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悲惨公子觉醒后 我后悔了……

今夜宋昑穿的是一身黑衣, 摘下来的黑色面罩堆叠在脖颈的位置,他想再多呆一会,可郗眠不愿意, 宋昑知道郗眠是在为他着想, 害怕云睿文去而折返。

但宋昑不想要郗眠替他想。

郗眠应该多替自己想想啊。

他手指动了动, 也想像云睿文一样摸摸郗眠的脑袋, 可最终没有这么做。

郗眠见宋昑不说话也不动了,又伸手推了推他, 喊道:“宋昑?”

老实说他们现在的姿势很尴尬, 他的坐着的, 宋昑像是趴在他腰间。

宋昑缓缓抬头看向郗眠, 郗眠才发现此刻他的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又喊了一声,宋昑抬手将面罩解开, 重新在后脑勺打了个结, 黑色面罩遮住了下半张脸, 可上半张脸和耳朵还是红的。

他“嗯”了一声, 回应郗眠方才两声叫喊, 声音沙哑得仿佛吞进去了几颗碎石粒。

郗眠愣了一下, 转开了视线, 率先下床去。

“你……自己解决一下。”

宋昑很是羞愧,低头“嗯”了一声,不敢看郗眠。

郗眠去了外间, 坐在软榻上等着,尽管这个房间并不小,但还是能听到里面断断续续传出来的声音。

郗眠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里间的宋昑羞愧得快要找一个地缝钻进去,可他也知道, 羞愧背后,快要无法压制的,是卑劣的冲动和亢奋。

这件事是非做不可吗?并不是,郗眠问他的时候,他完全可以拒绝,可以说自己能忍耐。

但他却答应了,他被周围属于郗眠的味道裹挟,他的脑袋并不清醒。

宋昑用仅存的自制力下床,后背倚靠在床沿上。

这样便不会把郗眠的床弄脏了。

结束之际,他偏过头,在郗眠的被褥上很轻的嗅了一下。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郗眠听到宋昑喊了一声:“阿眠。”

他走进去,床单被褥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宋昑低着头道歉:“阿眠,对不起,我……太过逾越。”

郗眠摇了下头,“你走吧。”很奇怪,宋昑这样他并没有觉得反感。

这话听到宋昑耳朵里却是另一个意思,他浑身都僵住,头垂着,脸埋在阴影里,片刻后,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对不起。”

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眼看宋昑又要给自己一巴掌,郗眠赶紧抓住他的手,眉头皱得死紧,“别打了,你赶紧离开,若是云睿文的人回来,事情便难办了。”

宋昑终于缓缓抬起头,尽管周身还是萦绕着无法消散的自弃,语气却带上了一些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想让我走,是担心我的安全吗?”

郗眠点了下头,便见宋昑眼中迸发出浓烈的喜悦。

他笑得像个傻子一样,想抱一抱郗眠,但手伸了一半,觉得唐突,便拐了个弯摸了摸自己后脑勺。

郗眠叹了口气,指了指他又掉下来的面罩:“别露脸。”

宋昑重新戴好面罩,这次终于愿意离开了。

只见他跳上房梁,片刻后便消失不见了。

云府寂静无声,一个黑影穿梭在黑影中,他并未发现身后不远处有人注视着他的行动。

那人抬起手,身后的亲信递上一把弓,张弓,搭箭,箭对准的那位闯入云府的不速之客。

宋昑躲过了云府的守卫,眼看快要离开时,后背忽然升起密密麻麻的凉意,他猛然躲避,一只箭落在了他方才的位置,那箭是对着他的脑袋来的,想要置他于死地。

下一箭接踵而至,宋昑一一躲过,片刻后,万千箭雨落下。

宋昑终于抽出刀来,去挡那些箭,这时,危机感再次响彻大脑,他抬头看去,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

云睿文!

云睿文再次将箭对准的宋昑,这次没给对方太多反应的机会,箭飞驰而出,刺入宋昑肩膀。

云睿文接过手下递来的下一支箭,再次搭于弓上,他所有的行为都在表明今夜要将这黑衣人的尸体留在云府。

宋昑捂住伤口,又有箭射中了他的小腿,余光瞥到云府的鱼塘,飞快朝那边跑去,又一箭射在他后背。

“扑通。”

宋昑跳入鱼塘,溅起一片被血染红的水花,片刻后,水面归于平静。

云睿文沉着脸,“找出来,杀掉。”说完转身离开。

无数家丁侍卫在鱼塘中打捞,哪怕是尸体也要捞出来,人人都不敢言语,祈祷刺客不要跑掉,否则家主生气,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郗眠因为担心宋昑,一直没有睡着,恍然间听到外面似有吵闹声,便起身打开门。

齐鹫问道:“郗公子,怎么了?”

院子门关着,郗眠并不能看到外面的情景,便问道:“刺客还没找到吗?”

齐鹫道:“找到了。”

郗眠脸色顿时变了,发觉一旁的齐阳正看着他,郗眠勉强将表情隐藏下来,道:“是吗?真好。”

齐鹫没有太多的心思,闻言便大大咧咧道:“可惜那刺客太过狡猾,大人射伤了他,他还是跳进了鱼塘中,先下大人正派人打捞呢,不过公子不用担心,大人他当年可是从军队下来的,文武双全,云府在他的庇护下,自然无虞。”

齐鹫其实更想安慰郗眠,说些“大人其实也在乎你的”诸如此类的话,可惜他说不出来,因为这位郗公子如府后,大人像是把人完全忘记了一样。

齐鹫其实挺喜欢郗公子的,平日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的,伺候他,可比伺候那些姨娘舒服多了。

正这样想着,忽然听到一旁的齐阳恭敬的喊了一声:“大人。”

齐鹫转头发现齐阳已经跪了下去,连忙也跪下,“大人。”

云睿文不知何时进来的,根本没有脚步声。齐鹫瞬间出了一脑门的汗。

直到云睿文挥挥手:“退下。”

齐鹫才如释重负般跟在齐阳身后离开。

院门重新关上,黑暗中云睿文的目光很沉,像被浓墨浸透,又像缀着层层浓雾。

郗眠压下心底的情绪,问道:“怎么了?”

云睿文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郗眠看,冷风呼呼的吹,吹得郗眠的脸发冷,手发僵,他也一言不发的陪着云睿文站在外面。

又一阵风吹来,他轻轻打了个寒颤。

一场春雨一场暖,怎么夜晚还是这么冷。

正想着,身前的人动了,云睿文抬脚进了郗眠的房间,郗眠顿了下,也跟上。

云睿文径直走到床边,空气中似乎有某种很淡很淡的味道,目光落在床铺上时,他面色骤然大变。

他抬手便将被子揭开,里面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空气中的味道和新换的床褥都昭示着这里发生过什么。

等郗眠走到他身后,脸上那一抹阴郁早已消失殆尽,他转头同郗眠道:“今夜那刺客实在猖獗,我不放心,故又过来看看。”

郗眠点了下头,“多谢国舅关心。”

云睿文脸上的表情如一贯般温和,“郗眠,你太客气了,你不好奇我为何要带你回来吗?”

郗眠没有说话,云睿文接着道:“闻鸿衣的人正满京城找你,你救过我一次,我不会让你落到闻鸿衣手上。”

郗眠从善如流:“多谢国舅。”

明明郗眠在感谢他,可云睿文总觉得哪里不舒服,片刻后他便告辞了。

之后将近一个多月,郗眠都没有再见过云睿文。

他状似无意的打听了几次刺客的消息,得知对方跳入鱼塘后再没找到,松了口气。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也渐渐热了起来,似乎没有人在找他,郗家、赵祁、闻鸿衣,似乎都没有在找他,也可能是被云睿文拦了下来,郗眠无从得知。

因为太过无聊,郗眠在院子里搭了个秋千,齐鹫很是热络的帮他一起搭,齐阳则面无表情的抱着手在一旁冷眼旁观,直到被齐鹫念叨了十多遍,才卷起袖子加入。

秋千搭好后,又拿了几个软垫放在上面,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郗眠都腻在秋千上,白天可以晒太阳,晚上可以乘凉看星星,下雨的时候齐阳齐鹫会帮他把软垫拿进屋子。

再见云睿文那天,郗眠在秋千上睡着了,秋千一荡一荡的,风吹得他放在身上的书轻轻翻页。

睡梦中,似乎有人在碰他的脸,一开始只是流连在眼睛眉毛处,过了一会,那触感落在了鼻子嘴唇上,最终停在嘴唇流连忘返。

郗眠感觉嘴唇被轻轻抵开一条缝,潜意识里以为是烦人的闻鸿衣,闭着眼睛道:“别闹,我要生气了。”

对方越发变本加厉,郗眠咬了一下,嘟囔了一声:“闻鸿衣。”

那语气听起来有些生气了。

可也就是这一声,嘴巴里的东西似乎僵住,随即离开。

郗眠只感觉到一阵凉意,瞬间惊醒,撞进一双生气的眼睛里。

生气?

他从来没有把生气这个词和云睿文联系到一起,可眼前的人确实是生气了。

云睿文沉着脸不说话,郗眠也不知道要说什么,道歉?可是他为什么要道歉,是云睿文在他睡着时做冒犯的事。

沉默了片刻,云睿文道:“我不是闻鸿衣,你很失望吗?”

这个秋千很大,郗眠是躺在上面的,只有腿悬空着,轻轻摇晃着。

而云睿文则是半跪在秋千旁,视线几乎与郗眠持平。

郗眠没有说话,他又问了一句:“我不是闻鸿衣,你很失望?”

郗眠挪开了视线,“没有。”

“你有”,云睿文笃定道,他伸手见郗眠的脸重新掰回来,强迫郗眠看着自己。

郗眠又对上了云睿文的眼神,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晚的云睿文很奇怪。

正在思考之际,云睿文忽然道:“郗眠,我很老吗?”

“嗯?”因为太过疑惑,郗眠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本就孩子气,这样越发显得可爱了。

云睿文不得不悲哀的承认,比起郗眠,他确实有点老了,可他还是不甘心,紧紧盯着郗眠的反应。

过了片刻,郗眠像是终于回过神来,眨了下眼睛,道:“不老,国舅正值壮年。”

云睿文确实算不上老,他十七岁时扶持幼帝登基,到如今也才二十六岁的年纪,便已经是权倾朝野的国舅。

云睿文却道:“真喜欢骗人。”

郗眠道:“没有骗人,国舅年纪轻轻,便已成就了一番事业。”

云睿文却摇了摇头,“可你才十八岁。”

郗眠不明白为何跟自己扯上关系,但还是道:“我十八岁,一事无成,当年国舅十七岁,便于玄武门斩杀了三皇子。”

云睿文的表情缓和了许多,于是郗眠打算下逐客令了,道:“国舅,时间也不早,可……”

“那你为何在我面前喊自己晚辈?”郗眠话都没说话,云睿文便这般说。

这次,郗眠结结实实愣住了,“啊?”

什么晚辈?

云睿文:“我带你回来那日,他说你是晚辈,可见他刚才说我不老,全是恭维的话。”

郗眠:“……”

郗眠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沉默了好一会,道:“国舅,那日便当我失语吧。”

云睿文:“所以你还是觉得我老。”

不对劲,云睿文确实不对劲。

郗眠凑过去,嗅到了一阵酒味,心下了然。

他道:“国舅,你醉了。”

说完又喊齐阳齐鹫,两人已在偏房歇下,听到郗眠的喊声起来,便见自己主子靠在郗眠的秋千旁,一脸认真的说:“我没有喝醉。”

郗眠不想跟醉鬼掰扯,虽然云睿文喝醉后更有礼貌。

他对齐阳齐鹫说:“你们送国舅大人回去吧。”

齐阳齐鹫靠近时,方才还很温和的人突然变了脸色,冷冷道:“退下。”

这一瞬郗眠怀疑他确实没醉,于是又问道:“你没醉?”

云睿文转回来,郑重点头,“我没醉。”

好吧,确实醉了。

齐阳齐鹫却不敢再上前了,看他们这样郗眠也不好再为难人家,于是起身:“我送你回去。”

云睿文摇头,“不行,你不能离开这里。”

“为什么?”郗眠问道。

云睿文却不说话了,只是抬头看着郗眠,一句话都不说。

郗眠告诉自己,不要和醉鬼计较,问道:“那你要如何?”

云睿文往屋子里看了一下,又扭头回来,片刻后,他闭上了眼睛。

郗眠以为他睡着了,喊了他一声:“国舅?”

云睿文睁开眼睛,说了一句不着四六的话:“我有点后悔了。”

“什么?”郗眠正想问,这时云睿文的亲信找了过来,可惜亲信也无法将云睿文劝回去,他以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赖在这里不走了。

直到后面,云睿文睡着了,才勉强将他弄回去。

郗眠不被允许离开小院,只送云睿文到门口。

他听到云睿文梦语:“……都在找你。”

第202章 悲惨公子觉醒后 你躲朕?……

第二日, 云睿文又恢复了以往温和却略显疏离的样子,有时郗眠会觉得那夜看到的喝醉后的云睿文只是他的一场错觉。

但也是这次之后,云睿文来小院变得频繁, 时常过来和郗眠一起用膳, 只是两人时常无话题可聊, 这让郗眠略显尴尬。

云睿文则相反, 他看起来很适应这种无话可说的场景。

郗眠在云府呆得很无聊,只能靠看书打发时间, 有一次阅读一本游记太入迷, 以至于没有发现云睿文的到来, 云睿文便在他身上站了很久。

等郗眠察觉不对时, 转过头去,正好对上云睿文的视线, 云睿文笑了笑, 道:“这书我也看过。”

郗眠和他讨论了几句, 发现云睿文学识渊博、见解独到, 两人讨论了很久, 直到齐阳齐鹫在一旁提醒是否需要叫人传饭, 才恍觉时间已过去了大半日。

那之后, 两人似乎告别了人与人交往的尴尬期,郗眠热衷于从云睿文这里“偷师”,两人的关系自然近了许多。

五月末六月初, 一年中最热的时刻,太阳热辣辣烘烤得大地变形,白日里郗眠已经不愿意到院子里去了。

好在房间有冰鉴,暑热到也不是很难捱。

云睿文大多时间都是在郗眠这里,除了上朝或是处理事务会离开, 因他在这边呆得多,西厢房也收拾了出来,若是太晚,便在此宿下。

对此齐鹫乐见其成,每天乐呵得不行,齐阳则明显不太高兴,倒像是不喜欢自家主子和郗眠过多接触一样。

郗眠自然不在乎他高不高兴。

六月初八这日,云睿文叫人送来了一些闽南进贡的水果。

晚间,云睿文处理完公务后带来了一瓶果酒,果酒清甜,郗眠便多喝了几杯,未曾想这果酒吃着淡,却易醉。

郗眠只觉得迷迷糊糊,嘴唇传来温暖湿润的触感,他愣了愣,呆呆的睁大眼睛去看。

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熟悉且温和的声音像是在耳边:“乖,别用这样的表情看我。”

郗眠眨了眨眼睛,对方的手猛的瑟缩一下,随即嘴唇上的力道由和风细雨变成了狂风暴雨。

他像是溺水的人,无法呼吸,本就迷蒙的脑袋变成了一滩水。

他惊慌的发现感受不到自己嘴巴的存在了,吓得开始掉眼泪。

有人温柔的替他拭去眼角的泪,道:“哭什么呢?”

郗眠没有回答,那人极其有耐心的又问了一遍,“为什么哭?不舒服?”

对方说话带出来的热气吹拂在脸颊上,激起一片颤意。

郗眠躲了躲,但下巴被手掌握着,无法躲避。

“嗯?”

好烦的人,明明是对方的错,却反过来要他说出由头。

郗眠很是恼怒,气哄哄道:“你还,我的嘴巴!”

说完便听到一阵轻笑,那人摸了摸他的脸,从善如流:“好。”

郗眠的嘴又被咬住了,嘴巴没知觉,舌头也没知觉,他为什么知道呢?因为这个偷嘴贼在含他的舌根!

他很气,但是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恍惚中他在想自己是不是遇到了吸食灵魂的妖怪,他的魂魄要被对方吃了,不然为什么这么晕。

意识渐渐模糊,陷入一片虚无。

云睿文抱着怀里晕倒的人,又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方叫了手下进来。

一共十人,都是他的亲信,曾跟着他出生入死。

“主子!”整齐的行礼后跪于地上。

纱帐朦胧,印出两个人影,一只手撩开纱帐,床榻的场景任是谁看见都会面红耳赤,但底下所跪者,皆训练有素,无一人抬头去看。

云睿文抱着怀里的人,垂眸看着那一排下属,“交代你们的事可都还记得?”

领头人道:“主子放心,我等定完成任务!”

云睿文这才看向怀里闭着眼睛的郗眠,他的视线像万千纠缠交结的线,里面是他自己都无法忽略的不舍。

事到如今,又如何能再欺骗自己呢?

他就是看上了这个小孩,不知何时,想要这个小孩。

云睿文叹了口气,才将那些情绪都收敛起来。

他道:“带他走吧。”

跪在最左边的手下上前,小心的抱起郗眠,随后一行人离开,消失在云府。

云睿文则换了衣服,乘着夜色入宫。

第二日,齐鹫齐阳得知郗眠已离开,皆是错愕,而云睿文昨夜去了皇宫,一直没有回来。

偏偏这时一位姨娘不知从哪听到消息,说被云睿文藏在小院的人不见了,便要叫人把小院打扫出来,给她侄女住。

这位姨娘是当初云老爷最宠爱的一位,还生下了三小姐和四公子,三小姐难产而死,四公子参军去了。

云老爷已死多年,如今是云睿文当家,对他父亲留下的这些姨娘还算宽待。

这位陈姨娘一直想让云睿文娶自家母家的侄女,暗戳戳提过几次,不想云睿文油盐不进,对她那位侄女毫无兴趣。

陈姨娘一直不甘心,尤其得知云睿文金屋藏娇后,她数次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让云睿文那样表面儒雅,实则冷心冷情的人这般小心翼翼藏起来,却一直不得机会。

到底什么样的人能比过她侄女去。

她绞尽脑汁,未曾想对方也不过如此,如今说什么离开,定然是被云睿文厌弃。

陈姨娘带着下人想要把房间收拾出来,被齐鹫齐阳拦住,几人自然发生了争斗,直到管家过来,冷冷的说了几句,陈姨娘方悻悻离去。

院子里只剩齐阳和齐鹫,齐鹫想起方才的场景,便道:“我以为你不喜欢郗公子。”

可刚才陈姨娘要带人进去时,齐阳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冷意藏都藏不住,率先挡在了最前方。

齐阳闻言,冷哼道:“那样的人,谁喜欢?整天就知道装模作样!”

齐鹫失落道:“好吧,只有我一个人觉的郗公子很好,我想吃他煮的汤圆了。”

齐阳:“呵,那是他煮的吗?他不过是知道我两生日,顺手让下人做了碗汤圆罢了,只有你,没出息的记到现在。况且那也不是我两生日,只是我们进云府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有什么可庆祝的。齐鹫知道齐阳想说的是这句话。

齐鹫生气了:“哥,我发现你今天特别难讲话,我不跟你说了!”

偶然听到他两生日,默默记下来,到了日子时让厨房做了两晚酒酿小汤圆,这确实是很小很常见的事,可这么小这么常见的事,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呢?只有郗眠为他们做过。

他不明白齐阳为什么讨厌郗眠,可他很喜欢郗眠。

如果郗眠能一直呆在云府该多好啊。

此时被他们讨论的人早已在千里之外。

郗眠醒来时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房间里除了一张床,还有一张四方桌和一个柜子,门窗紧闭。

揉了揉宿醉的脑袋,总算想起了之前的事。

他和云睿文在喝酒,忽然就觉得很晕,昨天晚上他以为自己醉了,但如今再一回想,自然察觉了不对。又低头看去,他身上穿的还是之前的衣服。

郗眠掀开被子下床,刚发出动静,门口便有人敲门:“郗公子,您可是醒了?”

郗眠直接走到门口,拉开门,外面站着一个黑衣人,黑衣人朝郗眠行礼:“公子,我等奉主子之命护您周全,此宅是主子安排好的,这段时日还请您不要离开此地,等主子处理完手头事便会来接您。”

除了这个黑衣人,门口两侧各守着一个黑衣人。

郗眠关上门进去,打开后面的窗户,又对上了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郗公子。”

郗眠“啪”的把窗户重新关上。

云睿文把他弄到这里,又派了人监守,郗眠不由得想到是不是闻鸿衣恢复了,卷土重来。

如果出不去,他们争斗之后,若是云睿文方胜,闻鸿衣说不定能死,若是闻鸿衣胜,他自然会来找郗眠。

如此,郗眠倒是不着急,他只需要静静等待就好。

压下那一点焦躁,静静等待。

他不能再着急了,就是太着急,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郗眠等了十三天,等来了第一个人,却不是云睿文,也不是闻鸿衣。

他看着面前一身黑衣的宋昑,难得一脸的无可奈何,“你不必来找我的。”

宋昑闻言只是笑了下,“要的,要找的,这次我一定会带你出去,你别害怕。”

他的视线太真诚,笑容傻气却仿佛阳光,满脸的期待与坚定,郗眠还是瞥见了背后那一丝忐忑。

他说完便静静等着郗眠做决定,过了片刻又赶紧补充:“如果你不喜欢有人跟着你,我把你送出去便离开,你想去哪都行,我不会跟着你的。”

又过了不知多久,他终于等来了郗眠的点头。

宋昑开心极了,他尽量控制着自己别太过得意忘形,清了清嗓子道:“阿眠,把你的手放心交给我吧。”

他握住了郗眠的手腕,朝门口走去。

他刚才说的自然是假话,如果郗眠不喜欢,他会偷偷跟着保护他,怎么可能放任郗眠一个人离开。

郗眠以为他要打出去,却不想一推开门,门口的黑衣人早倒在地上了。

宋昑见郗眠好奇,便拉着他走,边解释道:“我下药了,他们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金环卫会养一种蜜蜂,蜂尾带毒,每个金环卫也只有那么几只,也容易暴露他金环卫的身份,若不是迫不得已,他并不会用。

郗眠不知道的是他已经在附近蹲了十三天了,从郗眠离开京城,他便一直跟着。

云睿文留下的人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在他们常用食材里下迷药,加蜂毒,才放倒了这一群人。

也是上一次在云府失败的经历,这次宋昑准备得相当充分,出了宅子,外面便有一匹马,上了马,一路朝南跑去。

此地离京城本来就很远了,再往南走,会更远。

郗眠是第二天早上看到太阳的方向才知道两人一路往南走,便要求道:“宋昑,我想回去。”

“回去?回哪?那个宅子还是京城?”宋昑皱了下眉,“阿眠,京城很乱,陛下和太后双双遇刺,刺客没找到,闻鸿衣也正满世界找刺杀他的刺客,云小将军在西域遭伏,生死不明,云睿文被迫前往西域,如今自顾不暇。”

“阿眠,这个时候,你有多远便躲多远。”

他说的云小将军是云睿文的同父异母的弟弟,这些年一直代替云睿文坐镇军中。

郗眠知道宋昑是为他好,但他态度异常坚定:“送我回去,闻鸿衣找的刺客是我,我需要回去杀了他。”

宋昑沉默了很久,当天晚上带着郗眠就近的城中歇息。

他们找了家客栈住宿,吃过晚饭后宋昑便离开了,离开前给郗眠留了一个袖箭,嘱咐他不要出去。

宋昑回来时天已经快亮了,郗眠早已睡着,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在摸他的大腿。

不对,不是人,人有体温,那东西是冰凉的。

一阵凉意直冲天灵盖,郗眠瞬间惊醒,床边有一个黑影,郗眠惊慌之下一脚踹在黑影上。

他看到黑影抹了一把脸,随即响起一道无奈的声音:“阿眠,是我。”

宋昑点亮了烛火,郗眠才发现刚刚那一脚踹在了对方脸上。

宋昑倒是不在乎,他手里拿着一个青色小瓷瓶,药味充斥在房间里。

而郗眠感到冰冰凉凉的大腿,正是被涂抹上了这种浅绿色透明状的药膏。

宋昑又挖了一点,“别动了,快好了。”

涂好药,郗眠迅速穿上裤子,刚要系腰带,便见宋昑狠狠的松了一大口气的样子。

郗眠动作一顿,抬头去看,才发现宋昑状态不对,一张脸是红的,手臂上浮现了青筋,似乎在强烈的忍耐着什么。

宋昑没敢看郗眠,自是没发现郗眠的视线。

他一边合上药瓶,一边道:“我找了辆马车,就在客栈的后院,明天你坐马车往南走,车夫也找好了,赶马车的事交给车夫,你皮肤嫩,别拿鞭子,也别骑马了,马车里我留了一些暗器和毒药,给你自保用。”

郗眠问道:“你呢?”

宋昑道:“我出来太久,该回去了。”

郗眠抓住他的手:“我要跟你一起回去。”

宋昑叹了口气,终于看向郗眠,他抬手想碰郗眠的脸,却在即将触碰时收回。

“阿眠,听话。”

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他默默在心里补充了这句。

察觉到宋昑的意图,郗眠立刻捂住自己的脖子,“你不能打晕我。”

宋昑轻轻叹息道:“阿眠,我想让你晕过去并不需要打你。”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比前一个字更模糊,并不是他说话的问题,而是郗眠的问题。

在晕过去前,他似乎听到的很嘈杂的声音,乱哄哄的,有人大声呵斥,有人撞门。

郗眠醒来是感觉整个身体都在晃晃悠悠,他睁开眼,头顶是马车的上壁,随着走动颠簸。

“宋昑!”郗眠喊了一声,立刻坐起来。

下一瞬,一只手按着他的胸口,将他重新按下去,同时耳边响起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眠眠,你在喊谁呢?”

郗眠缓缓转头,对上了赵岐苍白的脸。

此时他上半身正躺在赵岐腿上,而赵岐按在他胸口的手缓缓向上,落在他脖颈的位置,轻轻抚摸着。

冰冷,强势,伺机而动,像蛇。

郗眠只觉得头皮发麻,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赵岐漆黑的眼睛仿佛冰凉无机质的死物,正锁定猎物一般盯着郗眠。

“你在喊他吗?”赵岐只是叩了一下车壁,马车便停了下来。

有人恭敬的揭开帘子,郗眠便看到了被压着跪在地上的宋昑。

脖子上的手抚摸着他的下巴,赵岐漫不经心道:“眠眠,我杀了他给你报仇怎么样?他身体那么健康,便把他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或者让他生病吧,你说人生病是不是都会变虚弱,啊,当然中毒也不错……”

赵岐语气中全是难以掩盖的兴奋。

此时透过照进马车的光,郗眠终于发现了赵岐的不对劲,脸色苍白得像是快要死掉一样。

此外,他太瘦了,瘦得有些脱形,尽管靠他那姣好的容颜撑着,可皮肉里透露出的病态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郗眠想起来,他这个姿势太尴尬了,马车外有其他的金环卫,还有侍卫。

宋昑也看着。

只是他刚有起身的意图,赵岐脸色就变了,抚摸着郗眠下巴的手忍不住用力。

郗眠喊了一声:“疼。”

赵岐恍若回神,松开了手,但下一秒,手再次落在郗眠肩膀上,压着他的身体不让他动。

他的目光落在郗眠下巴的红印上,盯得郗眠有些发毛,刚要偏过头去,便见赵岐底下头来。

郗眠一惊,瞬间侧头。

赵岐的唇落在他耳朵上。

随即耳朵被咬住,赵岐恶狠狠道:“你躲朕?”

郗眠不想被围观,可如今的赵岐像是个全然不在乎的疯子。

两人距离很近,郗眠压低声音,道:“我不想让他们看,你让我起来!”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捂耳朵。

手也被赵岐抓住,他哼笑一声:“来人,把他们眼睛都挖了。”

郗眠:“!!!”

他都顾不得捂耳朵了,忙去捂赵岐的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让你把车帘放下来!”

赵岐忽然不动了,马车内光亮消失,是帘子被放下来的缘故。

一双手掐在郗眠腰上,将他抱了起来。

郗眠面对面坐在赵岐腿上。

赵岐道:“其他人朕可以放,但宋昑,想都别想。”

郗眠解释道:“他不是奉你的命来救我吗?”

赵岐疑惑了一下,不说话了。

郗眠继续道:“国舅把我关在一个院子里,派了高手把手,宋昑放倒了那些人,带我离开,他说是你派他来救我的。陛下,一直以来,只有你对我最好,所以我帮你做任何事,都是自愿的。”

赵岐表情缓和了许多,他当然知道,郗眠会为他做任何事情,替他杀闻鸿衣,在密道为了保护他,只是引开敌人,落到云睿文手里。

这个世界上,只有郗眠对他是真心的。

赵岐抱住了郗眠,将脸埋在郗眠胸口,轻声道:“我只有你了。”

郗眠犹豫了片刻,抬手拍了拍赵岐的后背。

下一刻便听到赵岐说:“但是宋昑得死。”

他不是傻子,如果真如郗眠所说,那他们为何往南边走了那么远?

郗眠想护着那条狗。

他绝不允许!——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不好意思,最近忙着找工作,焦头烂额的,还有点焦虑,更新十分不稳定,我会尽快调节的,对不起,鞠躬道歉。

第203章 悲惨公子觉醒后 朕差点就……

郗眠有些急了, 他想让赵岐放过宋昑,但又不敢表现得过度紧张急迫。

赵岐这样的人,他可以反手捅人刀子, 但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对他不衷, 尤其郗眠被坚定的认为是他的人。

郗眠垂下了眼睛, 失落道:“陛下是觉得我在说谎。”

赵岐看着他没有接话, 郗眠接着道:“既然这样,便当我在说谎吧, 反正我说什么, 你都不会相信了。”

赵岐道:“……朕没有那个意思。”

郗眠还想再说话, 却被赵岐掐住下巴被迫抬头, 嘴被堵住。

赵岐在郗眠唇上恶狠狠的又亲又咬,好一会才放开郗眠, “眠眠, 你再替他求情, 朕便活剐了他。”

郗眠和这名金环卫坐在山石上共饮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当时看到那个情景, 只觉得气血翻涌, 胸口烦闷, 不知缘由, 不得开解,他把人远远打发了,眼不见心不烦。

如今再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赵岐简直无法压抑心中的杀意。

郗眠怎么可以对别人那样笑?那金环卫不过是他养的一条狗,凭什么能得到郗眠的好脸色。

尤其是现在,郗眠还这般担心在意对方,他倒是成了那个棒打鸳鸯的坏人。

赵岐内心越发暴戾,面上却越发无表情。

他看着郗眠, 建议道:“眠眠,朕近来在研究一些古书里的酷刑,觉着甚是有趣,若是呈现出来,不失为一桩盛景,朕想邀你一同鉴赏。”

疯了,郗眠觉得赵岐一定是受过什么刺激,疯掉了。

他突然想起宋昑说赵岐被刺杀,又联想到赵岐苍白的脸色,难以遮掩的病态等一系列的异常。道:“陛下,宋昑找到我时,说你被人刺杀,派他来带我回京,可是真的?”

赵岐眉头蹙起:“他真是这样说的?”莫非这金环卫真如郗眠所说,以他的名义来救郗眠?

但就算这样……

赵岐眯起眼睛,心中仍旧不打算放过宋昑,宋昑的眼神他太熟悉了,即使以他的名义做事,这人的私心全然掩藏不住。

有时候他真想把郗眠关起来,关起来,锁在床上,除了他,谁都见不到。

光是这样想,赵岐便控制不住的发抖,激动得发抖。

这时,郗眠问道:“嗯,他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有人进宫行刺?陛下可有受伤?”

见郗眠一脸担忧的样子,赵岐表情缓和了许多,忍不住又去咬郗眠的唇,郗眠想躲,但赵岐强势惯了,手看似温柔的拖着郗眠的脸,同时也掌控着他无法躲避。

亲够了,赵岐才食髓知味的舔舔唇,“朕没事。”

赵岐不欲多说,若是之前,郗眠定然不会多问,但此刻赵岐的视线依旧落在他的脸上唇上,直勾勾的,让人心里发毛。

为了打岔他的思绪,郗眠赶紧道:“陛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很担心。”

这话明显取悦到了赵岐,那双漆黑眸子里的阴翳散去些许,显出几分得意来。

“有什么好担心的,那些宵小想害朕,只怕要再修几世。”

此刻郗眠终于在他脸上看到了曾经的影子,那个不可一世,仰着头满是傲娇,浑身少年气的赵岐。

所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郗眠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两个多月前,赵岐在与太后用膳时中毒,后调查出下毒之人是太后身边的宫女,此人是闻鸿衣安插在太后身边的眼线。

赵岐没有详细说,只简略带过,随后话语一转,道:“你看朕好端端出现在你面前,闻鸿衣自然是没得逞的。”

郗眠表现出愧疚,道:“是我没有把闻鸿衣杀掉,如果我做得再好一些,陛下就不会……”

赵岐的食指搭在郗眠嘴唇上,“朕不想听你这样说,眠眠,你已经很厉害了,若不是你,闻鸿衣又怎会元气大伤。”

他的话语听起来像是真的认可郗眠。

但……

郗眠道:“陛下会把我送回去吗?”

赵岐脸色大变,猛的抓住郗眠的手腕,质问道:“回去?回哪?你想回闻鸿衣身边?”

对上郗眠的眼神,赵岐知道此刻自己的情绪太过外露,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那些掩盖已久的暴虐压下去。

“眠眠,你还在生气是吗?你一直在生气,气我让你去闻鸿衣身边。”

这件事是郗眠心中的刺,可更是他心中的刺,无数次的后悔,当初为何要提让郗眠去接近闻鸿衣,以至于后悔时,已经无力回天了。

其实他更想质问郗眠,那时他都说了不用郗眠去,郗眠却还是自己“投靠”了闻鸿衣。

那段时日是赵岐生命中最黑暗的时光,他初步认清了自己的心,可他已经和郗眠分开了。

郗眠进了闻鸿衣府邸,想见一面都难,何况那个时候郗眠根本不愿意见他。

他只能一次次自我催眠,郗眠是为了他才去接近闻鸿衣的,他在郗眠心里永远占据着重要的位置,郗眠一定会给他传递消息,到时候他便告诉郗眠,回到他身边,其他的什么也不用做。

可郗眠没有给他任何消息。

赵岐一天天焦虑暴躁下去,直到郗眠杀了闻鸿衣……

赵岐身为皇帝,一国之君,从来没有向谁低过头,但此刻,他抱紧了郗眠,软声道:“都是我的错,眠眠,告诉我,你如何才能消气。”

他用的是“我”,而非“朕”。

郗眠不由得有些狐疑,莫非赵岐说的是真的,并不是为了让他“听话”所编织的花言巧语。

这时,赵岐又道:“眠眠,再给朕亲一会,你的嘴唇好软。”

说着拇指已经轻轻按压着郗眠的嘴唇了。

郗眠想起方才的一番荒唐之事,有些头大,义正言辞道:“陛下,你是我的舅舅,我母亲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

他从来没有觉得赵岐会喜欢他。

在郗眠眼里,他像是赵岐的一个玩具,从前随手放在身边,没有什么感情,当有一日,其他人表示很喜欢这个玩具,并将玩具抢了过去,赵岐自然不甘心,于是也表示自己“喜欢”这个玩具,并做出一些证明“喜欢”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亲吻。

而每次郗眠一提两人的亲缘关系,无疑是在说他没有身份去“喜欢”。

所以赵岐每次都生气,这次郗眠以为他也会生气,不想赵岐却笑了。

他轻轻点了点郗眠的鼻尖,道:“眠眠,你忘了吗?我不是你舅舅,在密道里,我两都听见了。”

这次郗眠真的惊到了,他们在密道听到太后和云睿文的对话,虽说得含糊,但也能猜出赵岐的身世有问题。但这也只能说明赵岐不是太后的儿子。

或许是看出了郗眠的疑惑,赵岐道:“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所以我们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伦理方面的问题,如此你还要拒绝我吗?”

这无疑是一个重磅消息,没有血缘关系,意味着他或者赵岐,有一方不是皇室血脉。

答案已经明了。

知道这么大的秘密,赵岐是确定他能保密还是想杀了他?

毕竟死人是最能守住秘密的。

“你在害怕?”

赵岐的话让郗眠回神,他顿了片刻,摇头。

赵岐道:“嗯,谁都可以怕朕,你不能。”

他把郗眠抱在怀里,这个姿势郗眠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看不到他眼底阴森森的可怖气息。

此刻郗眠就在怀里,难免又心猿意马起来。

只是郗眠不想让他亲。

赵岐半是哄半诱道:“眠眠,再亲一次。”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郗眠的嘴巴这么软,这么好亲,他要是早一些知道,也不至于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不过现在也不晚,他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最终,郗眠还是被赵岐抱在怀里亲,嘴唇使用过度如针扎一般疼,可赵岐也没放过他,被按在马车里亲得晕晕乎乎。

期间郗眠又替宋昑求了几次情,每一次求情,换来的都是赵岐更加凶狠的堵住他的嘴。

赵岐压抑的声音里满是警告,“眠眠,你再提他,朕现在就杀了他。”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回京城的途中赵岐没有下过处决宋昑的命令。

队伍紧赶慢赶,七日后终于抵达京城。

赵岐离宫多日,刚一回来便要去御书房处理政务,走之前千般万般不舍。

他拉着郗眠的手,不安道:“你会在这里等朕回来的对吗?”

郗眠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掰开了他的手指,“陛下,快走吧,大臣们该等急了。”

赵岐看上去有几分神经兮兮的,不断的问道:“眠眠,回答朕,说你会一直等着,朕不希望回来时找不到你。”

忽然,他眼睛一亮,“朕可以带你一起去,反正之前你也没少陪着朕。”

郗眠自小待在他旁边,有时候和大臣商议事情,他便乖乖站在赵岐身后,那个时候郗眠对于赵岐可有可无,并不怎么在意。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拉着郗眠便要往外走。

只是走出去一段路,身形一顿,脚步停歇。

“不行”,赵岐喃喃道,“那些老东西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你还是在此等朕,朕很快就回来。”

郗眠在闻鸿衣身边待了一段时间,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如今回来,那些老家伙一定不会放过郗眠,更何况赵岐为了郗眠离宫,跑到南方去了近一个月。

此时郗眠若是出现在御书房,只怕会被那些人的吐沫星子淹没。

赵岐恋恋不舍的离开,留了身边的大太监给郗眠。

大太监姓王,与郗眠也算老熟人了,只是如今对郗眠格外的客气,想必是赵岐态度改变所引申出的结果。

这段日子一直在奔波,郗眠也无心出门,便在赵岐的寝宫待了半日。

倒也不算无聊,赵岐收藏了一些书画,可用于打发时间,真正让郗眠感到意外的是赵岐桌上摊开的一幅未完成的画作。

画上是一只在阶梯上睡觉的狐狸,那是一只赤狐,蓬松的毛发像绒绒的蒲公英,尾巴懒洋洋圈住大半个身子,耳朵软软的向后趴拉着,阳光洒在它身上,那赤色如火焰一般,明亮灼目狐狸胸口处的毛则是白色的,被尾巴遮住了大半。

一旁铺着木板的地上放着一本反扑着的书。

郗眠拿起笔架上的笔,蘸了墨汁,笔尖落于纸面,轻轻勾勒。

王公公见状忙上前了半步,想要阻止,但不知为何没有出声,又默默退了回去。

郗眠画完后便盯着那幅画看,直到被人从背后拥住。

赵岐抱着郗眠,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赖在郗眠身上。

郗眠想转过身,赵岐声音疲惫道:“眠眠,别动,给朕抱一会,朕好累,那些老东西就会为难人。”

他的手绕到前方,圈住郗眠腹部,脑袋则无力般耷拉在郗眠肩膀上,往前够了够,去看桌上的东西,问道:“你在写什么?”

实际上他只是随口一问,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郗眠身上。

但很快,赵岐就被桌上的画吸引了注意力。

因下巴抵在郗眠肩膀上的缘故,赵岐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气息拂过郗眠耳边的碎发,带来一阵痒意,郗眠微不可察的偏了偏头。

但此刻赵岐的心思全在画上,那幅画是他未完成之作。

他就着抱着郗眠的姿势,伸手去触碰画,手指拂过画上狐狸旁边的书,书上多了一只手,手的主人在画面以外,如此便是手的主人将书放在地上,而一旁则是睡着的狐狸。

“这是我梦中的场景,我一直觉得缺点什么,却又不知道缺什么,是以迟迟未画好,没想到你补完了。”

他的手指点了点画面上新增加的手。

“眠眠,你如何得知画里缺的是手?”

这只是一个平常的梦,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第二日鬼使神差画下来,但他也不认为郗眠梦到了同样的东西。

赵岐可从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

郗眠的目光垂落在画上,纤长的睫毛投下一抹阴影,如扑扇的蝶翼。

“只是觉得该有个人才对。”他这般回答。

赵岐语气不明的“嗯”了一声,过了一会,他道:“眠眠,饿了吗?”

说完又叫人传膳。

确实有些饿了,郗眠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补充完画后竟站在那发了好久的呆。

用过晚膳,赵岐便要去看太后。

郗眠问道:“太后她还好吗?”

赵岐面色冷了几分,语气也带上几分阴沉,他冷哼一声,道:“好着呢,只是可怜了朕的新弟弟,还没出生便被毒死了。”

赵岐在郗眠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这让郗眠有些诧异。

赵岐回来时已是深夜,看到坐在桌边等他的郗眠,阴沉沉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郗眠盯着雕龙柱上的夜明珠出神,不知在想什么,赵岐走到他身边他也没反应。

赵岐便蹲下去,看着郗眠的眼睛,片刻后伸手蒙着了那双映着暖黄光线的眼睛,虚虚遮住。

“困不困?”他问道。

郗眠摇了下头。

赵岐便收回视线,站起身来,摊开双臂,“替朕更衣吧,我们早些休息。”

郗眠也跟着他站起来,刚要伸手去解赵岐的衣服,不想赵岐忽然往前一倒,整个身体都脱力般靠在郗眠身上。

“不想见那些人,只想和你待在一起,好烦。”

郗眠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道:“陛下,这样我无法替你更衣。”

赵岐无赖般抱住郗眠,像根缠住人的藤蔓,“你可以的,朕不想动,就这样。”

郗眠只好先替他解开腰带,好在赵岐并非真的无赖,郗眠让他抬手,他便抬手,让他站直,他虽不情愿的啧了一声,却还是站直了。

赵岐似乎长高了一些,以前郗眠和他差不多高,但现在,赵岐比他高出了半个头。

除此之外,赵岐消瘦得可怕,脸色也病态的苍白,如果他面容温和还好,还有几分以前的影子,但只要他一沉下脸来,整个人都散发着潮湿阴森的气息。

郗眠把衣服挂在一旁的架子上,又替赵岐解了发冠,方叫人送洗漱的水进来。

洗漱过后,两人像是小时候一样,一起躺在床上。

郗眠背对着赵岐,过了一会,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赵岐挪了过来,随后他的身体被一只手掰过去,抱进怀里。

黑暗中,他能听到赵岐的心跳,听到赵岐说:“眠眠,现在你在朕身边,真好。”

郗眠没有说话,赵岐也不在乎,自顾自道:“朕差点就死了,还好没死,否则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第204章 悲惨公子觉醒后 喊舅舅……

郗眠在皇宫住了七八日后, 终于知道赵岐为何如此消瘦,除却中毒伤及根本,还有太过劳累的缘故。

此前赵岐这方势力, 主要有太后和云睿文, 如今太后中毒未愈, 卧床修养, 云睿文又去了边疆平乱,所有事情都落在了赵岐身上, 他日日早出晚归, 忙得有时都顾不上吃饭。

在加之得知身世, 对他心理上的影响……

郗眠和赵岐一同长大, 知道他有多依恋太后,母子两可谓是母慈子孝。

曾经他也很羡慕赵岐, 无数次偷偷的羡慕, 想到若是他母亲还在, 是不是也会和太后娘娘对赵岐一般, 那样温柔有耐心。

以至于那日郗眠听到赵岐并非太后亲子, 无比惊愕。

这次在皇宫呆了一两个月都没有见过太后, 想来太后的身体被毒侵扰严重。

这也可以理解, 赵岐身体硬朗,都便成了这幅消瘦的样子,太后怀孕流产, 保住性命只怕已是大幸。

平日里赵岐没有太多时间陪郗眠,便让身边的大太监跟在郗眠身边伺候。

郗眠唯一担心的只有宋昑,赵岐听不得宋昑的名字,郗眠只得从其他地方打听,好在赵岐没有真的杀宋昑, 只是剥夺了他的职位,把他赶回老家,永世不得进京。

为此王公公还感叹道:“郗大人,可见陛下很是在乎您,不愿让大人有一丝不顺意。”

郗眠可不会因此感激赵岐,甚至觉得可笑。

当然更多的是对宋昑的自责,如果不是他,宋昑也不会遭遇这些,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欠了宋昑太多。

宋昑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愧对的人。

郗眠就这样在皇宫住了下来,赵岐留在暗处盯着郗眠不让他逃跑的人完全没排上用场,因为郗眠完全没有要逃跑的意图。

是以这段时日赵岐周身的阴郁都褪去了一些。

赵岐对郗眠明显有别的企图,奇怪的是只有带郗眠回京那日在马车上的亲吻,此后再无过界之举,两人即使同塌而眠,也只是像小时候那样。

两人仿佛真的回归了朋友关系。

然而这一切只是郗眠的错觉,赵岐眼底隐藏起来的是被极度压抑、却无法控制的越来越深的欲望。

直到有一天夜里,两人一如既往就寝,过了一会,本已睡下的赵岐支起半边身子,看向一旁规规矩矩躺着的郗眠。

“眠眠,今日大臣们又开始上奏,要朕充实后宫,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五次了,实在烦不甚烦。”

郗眠没有动,仍旧是闭着眼睛,手搭在腹部的姿势,随口道:“嗯,陛下可以选一批秀女,如此便堵住了他们的嘴。”

说完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脸像是被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灼烧。

郗眠睁眼转头,对上赵岐黑沉沉的眼睛。

他犹豫着问道:“怎么了?”

赵岐一张脸像是泼翻了墨汁,也不说话,只是暗沉的瞪着郗眠。

郗眠蹙眉,喊道:“陛下?”

赵岐方语气森然的开口:“你很期待朕选妃?”

他的表情和话语太过不对劲,瞬间驱赶掉郗眠残存的睡意,也立刻意识到了赵岐的怪异之处。

郗眠谨慎的没有开口。

过了片刻,赵岐忽然笑了,“朕确实该纳妃了,人也看好了,那人同朕一起长大,十三岁便爬了朕的床,同床共枕多年,早该有名分的,你说对不对,眠眠?”

十三岁?爬床?

郗眠想起和赵岐同塌而眠的契机,那是他被宋昑从枯井中救出来后,第三次去皇宫,赵岐似乎很喜欢他这张脸,总是托着腮盯着他的脸看上好半天,完了还要评价一句:“你长得真好看,比我新养的老虎崽子还好看。”

那时郗眠话很少,更何况郗眠耳提面命过,越发不敢轻易开口,闻言只是红了脸。

赵沉岐便好奇的凑过来,伸出软软的手去摸郗眠的脸。

“你的脸好烫。”摸完忽然道,“你身上什么味道,你是不是来的路上偷偷吃糖果了?”

郗默眠抿了抿唇,没说话。

赵了岐有点不开心了,“你是哑巴吗?”

看到他生气,郗眠一下子有点慌,忙摆手,小声道:“吃,吃了糖。”

是郗眠的父亲为了人他乖乖听话,进皇宫讨好皇帝,破天荒给他买了几颗糖果。

只有五颗,本来他打算留着一天吃一颗,可一下子没忍住,全吃完了。

赵岐问他还有吗,郗眠摇头。

赵岐又不开心了,郗眠害怕回家被郗父打,怯怯的拉住赵岐的袖子,有点慌张道:“我,我下次,给你带。”

赵岐方满意,过了一会,他又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郗眠卡壳了,因为他不知道郗父什么时候会再给他买糖果。

见他说不出来,赵岐便道:“算了,我也不是缺糖果,只是你吃的这种闻起来更甜一点,这样吧,你今天不要回去了,在宫里陪我,这样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可以一起起来去捕蜻蜓啦!”

……

时过境迁,两人都不是当初的样子了。

赵岐说什么同床共枕,郗眠当然能听出说的是他。

赵岐真要让他当妃子,只怕那些言官的吐沫星子会把他两人淹没。

郗眠突然想起前几日遇到的一件事情,那时有一个宫人慌慌张张来报,说冷宫的那位没了。

一开始郗眠以为是先帝的妃子,后来才得知是赵岐的后妃。

太后给赵岐选了一干妃子,没多久便有人怀上了龙种,太后和赵岐中毒后,那些妃子却接连暴毙,怀有龙种的柔妃被梅妃使手段暗害流产,一尸两命,宫人来禀报暴毙的那位便是谋害皇嗣后被打入冷宫的梅妃。

想起太后和云睿文的“密谋”,郗眠怀疑柔妃怀孕本就是局,他怀上了赵岐的孩子,只怕也无法生下来,生产后那孩子会被替换成太后所生之子,至于柔妃,能不能活也得看太后娘娘。

没想到的是孩子还未出生便夭折,连同母亲一起死亡。

郗眠看向赵岐,这些事情最大的受益者是赵岐,赵岐的嫌疑自然是最大的,当然,这与郗眠并无太大关系。

这时赵岐又道:“朕明日便让钦天监推个良辰吉日,举行封妃典礼。”

赵岐说完一直看着郗眠,观察郗眠的面部表情,等待郗眠的反应。

随着时间的流逝,寝殿越发寂静,门口的夜明珠发出冷然的光,透过层层纱幔,变得微弱不可察。

赵岐的脸色比那毫无温度的光还要冷上几分,且越来越沉。

在他即将爆发之际,郗眠慢慢坐了起来,认真的看向旁边的人,道:“陛下,我是男子。”

赵岐双眼眯起,“所以?”

郗眠沉默了片刻,提出另一个问题,“陛下想给我什么样的位置呢?”

赵岐脸色总算好了些,“自然是贵妃,你若觉得不好听,叫贵君也可。”

郗眠垂下眼,“我不喜欢。”

赵岐:“你不喜欢待在朕身边还是单纯的不喜欢朕?那恶心的阉人给你惯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到现在还对他念念不忘!”

郗眠不明白怎么就又扯到闻鸿衣了。

他不知道,闻鸿衣早已成了赵岐心中的一颗刺,他的存在就是明晃晃是昭示着郗眠的选择,郗眠选择了闻鸿衣,放弃了他,哪怕他是皇帝。

赵岐嫉妒得快要疯了。

郗眠道:“陛下,如果我说我要做皇后呢?”

赵岐愣了一下,立刻明白郗眠想以此让他打消念头,便冷笑一声:“你是故意的吗?故意叫朕为难。”

以他对郗眠的了解,对方并不是真的想当这个皇后,只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这反而更让赵岐生气,郗眠就这么不想待在他身边,还是说这段时日和闻鸿衣的相处,让郗眠心中那杆天平朝另一个方向倾斜了?

既然郗眠说出这样的话,那他也不需要替郗眠着想了。

有的人在气急败坏的时候,致力于用最锋利的语言重伤他人,以此掩盖内心所缺乏的底气,赵岐便是这样的人。

他道:“眠眠,你该对自己有认知,你是男子,无法传宗接代,如何做得了皇后。况且皇后的位置,是要留给对朕有助力的人,你能给朕什么帮助?”

他嘲讽的说着,一边又忍不住观察郗眠的反应,见郗眠并没有太大反应,赵岐内心越发郁结。

郗眠道:“臣不明白,陛下既然已经有了想法,为何一定要让我进后宫呢?当下大臣要陛下充实后宫,陛下又有此意,何不乘此机会娶一些官家之女,也借此挑出皇后的人选,何必因我与众大臣离心?”

这确实是最优解,先充实后宫,和众位大臣建立利益链,待局势稳定,再考虑郗眠的事。

可赵岐不敢,他怕一个不注意,郗眠便跟别人跑了,只能先摒弃一切,把郗眠留在身边,再考虑其他的事。

云睿文用不了多久便会回京,闻鸿衣也在找郗眠,赵岐好不容易才把人抓到怀里,没人知道他有多着急,着急和郗眠建立一层联系。

况且他并不喜欢那些女人,否则也不会任由后宫的女子一个接一个死去。

赵岐忽然想到前几日郗眠撞见宫人来报梅妃的死亡,对郗眠的态度忽然有了另一种解释,他问道:“眠眠,你是不是对朕有误会?朕没有碰过她们,朕没有碰过任何人。”

哪怕太后给他下了药,他都没有碰那些女人,靠着郗眠留在皇宫的衣服挺过去的。

若是以前,赵岐不会在意这些,但经历了那么多事,他知道,自己在郗眠那里本来就失去了一些优势,若是再碰了其他人,只怕很快就会被踹出局。

赵岐道:“朕会安排好一切,你只需安心参加大典便是。”

郗眠又重复了一遍:“臣不愿意。”

赵岐不甘的吼:“你一定要和朕过不去,让朕为难吗?”

郗眠:“你并不是非我不可,当下这样的局势,陛下又何必给自己添麻烦呢?”

赵岐怒了,“你一口一个麻烦,是真的在替朕想,还是拒绝朕的借口,只有你自己清楚,是谁说过永远把朕放在首位,是谁说最在乎的人是朕!才短短时日,便已物是人非!你现在给朕出去,朕不想看到你!”

“你说的对,朕又不是非你不可,还没有人能让朕这般哄着仍不知足。”

郗眠立刻揭开被子下床,因他睡在里侧,若要下去,需从赵岐身上跨过。

郗眠犹豫了片刻,从床尾的位置绕了过去。

脚刚接触到地面,一阵大力袭来,一只手臂箍在郗眠腰上,将他往后拖去。

郗眠仰面倒在床上,对上赵岐风雨欲来的脸。

那双眼睛里夹杂着太多情绪,愤怒、不甘、气急败坏。

他咬着牙阴沉沉道:“朕让你走你便走,刚才怎么没有这么听话。”

他拖着郗眠的腰,将人重新拖回床上,随即便上手扒郗眠的衣服。

郗眠一边按住衣服一边不解道:“你做什么?”

赵岐凉嗖嗖道:“闻鸿衣能碰你,朕却碰不得?”

“刺啦”一声,郗眠的衣服已经破了大半,露出了半边肩膀和半个胸膛。

赵岐还在继续,手上动作不停,嘴里的话也不停。

“他一个阉奴,能给你什么?他能满足你吗?”

他一只手掌住郗眠半个后背,托住蝴蝶骨,缓慢滑向下方,赵岐忍不住伸手丈量了一下,轻易便能掐住。

明明那么瘦,腰那么细,摸上去却又有肉感,包括腰部往下的位置,肉感十足。

赵岐的手停下,郗眠却吓得整张脸都失去了血色,他徒劳的用手去推赵岐的手,却无法撼动半分。

赵岐低下头,低声问道:“告诉朕,他进去了吗?”

赵岐的行为太过冒犯,郗眠喊道:“他是太监!”

如此,赵岐的气总算消了一些,脸色也有所缓和,可他的手并没有因此离开,反而试探着触碰郗眠的底线。

“眠眠,给朕吧,朕要你的第一次,朕实在不放心你。”

郗眠伸手打他,用脚踹他,都没能使他改变想法。

郗眠也生气了,道:“陛下觉得臣跟在闻鸿衣身边这么久,他真的会什么也不做吗?他确实身体缺损,但并非没碰过臣。”

赵岐立刻明白过来,都听说太监喜欢用奇奇怪怪的东西……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再次腾腾往上冒。

“这种时候惹怒朕对你没有好处,朕还是对你太过纵容了。”

赵岐不再留手,他发泄着自己的怒意,也发泄着自己的情.谷欠。

过了一会,赵岐发现异常,气笑了,手指越发不客气起来。

“泉眼吗?你这样子……塾.透了。”

此刻他恨不得将闻鸿衣千刀万剐,一想到郗眠的生体变成这样都是因为闻鸿衣,那种地方,有那么多……水也是因为闻鸿衣,他就气得呼吸都不通畅。

可看着郗眠可怜兮兮的哭,又忍不住怜爱。

两种情绪疯狂的撕扯着他,要将他撕成两个人。

一刻钟后,赵岐终于松开了对郗眠的压制,他心中的气不知何时已散去大半,或许是在郗眠抽噎着哭泣时,或许是郗眠抬手遮住眼睛,一边骂他混蛋,一边不住的发抖时。

赵岐哄道:“好了,只是手而已,那样的事情当然要等我们洞房花烛。”

他一边用手帕慢条斯理的擦食指和中指,目光却紧紧盯着郗眠,盯着他泛红的眼眶。

看着看着,擦手的动作停下,赵岐忍不住再次将人拉进怀里。

他的手在郗眠胸膛拨了下,道:“肿了,好娇气。”

明明不重的。

结果看上去那么可怜。

怎么会那么娇气。

郗眠生气或委屈时,眼眶都会发红,眼尾处和下眼睑的粉色连成一片,如桃花般的眼苔,沁满了水雾,他想将那水雾舔干净,但也知过犹不及。

今日做得已经够多了,再多只怕要惹怀里人生气。

鼻尖是郗眠发丝的香味,去年七夕,他便发现郗眠头发有一种奇特的香味,无法形容,只是让他每一次都忍不住凑近去闻,仿佛是专门为他而生成的香味一般,完美的契合他的喜好。

赵岐忍不住又问道:“眠眠,你用的什么皂洗头,真好闻。”

说着执起郗眠一缕发丝,用鼻尖蹭了蹭。

郗眠把自己的头发抢回来,同时用手去推跟着头发一起靠过来的赵岐。

“让我离开,我不想待在这里。”

他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鼻音,赵岐一时又想生气又是心疼,抱着郗眠躺好,语气轻柔得不像他自己。

“睡吧,朕陪着你。”

郗眠没有说话,也没有动,过了好一会,赵岐忍不住睁眼偏头去看他,却发现郗眠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房顶,像是在发呆。

赵岐把脸贴在郗眠肩膀处,问道:“睡不着吗?朕也睡不着,我们聊天吧,以前你最喜欢缠着我睡前聊天了。”

郗眠平静道:“打扰你明日上朝,你会把我扔出去,不是吗?”

赵岐一噎,有一段时间郗眠很是粘他,晚上睡觉也喜欢在他耳边说话,那时赵岐只觉得郗眠长得好看,放在身边赏心悦目,但未免太聒噪了些,于是在郗眠再一次打扰到他睡觉时,他毫不犹豫的把人扔出了寝殿。

之后郗眠乖了很多,那时的赵岐觉得自己惩戒颇有成效,为此还洋洋自得。

或许有些心虚,赵岐声音都弱下去了几度,“朕……没有这个意思。”

郗眠闭了闭眼睛,再次开口,“陛下,让臣去外间睡吧,臣想静一静。”

他的声音听上去疲惫极了。

赵岐心脏都为之一紧,像被一只无情的手捏住一般难受。

脖颈处像梗着一块石头,致使他说出的话都有些卡顿,“你便这般厌恶朕?”

郗眠:“是的,看到你我便睡不着。”

那语气却是连敷衍都不愿意了。

赵岐气死了,气得呼呼喘气,质问道:“方才你要走,朕才弄你,现在却还敢提,郗眠,你在挑战朕的权威吗?”

经过刚才那一遭,郗眠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和赵岐再次同床共枕。

他知道他的抵抗只是徒劳,他的意见不会被采纳,可他不想当无事发生。

至少今夜他不想再看到赵岐那张脸。

他淡淡道:“随你怎么想。”

这话把赵岐气得不轻,片刻后,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赵岐爬起来发泄般将寝殿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王公公听到声音,立刻大声喊道:“陛下!来人,保护陛下!”一边便要冲进去。

赵岐朝门口吼:“滚!都给朕滚!谁都不准进来!”

赵岐砸完东西,席地坐在那些碎裂的瓷片中间,他看着郗眠举起了自己的右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眠眠,朕的手受伤了,好疼。”

他举了好一会,发现郗眠都不看他,一时间委屈极了,又把手收了回去,双手抱住自己,像一个无助的孩童。

“你明明最心疼我的。”他低低的呢喃。

声音太小,郗眠没有听出他在说什么。

过了片刻,赵岐自己站起来往外走去。

他的离开让郗眠松了一口气,压根不在乎他去哪里。

发觉郗眠没有任何叫住他的意图,赵岐难受的抿了抿唇,看着外间简陋的软榻,比起里面皇帝的龙床,这软榻实在是简陋。

软榻是守夜太监短暂休息所用,赵岐自己动手换了被褥,躺下睡觉。

第二日,王公公及其他宫人进来看到皇帝睡在外间的软榻上,皆惊得无法言语,察觉赵岐脸色不好,纷纷跪下,头埋几乎埋到地板里。

这一夜赵岐睡得很不舒服,他揉着酸疼的脖子,皱眉道:“跪着做什么?伺候朕更衣。”

顿了顿,又道:“声音小点,他还在睡觉。”这话以一副极其不情愿的语气说出,却没人敢质疑。

郗眠醒来时赵岐已经下了朝,正拉着一张脸来喊他起床。

昨夜郗眠失眠了,几乎整夜未睡,一直在想事情。

前世今生,赵岐都利用了他,可郗眠并不想把精力浪费在赵岐身上,闻鸿衣才是他的目标。

可赵岐实在他烦人了,一直往他跟前凑,郗眠想要忽略他都做不到。

此后一个多月,赵岐总有亲近的行为,但始终监守着最后的底线,有时候已经满头汗水,眼中的欲几乎克制不住,却还是咬着牙收手,说道:“等,我们洞房花烛。”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同郗眠说,可更像在告诫自己。

郗眠可不会因此而感激他,除了最终的步骤,该做的,赵岐已经做得差不多了,腿和脚尤其是重灾区,在郗眠看来,赵岐和闻鸿衣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一个是他离开的机会,一个是无关的路人甲罢了。

赵岐已经找钦天监推算了日子,封妃大典就在三个月后,此时正在准备册宝、礼服和仪仗。

自从那天晚上后,赵岐几乎不与郗眠吵架了,有时郗眠故意和他对着来,他也只是阴沉沉盯着郗眠,要不就是用行动惩罚郗眠,把人按在床上教训一番。

后来他发现这是最有成效的,每次弄完,郗眠便会乖上几日,便尤其热衷此法。

到了后面只要郗眠挑衅他,他那一双漆黑的眼睛便亮晶晶闪着兴奋的光,仿佛撒下去的鱼饵终于被咬住。

他理所当然的行床榻之事。

以至于郗眠都不敢再用言语去刺激他。

赵岐还发现了另一件让他情绪激动的事,以前他很讨厌郗眠喊他舅舅,讨厌这层关系,但现在得知他们并无关系,反而热衷于在那样的时刻逼郗眠喊他舅舅。

虽然总不得逞,但得逞一次,那种感觉他无法形容。

郗眠觉得赵岐这人很让人毛骨悚然,尤其是大半夜睁开眼睛,看到赵岐不睡觉,幽幽的睁着一双眼睛盯着他看时,汗毛立刻立满全身。

尤其是近日,赵岐越来越疯癫,总是说一些冒犯人的话。

比如此刻,看到郗眠醒来他也毫不慌张,仍旧盯着郗眠看。

郗眠忍不住往后挪了挪,问道:“你,大半夜不睡觉干嘛?”

屋内几乎没有光线,赵岐的面容隐匿在黑暗中,一双眼睛更是比夜色还沉几分。

郗眠心中敲起警钟,一般赵岐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绝对没有好事,于是当机立断往后退,再找时机下床。

他的想法还未完全付诸行动,脚踝便被抓住。

赵岐的手指没有闻鸿衣那般粗粝,但也绝对说不上多细腻,被指腹触碰的地方密密麻麻的难受。

郗眠想缩脚,但缩不回去。

赵岐乘机欺身而上,手也从脚踝往上滑到膝盖处,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郗眠的嘴巴。

郗眠忍不住质问:“你到底发什么疯!”

赵岐才终于开口,“我梦到你跟闻鸿衣跑了。”

郗眠:“?”

赵岐没有看到郗眠脸上的无语,自顾自道:“他一出现,你便乐颠颠的跟他走,眠眠,我可能没有说清楚,我这人最受不得背叛,你若是再敢和闻鸿衣有牵扯,我不但要杀了他,还要打断你的腿。”

当然,闻鸿衣早就上了他的死亡名单,总有一日,他要手刃那死太监。

郗眠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确实相信了赵岐做梦的言论,毕竟这人连“朕”都不说了,想来还未完全清醒。

郗眠深深呼出一口气,有点烦躁,见赵岐不是突发奇想的想大半夜爬起来砍了他,便重新躺了下去,不想再理会赵岐。

赵岐凑了过来,呼吸近在耳边。

郗眠能感受到他的嘴唇轻轻蹭着自己的耳廓,他只当是蚊子,全然没有任何反应。

赵岐却不乐意了,掰着郗眠的肩膀将人翻过来。

“反正也睡不着,我们来做点有趣的事吧。”

他的手碾过郗眠的唇,眸光暗了暗。

“眠眠,你的嘴巴好小。”

他在郗眠睡着时比划过,那么小的嘴巴,即使张到最大,似乎也无法含住。

罢了。

“用脚吧。”他这般说着,视线却黏在郗眠嘴唇上不肯挪开半分。

郗眠挥开他的手,冷着脸重新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