧绿无垠的草也变成了暗黄色, 枯萎的颜色。
整个空间像是进入了萧索寂寥的冬日。
“小八?”郗眠站在树下喊了一声。
在小世界中, 小八帮他抹掉记忆便消失了, 小世界消失后,郗眠没有被直接送往下一个世界, 而是出现在这里, 说明小八恢复了一些。
“宿主。”小八的声音自树上传来, 仍旧有些虚弱。
此刻他似乎是寄居在这颗被复制出来的姻缘树上。
郗眠有很多问题不解, 比如人鱼世界中,轮回界的力量想要将他重新丢入轮回时, 那一道和小八一起拽住他的金光是什么, 又比如小八能量耗尽之后经历了什么。
据他所知, 小八所需的能量并不能从轮回界获取。
短短一个世界的时间, 小八自身能恢复的能量少之又少, 甚至不足以支撑他清醒过来。
对于这些问题, 小八难得的沉默了。
片刻后, 道:“是那个人出手了,宿主,我想他应该也快醒了。”
郗眠的脸色变了变, 眉头紧蹙。
小八又道:“离开轮回界后我们还是要和他打交道的。”
郗眠自然知道这一点,心情很是复杂。
小八没有再出声,让郗眠自己安静一会。
过了很久,小八才道:“宿主,我现在送你前往下一个世界, 你别担心,只要离开轮回界,我的能量会迅速回归,到时候我们谁都不用怕的。”
郗眠摇了摇头,问了另一个问题:“宋昑怎么样了?”
白光一闪,小八调出小世界影像:“这些小世界主要的作用的困住宿主,你离开后,如果那位也不干预,小世界是没有后续的,会自然而然消散,没有所谓的后续,我只能尽量将关于宋昑的内容调出来。”
郗眠很快便看完了,宋昑被赵岐抓住后,赵岐确实没有杀他,后来宋太尉将人带了回去,送到烟州老家,勒令他不准离开。
看到这里,郗眠心里那口气松了下来。
正要说前往下一个世界,忽然见画面仍在走动,郗眠认出了这一幕。
他站在皇陵门口,微微仰头看着一片炽白的天空,影像中的他没有看到不远处有一男子策马而来。
宋昑挥着马鞭,马飞快朝郗眠跑来,两人距离越来越近。
宋昑似乎发现了郗眠的不对劲,他喊郗眠的名字,郗眠完全没有反应,像是听不到一般,只是看着虚空,像是看到了什么。
宋昑到郗眠跟前,伸出手想要抓住郗眠,即将触碰到时,郗眠的身体却忽然间化做万千光点,如无数散开的蒲公英,转瞬消失。
紧接着,影像变成一片黑暗。
郗眠轻轻眨了下眼睛,忽然道:“先不去下一个世界,小八,送我回去,织一个梦。”
“好”。
小八说完却没有行动,而是犹豫着似乎想要说什么。
郗眠便问道:“还有什么事?”
小八一咬牙,道:“宿主,宋昑不是谢易。”
郗眠垂下眼,“我知道,他们身上有一些相似的特质。”
小八仔细回想了一下,没有发现这两人有任何相似的点。
只能尽量劝解郗眠,“再像他也不是,谢易死了,宋昑不是他,白烨神君也不是。你本来就不应该动情。”
郗眠垂下眼,眼底一片静默:“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小八没有再说什么。
郗眠的身影消失在这片空间里,进入了“梦”,同时被拉入梦中的,还有碎片。
小八看着只剩他一个人的虚空,惆怅的叹了一声气。
……
郗眠再睁开眼时是躺着的,浑身散架一般疼。
看着上面圆盘似的天,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井里。
等了一会,井口出现一个人影,那人几乎没有犹豫,一跃而下,轻巧的落在郗身旁。
看到郗眠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他,那人顿了顿,道:“咦,还有意识。”
他伸手抱起郗眠,借住凹凸不平的井壁几步便飞了上去。
见他往郗府围墙走,郗眠忙收紧抱在他脖子上的手,满脸害怕道:“不要,别带我出去。”
少年时期的宋昑当郗眠是小孩子,没有把他的话当真。
见他还要往前走,郗眠看上去慌张极了,胡乱挣扎:“哥哥,求你了,我不想出去。”
这声哥哥叫得宋昑一顿,低头一看,怀里的小孩要哭不哭的,一双大大的眼睛里包着两包泪,只要眨一下眼睛,便会溢出眼眶。
宋昑家中也有几个弟弟,但都顽劣异常,招猫逗狗,极难管教,就连他自己也是上蹿下跳的长大的,从来没有见过坏里小孩这样的。
浑身脏兮兮,只能勉强看出那一双眼睛十分出众,乖巧又可怜的喊哥哥。
那一瞬,宋昑其实有点开心。
这么乖的弟弟,他可想要太久了。
比家里那几个皮猴子好太多太多。
想到那几个皮猴子,他的脸就有点黑。
来下来的脸似乎吓到了怀里的小孩,“啪嗒”,蓄在眼底的泪水珍珠一般滚落下来。
眼泪掉在宋昑手背上,像是有灼烧感,只觉得手背火辣辣的。
宋祁难得有些慌,又不知道怎么哄人,只能干巴巴道:“你,你别哭啊。”
郗眠抽了抽鼻子,“哥哥,你能不能带我走。”
宋昑道:“我本来的打算便是带你出去,外面是两位贵人,若是他们愿意,可以短暂庇护你。你的母亲是不是玉和公主?外面那位是与你有血缘关系的舅舅,如果能跟在他身边,便不会有人再欺负你,只需到成年,今后自然天高海阔。”
宋昑可谓是语重心长,若不是这小孩实在乖巧得直击他心脏,他也不会告知这么多。
却不想,说完后,怀里的小孩委屈巴巴的问:“你不能把我藏起来吗?”
藏……藏什么?宋昑怀疑他听错了。
再喜欢这小孩,也不能把人藏起来吧?这样做和拐子有何区别?
郗眠道:“把我藏起来吧,他们都打我,不给我吃饭。不要让他们找到我,以后我当你的弟弟。”
宋昑震惊,宋昑试图理解,宋昑勉强接受,宋昑艰难拒绝。
“不……不行。”
郗眠又开始挣扎,“那你放我下来。”
宋昑犹豫了片刻,把郗眠放下。
郗眠仰着头望着他,此时的宋岐十六岁的年纪,个子已经很高,郗眠只比他小三岁,却像个矮冬瓜。
郗眠指了指那口枯井,“你把我送回去吧,就当今天没有人发现我。”
宋昑劝道:“相信我好吗,外面的人可以护你周全。”
郗眠摇头:“我不要,我要你当我的哥哥,不然你把我送回去吧,每天都好饿,在井里的话,痛一会便不再也不会痛了。”
宋昑没想到一个小孩竟说出这样的话,表情严肃了很多,甚至到了难看的地步。
他抓住郗眠的肩膀问:“你自己跳下去的?”
那么小的小孩,怎么会有自杀的想法。
宋昑力气很大,郗眠疼得又掉了两滴眼泪,宋昑赶忙松手。
郗眠才道:“我来了很多次,但是不敢跳,这次是郗远推我下去的。”
宋昑沉默了很久,蹲下身来,与郗眠平视:“你还小,不要有轻生的想法,况且你方才求救,说明你也是想活下去的,等你长大,成年了,以后便自由了。”
他说了很多,这小孩都乖乖点头,但只要一提要带他出去,小孩便疯狂摇头,还掉眼泪。
宋昑很是无奈,偏偏这时,他听到一些细微的动静。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等反应过来,他已经把郗家这小孩藏了起来。
围墙上出现一人,与宋昑穿着一样的服侍。
那人道:“主子叫我来看看为何这样久。”
宋昑道:“我进来时已听不到声音,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便久了些。”
那人皱了皱眉,“找不到为何不走?”
说完转身离开。
宋昑看着郗眠躲避的地方,此时有一种骑虎难下之感。
怎么就撒了这样一个谎。
宋昑离开了,郗眠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漠然的抬手擦掉脸上的眼泪。
没能让宋昑松口郗眠并不意外,前世便是宋昑听到他的呼救声,请示了皇帝和太后,才潜入郗府救下他,但真正对他有感情,只怕是因在暗处保护赵岐,而他又总在赵岐身边,时间久了,宋昑对他的关注多起来,才会导致不知何时有别样的情愫。
当前只是第一次见。
这次重生也有好处,至少避免了和赵岐闻鸿衣等人接触。
他本就是为了宋昑而来,自然不必为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
郗眠拍了拍衣服上干涸的泥,打算等天黑再回去。
这个时候,郗家连下人都可以踩他一脚,此时回去少不得被郗远刁难,等夜深人静时,自己再悄悄回住所。
反正他住的地方偏远,唯一一个仆人是负责照看他的嬷嬷,也时常不见人影。
不用担心遇到人。
好在小八送他过来时,修复了他肋骨的伤,倒也不算难捱。
郗眠等到天黑,回了房间,他的房间很是破烂,冬天冷风会呼啦啦吹进来。
今日定是没东西吃了,郗眠拿起桌上没有手柄的茶壶,灌了一肚子冷茶,上床睡觉。
睡着了饥饿感会少很多。
郗眠睡着了,似乎还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条狗蹲在不远处,摇着尾巴,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突然,他觉得哪里不对劲,梦境渐渐消散,郗眠猛惊醒,睁眼便看到床边站着一条黑影。
在他发出声音之前,黑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郗眠此时才看清是宋昑。
宋昑等郗眠平静下来才松手,随后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那个……你白日说的还算数吗?”
郗眠瞪着他,像是有些不敢相信。
宋昑更尴尬了,他本来是打算空闲了来看看郗眠,确认一下他的现状就好。
结果一整天,脑子里总飘过一句话:漂亮又乖巧的弟弟。
好像……挺不错。
宋昑干咳了两声,道:“我觉得我还是缺一个弟弟的,你觉得呢?”
他说完发现郗眠没有反应,顿时觉得自己真的好像拐子,尴尬得头皮都开始发麻。
正想说些话补救一下,床上的小孩爬起来抱住了他的脖子。
宋昑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拍了拍小孩的后背,承诺道:“以后哥哥养你,一定不会让你再欺负你。”
怀里的小孩闷闷的“嗯”了一声。
宋昑登时心都化了,同时也有些心疼。
这么瘦,得饿了多少顿才会瘦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这个世界还有两到三章番外。
然后关于下一个世界,其实纠结了很久写还是不写,因为在我初始的大纲里是没有的,那个世界的故事在创作的中途产生,一直犹豫要不要加进去,最后还是决定写。
不过篇幅不多,预计四万字左右,一个小短篇世界。
设定是这样的:
靠摄取阳气存活小鬼受×病弱瞎眼大少爷攻and捉鬼天师攻
第214章 悲惨公子觉醒后 重生-番……
宣明三年冬, 一场大雪纷阳而下,京城白茫茫一片,红砖璧瓦皆失了颜色。
城西一个小巷子里, 一老人正拿着扫帚扫地上积雪。
“吱呀”一声, 最里面那户人家门扉打开一半, 走出来一位四五十岁的男子。
老人拿着扫帚立刻上前攀谈:“老李, 这是要回家?”
那位叫老李的男子点了点头,提着食盒沉默的往前走。
老人一边装模作样扫着地, 一边跟着老李, 旁敲侧击:“新搬来这户人家都有些什么人?你每日送饭过来, 能得多少银钱?他家里可还需要其他小工?”
老李依旧没开口, 提着食盒往家里走。
老头见问不出什么,停止了脚步, 等老李不见的身影, 方啐了一口。
“可真是蠢人有蠢福。”
这老李是他们这里出了名的老实人, 前些日子给新搬来那户人家送饭, 才送了小半年, 日子可见的宽裕起来, 周围邻里都羡慕红了眼。
又纷纷好奇, 屋子里住着的是什么人,从未见那户人家有人出过门。
若是他们能看到,便会知道屋子里只住了一个人, 一个十四岁的小少年。
这少年便是郗眠。
宋昑将他带走后,在城西买了个房子,郗眠便住在这里。
因郗眠的身份,为了不让人发现,家里并没有买仆人, 只是和邻里一位出了名的老实人商议好,给他工钱,他则每日给郗眠送饭。
都道瑞雪兆丰年,今年的雪格外大,似乎是一场瑞雪。
天气也格外的冷,屋内烧着炭火,热蓬蓬的,郗眠关着门,但没有关窗,此时刚吃过饭,躺在软榻上,一边烤着炭火,一边打瞌睡。
他平日都会午睡,冬日更是容易困倦。
凉风夹着分雪时不时从窗户飘进来,郗眠裹了裹身上毛茸茸的衣服,正打算起身关窗户,门那边响起动静。
个子极高的少年推开门走进来,又转身把门关上。
他的肩膀和斗笠上都积满了厚厚的雪,一边脱下披风斗笠,抖掉上面白色的雪,一边道:“我回来了。”
郗眠早在对方开门时便已经坐了起来。
宋昑挂好披风,瞧见窗户洋洋洒洒飘入雪花,地上都已经积了一层,便走过去将窗户关上,方朝郗眠走去。
伸手揉了揉郗眠的头发,道:“怎么开着窗户,不冷?”
郗眠仰着头道:“想看雪。”
说完朝宋昑伸出手。
宋昑笑了笑:“等会抱,我现在浑身都是冰的。”
等宋昑烤得暖和了些,便凑过去给了郗眠一个拥抱。
已经半年了,新弟弟还是那么黏人。
郗眠问道:“你今日怎么能回来?”
宋昑道:“今日可是腊八,待会煮腊八粥吃,你喜欢灯会吗?今日夜晚有燃灯会。”
郗眠:“可以吗?我可以出去?”
宋昑沉默,片刻后摸了摸郗眠的头:“可以啊,现在可以出去了,这半年委屈你了。”
刚把郗眠带出来时,害怕郗家察觉,宋昑便一直不让郗眠出门,郗眠也很乖,即使宋昑很忙,要好几日才能出来见他一次,每次也都待不久。
郗眠也从来没有闹过,甚至宋昑回来都会乖乖的抱住他的脖子喊:“哥哥,我好想你啊。”
宋昑很愧疚。
如今已过了大半年,郗家那边也已经过了风头。
当时本就是郗远把人推进井里,把郗眠带走后,宋昑找了很多关系,弄到一具和郗眠身量差不多的尸体,换上郗眠的衣服,毁去容貌扔到井里。
本想着会有风险,万一败露他就把郗眠送出京城。
没想到郗家过于不在乎郗眠,竟然失踪了大半个月方想起这样一个人。
想起后也没好好找,找了两个月愣是没找到。
直到有一日,郗家大公子的一个小厮说漏了嘴,方知郗眠被推下井。
当时已过去了近三个月,从井里捞出尸体,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自然认不出来。
自此,郗家的“郗眠”便是死了。
如今又过去三个月,宋昑觉得时机已成熟,但他还是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
“小眠,这是来自异域的人皮面具,今后若是出门,都带上他。”
以后,郗眠便不用被拘于这一方天地了。
晚饭没有让老李送,宋昑自己出去买菜回来做的,吃过晚饭后,天刚黑两人便出门了。
今日的燃灯节很是热闹,尤其是河边,很多人在那放灯,近的是花,远的是星,点点滴滴,影影绰绰,长长绵绵,竟似银河坠落了人间。
许是太久没出门,今夜郗眠玩得格外开心,猜了灯谜,买了一兜零食,还买了两个漂亮的灯,一个是兔子灯,一个是玉兰花灯。
郗眠拉着宋昑去河边放灯,听到有人吆喝:“面具面具,好看的面具,十文一个,童叟无欺。”
郗眠发现他拉不住宋昑了,回头便看见宋昑正盯着那面具摊子。
上门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似乎是木头雕刻,用彩色颜料画出各种各样的动物。
郗眠扯了扯他的衣袖,宋昑回头,问道:“小眠,想要面具吗?”
半盏茶后,两人脸上都戴上了面具,郗眠的是一只橙红色狐狸,宋昑则戴了张灰狼面具。
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戴着面具的人,倒也不算突兀。
到了河边,两人蹲下身将灯放到水面上,河灯被水面的涟漪牵,荡悠悠朝远方飘去。
不远处是一座桥,小鹊桥。
桥上熙熙攘攘站满了人,郗眠似乎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但再看过去时,却什么都没有。
方才那一眼只是他的错觉。
郗眠站了起来,身旁的宋昑问道:“不许愿吗?”
郗眠摇摇头,反问:“你呢?怎么不许愿?”
宋昑看着飘向远处的河灯:“我不许愿,我的愿望我自己去完成。”
后面又去看了杂技团表演,等回去时,已经是深夜。
这时还有很多人往这边走,是以郗眠和宋昑算是逆着人流。
被人群挤来挤去,一开始是郗眠抓着宋昑的袖子,后来变成宋昑反手握住郗眠的手腕,再后来,宋昑直接牵着郗眠的手。
终于,人少了许多,街道显得空旷起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郗眠重重呼出一口气。
忽然,有人抓住了郗眠的另一只手的袖子,“你这面具哪买的?”
郗眠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那人不耐烦了,“喂,朕……我跟你说话呢!”
郗眠缓缓回头,看到赵岐那张脸,此时的赵岐才十二岁的年纪,但长相已有了几分后来郗眠熟悉的样子。
赵岐真的在这里,放在鹊桥上,他没有看错。
赵岐皱着眉,似是十分不满郗眠的反应。
这时,郗眠抬手指了指前方。
赵岐满脸烦躁:“你是哑巴吗!”
郗眠顿了一下,缓缓点头。
赵岐嘁了一声,转头走了。
郗眠悬着的心缓缓落下,转身时发现宋昑也僵硬的站着。
郗眠扯了扯两人牵着的手,喊了一声“哥哥”,宋昑才恍然回神。
他蹲下身,视线跟郗眠持平。
因面具的缘故,郗眠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那双眼睛中能看到他十分严肃。
宋昑道:“小眠,那个人……你今后若是再遇到那个人,远远的躲开,好吗?”
郗眠看着赵昑,被面具阴影遮挡的眼中不知在思考什么,过了好一会才缓缓点头。
宋昑方松了口气,揉了揉郗眠的脑袋:“乖。”
又道:“累吗?我背你。”
郗眠最后也没叫宋昑背,两人回家后,宋昑又去厨房煮了腊八粥,吃完后方上床睡觉。
第二日郗眠醒来时,宋昑已经离开,厨房的灶台上用热水温着饭菜,是宋昑赶在天亮前做的。
除此之外,家里还多了两个人,有一个是宋昑找的小厮,今后负责郗眠的饮食起居,另一个则是请来的教书先生,每日上门给郗眠授课。
之后郗眠的日子就这样忙碌起来。
宋昑基本保持在每七八天回来一次的频率,自从找了先生,宋昑每次回来都要抽查郗眠的功课。
若是过关了,便允许郗眠提要求,无论想要什么都可以提,宋昑总有办法弄来。
若是没过关,宋昑便亲自教,教读书写字还好,郗眠最怕的是宋昑教他练武。
在这方面,宋昑是位很严格的老师,如果教不会,或是郗眠耍赖,他会毫不心软的惩罚郗眠。
后来更是演变成即使他不在,也给郗眠布置了例如扎马步这样的任务,还让小厮守着,等他回来要如实汇报。
第一次,郗眠以为所谓的惩罚只是说说而已,毕竟宋昑从来没有凶过他。
直到宋昑表情严肃的让他伸出手,用戒尺打在郗眠手心,那一刻,郗眠瞬间飚出了眼泪。
没想到挨打是真的。
他委屈极了,哭得很伤心,奈何平时引以为傲的眼泪这次不起作用。
哭着完成当天任务。
因太过伤心,晚上睡梦中还时不时抽噎一声。
宋昑坐在床边,坐了很久才从被子里拿出郗眠的手,手心有两道红痕。
宋昑拿起药膏一点点抹,抹了厚厚一层。
郗眠似乎感受到疼,不停的想收手,宋昑有些心疼,轻声的哄:“乖,不疼,很快就好了。”
上完药,又用布条裹上,才把郗眠的手塞回被子。
宋昑看着熟睡的人,低声呢喃:“阿眠,我知道你可能会恨我,可是你得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啊。这样以后谁都无法伤害你,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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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如下:
谈瑜穿书了,穿成了主角同父异母的哥哥,亦是主角的对照组。
主角血统高贵,天之骄子;他半人半妖,千夫所指。
主角一腔热血,匡扶正义;他修炼魔功,嗜血好杀。
最终被主角的好兄弟——那位铁面无私、执法如山的北辰宗主斩于剑下,以儆效尤。
穿过来后,惜命的谈瑜连夜跑路,寻了个僻静之地“隐居”,只求远离主角团。
奈何因原身功法问题,日日承受噬骨焚心之痛。
需找阳时出生之人双修,能加以控制。
谈瑜看向旁边刚捡回来的青年,是个阳气重的。
青年醒后,谈瑜迫不及待:“你好,我喜欢你,双修吗?”
三句话将青年震黑了脸,带着轰鸣震颤的利剑悬于脖颈,仿佛谈瑜再说一句便能身首异地。
之后的日子,谈瑜日日表白,软磨硬泡,这冷面冰山仍毫无所动。
本就不耐疼的谈瑜觉得自己大抵是要死了,遂提前给自己挖了个坑。
看着能容纳一人的坑,青年面无表情:“你做什么?”
谈瑜:“挖个坟。”
青年:“为何?”
谈瑜:“你不愿双修,我大概是活不下去了。”
青年脸色微不可察的变了。
后来,谈瑜的噬骨之痛渐消,功法也日益增长。
他忽然得知青年便是主角的兄弟,那位将他斩于剑下之人。
谈瑜面色惨白,连夜跑路。
北辰宗的萧阳仙尊失踪了半年,回来后全修真界通缉一人——那位人人喊打的谈瑜。
萧阳尊贺凌,一身正气,主掌罚诫,最看不惯那些野狐外道、阴邪鼠鹊之辈。
众人坐等谈瑜成为几重剑下的亡魂。
等着等着,等来了北辰宗主大婚的消息。
众人:嗯?嗯!?
被抓回去那晚,精巧金链锁住脚踝,符文阵法将他困于床上。
正气凛然的萧阳仙尊慢条斯理解开腰带。
“骗我双修?”
“喜欢我?”
“跑?”
那晚谈瑜才知道,当初这人有多克制,他哭哑了嗓子,求饶无果。
耳朵被咬住,他听到那人说:“哭什么,日子还长着呢。”
第215章 悲惨公子觉醒后 重生-番……
冬去春来, 转眼又过了三个春秋。
在宋昑的日日督促下,郗眠的武术很有进益。
春节过后不久是郗眠生日,宋昑特意请休, 回来陪郗眠庆生。
这几年郗眠生辰, 宋昑都会在中午带他去最大的酒楼吃一顿丰盛大餐, 晚上再煮一碗长寿面。
每年郗眠都能收到礼物, 去年是一块质地上乘的和田玉。
前年是一匹小马驹,那小马驹现在还养在宅子后的马棚里, 请了专人照料。
今年也是一样, 清晨天未亮, 宋昑便把郗眠从被窝里挖出来, 替他穿上衣服。
宋昑早就订好了三楼的包厢,带着郗眠直接上去, 很快小二陆陆续续将菜端上来。
宋昑叫了一壶酒, 但不让郗眠喝, 自己则仰头灌了一杯, 道:“敬小眠的十七岁。”
饭桌上他像个老父亲一般, 把郗眠照顾得很是周到。
要知道宋昑其实是个很大条的人, 在认识郗眠之前, 无论衣食住行,都甚是随意。
如今在伺候人方面,倒是手到擒来了。
厨艺都日益上涨。
看得出宋昑很高兴, 喝了很多酒,脸颊坨红。
郗眠倒也没劝,若是醉了,他再把人带回去就好。
这时门被扣响,扣了三声, 那人便推开了门。
“这不是小宋大人?本督还当看错了。”
这声音让郗眠背脊僵硬成一条直线,他是背对着门的方向坐,闻鸿衣并不能看到他的脸,今日还带了人皮面具。
闻鸿衣缓缓走进来,目光瞥过桌上的饭菜,掠过直直坐着的郗眠,最后落在宋昑身上。
“小宋大人不请我坐一坐?”
宋昑酒已经醒了大半。
金环卫中,宋昑明面上的任务很多,再加上他本就出自宋太尉家族,很难像那些无父无母无名无姓加入金环卫的同事一般完全隐匿身份。
宋昑起身,“九千岁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只是今日和朋友小聚,实在不便,改日必送上拜帖,请九千岁光临寒舍。”
闻鸿衣今日也在酒楼吃饭,看见小皇帝身边的金环卫带人过来,闲来无事过来游走一番。
闻言哼笑了一声,“只怕宋大人会把本督赶出去。”
他的话没有说错,宋太尉对闻鸿衣甚是厌恶,最严重的时候只差指着他的鼻子骂“阉人误国”。
闻鸿衣来了一趟便走了,像是知道故意来找人不痛快一般。
至于郗眠,闻鸿衣根本没有注意这个样貌平凡的少年。
这样一打岔,两人也吃不下去了。
宋昑喝多了酒,头有些疼,揉了揉太阳穴,哄郗眠:“小眠,没事,一会带你去划船。”
郗眠却摇头,“我们回家吧。”
回家后,宋昑拿出了给郗眠准备的生辰礼物,是一个木制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双筒袖箭。
前世宋昑送他的那个袖箭。
宋昑给郗眠撞上,又握着他的手腕抬起,对准院墙边的树,“试试?”
“咻!”
利箭闪电般飞出,深深扎在树干上。
郗眠开始自己联系,宋昑又跑厨房煮长寿面去了。
晚上,宋昑和郗眠互道晚安,正要回房,郗眠叫住他。
“哥哥,我还想要一个礼物。”
郗眠主动要东西,宋昑别提多高兴了,忙问道:“什么礼物,你只管说。”
郗眠没有说话,而是朝宋昑走了过去。
“我想要的礼物是,有一件事希望能解开疑惑。”
宋昑不解:“何事?我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郗眠已经走到宋昑跟前:“半年前,中秋那日,你回来我已经睡着了。”
早在听到中秋两个字时,宋昑的脸色已经变了,他视线漂移开,身体也往后退了几步,脸上的表情像即将崩塌的泰山。
摇摇欲坠。
下一刻,轰隆一声,那个悬着的大锤还是落了下来。
郗眠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鼓点,敲击着宋昑的耳膜。
“那日你为何亲我?”
宋昑整张脸都失去了血色,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他知道了”,这几个字在脑海中反复飘过。
郗眠知道了他龌龊的心思,郗眠会感到恶心,会离他而去。
因为郗眠只想做他的弟弟,谁家哥哥会对弟弟生出那样的心思,做那样的事。
他完全懵了,不知道先解释他的行为,还是先祈求郗眠留下来。
郗眠十五岁后,整个人像是张开了一半,一开始宋昑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其他感情。
但是有一段时间,郗眠和邻居家一个小姑娘走得特别近,好多次宋昑都撞见两人隔着墙聊天。
宋昑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总之不太好受。
有一日,他状似无意的问郗眠:“你喜欢那姑娘?”
又欲盖弥彰般装作不在意的补充:“若真喜欢人家姑娘,这样日日隔着墙来往对你们的名声都不好,不如选个好日子上门提亲。”
郗眠看了他两眼,忽然道:“好啊,麻烦兄长替我操劳。”
宋昑一噎,像吞了一瓶醋一般难受,闷闷的“嗯”了一声。
但事后,他什么都没去准备,反而越想越酸。
他一手养大的弟弟今年十六岁,想成婚了。
辛辛苦苦种的大白菜,要跟别人家的豆苗跑了。
中秋时,宋昑回来,看到桌上放了一个信封,信封上无字。
往常他从不会动郗眠的东西,这次,他的目光却黏在了信封上,因为那信封上粘了一朵风干的桃花。
那是某个女子送给郗眠的。
宋昑拿起了信封,他想,他只是看看弟弟有没有做什么越界的事。
看完后,宋昑脸彻底黑了。
这是一封情书,没有写信人,没有收信人,但明显是郗眠的自己。
里面的情诗缠缠绵绵,又酸又长。
宋昑觉得自己很生气,等他咬在郗眠唇上时,才恍然回神,吓得面色发白,堪称落荒而逃,走前还不忘把情书捎上。
后来他使了一些计,让隔壁姑娘家搬走了。
但他再也不敢去回想中秋那夜的事。
脖子忽然被软软的圈住,宋昑愣愣低头,见郗眠双手圈住他的脖颈,正认真的看着他。
宋昑脑袋有些发蒙之际,郗眠扬起头,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这下宋昑是彻底蒙了,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迷迷瞪瞪,朦朦胧胧。
他看到郗眠软而红的嘴唇近在咫尺,他知道这张唇有多软,在那一夜,鬼使神差下的尝试,致使头晕脑胀。
方才只是轻轻贴了一下,却仿佛整个嘴唇都麻了,像被闪电击中一般。
郗眠见宋昑一直如傻了一般,没有任何反应,咬了咬唇,道:“我十七岁了,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宋昑像是被人忽然从水里提出来,一颗心泡得发胀,湿淋淋的。
“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其实是故意的,我不喜欢你一直看着别人。”
他的语言体系已经混乱,东一句西一句的胡乱解释着。
“我觉得那小姑娘不适合你,我……小眠,对不起。”
他忽然意识到郗眠方才的行为意味着什么。
“小眠,你……什么意思?我可以吗?”宋昑这话说得算得上小心翼翼。
郗眠抱紧了他的脖子:“你可以,这里只有你可以。”
宋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像是一个乞丐,骤然得到了巨大的财富。
郗眠看着他傻傻的样子,有些好笑:“我和小岚没有关系,我们隔着墙聊天都是在聊话本子。”
至于情书,那是郗眠自己写的,为何写的,宋昑就没必要知道了。
宋昑又有些酸:“别叫她的名字,以后也不许提话本子。”
郗眠顿了下,笑了,“好吧。”
宋昑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内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好事砸得满胀,花了一个多月都无法平静下来。
等他渐渐平静下来,想的就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