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眠跟着他,肯定不能让郗眠受委屈。
因他自小加入金环卫,家中并不管他的婚事。
金环卫过了三十岁可以自请退休,换更有潜力的年轻人上去,虽至今退休的金环卫很少,因大部分金环卫活不到那个年纪。
但宋昑想,他一定要活到那个时候,要带着郗眠一起过上幸福的生活。
因郗眠的身份,两人的事没有让其他人知晓,私下准备了红烛瓜果,拜了天地。
宋昑为此心疼了郗眠很久,因他的无能,让郗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郗眠对此倒是不在意,他甚至不在意拜不拜天地。
只是看宋昑像是没有安全感,才提出了简单拜天地的想法。
当时宋昑立马拒绝了,甚至想不管不顾带郗眠回宋家,被郗眠劝了下来。
婚后一年,日子平淡而温馨,宋昑每次一有空便回来看郗眠,有时晚上不需他值班,也偷偷溜回来。
导致宋家那边开始觉得奇怪,毕竟之前宋昑隔段时间都会回家,这次已经七个月没见着人影了。
宋昑对此毫不在意,只回复一句“忙”。
郗眠十九岁那年,皇帝和闻鸿衣两方势力斗得不可开交,宋昑回来的时候越来越少。
有一日,郗眠出去买东西,听到了一个消息。
郗家全家被下了狱。
郗眠忙问:“是哪个郗家?”
几人正压低声音聊得热火朝天,闻言道:“还能是哪个郗家,就是娶了玉和公主的郗家,如今得罪了闻……九千岁,只怕会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有人道:“不过郗家也算罪有应得,据说玉和公主是被生生蹉跎死的,留下的那个儿子也被推下井死了。”
“对对,说来还有一道消息,九千岁竟掘了郗家的祖坟,这次郗家真是凶多吉少了。”
说完又是感叹一番,人不多干太多缺德事。
郗眠听话,照常没事人一般回家,郗老太太几年前便去世了,郗家其他人的死活和他自然没有任何关系。
他唯一担心的是宋昑,距离上次离开,宋昑已经一个半月没有回来了。
第216章 悲惨公子觉醒后 重生-番……
就在郗眠忍不住想要去打听宋昑的情况时, 宋昑终于回来了。
他回来那日正好下着大雨,是个电闪雷鸣的深夜。
郗眠窗户没关好,但因躺在床上想事情, 翻来覆去睡不着, 且下雨寒冷。将自己裹在被窝了便不想动。
听到窗户传来动静, 只以为是风吹的。
直到床边站了个人, 郗眠在惊吓中坐起身来,看到浑身都湿透的宋昑。
雨水顺着他的眉眼衣服滴下, 在腿边积起一滩水渍, 一道闪电划过, 骤然出现的光亮照在他惨白的脸上。
“哥?”郗眠试探的喊了一声。
宋昑眨了眨眼, 伸手粗暴的抹去脸上的水,两步便到了郗眠跟前。
迅速将郗眠从被子里挖出来。
“阿眠, 快点穿衣服, 收拾好我们现在就离开。”
郗眠不知他为何这样急, 但他很信任宋昑, 二话不说便下床穿鞋穿衣服。
宋昑将家里的金银钱财都包好, 放在郗眠手上让他装好, 又拿来挡雨的帽子和蓑笠帮郗眠戴好。
临出门, 郗眠看到他不打算换衣服,伸手扯住他的袖子。
被扯住袖子,宋昑第一反应是伸手拖住郗眠的脸, 问:“怎么了?”
郗眠摇摇头,“你衣服湿着。”
宋昑一直紧绷的表情舒缓了许多,他轻轻勾了下唇,安慰道:“没关系,我们离开, 找个安稳的地方在整理行装。”
“阿眠,你相信我吗?”
郗眠点头,“相信,我只相信你。”
宋昑笑了,牵起郗眠的手,两人走进雨里。
门外树干上栓着一匹马,郗眠率先跃上马背,宋昑接着跳上来,坐在郗眠身后。
手一扬鞭,马朝着城门的方向奔去。
两人前脚刚走,巷子里便响起了马蹄声和脚步声,军队将这件屋子团团围住,踹门而入,一番搜寻后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郗眠和宋昑一路到了南方,在一个并不出名的小镇住下来。
安定下来后,宋昑才告知郗眠他们为何连夜奔走。
原来当今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做了个梦,说郗家有人与他命格相冲,需要将那人找出来。
“他的府兵搜遍了郗家,没有找到什么与他命格相冲的人,又挖了郗家祖坟。”
说到这里,宋昑顿了顿,“说那命格相冲之人是你,不过所有人都以为你六年前便坠井而亡。”
“这事说来是我的错,本来找到你的‘尸骨’,闻鸿衣那边已经没什么动静了,但先前我因担忧,暗地里去打探了一下,后面不知为何被闻鸿衣知晓,他一直在监视我。”
“我本想着瞒过这一阵,等事情过去,但闻鸿衣还是找到了我们的家,我只能带你离开。”
“阿眠,以后可能要漂泊一阵了。”
郗眠抱住宋昑:“不怕的,和你在一起就不怕。”
宋昑轻轻吻了吻郗眠的唇,“我何德何能,让你这般待我。”
郗眠笑了:“那一定是因为你上辈子救过我。”
宋昑也笑了,“不对,是我修了几辈子撞大运得到的福分。”
即使离开了京城,两日的日子照常过得温馨。
何况前几年可谓聚少离多,如今刚好有了时间,能整日黏在一起。
宋昑总是乐于亲手安排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包括郗眠的衣食住行,有时候郗眠刷牙他都恨不得代劳。
最让郗眠头疼的还是床榻之事,宋昑和闻鸿衣完全不同,他从来不搞什么花样,直来直去,可不知道是他一直练武,身体强壮的缘故,还是其他原因。
总之他的体力好过了头,郗眠根本受不了。
唯一的安慰是宋昑会哄人,可惜哄完还是得继续。
落差感的来源,或许是因为以前郗他一直觉得宋昑是个较为清心寡欲的人,尤其是这次重生后,他很少会把郗眠往床上带。
每次休沐回来,更乐忠于抱着郗眠说说话,或者两个人一起做些温馨的小事情,例如种花,例如写字。
何况他还总是抽出时间督促郗眠练武。
宋昑的这些努力也终于有了成效,在之后的逃亡中,郗眠游刃有余,哪怕对上了抓他们的人,也能打几个来回撑一段时间。
之后两人又换了三四次居住地。
在不到一年的时间,还是被找到。
那天宋昑出门了,他们带来的钱财并不少,但不知道这样漂泊的日子还有多久,宋昑空闲了便会出去干活赚点外快。
郗眠听到敲门声,以为宋昑有事又回来了。
他飞快跑过去打开门,语气欢快:“你回来啦?是不是忘了什……”他的话戛然而止。
门外站着一个锦衣华服,长相雌雄莫辨的人。
闻鸿衣。
这一世的郗眠不应该认识闻鸿衣,郗眠便歪了歪头,面满脸却困惑道:“请问你找谁?”
闻鸿衣目光幽深的盯着郗眠,脸上本没有一丝一毫表情。
那目光一寸一寸,仿佛毒蛇“嘶嘶”吞吐着的蛇信子,粘稠潮湿。
“你叫郗眠?”闻鸿衣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样貌普通的陌生少年。
郗眠摇头:“你认错人了。”说完便要关门。
闻鸿衣冷笑一声,扯着郗眠的手腕一把将人拽过来,伸手便去他脸上摸,果然摸到了人皮面具的触感。
郗眠反应虽没有闻鸿衣快,但如今他也是有身手的,很快便挣脱了闻鸿衣的桎梏。
“真是个不听话的小骗子。”
闻鸿衣重新把人抓过来,三两下将人皮面具揭开,露出地下那张熟悉的脸。
闻鸿衣的眼神完全变了,指尖轻轻抚摸着郗眠的脸。
“郗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嗯?”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郗眠,带着人皮面具又怎样,这个背影,他只要看到便能认出来。
唯一让他不甘的是恢复记忆的时间太短了,若是再早一些恢复记忆,他早就把郗眠抢回来了。
闻鸿衣一年前才想起前世的事,想起郗眠。
前世郗眠一心向着赵岐,即使待在他身边,他们每天都做着最亲密的事,无论痛苦欢.愉,都是他给郗眠的。
他们有着世界上最近的距离,郗眠还是只在乎赵岐,在得知他要对付赵岐,便巴巴的跑去报信。
闻鸿衣无法形容当时的怒气,他把郗眠关的起来,打算等和赵岐的斗争结束,再来收拾郗眠。
没想到赵岐的金环卫将郗眠救了出来,若不是他及时赶到,郗眠会被带走。
闻鸿衣亲手杀了那金环卫,他没有想到,郗眠醒来后竟然想杀他。
他甚至来不及阻止,郗眠就被他的亲信斩杀。
那时他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其他事情,也一直默认郗眠是为了赵岐才想杀他。
他带走了郗眠的尸体,却不下葬,整日守着一具尸体,所有人都说他疯了。
这些闻鸿衣都不在乎,他要赵岐死。
可最后,闻鸿衣败了,败给了赵岐和云睿文。
败是正常的,郗眠的死,将他的生气也一并带走了。
对他来说,失败也没什么不好,这样他便可以去陪郗眠了,只希望郗眠还等着他。
没想到能重活一世,可他直到一年前想起一切。
既然要让他重生,为何不让他早点恢复记忆!
他以为是重新开始,却是惊天噩耗,赵岐身边根本没有郗眠,再一查,郗眠在六年前就死了。
闻鸿衣怎么可能相信,他不愿意相信。
他的探子一直盯着赵岐,也是这时,闻鸿衣终于有机会梳理之前的事。
他反复回想前世的事,回想郗眠的死,每一次回想,都像是把胸口插着的刀拔出来,再重新插回去。
痛不欲生。
可也是这一疏梳理,他发现了一个问题,那个叫宋昑的金环卫。
郗眠最后冲向他是为了那个金环卫!并不是为了赵岐。
闻鸿衣开始盯着宋昑,真让他找到了奇怪之处。
宋昑一直偷偷养着一个人,各方面的信息综合,闻鸿衣可以确定那个人是郗眠,找到他们的住所,闻鸿衣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急着去把人带回来。
他还是去晚了,他们逃了,但闻鸿衣不可能放弃。
郗眠还活着,这则消息于他而言就是头顶挂着的闪闪发亮的月光,触手可及。
几经波折,他终于在一个偏远的小城找到了人。
郗眠不记得前世的事,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
闻鸿衣道:“郗眠,我是你祖母的好友,这些年她一直放不下你,总说愧对你,我没想到你还活着,不然我早将你带回去了。”
“我不是什么郗眠”,郗眠皱眉推开他,“你别离我那么近,我哥,我夫君很快就回来,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
郗眠想先将人打发了,再悄悄去找宋昑。
说完便立刻要关门。
“砰!”闻鸿衣一脚将门踹开。
抓着郗眠的手臂,语气森冷,像是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夫君?谁是你夫君?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他又冷笑一声,“无论谁是你的夫君,我会杀了他。”
“呵”,一道嘲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九千岁好大的排场,想杀了谁呢?我吗?”
郗眠看着突然出现的赵岐,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闻鸿衣根本不怕赵岐,转头厉声道:“闭嘴。”
很快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他深呼吸压下心底的暴躁,冷眼冷讽,“看来陛下近来还是太闲了,等臣回京,必然好好为陛下多做些事。”
赵岐也生气了,两人怒目而视。
“哒哒哒”,一阵马蹄声响起,赵岐身侧传来云睿文的声音,“陛下,静心,切勿被旁人左右情绪。”
闻鸿衣满脸寒霜的回头,赵岐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纠缠不清的闻鸿衣和郗眠,他的身后是同样骑着马的云睿文。
赵岐翻身下马,几步走过来。
他看都没看闻鸿衣一眼,而是朝郗眠伸出了手,“郗眠,到朕这边来,朕是皇帝,亦是你的舅舅,朕可以保护你。”
云睿文站在赵岐身后,没有说话,一双眼睛同样定在郗眠身上。
闻鸿衣抓着郗眠肩膀的手紧了紧,威胁道:“不准过去,跟我走。”
郗眠将他的手扒下来,退后几步,想关门,却发现门被闻鸿衣方才一脚踢坏了,正摇摇欲坠。
正在他思考该如何脱身之时,宋昑回来了。
郗眠赶忙小跑过去抓住宋昑是衣袖。
一见这样的情形,宋昑立刻挡在郗眠身前,同时侧头安抚郗眠,“别怕,相信我。”
这样的场景无疑刺痛了在场三位的眼睛,一个目光阴沉,一个满脸愤怒,还有一个半垂下眼,掩去眼底的失落。
赵岐恨恨道:“宋昑,你背叛朕私逃,该当何罪?你现在自首,朕可以给你留个全尸,眠眠,你给朕过来,跟朕回皇宫。”
宋昑没有回答,从离开京城那一刻,他已经是一个通缉犯。
宋昑道:“他是我的结发的配偶,无论生死,我们都会在一起。”
闻鸿衣则满脸不屑的冷笑:“就你,也配带走他?结发配偶?你们拜过天地吗就结发配偶。”
郗眠从宋昑背后伸出半个脑袋,“拜过!”
闻鸿衣和赵岐表情都不太好看,若不是强压着,这两人只怕都要暴躁得杀人了。
宋昑也咬牙回复:“配不配可不是你说了算。”
他背后的手轻轻捏了捏郗眠的手心,又在上面写下一个字:“等。”
郗眠立刻知道宋昑并不是毫无准备。
两人的亲密深深刺痛了闻鸿衣,他嗤笑一声,等他把郗眠带回去,就拔了这姓宋的舌头。
这时,房顶墙壁上忽然出现了十几个黑衣人。
“砰砰砰”几声,无数带着烟雾的炸药炸开。
等烟雾散去,已经没了郗眠和宋昑的影子。
闻鸿衣立马去追,赵岐脸色也不太好,翻身上马,见云睿文还站在原地似乎是在出神,忙催促道:“舅舅,你自己说要跟来的,再不走我就找不到他了!”
“好”,云睿文轻声道。
他们是在一道悬崖边找到郗眠的。
看到悬崖的那一刻,闻鸿衣和赵岐都变了脸色,就连云睿文都不再平静。
赵岐满脸焦急害怕:“眠眠,你过来好不好,不要吓唬朕,朕什么都答应你。”
郗眠没有看他,而是和垂眸的宋昑对视,宋昑问他:“怕吗?”
郗眠摇摇头。
闻鸿衣见状,心中一酸,但涉及郗眠的安慰,只能承诺道:“郗眠,你过来,我可以不杀他,我让他活着总可以了吧?若是你敢死,我让宋家无人生还。”
郗眠看了那三人一眼,他们都带了很多人,只要郗眠和宋昑离开悬崖半步,马上就会被抓住。
郗眠忽然对宋昑说:“抱歉啊,本来想陪你十年的,如今才有七年。”
宋昑眼睛微微睁大,“你,都记得?”
郗眠点了点头。
宋昑表情柔和下来,“没关系,够了,是我没保护好你,三次都是。”
郗眠:“没关系。”
宋昑又说了一遍:“阿眠,别怕,相信我。”
他们跳下了悬崖。
留下赵岐和闻鸿衣撕心裂肺的呼喊,以及徒然脱力般站立不稳的云睿文。
闻鸿衣跟着一起跳了下去,赵岐被身后的侍卫拉住。
几天后,赵岐在皇宫醒来,第一件事便是要去找郗眠。
万一悬崖下是河呢?万一没死。
就算,就算死了,尸体也要带回来。
云睿文阻止了他,“你还看不明白吗?他不愿意跟你们走,就算真活着,找到了又如何,再逼他死一次?赵岐,你该长大了。”
这是云睿文第一次直呼赵岐的名字。
赵岐全身都失去了力气,慢慢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要郗眠,我的眠眠,我弄丢了我的眠眠。”
“为什么要让我想起来?”
既然这么痛苦,为何要想起前世的事,让他重来一次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前世赵岐并不觉得自己喜欢郗眠,他只是觉得郗眠长得好看,加上有利用价值。
后来送郗眠去闻鸿衣身边,确实给他带回来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郗眠死的时候,他也只是简短的难受了一下。
他有更多更重要的事要做。
后来,他得知他的母亲不是亲生母亲,只把他当做棋子,甚至想害他,他的舅舅把家族排在他的安危之上,连身边的亲信太监也都只是因他的身份,或是敬畏他,或是害怕他。
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人单纯的因为他这个人而爱他。
不对,又一个,可惜那个人已经死了,死了很多年了。
他渐渐摒弃感情,让自己更强大,更无懈可击。
闻鸿衣因为那个人的死一蹶不振,这对他太有利了。
他终于收回权力,尽管众叛亲离,孤家寡人,却名副其实的坐到了那个位置上。
可他却开始频繁的想起郗眠,想起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
赵岐花了好几年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早就动心了。
可郗眠已经死了。
闻鸿衣带走了郗眠的尸体,不知道藏在了哪里,闻鸿衣死后,更无人知晓郗眠衣冠冢的位置。
重来原来不是给他机会,只是对他的惩罚。
看着赵岐的样子,云睿文整个人却出奇的冷静。
他记得两世的记忆。
第一世,他对郗眠只有一些简单的印象,最深的印象还是那场雨中哭泣的孩子,以及傻愣愣捧着跃出鱼缸的鱼的画面。
第二世,他与郗眠有更多的接触,他动情了,可最后在边境听到郗眠过世的消息。
郗眠和赵岐、闻鸿衣,三人都死在了皇陵。
如今想起全部的事情,云睿文很容易便意识到第二世郗眠是重生的,有第一世的记忆。
所以在他行为的干预下,才会出现与第一世不同的偏差,而他也阴差阳错喜欢上郗眠。
经历了这么多事,如今的他已经不敢再奢求什么,只希望郗眠能够幸福。
只要知道郗眠还活着,在某个他看不到的角落,便足够了。
他忍着剜心之痛,成全郗眠,这样他是不是也能像宋昑一样,在郗眠的心中占据一个小小的角落。
哪怕是个微不足道的角落。
……
悬崖下并非死路,宋昑早准备好了退路。
两人辗转到西南的一个小城,这次彻底安定下来。
后来郗眠才知道云睿文在中间出了很大的力。
十年之期即将到来时,宋昑嘴上不说,郗眠却能感觉到他日益焦躁。
有时郗眠只要一离开他视线,宋昑便焦急的找过来。
郗眠有些无奈,拿出帕子给他擦额头的汗:“你怎么急成这样。”
急得冒了那么多冷汗。
宋昑紧紧握着郗眠的手,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只要一个不错眼,郗眠便飞走了。
过了好久,郗眠手都酸了,宋昑才道:“阿眠,若是你离开,一定要与我告别。”
郗眠“嗯”了一声。
这段时间或许是没安全感,宋昑格外沉迷床、事,郗眠时常会晕过去。
这天郗眠醒来,难得见宋昑还睡着,便静静看着他的眉眼,看着看着,心中下了个决定。
宋昑醒来时,听到郗眠说:“先不走了。”
他高兴的抱起郗眠转了好几个圈,差点把两人都甩飞。
甩完整个人突然冷静下去,“阿眠,这样对你会不会有影响。”
如果因为他的自私害了郗眠,他会杀了自己。
郗眠道:“不会,你一直让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
郗眠又陪了宋昑五年,一共十五年。
这几年期间,郗眠还见过一次闻鸿衣,他整个人瘦得像是只剩下一副骨头,远远看了郗眠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此后再也没有过闻鸿衣的消息。
十五年满,郗眠离开了这个世界,他走后,在一个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的早晨,宋昑躺在床上,也安详的离开。
第217章 药引小鬼觉醒后 药引子
郗眠刚睁开眼, 胸口受到重重一击,竟将他击飞出去。
同时耳边响起一道带着怒意的声音:“我说过,要保护好他。”
胸口那一掌像是带着炽热的火焰, 疼痛的灼烧感让郗眠一时竟爬不起来。
他疼得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撑在地上的手指卷曲着, 指节用力到发白。
一只脚踩在他的手背上, 那道带着寒意的声音自最上方传来,“我说话你有在听吗?”
一字一顿, 咬字重且清晰, 足以见得对方的怒火有多大。
随着这个人的靠近, 郗眠浑身的骨头都开始痛, 如无数蚂蚁啃食他的骨髓筋脉,蚀骨钻心的痛。
“听, 到了。”郗眠咬紧牙,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发抖不那么严重。
不远处一直有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这时那位一直咳嗽的人开口了。
“裴, 裴琼”, 他的声音很是虚弱, 音色却极其温和, 无论是谁,只要一听这声音,定然会觉得声音的主人是个明月清风般的皎皎君子。
这位皎皎君子道:“可以了, 我没事,不必,为难他。”
裴琼,也就是将郗眠打飞后又踩在郗眠手上的男子,闻言冷冷哼了一声。
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若不是怀均替你求情, 哼……”
裴琼走开后,郗眠又缓了好一会,才慢慢坐了起来。
他看着不远处一坐一站的两人,因为疼痛而泪水模糊的双眼微微眯起。
原来是这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他是一只小鬼,刚成为鬼的前几年,连形都聚不拢。
好在刚成为鬼时,他遇到了一只大鬼,许是觉得他不够塞牙缝,那大鬼没有吞噬他,还教了他一种吸食阳气的方法。
郗眠便跟着那大鬼混,大鬼道行很深,跟在他身边,平日里剩点边角料,对郗眠而言足够。
两年前,那大鬼盯上了池敛的魂魄,这池敛是苍阳郡守之子,五岁能作诗,七岁能写赋,是出了名的天才少年。
郡守对这位儿子亦是关爱有佳,极其重视,给他请了最好的老师,长到十三岁,其才华之横溢,学识之渊博,早已远近闻名。
十三岁时,池敛的眼睛不知出了何问题,竟渐渐看不清东西,找了多少名医药方都不见效,在他十六岁那年,双眼彻底失明。
一代天才落得如此下场,无人不吁嘘。
大鬼说池敛是少见的极阴之体,若能诱惑他自愿做了自己的替身,便可以去投胎去了。
因郗眠跟了这大鬼也有两三年了,大鬼难得语重心长道:“我手上沾染了太多人命,若是进了地府,立刻便会被鬼差拿住,到时候只怕会被投入十八层地狱,找了替身,便可以不通过地府,直接入轮回。”
郗眠愣愣的问:“我也要找替身吗?”
大鬼道:“你不用,你身上没有业障。”
那时郗眠还处于意识懵懂的状态,闻言只是傻愣愣的“哦”了一声。
大鬼带着郗眠在池家蹲守了几日,甚至特意挑了个月圆之日,阴气最盛的时刻动手。
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郡守府早有宸山派的天师蹲守。
大鬼想逃,那天师道法高深,将大鬼打得魂飞魄散,这天师便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攻裴琼。
灭了大鬼后,裴琼忽然“咦”了一声,发现躲在角落里的小鬼郗眠。
这小鬼不跑不叫,也不害怕,如傻了一般。
靠近才发现是个刚成形没几年的小鬼。
当然,让裴琼真正意外的是这小鬼的命格和池敛十分契合。
裴琼留下了小鬼。
郗眠见到裴琼便走不动道了,因为裴琼身上有一种十分吸引他的味道,郗眠用了全部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朝裴琼扑过去。
他知道,只要他敢扑过去,这位年轻的天师一定会毫不心软的打散他。
郗眠真的很喜欢裴琼,他太香了,哪怕只是靠近,吸一口他的阳气,比吸了十个人还要有效。
他整日都想黏着裴琼。
可裴琼厌恶他至极,觉得这小鬼好不会看眼色。
在经历了数次郗眠悄无声息的靠近后,裴琼终于忍无可忍,在郗眠身上下了一道禁制:只要郗眠靠近他五步之内,便会感受到蚀骨穿心的疼。
禁制一下,眼前果然没了碍眼的东西。
可由此又引发了其他问题。
这个世界,裴琼是主角攻,池敛则是主角受,两人在很小的时候认识,后来裴家败落,裴琼被宸山收留,从此十多年没再见过面。
直到郡守派人前往宸山求助,说家中孩儿似乎惹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宸山派人下山捉鬼,来是刚好是裴琼,即使多年未见,两人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儿时的玩伴。
裴琼对郗眠不假辞色,对池敛却少见的温柔,郗眠做了这么多年的鬼,一直懵懵懂懂,这是他头一次感受到了情绪。
这情绪裹挟着他,在一个夜晚,他把手伸向了池敛。
他并没有做什么,便被突然出现的裴琼抓住了手腕,那一刻,禁制的作用疼得郗眠差点连魂魄的散开。
裴琼很生气,但他还是没有杀郗眠,而是逼迫郗眠和池敛签订了契约。
鬼与人有一种契约,魂契。
魂契在鬼界有另一个名字:奴契。
字面意思,签订此契约的鬼,和成为奴隶没有区别。他们的命线自此与“主人”连在一起,若是“主人”死去,鬼也会魂飞魄散。
反之,鬼死去,对“主人”则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签订魂契之后,裴琼把郗眠封印在一个腰铃中,自此,那个腰铃日日挂在池敛腰间。
郗眠再也不能伤害池敛,甚至要保护池敛。
池敛的体质很招邪物体,但裴琼为了治好池敛的眼睛,大多数时候都不能守在池敛身边,如今池敛成了郗眠的主人,郗眠必须要保护好池敛,裴琼倒也放心下来。
这几年,裴琼一直在各地找药,都是一个人去,伤痕累累回来,每次养好伤又离开。
唯一一次特殊,因那味药摘下来必须立刻吃下去,否则马上就会枯萎,裴琼只得带上池敛,也是这次,让池敛受了一些伤。
此后又过了一年,终于凑齐了所有需要的东西。
哪怕到了换药那日,郗眠还不明所以的帮着准备浴桶药材等各种东西。
直到池敛进入药桶,在药浴的第三日,郗眠才知道裴琼一直留着他的目的。
明月高悬,苍白的月光照进窗户,带来丝丝冷意。
裴琼一步一步朝郗眠逼近:“你的命格与怀均极为契合,是最合适炼制眼睛的材料,如今只差一味药了,郗眠,我留了你这么久,你可是最重要的药引子。”
他每靠近一步,郗眠感受到的疼痛便多一层,直到疼得整个人倒在地上。
无数符纸从裴琼手中飞出,形成天牢地笼,郗眠根本逃不掉。
也是那时,郗眠才知道用魂魄炼制眼睛,需要将魂魄完全揉碎。
在那样的疼痛面前,蚀骨穿心之痛似乎都算不上什么了。
郗眠死后发生了什么他不清楚,但猜想也知道,必然是主角受复明,两人都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不过这次,他们定然是幸福不了的了。
此时的剧情便是裴琼带池敛出门,找那一味需要及时吞服的草药。如今才刚出苍阳郡没多久,因池敛口渴,水壶里的水没了,裴琼需要去找水。
他把郗眠放了出来,让郗眠守着池敛。
郗眠防鬼防妖,根本没想到最后是一条悄悄爬过来的蛇咬了池敛一口。
郗眠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把蛇杀死,又用布条将池敛小腿捆紧。
裴琼回来见此情景,目眦欲裂,先给池敛喂了一颗解毒药,随后便怒不可遏的收拾郗眠。
他下手并不轻,郗眠便是在这样的契机下觉醒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腕,他的皮肤周围都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脚腕位置的黑气上有两个并列的、深而小的黑洞。
是蛇的咬痕。
池敛受伤,他也会跟着受伤。
这个世界他需要杀的人是裴琼,可裴琼对郗眠的厌恶,致使任务难度空前加大。
况且他根本无法靠近裴琼。
如今恢复记忆,郗眠自然知道自己为何会对裴琼痴迷。
裴琼身为天师,又是至阳之体,郗眠虽是鬼魂,身上却带着一点功德,本又靠吸食阳气增加修为,裴琼对他来说就是一块行走的香饽饽。
裴琼不喜郗眠,郗眠也并不想靠近裴琼,还有第二种方法。
池敛也是主角之一,若是池敛杀掉裴琼,效果是一样的。
郗眠的视线落在那个一袭白衣,眼覆白绫,背靠树木虚弱的坐着的池敛身上。
第218章 药引小鬼觉醒后 借阳气
许是他的视线太有存在感, 裴琼和池敛都看了过来。
一个眼中怒意未散,一个则是微微偏过了头,用覆着白绫的眼睛“看”。
裴琼双指合并, 念了个诀, 郗眠只觉身体一直扭曲, 下一瞬便出现在一个黑暗的空间。
这里没有光线, 没有声音,除了浓稠的无边黑暗, 什么都没有。
这便是他一直待着的金铃内部。
郗眠盘腿坐下, 一手支着下巴, 思考该如何接近池敛。
池敛此人, 表面看确实风光霁月,但前世郗眠是他眼睛的材料, 他真的毫不知情吗?
未必, 池敛可是出了名的天才, 只要用他那聪明的脑子一想, 必然能发现异常。
他只是任由事情发展罢了, 毕竟这件事里, 池敛可是既得利者。
在金铃里, 郗眠感受不到时间与空间,再次被放出来时,已经不知又过了多少时日。
刚一看到光亮, 寒风夹杂着冰雪刀剑般刮在皮肤上,郗眠抬手挡了一下,顺便躲开忽然飞过来的一团白色东西。
再仔细看去,那是一团像雪组成的某种妖物,通体雪白, 猫儿大小却又长得像老鼠,还带着一双极小的,飞速颤动的翅膀,那翅膀也是雪一般的白色。
怪物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发出让人耳鸣的嘶嘶声。
“快!”裴琼一边挥剑砍这些蚂蚁一般多到数不清的怪物,一边道,“保护好池敛!”
郗眠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找池敛的位置,若是池敛死了他也活不成。
当然,池敛身为主角没有那么容易死,但他受的任何伤,郗眠都会一起承受。
如今郗眠没有阳气的来源,受了伤是很难恢复的,上一次蛇咬伤的地方到现在都还留着两个黑色的孔。
因为有契约在,郗眠很快便找到了池敛所在的地方,他被裴琼藏在一块被雪覆盖的巨石后面。
已经有几只怪物发现了池敛。
郗眠只觉得手臂一痛,小臂的位置平白出现了两道带着黑气的爪痕,是池敛受伤了。
池敛看不见,只有怪物爬到他身上攻击他,他才能抓住怪物撕扯下去。
手指开始疼痛,是池敛的手被咬了。
郗眠不敢再耽搁,飘过去挥手将那些怪物挥开,随后缓缓落地,他的脚并没有完全接触到地面,而是悬空的,他背对着池敛挡在前面。
因大部分怪物被裴琼拖住,池敛这边并不多,刚开始郗眠还能抵挡一二,但渐渐的,他便力不从心了。
一只怪物扑到他脸上,一爪子下去,郗眠的脸被划破。
不过他现在不是正常人的形态,而是一个黑雾一般的魂魄形态,脸上被划破的地方幽幽冒出比身体颜色更深的黑气。
郗眠忽然转头看向面色苍白坐在地上的池敛,又抬眼看了一眼正在浴血奋战的裴琼。
确定裴琼此刻无力顾及这边,郗眠心中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用全部力量将怪物挥出去后,立刻转身飘到池敛旁边。一手抬起池敛下巴,一手按住池敛后脑勺。
“借点阳气一用。”
郗眠说完便将唇覆了上去。
按理吸食阳气接吻并不是必须的,只要距离在一寸之内,便可获取阳气。
但那样得到的阳气很少,以前郗眠用的都是那样的方法,对他而言足够了。
可现在不同,他受了伤,又有那么多怪物,他很需要力量。
或许阳气最快且最多的方法——体.液交.换。
池敛因吞了草药,浑身都难受,一会冰天雪地,一会又仿佛置身炽热岩浆,况眼睛不能视物,他根本见不到这些攻击他的怪物。
虽说听力灵敏,但怪物太多,且从四面八方来,池敛根本无法确定怪物的位置,只有感受到疼痛,才能出手将怪物扯开。
郗眠来了后,他轻松了很多,至少没再被怪物咬过。
郗眠靠近时,他完全没防备,直到下巴被挑起,他想往后退,后脑勺却被另一只手阻止。
郗眠的手很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的唇也是冷的,冰凉的舌灵巧的滑进口腔,让池敛一瞬间想起了以前吃过的一种点心,荔枝酥山。
冰冰凉凉,入口即化,丝丝甜味包裹着味蕾。
郗眠一边窃取取阳气,一边注意着裴琼,若是这一幕被裴琼看见,只怕又要挨罚。
他没敢取太多,仅仅只过了十几秒,便及时收手。
也是这几十秒,他手臂和脸上的伤口以极快的速度愈合,甚至原本魂体状态的,黑雾一般的身体隐隐约约有了几分人类皮肤的颜色。
郗眠抬起手,手心一团如火焰一般的鬼气。体.液接触,竟能有如此大的效果,身体里的鬼气前所未有的充盈。
他没有看到,身后的池敛表情十分怪异,羞愤,恼怒,还带了几分不可置信。
这次郗眠出手,明显游刃有余了许多。
过了一会,他再度看向裴琼,眼中神色晦暗。
如果裴琼一直在旁边,他根本无法单独接近池敛。
郗眠不再对付怪物,而是转身抓起池敛的衣领,带着人迅速离开此地。
裴琼见郗眠“绑”了人,双眼愤怒的瞪大,立刻就要追,但怪物太多,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只能继续和怪物厮杀。
等裴琼把怪物解决得差不多,早已没有那两人的身影。
封印郗眠的腰铃在池敛身上,他根本无法强行把郗眠压回铃铛里。
他第一次这么后悔,后悔自己的大意。
明明知道郗眠对池敛抱有极大的恶意,即使有了鬼契,他也不该放松警惕的。
另一边,郗眠用鬼气带着池敛跑了百余里路才停下来。
这里还是雪山的范围,但比起山巅,这里的雪稀薄了许多,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黑色的石头和泥土。
这时郗眠才发现池敛状态不对,他的体温一会高一会低,想来是草药的后遗症。
郗眠把池敛放在地上,体温升高时便用冰雪给他降温,体温降低时便用鬼气给他保温,如此过了两个时辰,池敛的体温终于正常了,也醒了过来。
郗眠带着他再次上路,这次找到了一个山洞,那个山洞并不高,他倒是可以横着飘进去,但池敛需要弯腰爬进去。
郗眠刚说完,池敛便犹豫道:“……没有其他地方吗?”
郗眠:“这里最安全。”
见池敛扭扭捏捏,郗眠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事有点多。”
池敛一噎,本来被一只鬼偷袭亲吻就够憋屈的了,此刻还要被嫌弃,又想到刚才这鬼……那样抱着自己,抱得紧紧的密不透风。池敛在冰天雪地中被冻得发白的脸浮上一抹红晕,虽浅淡到几乎不可察。
郗眠又催促道:“快点,你好磨蹭。”池敛瞬间失语,他向来是以礼待人,没有遇到过这鬼这般“直言不讳”的。
郗眠见他欲言又止,指不定是什么大道理,立刻把人塞到那个狭小的洞口,还暗戳戳踹了一脚,“快点爬。”
池敛:“!!!”
这鬼?这鬼怎的如此无礼!
池敛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这般狼狈过,没有受过这样的气,也没有遇到过这么不讲理的人……不对,不讲理的鬼。
终于憋屈的进了山洞,他刚站起身,嘴唇抿得死死的,在拍身上沾染到的灰尘碎石,那个无礼的小鬼又凑了上来。
鬼没有呼吸,但池敛能感受到对方离他很近。
他皱着眉,现在他完全不想搭理小鬼。遂转身面朝另一个方向整理衣服。
小鬼又飘了过来,仿佛完全不会看脸色一般。
郗眠道:“再给我些阳气,你太重了,带你跑了那么久,很累。”
池敛只觉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一直坚信心平气和才能解决问题,很少生气。
但今日,他已经被这小鬼气到了几次了。
感觉对方凑了过来,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脸颊,激起一阵凉意,那凉意瞬间传递到背脊,整个背瞬间如被闪电击中,酥麻得无知觉。
池敛好一会才缓过神,他抬手捂住唇,冷冷道:“不可。”
郗眠一顿,很不开心:“我为了你才这样,你想不负责?”
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因为不开始而有几分黏糊。
池敛脸瞬间变红,极力克制住自己。片刻后,他伸手去捂郗眠的唇。
“你别乱说话”,他的声音很急,咬着牙道,“少言为贵,沉默是金。”
郗眠不爽极了,还不让人说话了。
那他偏要说,躲开池敛的手,道:“刚才从你那里只得到了一点阳气,已经用完了,如果再有什么东西来,我没办法保护你。”
池敛抿着唇不说话。
郗眠:“你不愿意?”
池敛深吸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要怎么和鬼说人类的规则。
思索了很久,才道:“那种事……只有和很亲近的人才能做。”
“很亲近很亲近的人,比如夫妻。”
他说完发现那小鬼没反应,不对,不是没反应,而是走开了,本来做好了要花很多时间说服对方的准备,但对方干脆利落转身的行为让池敛心情很是复杂。
郗眠见骗不到阳气,立刻变脸,转头走到靠墙的位置闭目养神,自己恢复。
过了很久,池敛也找了块石头,用手帕盖在石头上,方坐下,又扯出几块布,开始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这些事情他从来没有做过,包扎得磕磕碰碰,好不容易包扎好,却也是歪歪扭扭。
一晃似乎已经过去了大半日,口渴得厉害,饥饿感也一同袭来。
池敛犹豫了很久,才站起来朝郗眠的方向走去,因为看不见,他走得很慢,也不能确定郗眠的具体位置,走到一个差不多的地方,轻声道:“我想喝水,可否麻烦你……替我找些水来。”
郗眠懒懒的抬头瞥了一眼,看到池敛正对着旁边的墙壁说话,郗眠道:“你在跟墙说话?”
池敛顿了一下,转身走过来,这次找到了郗眠的位置。
“是在和你说话,可否麻烦……”
郗眠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拖得老长,有气无力的,“没力气,站不起来,你知道的,我们做鬼的都是要靠阳气过活。”
池敛抿了抿干燥得快要起皮的嘴唇,他实在做不出那种,那种有伤风化之事。
于是又坐了回去,一言不发的挨着。
不知道是饿得头脑发昏的缘故,还是什么其他原因,他竟莫名想到小鬼方才的话。
“要靠阳气过活。”
那他以前是不是也这样吸取别人的阳气。
池敛没有发现自己的脸色越来越黑,称得上是难看的地步。
片刻后,他才恍然惊醒一般。
他只是不喜欢小鬼这种轻佻的行为,对,他看不惯这样的行为。
鬼都这么没底线吗?
第219章 药引小鬼觉醒后 身体不好
似乎是天黑了, 池敛看不见,但能感受到气温慢慢降得更低,体内草药的后遗症消失了大半, 身体恢复之余, 口渴和饥饿愈发严重。
他自己没有办法寻找食物, 此时他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那只鬼。
可那只鬼已经拒绝了他, 池敛的教养,实在不允许他在被拒绝后继续提要求。
他只能用一只手按着肚子, 希望裴琼尽快找到这里, 又或者是挨过这一阵饥饿。
郗眠背靠墙壁, 闭目养神, 吸食了池敛的阳气,他身上的伤口都已经恢复, 但那些阳气又在打斗中消耗殆尽。
他此刻也很虚弱, 只能以此方法恢复。
等郗眠再睁开眼时, 已经是第二天, 此时他的鬼气恢复了三成, 虽不多, 却够用了。
很快, 郗眠意识到不对劲,这个山洞里池敛的气息微弱得几乎不可察。
郗眠连忙起身,山洞不大, 却因低矮,光线照不进来,黑暗对郗眠并没有影响,他很快飘到了池敛身旁。
池敛靠着石头而坐,面色惨白如纸, 嘴唇干涸,脑袋偏向了一边,他已经晕过去了。
郗眠伸手摇了摇,喊道:“池敛,醒醒。”
池敛没有任何反应,郗眠顿了一下,看向那双被白绫覆盖的眼睛,片刻后,他伸出手轻轻一扯,白绫被取下,能清楚的看到池敛那双紧闭的眼睛。
这双眼睛看起来和常人无异。
就是这双眼睛,需要用郗眠做药引。
过了一会,郗眠继续喊他的名字,喊了很久,池敛的眼皮终于动了。
他缓慢而艰难的睁开眼,仿佛眼皮有着千斤重,甚至没有完全睁开,凭借着听到郗眠的位置“看”了过去,只“看”了一眼,斜着瞥的一眼,眼睛又闭上。
那短暂的一眼,仿佛带着些许埋怨,以及……委屈?
郗眠不是很确定。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无论饿晕还是渴晕,都不算外界造成的伤害,郗眠不会受影响。
但如果池敛死了,他也活不了。
郗眠飘了出去,白日的阳光让他有些不舒服,好在此处树木繁多,将阳光遮去了大半。
他很快取了水回来,还摘了几个野果子。
水用折成漏斗状的树叶装着,并不多,树叶边缘触到池敛嘴唇,郗眠微微抬手,水倾斜流入。
池敛的嘴唇离开自觉的动了动,树叶中的水很快被喝完,“还,可以再要些吗?”
郗眠转身出去,再回来时手里又拿了一个新的树叶漏斗,如此四次,池敛才终于活过来了一般。
地上乱七八糟的放着几个野果,池敛的手碰到,问:“这也是给我的吗?”
郗眠点了点头,点完想到对方看不到,便“嗯”了一声。
池敛拿起一个野果,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擦得那片衣角似乎要被擦破,才将野果放到嘴边。
“咔嚓”,池敛咬了一口,立刻僵住,随即幽怨的“看向”郗眠。
郗眠见状,问道:“怎么了?不好吃?”
池敛摇了摇头,又神色如常的将野果咽下,但他只吃了一个。
又过了一会,池敛听到身边有动静,离他很近。
那小鬼靠近一般是没什么动静的,有声音只能说明对方是故意的,故意想让他听见。
“有何事?”池敛问道。
此时池敛依旧靠在石头上,郗眠则是一个蹲着的姿势,蹲在池敛身前,两人的视线勉强持平。
郗眠道:“我想要阳气。”
池敛:“……”
他刚喝了别人的水,又吃了别人的果子,一时没法直接拒绝。
池敛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郗眠:“郗眠。”
池敛:“哪个郗,哪个眠?”
郗眠:“你还是不愿意给,那算了,我去找其他人吧,反正裴琼一会便能找到这里,你也没有危险。”
郗眠说完,身影渐渐变淡。
池敛忙呼喊他的名字,但山洞里除了他的声音,再无其他动静。
池敛终于意识到小鬼说的是真的,第一想到的是自己要一个人待在山洞,若是遇到危险……
其次想到,郗眠要找其他人……脑海中浮现出两人津.液交换的场景。
可刚和他做了那种亲密的事,马上又去找另一个人,这样不觉得膈应吗?
池敛很是膈应,心情说不出的烦躁,一向温和的面容沉郁了几分,他摸索着开始往外走。
没有探路,走得又很急,脚下绊到一块石头,眼看就要摔倒,一个柔软的身躯抱住了他。
池敛的心重重一跳,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一贯平静的湖泊被人搅合得咕噜冒泡,那人又如一阵风吹来,抚平所有涟漪。
池敛为自己方才的生气感到羞耻,抿了抿唇,没话找话道:“你不去了?”
他说完感受到抱着他的人试图推开他,池敛便借着对方的力道稳住身体。也是这时,他才知道这小鬼比他矮上一些,他的嘴唇刚好可以碰到对方头顶的发丝。
郗眠确认池敛站好,不会再摔下去,道:“去啊,回来是想告诉你,看在我给你找水和食物的份上,裴琼找到你,替我说两句好话,他打人真的很疼。”
池敛一愣,是啊,裴琼找来的话,以他的性格,一定会处罚这小鬼的。
“那你别出去。”池敛道。
郗眠拒绝,“不行,没有阳气,我身上的伤好不了。”
他说话时双眼一直看着池敛,观察对方的反应,见池敛面上闪过一丝犹豫,郗眠道:“放心,我说了,躲在此处,很安全。”
池敛再次感受到对方气息远离,心中一紧,下意识开口:“等等!”
喊完他便后悔了,可很快,他发现小鬼没回应,比后悔更重的情绪涌上来,他应该再早一些做决定,早一点喊住小鬼。
他实在无法接受那小鬼和其他人做那样的事,仿佛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了一般。
池敛的脸色几经变换,郗眠就静静在旁边看着,直到时机合适,他才开口:“等什么?你阻止我离开,代表你愿意给我阳气。”
郗眠的忽然出声吓了池敛一跳,他面色一僵,有些悻然,只怕方才所有,都被这小鬼看了去。
没想到还是一只心思沉,善于伪装的小鬼。
这次,池敛没有再拒绝郗眠,但看得出还是不怎么情愿。
“只一次。”他这般说。
郗眠道:“好。”
郗眠并不是真的需要阳气,他的伤也已经好了,只是想到裴琼找来后,他想要再接近池敛只怕不容易了。
郗眠扶着池敛重新走到那块石头旁,双手按着池敛的肩膀,将人按得坐下。
“你……”池敛觉得郗眠的行为其实很冒犯,但转念又想到对方是鬼,并不通人间道德礼法,终是没说什么。
等郗眠咵坐在池敛腿上时,池敛大惊,立刻便要伸手将人推开。
下一瞬,唇上一软,郗眠双手揽住他的脖颈,将唇凑了上来。
池敛所有的动作仿佛被定格住,他能感受到对方柔软的舌像是在游览自己住所般随意,他心中浮现淡淡的几个字:口齿生香。
很奇怪,鬼应该是没有味道的,可每次和这只叫郗眠的小鬼亲吻,他总能尝到一些味道,像是某种果子,很清淡,又带着一点甜味。
这次轻吻结束得很快,池敛都没反应过来,怀里瞬间空了。
他愣了愣,问道:“可以了?”
说完没得到回应,犹豫着喊了一声:“郗眠?”
这是他第一次叫小鬼的名字,心中总有几分淡淡的别扭,或许是两人刚亲吻的缘故。
池敛抬手碰了下嘴唇,很快又欲盖弥彰的换成用袖子掩唇咳嗽了两声。
郗眠已经站了起来,压根没有注意池敛的反应,他正在看自己的手,手上的皮肤变得更清晰了,若是能一直从池敛这里获得阳气,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变成正常人的模样,而不是一团浅淡的鬼气。
郗眠道:“我出去一趟。”说完便离开了。
池敛回过神时,山洞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抬手捂住眼睛,脸上闪过一丝阴郁。他是一个瞎子,什么都做不了的瞎子,而郗眠是鬼,随时能离开的鬼。
郗眠是一个时辰后回来的,他没有告诉池敛他去做了什么,池敛也没问。
之后两人在山洞又待了四日,这四日大多数时候郗眠都坐在池敛腿上,因为每过一个时辰,便要渡一次阳气。
他每次吸得不多,第五日时,池敛忍无可忍按住欲起身的郗眠,道:“不能一次时间久一点?”
说完立刻意识到这话有歧义,面颊浮上一抹粉,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这样就不用这么麻烦。”
郗眠道:“自然可以,但你身体不行,禁不住我这么吸。”
池敛的脸彻底变红,更多的是恼怒。
毕竟谁被说身体不行,都不会有什么好的反应。
一个时辰后,郗眠又靠了过来,池敛却偏开头,语气幽怨,又有几分阴阳怪气,“我身体不行,可能是没什么阳气了。”
说完后,身侧又没了动静,池敛第一次这么烦躁,因为自己看不见而烦躁。
“郗眠。”他忍着气喊道。
“嗯”,郗眠的声音在山洞另一头响起,才这么一会,得知他“没阳气”,便迫不及待躲得远远的。
那种夫妻之间才可以做的事,在郗眠眼里到底是什么?只是单纯的进食?
池敛很生气,确切的说的憋屈。又过了一个时辰,郗眠再次飘了过来,问道:“你身体好点了吗?”
这一刻,池敛的憋屈达到了顶峰,他咬牙切齿道:“好了,好得很!”
凭借着声音,他伸手朝郗眠抓去,抓住了对方的手臂。
这是两人第一次身体接触,没有隔着衣服的接触。池敛手一顿,脑海中浮现一句话:凝脂鹅腮不过如此。
这都是他的阳气养出来的吗?
另一只手顺势按住郗眠的腰,把让按得被迫弯下身体,池敛重重咬在那张柔软的唇上,和他性格截然相反的凶狠,不留情。
仿佛要将这几日的郁结的气都就此消散出去。
吻到后面,他的手已经落到郗眠后脑勺上,轻轻的、安抚一般抚摸着。
他已经完全习惯了和郗眠的唇齿相触。
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东西,才短短几日,他已经萌生了占有欲,把这小鬼当成了自己的私有物。
第220章 药引小鬼觉醒后 争端
裴琼找到两人已经是七日后, 进入山洞的第一件事,便是一掌把郗眠击飞出去。
裴琼那张凌冽俊美的面容上全是怒意,在郗眠的身体重重撞在墙壁上的一瞬, 他的身影瞬移到郗眠跟前, 抬手掐住郗眠的脖颈, 将人按在墙壁上。
他的声音像是被寒意浸透, 每一个字都裹满了冰碴,“外面那些鬼术是你下的?”
郗眠是鬼, 不需要呼吸, 也不会有窒息感, 但背部撞到墙壁, 一片疼痛,不过比起全身的疼, 这算不了什么。
最疼的是脖子, 那片和裴琼接触的皮肤, 像是被强烈的液体瞬间腐蚀掉, 疼到几乎失去知觉。
浑身不断冒着冷汗, 郗眠疼得眼睛都快要闭上,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甚至抬不起手去扒裴琼的手。
变故发生得太快,池敛压根没反应,此刻他终于反应过来, 忙循着声音跑过去。
他眼睛看不到,跑得跌跌撞撞,扑到郗眠跟前,伸手去扯裴琼。
“元骁!你住手!快点松手,他没有伤害我!”
裴琼不可置信的瞪着池敛, “你为何要替他求情,你都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他在方圆几里都用了‘鬼打墙’的术法,否则我岂会这么晚才找到你。从他带走你那一刻,就不怀好意。”
“况且他是鬼,我这么掐肯定掐不死他,只是给他一些教训,这是他该受的。”
池敛此刻很生气,他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他与裴琼小时候整日一起玩耍,后来再见,即使已经过去十年有余,裴琼还是一直和小时候一样,热情,傻愣愣的。
但现在这个暴虐的裴琼是谁,真的是那个与他关系极好的兄弟吗?
那小鬼一直在保护他,裴琼一出现,不分青红皂白便开始打人。
池敛用力扯裴琼的手,一边道:“是他一直在保护我!否则我活不到现在。”
裴琼不可置信道:“他为什么保护你,你一点都不知吗?他是因为我才会去保护你!池敛,你要为了这么个东西跟我吵架吗?好,我今日便灭了他。”
池敛听到了微弱的声音,那声音来自郗眠,和平日被他亲到脱力窒息完全不同的声音,全是痛苦。
“啪!”池敛抬手给了裴琼一巴掌,“你看看你自己现在什么样子!裴琼,我们身为人,最重要的品行不能丢,他一路都在帮我们,你怎么能恩将仇报!”
这一巴掌下去,裴琼的视线终于从郗眠身上离开,他一步步朝池敛逼近,眸中怒火熊熊燃烧。
“恩将仇报?我若是恩将仇报,也是为了你池敛!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竟然为了一个低贱的小鬼打我?”他的表情非常恐怖,可惜池敛看不见。
裴琼冷笑道:“好,好,好得很,你们两,好得很!真希望你知道真相那日,也能这般护着他!”
裴琼的手离开后,郗眠整个人顺着墙壁缓缓往下滑,身体还在疼痛的余韵中微微发着颤。
裴琼夺门而出,郗眠看向正试图扶他起来的池敛,问道:“他生气了,没关系吗?”
池敛顿了一下,过了一会才回答郗眠,“别管他,他就这样,过几日便好。”
须臾,池敛犹豫着问道:“郗眠,裴琼刚才说的……”
郗眠神色冷了下来,池敛却看不见,想法,他所有的纠结犹豫,都落入了郗眠眼中。
郗眠道:“你是我的主人。”
“主,主人?”池敛很是惊讶,这是什么东西。
郗眠解释道:“我一直在保护你,因为我们建立了鬼契,命线相连。”
池敛一直知道郗眠会在他遇到危险时从腰铃中出现,保护他,他以为是裴琼控制着郗眠,从不知什么鬼契。
况且……主人?这个称呼怎么这么,这么奇怪。
“鬼契有办法解开吗?”池敛问道。
郗眠道:“不知道,裴琼主导结的契,他或许知晓。”
听着郗眠落寞的声音,池敛心中一软,声音也柔和下来,安慰道:“没关系的,到时我问一问元骁,若是这鬼契能解开,定还你自由。”
“谢谢。”郗眠道。
池敛的脸又开始发烫了,他偏开了头,轻声说:“不客气。”
好乖啊。
他早就忘了被对方丢在山洞中的经历,满脑子只有对方在自己怀里柔软的样子。
若是能看见,想必那时郗眠眼睛定是盈满泪花的,毕竟鼻音那么重。
池敛由此又坚定了几分为郗眠解契的想法,便一直等着裴琼回来,在他看来,和裴琼那么多年的兄弟情义,对方定然也只是一时生闷气。
谁知裴琼这一离开,竟一直未归,此时郗眠受伤,池敛又看不见,两人只能继续在山洞呆着。
靠着吸池敛的阳气,郗眠的伤倒是一点点恢复,池敛却随着日子的推移,脸色越来越差,甚至有些发青。
看上去比郗眠还更像鬼。
在某一次要吸食阳气时,池敛早已经准备好,郗眠却没有过去。
池敛疑惑的喊了一声:“郗眠?怎么了?”
郗眠看着池敛青绿青绿的脸,觉得自己挺像吸人精气的妖精难得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郗眠?”池敛又喊了一声,神色带着几分慌张,“你在哪里?”
他用手在空气中摸索,企图找到郗眠的位置。
郗眠握住他的手,池敛立刻松了口气,手上一用力,把人拉到自己的腿上,紧紧抱着郗眠。
“我以为……”他话没有说全,手上的动作越发用力。
郗眠没有安抚他,也没有回抱他,只是平静道:“你以为我走了?”
池敛没有说话,手却从郗眠腰间往上移,放对方后脑勺上,掌心触碰着柔软的发丝。
郗眠却抬手捂住了他的唇,“今天不吸了。”
“为何?”池敛道,“你的伤好了?”
郗眠“嗯”了一声,“好得差不多了,况且你的身体里没有多少力气,经不住我……”
“你别说话了”,池敛压住心中微不可察的失落,深深呼出一口气,“不要对男人说这样的话。”
郗眠从善如流的闭嘴。
池敛没有再渡阳气,但也没有放开郗眠,他就这样抱着郗眠坐着,这是他们之前从来都没有过的行为。
郗眠听到池敛肚子叫了一声,便从地上拿了个果子过来。
池敛接过果子,又擦了很多遍,才放进嘴里。
郗眠不由得好奇:“什么味道?”
池敛神情滞了一瞬,问道:“你不知道?”
郗眠道:“我尝不到食物的味道,除非人类专门给我供奉。”
说着他眼前一亮,“不如你给我供奉一个,我不就可以知道什么味道了。”看池敛每天都在吃这果子,郗眠确实有几分好奇。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每次亲吻都要避开池敛刚吃完果子的时间。
因为池敛会说:“我刚吃了果子,等一会。”反复几次,郗眠是真的好奇。
只是他没想到池敛会护食,拒绝了他的要求,“果子便不让你吃了,等回府,我自会给你准备其他食物。”
他说着伸手去摸郗眠的脸,因看不见,郗眠对他的行为并没有防备,只当他是在辨认自己的位置。
直到那只修长的手拖着他的下巴,池脸的气息近在咫尺,“舌头伸出来,我给你阳气。”
“不用……”他刚说完,话便被堵住。
郗眠觉得池敛已经搞不清楚事情的因果了,等他气喘吁吁的被放开,忍不住道:“是你给我阳气,为什么总……吸我。”
池敛脸一红,抿着唇不说话了。
因一直等不到裴琼,池敛决定先回苍阳,他看不见,但因为有郗眠指路,一人一鬼走了半个月,终于在一个傍晚回到了郡守府邸门前。
池敛从来没有这般狼狈过,心中对裴琼有了几分怨气。
郡守府的门子看到风尘仆仆的池敛,皱着眉驱赶:“哪里来的花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一边儿去!”
池敛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他扯下腰间的玉佩,举在半空,“认不出我,还认不出这玉佩吗?”
“管你什么金佩银佩玉佩,这儿可不是你要饭的地方。”
那门子不耐烦的拿起一根棍子想走过来赶人,很快被一个出门的侍卫拦住。
侍卫再三打量池敛,终于喊道:“公子!来人,还不快去通知老爷,说公子回来了。”
门子受罚自不必说,池敛被簇拥着回了府邸,侍女小厮伺候着换了衣服,又让大夫来瞧了身体,郡守及郡守夫人赶来,他们和池敛说话时,郗眠自觉的避开了。
他随意的在郡守府飘着,从被裴琼抓住,已有两年多,郗眠却从不曾好好逛过郡守府。
他的大部分时日都是在那个球形镂空的腰铃中度过。
郗眠回去时,池敛正在吃饭,周围乌泱泱一圈伺候的人。
茶足饭饱,池敛周围才终于安静下来。
池敛用茶水漱过口后,把人都赶了出去,对着空气道:“郗眠?你在吗?”
郗眠的身影缓缓浮现在空气中,他飘到池敛身边。
池敛耳朵很灵,听到动静,伸手便抓住了郗眠的手臂。
“你想要阳气吗?”他问道。
毕竟郗眠走了那么多路,此刻一定是非常需要阳气的,郗眠不说,或许是不好意思,那他便主动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