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霄言道:“阿眠的房价进了个贼,务必把他抓住。”

保镖离开后,祁霄言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行为,他道:“你说,小偷盗窃不成,意外摔死,这样的结果如何?”

郗眠没有回答,似乎在发呆。

祁霄言牵着他的手微微用力,声音沉了下来:“郗眠。”

“嗯?”郗眠终于回过神来,投来疑惑的视线。

祁霄言看着他,半晌,道:“算了。”

那天晚上保镖翻遍了整个别墅都没有找到祁霄言口中的“贼”,祁霄言听完并没有什么反应,看上去一点也不在乎。

又过了一个多月,郗眠和祁霄言打算先去M国玩几天,行李已经收拾妥当,第二天一早的飞机。

祁崧照样如约而至,他看到房间里放着的行李箱,问道:“你要去哪里?”

郗眠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祁崧问不出来也不再问,抱起郗眠压到了床上。

过了很久,卧室里响起了祁崧的声音:“我知道,你和祁霄言要去M国度蜜月。”

他握着郗眠的手十指紧扣,郗眠说不出半句话来。

结束后,祁崧并没有放开郗眠,他抱着郗眠,揉了揉他的头发。

“睡吧。”

郗眠太过疲惫,一偏头就睡了过去,第二天被闹钟吵醒时累得睁不开眼,一只手伸出被子外,将闹钟关闭。

“再睡一会。”他说着在郗眠的唇上亲了一下。

郗眠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他睡得并不安稳,隐隐约约总感觉有什么人在看他。

阴沉极具攻击性的视线掐得他喘不过气来,像溺水之人被呛了满腔的水。

他拼命的想要睁眼,终于从梦魇之中挣脱,大口大口的呼吸。身体突然一僵,郗眠缓缓转头,看到了床边坐着的黑影。

那道视线不是梦,真的有人在看他。

用一种想要杀死他的眼神看他。

“眠眠?”郗眠的动静惊醒了身后的人,祁崧揉着眼睛睁眼,自然也看到了床边的黑影。他打开床头灯,祁霄言的面容清晰的出现在眼前。

祁崧做了起来,从背后抱住郗眠,挑衅的看向祁霄言:“大哥,这么早找眠眠有什么事?”

祁霄言的视线落在郗眠赤裸的身体上,上边斑斑点点,全是红痕。

“郗眠,解释一下。”

郗眠像是大脑完全宕机,无法解释,只能干涩的说:“我们,没有发生……”

他们确实没有发生什么,只接过吻,这些痕迹是祁崧发疯在他身上吻出来的。

祁霄言闻言,拿起床头柜上的摆件猛的砸向祁崧的脑袋,他的表情太过阴狠,动作太过迅速,祁崧额头瞬间渗出血来,鲜红的血液溅在郗眠呆滞的侧脸。

祁崧粗暴的将脸上的血抹掉,一脚踢向祁霄言,这一脚直接把祁霄言的轮椅推翻了,祁霄言倒在地上。

他冲上去把祁霄言按在地上打。

祁霄言行动不便,自然不是祁崧的对手。

他狼狈的倒在地上,只能偶尔不痛不痒的还击。

他的视线忍不住去寻找郗眠,看到郗眠的一瞬瞳孔皱缩。

郗眠站在祁崧身后,身上随意披着一件衣服,面无表情垂眸看着他和祁崧厮打,居高临下的眼神淡漠又冰冷,祁霄言的心沉到低,比寒冬腊月的湖水还要冷上几分。

眼看再这样下去祁崧快要把祁霄言打死,郗眠终于上前阻止:“够了。”

祁崧顿了一下,不甘心的收手。

他回头瞪郗眠,喊道:“你总是护着他!”

寒光一善,郗眠忽然大喊:“祁崧!”

随着他话音一同出现的是刀尖没入血肉的“噗呲”声。

后背传来疼痛,祁崧呆滞了几秒,朝郗眠伸手,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下一秒“砰”的倒在了地上。

祁霄言捅完祁崧,捏着那把带血的刀阴森森的看着郗眠,嘴角挂着诡异的笑:“郗眠,既然这样,死吧,一起死吧。”

他每天晚上都在擦拭这把刀,每天晚上都在想要怎么自杀,他终于想明白,杀了奸夫,然后和郗眠一起殉情。

他艰难的扶着轮椅坐好,朝郗眠靠近,血腥味逼近,郗眠从始至终没有动。

刀尖悬在心脏的位置,与胸口的皮肤接触,冰冷异常。

祁霄言看着他,面容疯狂:“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总和其他人缠到一起?郗眠,你总不听话,是不是死了就愿意听话了?你一直给我生的希望,想要我活着,可现在我不愿意了,所以你来陪我,我们一起死。”

他的手微微用力,郗眠只觉一阵刺痛,皮肤渗出血来。

他抬手想要去抓刀身,还未抓上去,刀却突然离开。

“哐当”,金属落在地上的声音。那把带血的刀被扔在一旁。

祁霄言捂着唇疯狂咳嗽,一边咳,指缝里一边渗出血来。

郗眠没有像之前一样担心的上前关心他,只是冷然看着,像在看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郗眠,”祁霄言艰难道,“为什么?”

郗眠道:“嗯,我没有失忆,一直在骗你。”

祁霄言骤然抬头,字字泣血:“为!什!么!”

“郗眠!”门被撞开,宋知何赶了过来,见郗眠安然无恙松了口气,看到地上倒着的祁崧和一直吐血的祁霄言,惊讶了一瞬,“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你让我做的事都成了。”

郗眠没有看宋知何,同祁霄言道:“霄言,告诉你一个消息,祁氏快不行了,你从来没有防过我不是吗?”

祁霄言瞬间想到了书房。

但祁氏什么的,从他腿坏掉那天就已经不在乎了,他只是死死盯着郗眠,有一次问:“为什么?”

一副誓死要一个答案的样子。

郗眠终于回答了他:“我只是……把曾经你对我做的还给你。”

祁霄言不记得他做过什么伤害郗眠的事,可他再也问不出来了,又咳出一大口血后彻底晕了过去。

祁霄言死了,死于突发心肌梗塞,只有郗眠知道,祁霄言是被他活活气死的。

祁崧却没有死,刀从后背插入心脏,还是被救回来了,医生说他求生意识太强。

那天晚上郗眠还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未知署名,只有一句话:他的死与你无关,眠眠,不要自责。

郗眠把邮件划入垃圾箱。

祁霄言的死自然与他有关,算是他一手设计的。只是他没想过把人活活气死,他准备的意外根本没有用上。

郗眠没有失忆这件事只有宋知何知道,他联系了宋知何并让其保密,两人继续合作,郗眠接着便利成功那到了祁家的一些绝密文件。

如今祁家资金链断裂,祁父陷入了违法犯罪风波,祁母病情加重,而祁崧躺在医院,祁氏内部各路股东本就虎视眈眈,更何况还有祁家的一众旁支亲戚。

大厦将倾,转瞬即逝。

只有祁崧了,解决了祁崧,他就能离开这个世界。

郗眠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祁崧,心里的计划越来越清晰。

此后他没有再去过医院,而是搬回了郗家。经历了祁霄言和祁崧“斗殴”导致一死一伤的事件,郗玫至今后怕,是以郗眠回来后她难得的试着去做一个温柔姐姐的样子。

只是她从来不是个温柔的人,别扭极了,只能去求助自己的小男友。

郗眠知道郗玫谈恋爱的事,对方是一个小演员,郗眠也见过几次,长相不错,却沉默寡言,这样的人说实话不适合混娱乐圈,所以他一直不温不火。

和郗玫在一起后,他也拒绝郗玫的任何帮助,只和郗玫谈恋爱。

郗玫这样的性子难得有喜欢的人,郗眠虽不怎么回家,却也时刻关注着郗玫的感情状况,确定对方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才放下心里。

过了三个月,宋知何有一日突然和郗眠说祁崧出院了。

郗眠听完并没有什么反应,宋知何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半是认真道,“我有时觉得你真的没有心。”

郗眠:“有啊,只是需要留给值得的人。”

宋知何眼睛亮了一下,“你觉得我会成为那个值得的人吗?”

郗眠没有再说话,宋知何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不再言语。

那天晚上,郗眠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郗家大门口,站了很久。

郗玫也发现了,过了一会来找郗眠:“阿眠,放他进来还是赶走?”

郗眠站在窗户边,隔着窗户,隔着一层楼和一个院子的距离和祁崧对上视线。

几秒后,他拉上了窗帘:“先不用管他。”

那天晚上,祁崧一个人站到了天蒙蒙亮才带着一身的露水离开。

此后他没有再出现在郗眠的眼前过,郗眠倒是听到了很多关于他的消息,大多来自郗玫。

祁崧带走了祁家的一批精锐人才。

祁崧创建了新的公司。

祁崧被其他家族打压严重,快要挺不过去了。

新公司挺下来了,推出的新APP掀起了一阵小热潮。

短短两年时间,祁崧凭借自己的实力在闽城站稳了脚跟,这期间郗眠基本没有和他见过面。

第106章 舔狗跟班觉醒后 囚禁

他们像是两条相交的线, 过了那个交点,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去。

郗家和祁崧的合作却多了起来,很多都是祁崧自己找上门的, 郗玫看得清楚祁崧做这些是因为谁, 她当然也心安理得的接受。

他弟弟可没有要求祁崧这样做, 祁崧自己要把合作送上来的, 赚了钱刚好给弟弟花。

郗玫参加了祁崧公司的上市晚宴,如今祁崧也算是闽城新贵, 西装革履意气风发, 他手里还握着一部分祁家资源, 想要巴结他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见到郗玫, 祁崧拨开人群走过来,喊了一声:“玫姐。”

从第一次见郗玫他便这样喊了, 那时祁崧公司推出的新产品炙手可热, 他亲自来郗氏拜访郗玫。

见面第一句话便是:“玫姐, 我有合作跟你谈。”那时是祁崧看上去很憔悴, 像是熬了好几个大夜。

晚宴结束后郗玫先去男朋友家里拿了点东西, 回来时意外看到祁崧的车停在自己家门口, 郗玫确认了几遍, 确定没有看错。

她将车开到车库停好,回家果然见到客厅坐着的祁崧。

祁崧穿的不是晚宴上的西装,是一套休闲款的卫衣, 头发也都放了下来,碎发遮住额头,看上去像个大学生。

见到郗玫,他站起来打了声招呼,在发布会以及晚宴上款款而谈的人此刻看上去局促极了, 眼睛还止不住的瞟楼上。

祁崧能进来多半是得到郗眠应允的,他们自己的事郗玫自然不会插手。

郗玫道:“祁总,你坐。”说完又喊保姆上茶。

毕竟是合作伙伴,郗眠不下来,郗玫也不好晾着人。

主动问道:“你找郗眠?”

祁崧点头,“你家阿姨说他还在睡觉,我等等他。”

郗玫亲自给祁崧倒了茶,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楼上才响起脚步声。

祁崧呆愣愣的盯着楼梯不动了。

郗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见自家弟弟穿着睡衣和拖鞋,头发乱蓬蓬的,有几根还翘了起来,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但不得不说她弟弟长相真没话说,明明是困顿的样子,看上去像个水润的果子,要不是顾及着有人,郗玫都想上前捏一捏他的脸了。

随即又惆怅起来,要是弟弟像看上去的这样乖就好了,可惜是个反骨弟弟,总和她对着干。

祁崧已经站了起来,直勾勾看着楼梯上的郗眠。

郗眠看到沙发上坐着的郗玫,又看向祁崧,没有再往楼下走,而是朝祁崧道:“你跟我来。”

“好。”祁崧闻言立刻跟了上去。

这是他第一次进郗眠的房间,房间里东西很多,却不乱,干净的天蓝色的床帘。落地窗前放着一个躺椅,旁边一个单脚小桌子,桌子上扑着一本没看完的书,放着一个玻璃杯,被子里是没喝完的橙黄色的果汁,像橙汁。

郗眠走到房间里的沙发上坐下,道:“找我什么事?”

今天晚上他本来已经睡觉了,被电话铃声吵醒,看了一眼是许久没有联系的祁崧。

电话接通的一瞬,祁崧道:“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需要和你谈谈。”

郗眠当时说:“好啊。”说完转头又睡了过去。

等他醒时祁崧已经不知道在楼下等了多久了。

祁崧拿出随身所带的包,从里面抽出一叠东西。

“这是股权转让书,这是我名下所有的房产,这些是我所有的银行卡,密码都是你的生日。郗眠,我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郗眠看了一眼,没有接,问道:“什么意思?”

祁崧道:“我把所有都给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他的眼神痛苦又深情:“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你也不知道我们曾经有多甜蜜。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如果你不愿意,东西也请收下,我所做的一切本来就是为了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我们重新开始可以吗。”

郗眠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那次祁崧离开后又过了两个月,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电闪雷鸣,房间被偶尔划过漆黑天空的闪电照亮。也照亮了站在窗边的人。

郗眠一惊之下猛的坐起来,下一瞬被祁崧抱住,祁崧全身都湿透了,冰冷的水渗透郗眠的睡衣。

他抱着郗眠颤抖着声音道:“眠眠,外婆去世了,我只有你了。”

那一夜

祁崧抱着郗眠哭了很久,郗眠没有安慰他,却也没赶走他。祁崧哭够了便站起来自己离开。

郗眠只得起床换掉湿了的睡衣。

那一天晚上郗眠独自坐了很久,天快亮时他在脑海中喊道:“小八。”

小八立刻出现。

郗眠道:“时间差不多了,之前让你做的事可以开始了。”

小八踌躇着问道:“小主人,真要这样吗?”

“嗯。”郗眠点头。

只是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过了几天后,突然发生了一件意外——郗眠被绑架了。

那天他和往常一样去公司,在公司地下车库停好车后刚打开车门下了,脖子上一阵刺痛,眼前一黑瞬间晕了过去。

郗眠醒来发现周围的环境很熟悉,是他在A大附近的房间,只是房间里拉着窗帘,黑沉沉且压抑。

“醒了?”突然响起的声音让郗眠一惊,只看到一个坐在离床稍远位置的人影。

“听说你失忆了,想必也把我忘了吧?”那人的声音很冷,说话的同时打开了灯。

看清人的一瞬郗眠完全愣住,双眼都睁大了,似乎努力的要辨别眼前的人。

几秒后,他舔了舔干涩的唇,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重玉。”

俞重玉脸上所有的情绪,嘲讽的不屑的仇恨的全部消失,“你记得我?”

郗眠明明失忆了,为什么会记得他?

是想起来了还是只记得他?

理智摇摇欲坠,发现自己又要对郗眠心软。俞重玉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的思维回归,摈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或许……郗眠自始至终没有失忆。

他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郗眠,明明脸还是那张温和的脸,眼中的深沉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郗眠忍不住往后退了一点。

俞重玉捕捉到他的动作,脚步一顿,眨了下眼掩去眼底的刺痛,却没有再上前一步。

郗眠排斥他——这个事实所带来的疼痛他仍旧无法承受,他转身打算先离开。

等他先查到郗眠为什么假装失忆。

“重玉,”身后响起郗眠的声音,“我头疼。”

郗眠不知道他们给他注射的什么药,虽然醒了,脑袋还是晕的,他甚至无法做过多的思考。

而之前和俞重玉的相处,俞重玉这个人在郗眠的潜意识里代表着安全、温柔。

郗眠本能的依赖他。

俞重玉再次转身走向郗眠,他走到床边坐下,端起桌上的汤一勺一勺喂给郗眠。

“喝了睡一觉就不难受了。”

郗眠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此时大脑完全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被俞重玉绑架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屋内的陈设物件,所有东西都是他在A大附近房子里的,可那栋房子他不是已经卖出去了吗?买家并不是俞重玉。

郗眠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外面延绵不绝的绿色树木,层层叠叠无边无际,树木遮住了更远的视线。

这里不是他原来是房子,他现在在一片山林之中。

“喜欢吗?”俞重玉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和他一起看着那无数青绿色的树木,“这里是我特意挑选的,人迹罕至,空气清新。”

郗眠转头看他:“你要把我关在这里?”

俞重玉伸手摸上郗眠的脸颊,眼中的喜欢和深情毫不掩饰,可说出的话却残忍至极:“眠眠,我没有办法了,我忍了好几年,看着你和祁家兄弟两纠缠不清,和宋知何暗通款曲,郗眠,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我居然在想为什么他们都可以,就我不行?你车祸时我本来想带走你的,但时机还不成熟,我每天每夜都在等,等可以把你关起来的一天。”

“别想着逃,除非我死,否则你无法离开这里。”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

俞重玉的手指很凉,激得郗眠瑟缩了一下。

现在的俞重玉给他的感觉很奇怪,无论眼神动作都还是那个俞重玉,周身的气质却仿佛悬崖边上的黑色礁石,压抑沉闷,一不小心就会跌落万丈深渊。

俞重玉拿出了一把锋利的刺刀放在郗眠手心。

“如果你想离开,杀了我,我不想再一个人无望的躲在黑暗处窥视你的背影,不想再透过那些冰冷的照片想象你的生活。”

太痛苦了,像把他关在一个潮湿的铁盒子里,不断的有水溢进来。

郗眠把刀丢远了,如果今天说这话的是祁崧,他会有一种一切终于了解的轻松,可说出这些话的是从来没有对不起他的俞重玉。

他做不到用刀刺伤俞重玉。

他扔刀的动作让俞重玉沉郁已久的眸子闪过一丝亮光,他抬起郗眠的下巴,看着郗眠的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

郗眠没有任何回答的意思。

俞重玉也不在乎,他轻声道:“你……”他只说了一个字又顿住。

过了许久,他突然叹息一声:“眠眠,我给你机会了,是你不愿意的。不过没关系,如果你想反悔,随时可以,我没有半句怨言。”

“我都是自愿的。”

囚禁郗眠的行为是他不对,是他无法控制自己,被郗眠杀死也是他罪有应得。

第107章 舔狗跟班觉醒后 不准走

“自由和让我活着你只能选一个, 而现在你选了自由,那我也该讨要属于我的礼物了。”

他说着抱起郗眠往床边走去。

被压到床上郗眠立刻反应过来俞重玉要做什么。他用手低住俞重玉的胸膛,说道:“你是想做这个吗?做了就能放我走?”

俞重玉浑身一僵, 炽热的身体瞬间冷却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突然笑起来, 嘴角明明是向上弯曲, 眼中却泛着水光, 苦涩极了。

“你的心还是和以前一样冷。”

一句话贬低了俞重玉,也贬低了他自己。

俞重玉坐了起来, 他没有再看郗眠, 视线虚虚的落在床边掉下去一截的被子上。

“既然你不愿意, 我不碰你。”俞重玉站起身来离开。

郗眠以为他生气了会晾着自己, 也做好了好几天看不到人的准备,俞重玉却没有这样的想法, 在夜幕降临后敲响了郗眠的门。

这次他没有直接进去, 郗眠同意后他才推开门, 手上拿着的是今天晚上做的晚饭。

郗眠让他放着, 俞重玉也依言放下出去, 只是来拿碗时发现郗眠吃的并不多。

俞重玉想让郗眠多吃一点, 不要拿身体置气, 奈何郗眠根本不怎么理他。

俞重玉一天一天肉眼可见的焦躁起来,大批新鲜食材运进山里,他变着花样的做菜, 却没有任何改变。

好在事情出现了转折,俞重玉偶尔摘了些野生菌回来煲汤,那天郗眠罕见多喝了几口。

俞重玉便把附近的菌菇都找了一遍,专门找了个认识菌菇的人分辨那些能吃。

他熬了一锅菌菇乌鸡汤。

汤端上去郗眠便拿起勺子一口一口的喝,汤汁浓稠, 乌鸡软烂,菌菇更是鲜美极了。

郗眠忍不住多喝了两口,俞重玉问道:“喜欢吗?”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

郗眠放下的勺子说了声谢谢,又道:“菌菇很鲜。”

俞重玉沉重了一下午的心情终于好转些,也松了一口气。

“山里长了很多,如果你喜欢我带你去摘,放心,我都试过了,没毒的。”

“好啊。”郗眠答应的一瞬,俞重玉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脑袋都有些发虚。

“好,好,我明天带你去。”他的语气是飘着的,没有落在实处的感觉。

久经黑暗,居然还能看到阳光。

第二天郗眠果然和俞重玉出门了。俞重玉从来不担心郗眠一个人能离开这里,这个山林很幽深,没有人引路根本出不去。

这别墅就建造了好几年,是茂城一位鼎鼎有名的富豪所建,快要竣工时那位富豪出事了,俞重玉花了重金买下来。

房子落在他手里的第一刻便明确了它的定位——一座囚牢。

两人换上了冲锋衣,又拿着登山棍出门,包里还准备了雨衣。

俞重玉摘的都是能吃的菌,而郗眠看到什么菌都要往筐里扔。

摘完菌子回来,俞重玉换了衣服去洗菌子,郗眠则坐在沙发上玩单机小游戏。

两个小时后,厨房飘满了菌子的香味,俞重玉把菜抬到餐桌喊郗眠吃饭。

晚饭过后郗眠回了房间,而俞重玉则去书房处理工作,他如今的业务基本在国外,现在正打算将重心移到国内,同时还要应付祁崧。

祁崧和郗家正满世界找郗眠,快找疯了。

正处理着工作,俞重玉突然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周围的东西似乎在动,电脑的键盘像水波纹,一层一层的荡漾开来。

意识到不对,他立刻往郗眠的房间去,同时打通了内部紧急电话:“我爱人野生菌中毒,送医生过来!”

他拿出钥匙打开郗眠的房门,却见郗眠正坐在躺椅上,看过来的眼神带着笑意。

俞重玉瞬间不动了,他呆呆的眨了眨酸涩的眼睛——那样的眼神,明明很熟悉,却与他间隔了几年的距离。

郗眠已经很多年没有对他露出过那样的眼神了。

他朝郗眠走过去,因为是站着郗眠需要仰头看他,他便蹲下来,变成他仰视郗眠。

“眠眠,有没有觉得哪里难受。”他看到郗眠摇了摇头。

手落在郗眠脸上,软软的,额头抵住额头,他再次道:“晚上吃的菌有问题,别怕,医生很快就到了。”

郗眠没有说话,这让他有些失落,随即又安慰自己,至少郗眠没有挣扎。

俞重玉把郗眠抱起来,他坐在躺椅上,让郗眠坐他怀里。

在他快要被喜悦浸满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咚”的声响,像是杯子搁在桌上的声音。他转头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动了,他怕惊动怀里的郗眠,导致不愿意让他继续抱。

郗眠站在窗边,十分无语的看着俞重玉的一些列行为,虽然俞重玉中毒和他有关系,但没想到中毒的俞重玉是这样的。

当时郗眠站在窗边,一边喝果汁一边看着远处的山,正在沉思,俞重玉突然打开门进来,一双眼睛黏在躺椅上。

郗眠看着他往躺椅靠近,对着躺椅喊他的名字,问他难不难受。

躺椅上只有一个抱枕,俞重玉就这样对着抱枕深情款款,最后把抱枕抱在怀里不动了。

郗眠放下杯子下楼,一楼空荡荡没有人影,但郗眠知道俞重玉在暗处安排了人,只要郗眠想出去,那些人便会出来拦。

郗眠便在沙发上等着,俞重玉说医生快到了,他只需等就行。

过了一会,别墅上空响起嗡嗡作响的旋翼声,直升机停住顶层。

郗眠上去刚好遇到急匆匆赶来的医生和几个男人。

其中一个男人见到郗眠便开口问道:“郗先生您没事?俞总呢?他怎么样了?”

郗眠带着他们去了卧室,见到俞重玉抱着抱枕坐在躺椅上,垂眸温柔的和抱枕说话。

几人的脚步都僵硬了一瞬,还是方才问郗眠的男人一把将医生推进去:“先替俞总治疗!”

郗眠冷眼看着他们手忙脚乱,转身离开。

俞重玉的情况并不严重,输上液之后慢慢好转,神志恢复一些后他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疲惫的在扫了一圈。

“郗眠呢?”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还在旁边……”

环顾四周,哪里有郗眠的身影。

“别墅周围都有人守着的,他不会离开,你先好好休息,一会我帮你喊他过来。”

俞重玉又靠了回去。

这样也好,他现在这幅样子一定没有多好看,免得郗眠看到了更不喜欢他。

嗡嗡的轰鸣声再度响起。

“咦,你飞机停了吗?”一旁的男子刚问出这句话,俞重玉已经一把拔下手上的针头冲了出去。

血飞溅出来几滴,房间里已经没有了俞重玉的身影。

男子也跟着冲了出去:“等等,你疯了吗?老俞!”这次他没有再喊俞总。

俞重玉冲上天台时直升机已经飞离地面一段距离,他朝直升机跑去,却越跑离得越远。

“郗眠!不准走!郗眠!”撕心裂肺的喊叫被螺旋桨的轰鸣声代替。

郗眠沉默平稳的操控着方向盘,机身一偏,飞向天空。

从头至尾他都没有朝地面看过一眼。

俞重玉愣愣的站在天台上,觉得头又开始晕了,手背也在不停的往下流血。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祁霄言为什么会突然心肌梗塞死亡,因为他也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这几年他虽然没有出现在郗眠身边,却时刻关注着郗眠的生活。

他嘲笑祁霄言,到头来自己连祁霄言都不如。

郗眠至少愿意和祁霄言虚与委蛇,却不愿意哄着他哪怕一点。

他彻底倒了下去,晕过去眼前看到飞机变成黑芝麻汇入湛蓝的天幕,消失不见。

第108章 舔狗跟班觉醒后 不想你死……

“他不是不能开车吗?我哪里知道这是假的。”

“他确实不能开车, 郗成峰刚发家时老家的一个亲戚眼红,据说是郗眠的堂二叔,他上门绑架了郗眠, 结果在带郗眠走的途中出了很严重的车祸, 很长一段时间里郗眠不敢靠近汽车, 后来慢慢敢坐车了, 却仍旧不敢开车。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开过车,更没有想到他会开飞机, 是我们大意了。”

几人说完见病床上的俞重玉毫无反应。

“老俞, 你说句话啊。”

俞重玉这才看向身旁的男子, 他曾经的同学, 如今的助理。

“我晕了几天了?”他的喉咙像是要冒烟,带着长久不说话的干涩感。

刘助道:“两天。你也别怪他们, 这事是我没调查清楚。”

俞重玉揭开被子下床, 刘助连忙按住他:“等等, 你要去哪?医生说你还不能下床。”

俞重玉拨开他的手, 冷静的穿鞋:“我要去带他回来。”

“你疯了?”刘助喊道, “你本来就是在犯罪, 如果人一直关着还好, 你家里也能把事情压下去,可现在郗眠逃了,他指控你再加上郗家从中施压, 只怕老爷子也保不住你。”

“我的事情与外公无关。”俞重玉道。

刘助怒了,他一把将俞重玉拉起来,吼道:“俞重玉!你这样做……”

俞重玉抬眼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他的话音完全止住,被俞重玉眼中的疯狂震在原地。

俞重玉的表情语气一直都很平静, 眼中却像迅速衰败枯萎的花,由鲜红转变为暗黄灰沉,带着诡异和疯狂。

郗眠离开山林用了很久,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小镇,他找了一家超市借了电话,又问了此处的地址。

给家里去了电话,郗玫听到他声音的一刻瞬间哽咽,立刻派了人来接郗眠,当天他便回到了闽城。

郗玫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见到郗眠时倒是没再哭,反而是郗父,抱着郗眠涕泪纵横。

等郗父缓过来,找了医生给郗眠检查,被郗眠拒绝。

他无奈的安抚郗父:“爸,我真的没事,有不舒服我会说的。我现在只想休息,让他们不要来打扰我好吗?”

郗眠看上去累极了,郗父无法拒绝他的任何要求,只能说好。

他让医生先离开,等郗眠缓和一些再替他检查身体。

郗玫拦住了医生:“杨医生,先别走,你们带了什么设备先替我爸看看。”

郗眠消失的这半个月郗父肉眼可见的憔悴下去,两鬓都有了几缕白发。

之前郗玫就一直让他注意身体,但那时的郗父满心都在郗眠身上,根本听不进去。

好在郗眠平安的回来了。

郗眠回家后的第三日,郗玫联系了同样在找郗眠的祁崧。

“喂?玫姐。”电话里是祁崧疲惫的声音,“正好我要找你,我查到眠眠失踪那几日俞重玉来过闽城。”

祁崧手里捏着一张照片,上面是坐在车里的俞重玉,照片截取了一截监控,模糊不清,祁崧看着那张熟悉又恶心的脸,手不受控的将照片攥出褶皱。

“不用找了,阿眠回来了。”郗玫的话像是汪洋的海穿过来,带着一种缥缈的虚无感,祁崧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片刻后,他猛的站起来:“你,你说什么?”

又急急问道:“他在哪里?”一边说着一边拿上外套和钥匙往门口走。

祁崧赶到郗家时郗玫和郗父都在,这两年郗家和祁崧的合作频繁,郗父虽不怎么管家里的生意,却也和祁崧熟悉了。

再加上这半个月祁崧忙前忙后,用尽一切能用的资源和手段找郗眠,郗父对祁崧的印象还算好。

祁崧喊道:“郗叔叔,玫姐。”

郗父道:“阿眠在房间,已经和他说过了,你直接上去找他。”

祁崧上去时郗眠正靠在躺椅上,看着窗户外出神。他都顾不得敲门,大步走上前抱住郗眠,说不出一句话来。

被抱住后郗眠才转头看向他,平静的目光掩藏了更深了情绪。

他能感受到祁崧身体的颤抖,像是遇到了极度害怕的事情。

过了很久,大约几分钟,大约几十分钟,祁崧终于抬起头来,说出了见到郗眠后的第一句话。

“我找了你好久。”他伸手去摸郗眠的脸,“眠眠,谁带走的你?有没有受委屈?想不想报仇?”

郗眠缓缓摇头:“我没事,祁崧,我累了。”

“好。”祁崧说着把郗眠抱到床上,等他入睡才下楼和郗玫谈郗眠被绑架的事。

“我的人已经查到了,绑架郗眠的是俞重玉,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祁崧将几张照片和一些记录摆在郗玫面前。

郗玫自然知道俞重玉,郗眠的前男友。

祁崧接着道:“俞重玉也在闽城。”他这句话带着浓重的恨意,下定了决心与俞重玉不死不休。

郗玫没有做评判,但俞重玉绑架了她弟弟,她当然也不会就此罢手。

说来祁崧发现是俞重玉还是因为这几日有一个国外的公司发疯的针对祁氏,祁崧一查便牵扯出了俞重玉。当时还在疑惑俞重玉为何突然针对他。今日才知道是郗眠回来了。

郗眠回来了,俞重玉那条狗当然得发疯。

想起郗眠刚才的状态,祁崧担忧的问道:“他最近都这么嗜睡吗?”

郗玫道:“从回来开始每天都很困,找了医生他不愿意看,只是说太累了。”

郗眠回来三天了,郗家瞒得太好,以至于他现在才知道。

要说心里没有芥蒂是不可能的,祁崧却只能把这份芥蒂往肚子里吞。

因为这是郗眠的姐姐和爸爸,是郗眠最在乎的亲人,他如果想和郗眠长长久久,就必须得到这两人的认可。为此他不惜一切财力,放下自己的高傲来讨好郗家。

事实证明这是有用的,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登堂入室。而同样在找郗眠的宋知何还像一只无头的苍蝇一样乱转。

郗眠并不知道祁崧在楼下和郗玫郗父谈了一下午,他睡醒时天已经完全变黑,厚重的床帘遮盖下空气都变成了浓稠的颜色,郗眠开了灯起床洗漱。

洗漱完又躺回了床上,过了一会,一只手落在他额头上。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郗眠疲惫的睁开眼,看到不知何时坐在床边的祁崧,又将眼睛闭上。

“热。”说着却将被子拉上去了一些。

祁崧笑了一下:“是不是睡糊涂了,睡了一下午了,先起床吃饭。”

怕郗眠不愿意,又补了一句:“玫姐和郗叔叔让我来喊你。”

郗眠终于爬了起来,一边下床一边道:“你先出去,我换个衣服。”

祁崧离开后,郗眠脱下被冷汗浸湿的睡衣,换了一套居家服下楼。

郗玫和郗父已经在餐桌前,都发觉郗眠脸色不太对。

祁崧刚才从郗眠房间出来就出去了,再回来时说医生一会就到,给郗眠检查一下身体。

这次郗眠没有拒绝。

医生替郗眠做了一下简单的检查,皱着眉道:“设备不齐全,我也不好轻易下定论,但郗二少的情况并不乐观,我建议尽快送往医院。”

晚上十一点,郗眠被送往医院,诊断结果是心脏衰竭晚期。

一阵兵荒马乱,祁崧和郗玫开始到处寻找合适的心脏源。

郗眠在医院的病房里昏昏沉沉的躺着,睡梦中总能听到似有若无的仪器声。

“小主人,难受吗?”小八担忧心疼道。

他虽然给郗眠减轻了疼痛,但能力有限,随之而来的是嗜睡,思维迟钝等后遗症。

“没事。”郗眠无力的回答。

这时一只手落在他脸上,郗眠睁开困倦的眼皮,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睛。

俞重玉坐在病床前,一点一点抚摸郗眠的脸颊,冰冷的手像蛇滑过,“离了我几天,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郗眠没有理他,又闭上了眼睛。

俞重玉却不愿意,手指落在郗眠眼皮上,一点一点抚摸那层薄薄的眼皮。

“我这次来是想带你走的,把你带走,关起来,关一辈子,你不会再有逃跑的机会。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他慢慢低下头来,用额头抵在郗眠脸颊上,“对不起,让你这么痛苦,这次我陪着你。”

“谁需要你陪!”祁崧的怒吼冲破病房。

俞重玉转向他,“小声一点,你是想让眠眠病情恶化吗?”他用责备的语气说着话,眼底却是压都压不住的恨意。

“祁崧,你离眠眠远一点,他好得比谁都快。”

祁崧本来就气得要死,新仇旧恨一起上来,冲上来就和俞重玉打在一起。

俞重玉也没避让,挥手和祁崧打了起来,两人眼中的怒火一个比一个旺盛,都一副要打死对方的样子。

郗眠在病床上看着,无心阻止,也无力阻止。

直到郗玫过来把两人拉开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祁崧恶狠狠的瞪着俞重玉,发狠道:“绑架,囚禁,你就等着坐牢吧!”

俞重玉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看祁崧的眼神像在看灭门仇人:“你杀了郗眠一次还不够,还要害他第二次,祁崧,你是最不配站在郗眠身边的人。”

祁崧完全听不得这话,除了他没有人能站在郗眠身边,额角青筋暴起,他拳头发痒又想揍俞重玉。

“祁崧!”郗眠突然喊了一声,“你出去,我有话和他说。”

这句话像是暂停键,祁崧整个人被定在原地。

他呆滞了片刻,嘴巴张张合合,半晌才道:“有什么话……我不能听吗?”

郗眠又重复了一遍:“出去。”因为生病没有力气,郗眠的语气并不强硬,可祁崧却觉得像数把软刀子扎在心上。

郗玫见状,叫上祁崧一起离开病房。

祁崧很想就此大闹一场,可郗眠是病人,他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病房里只剩下郗眠和俞重玉,郗眠开门见山道:“你想起了多少?”

此话一出,俞重玉长久的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他有的那些记忆郗眠也有。

俞重玉觉得嘴唇发干,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一般疼;“我以为那是梦,如果是梦该多好啊。”

他多希望梦里他们经历过的那一世是假的,他没有那样冷漠的对郗眠,郗眠也没有被祁崧投海喂鱼。

可事实不如他所愿,这一切都是真的,郗眠也记得,记得经历过的所有。

俞重玉心疼得难以呼吸,他想上前抱抱郗眠,可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

“眠眠,对不起。”他闭上了酸涩的眼睛,不敢再看郗眠,“当时你来找我说联系不上祁霄言,我答应帮你转告他,其实我没有做。我……”

郗眠打断了他,“你转告他也没用,不用自责,我两算扯平,不存在谁欠谁的。”

“没有扯平。”俞重玉鼻腔也开始发酸,他当然知道那个时候联系祁霄言也没用,那一世的祁霄言并没有那么喜欢郗眠,在家族利益面前,郗眠根本不算什么。

而他,因为郗眠曾经的言语,给自己使的绊子,对郗眠也不待见,只维持着一副表面的和平礼貌。

郗眠并不知道这些,错以为他是好人。

“我们没有扯平,是我欠你的。我用我的下半辈子来还你。”

郗眠皱眉,拒绝的表情很明显,甚至带上了些烦躁:“不需要。”

他并不觉得俞重玉欠他什么,也不想再和俞重玉有任何牵扯。

俞重玉道:“我知道你要做什么,祁霄言我没有帮到你,但祁崧我会帮你,让你如愿。”

郗眠微微抬起下巴,轻蔑的看着他:“你怎么帮我?”

俞重玉坚定道:“我会帮你除掉他。”

郗眠终于笑了一下,随后笑容满满沉下来,表情苍凉,轻声道:“如果真的是除掉他这么简单,我为什么要做这么多呢。”

“眠眠,无论你的计划是什么我都会配合,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合适的心脏。”

俞重玉犹豫了一会,又解释道:“我和祁霄言从来没有过关系,我们当时在合作。一开始他确实在追求我,但他并不喜欢我,他的目的不纯,我看出来了,便提出了合作,一拍即合,我们没有任何感情的越界。”

郗眠冷漠道:“不用和我解释这些。”

俞重玉的话瞬间止住,一口气闷在胸口涨得难受。

他苦笑一声:“好,我不说了。”

郗眠从别墅离开后他开始做梦,想起了前世的事,有时候他在想为什么不让他早点想起呢,如果他在几年前就想起来,而郗眠没有想起这些,他们会有一个好的结局,他会用尽全力去弥补郗眠。

这种痛苦的经历,为什么要让郗眠想起来。

眼看郗眠的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心脏源。

半个月,郗眠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俞重玉和祁崧都肉眼可见的焦虑,两人变得越来越沉默,见面不在互相嘲讽吵架。

有一天,俞重玉去做了自己的心脏配型,显示能配上,那一刻巨大的惊喜涌现心头,随即而来的却是无比的失落。

迈着沉重的步伐推开郗眠的病房门,他将结果递给郗眠:“眠眠,找到合适的心脏了。”

在一旁剥水果的祁崧激动的站了起来,“我看看!”

看完后他震惊的看向俞重玉,:“你?”

俞重玉点头:“我的心脏能匹配上。”

郗眠把单子扔给他,“我不要你的心脏,况且取活人心脏是犯法的。”

“可是没有办法了啊,我不想你死,我愿意的。”明明是自己献出心脏,却还像哄小孩一样哄郗眠,“只要你点头,手术不是问题,不会有任何麻烦。”

郗眠态度十分坚决:“我说了不要你的心脏。”

“眠眠,你还有想做的事情,活着才能去做啊,我会在下面等你的,没关系,我只是比你早走一步。”

祁崧虽然觉得这样不道德,但俞重玉的死和郗眠死,他当然是选俞重玉死。

俞重玉死了,郗眠没有生命之忧,他也没了情敌。

祁崧从来没有那一刻觉得老天这样帮他,站在他身边。

这几日他甚至都容光焕发起来,只要心脏匹配,总是有办法的,如果郗眠不愿意,完全可以打了麻醉直接手术,到时候俞重玉已经成为尸体,一切尘埃落定。

这一点俞重玉和他难得的一拍即合。

只是还没来得及实施,郗眠先道:“重玉,如果给我换了你的心脏,只要我有动手能力,我就不会由自己活着。”

俞重玉不明白郗眠为什么这样,他绝望又无助的喊道:“可是你明明不喜欢我啊,你不喜欢我……又为什么要这样。”

郗眠的病情一天一天严重下去,空荡荡的病服穿在他身上,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

不止俞重玉焦虑,祁崧也一天比一天焦躁。

自始至终,郗眠都没有告诉过他为什么,直到祁崧也去做了心脏配型,俞重玉才终于明白原因。

祁崧把配型结果拿给郗眠时,郗眠看了一遍,问道:“你真的愿意?”

当时不止是祁崧愣住,俞重玉也愣住了。

祁崧愣愣的点头。他其实不想死的,他一点都不想死,可是郗眠不愿意用俞重玉的心,郗眠就要死了。

郗眠手心放在祁崧心脏的位置:“好,我同意了。”

这本该是一件高兴的事,祁崧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郗眠不愿意用俞重玉的,却愿意用他的。

不想要俞重玉死,却不在乎他的死。

而他连一句为什么都不敢问,怕问了郗眠不愿意换心脏了。

没想到郗眠先道:“祁崧,我喜欢重玉,我不愿意他出事,这样你还愿意把心脏给我吗?”

祁崧沉默了很久,久到郗眠放在他胸膛的手都开始发麻。

就在郗眠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时,祁崧突然将他的手按了回去。

这次他看向了郗眠,眼睛发红,语气却无比认真:“愿意。”

“只是……郗眠,我死后你能不能,”他哽咽了几秒,才继续道,“不要那么快和他在一起。不然我怕我死得不瞑目。就当这是我一个很小的愿望可以吗?”

郗眠看了他几秒点头。

祁崧浑浑噩噩站起来往外走,走了几步又突然折回来蹲在床边,他俯身趴在郗眠的膝盖上,终于哭了出来。

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流泪哭泣。

哭了十多分钟后擦干净眼泪一眼不发的离开。

俞重玉也沉默的坐在一旁,他知道郗眠不是因为喜欢他,可他心底还是因为郗眠的话忐忑。

郗眠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俞重玉身上,他看着周围的环境,像蓄满水的镜面,晃晃悠悠,像是要碎掉又因为某种关系维持着。

因为有小八做手脚,心脏配型应该只有祁崧能匹配成功,没想到加了一个俞重玉。

郗眠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们是同一个人的碎片。

好在事情还算顺利。

他伸手去碰“镜面”,像触碰到水面,从指尖漾出一圈一圈的波纹。

快了。

短则几天,长则十几天,用不了多久,这个世界就会消散。

只需要等待,静静的等待。

第109章 舔狗跟班觉醒后(完) 你……

心脏配型成功后的头几天, 祁崧完全不见人影,郗眠和俞重玉都不着急。

俞重玉已经明白了郗眠要做什么,如果祁崧不愿意了, 他会想办法杀了祁崧, 用自己的心换郗眠活, 如果祁崧愿意, 那他便在郗眠身后守一辈子。

郗眠则每天都在观察周围越来越虚无的环境,这表明祁崧确实抱了死的决心。

这些天俞重玉一直陪着郗眠, 郗父前几日来得频繁, 但被郗玫劝走了, 郗玫给郗眠留了空间, 让他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

第四天,祁崧再次出现。

短短几天, 他的脸颊消瘦了下去, 眼下乌青明显, 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像一个长久没有睡眠极度困顿的人。

他的视线从进门开始, 一直锁定在郗眠身上, 仿佛旁边的俞重玉是空气。

“手术我已经安排好了, 一周后可以开始,我只有一个要求,这一周他消失, 我陪着你。”

俞重玉站在一旁没有说话,视线也看向了郗眠。

两个人都在等郗眠的一句话。

祁崧语气低下来,补充道:“郗眠,我的一条命,连一周的时间都换不来吗?最算你再喜欢他, 我死了后……你们有那么多时间……”

这些话从他自己嘴里说出,却像裹满了碎小却锋利的玻璃,从喉咙出来的一刻,将喉管割得鲜血淋漓,那血一直往下流,流到心脏里,带着刺拉的疼痛。

郗眠道:“我说不你是不是就不愿意了?”

祁崧完全噎住,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垂着头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能将门外挡住,背影却无比萧索。

承认自己不被在乎,却仍旧放不下是一件很无能又心酸的事,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那么喜欢郗眠,不知不觉中,这份喜欢让他失去自我,痛苦挣扎,却又无法放手。

他痛苦于郗眠不想和他呆哪怕一周,痛苦于他还是愿意用自己的死亡来满足郗眠。

只要一想到郗眠面无血色的躺在床上,他的心比刀割开还疼。

罢了罢了,郗眠活着,其他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同意了。”郗眠道。

他的话像一只拨开乌云的手,沙漠中即将干渴而死的旅人得到的一滴水。

俞重玉也按郗眠的要求,之后一周都没有出现在医院。

这一周,祁崧其实没有做什么,日常的陪郗眠说话,给郗眠做清淡的饮食,正常相处,一如郗眠失忆前。

最后一天,祁崧没有离开过病房半步,饭都是让家里保姆做了送过来。

他静静在床边陪着郗眠坐了一整日,大多时间看着郗眠在发呆。

这段时间郗眠完全习惯了被祁崧盯着发呆,已经能做到视而不见。

到了郗眠快要睡觉的时间,祁崧突然道:“医生和手术室我都安排好了,明天我们飞往G国,将在那里完成手术,到时候……你可以健康的活着。俞重玉并不比我值得托付,他才刚绑架过你,前几日我把我手里的资产都整理出来,我走后由你接收,这样也可以和俞重玉制衡。”

他其实想说很多俞重玉的坏话,但如果说了,他怕郗眠叛逆心态,更加速了他们两人在一起。

最后,祁崧伸手碰了碰郗眠的脸颊,道:“眠眠,你恢复了记忆会不会为我难过?”

手又垂下去,眼睛一同落寞的垂下:“算了,还是不要想起了,我死后,就当我是一个陌生人吧。”

第二天一早,郗眠和祁崧便到了G 国,郗父郗玫以及俞重玉无一缺席。

进手术室前,俞重玉的心突然开始发慌,完全没来由,他上前拦住郗眠:“等等。”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他,祁崧看他的眼神更是嫉妒又仇恨。

俞重玉完全不在乎周围的目光,他低头吻上郗眠的额头,勉强压下心中的慌乱,道:“我等你出来。”

因为郗眠没有说话,郗玫和郗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当做没看见。

倒是祁崧,一把揪住俞重玉的衣领要将他拽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做什么?别碰他!见缝插针的小人!”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一口咬死俞重玉,凭什么他要死,而俞重玉可以活着陪郗眠?俞重玉应该和他一起死的,他得不到的别人也不能得到。

可一转头对上郗眠苍白的脸和平静的目光,祁崧便觉手上失去了力气。他慢慢松开了手,推着郗眠进了病房。

手术灯亮起,照的祁崧睁不开眼,可他不愿意闭上眼睛,一直偏着头看向旁边的郗眠:“我已经写好了遗书,我的死都是我自己选择,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不管谁来问你都要这样回答,知道吗?”

“眠眠,我多想能回到高中的时光,那时候放学回去找你,我给你做饭,而你帮我补功课,我们一起躺在大床上,你躺在我的怀里。”

“祁崧。”郗眠突然轻声喊道。

“嗯?”祁崧有些困倦了,是麻药起了效果,他努力的想要睁眼,去辩解郗眠在说什么。

“我没有失忆。”

这句话像一声巨大的钟声,带来沉重悠长的轰鸣,声波一层层折叠,震得人头脑发麻。

“嘣!”祁崧一整个人从手术架上翻了下去,麻药起效导致他站不起来,却费力的想要伸手去抓郗眠:“你说,什么?”

郗眠坐了起来,一旁的医生也都惊了,那么重的麻药,郗眠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其实是病痛太过难熬,小八给郗眠做了一些减缓,于是麻药的效果一并减缓了。

郗眠冷漠的看着地上挣扎的祁崧,说出的话像带血的刀子:“失忆是骗你的,自始至终,我只想你死。”

“为什么!”祁崧喊道,突然爆发的气力竟让他撑着铁架边缘站了起来。

他的眼神像是要把郗眠扒皮拆骨。

郗眠只是静静看着他,歪了歪头,“因为你死了,我才会开心。”

祁崧悲凉了一笑,再撑不住,失去所有力气倒在地上。

看啊,对可笑,他喜欢的人只想他死。

“我死了,你真的,会开心吗?”察觉自己眼皮越来越沉,他吃力的撑开眼皮去看郗眠,迫切的想要一个答案,“会吗?”

“会。”

周围的场景终于如水眠一般完全散开,郗眠低头,自己的身影也渐渐消散。

……

俞重玉只是在手术室外等一场手术,他已经想好了怎样能让郗眠恢复得更快一些,也想好了后续如果郗眠被调查的相关措施,可却被告知手术失败。

郗眠和祁崧都死在了手术室里。

郗玫和郗父都在哭,俞重玉却觉得他们吵死了,他冲进病房想要见郗眠。

郗眠怎么可能死呢,他们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

他看到了郗眠,安静的躺在那里,睡着了。

对,郗眠只是睡着了。

俞重玉想要抱郗眠回家,却有人想阻止他,所有阻止他和郗眠在一起的人都该死。

他不记得经历了怎样的混乱,总之他如愿的将郗眠带了回去。

郗眠的姐姐和父亲每天都上门要人,俞重玉觉得他们很难说话,他都保证了无数遍会好好对郗眠,可对方就是听不懂。

明明郗眠也是同意的。他转头看向沙发上的郗眠,问他愿不愿意一直和他在一起,他看到郗眠点头了,于是他笑了。

他和郗眠待了十天,晚上突然做了个梦,梦里郗眠说自己好臭,让他放过他,俞重玉哄他道:“没关系,我帮你洗澡。”

可是郗眠不听,一直说自己好臭,又哭又闹。

俞重玉怎么哄都没用,他焦急得不行,猛然睁开眼,看到怀里的“郗眠”。

他失声痛苦。

第二天,他把郗眠的尸体还给了郗家,听说郗眠被安葬在一处风水很好的墓地。俞重玉从来没有去那块墓地看过郗眠。

他把自己完全投入到工作中,安排好所有事情后,在一个天气晴朗的清晨,俞重玉买了一束鲜花第一次去看郗眠,他在郗眠墓碑旁坐了很久,和郗眠说了很多话,但回来后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了。

当天晚上,闽城出现一条新闻,茂城俞氏继承者,M集团创始人于凌晨在家中去世,初步判断死因为自杀。

几周后,郗眠的墓碑旁多了一块墓碑,墓碑上的男人清秀俊逸,温文尔雅,幽深的双眼像是在看深爱的恋人——

作者有话说:这个世界到这里就结束了,这个世界后期因为状态不太对,剧情稍微有点卡,这个周末(明天周六周天)我就先不更新了,回去修一下文,再做一下下个世界的大纲(呜呜呜是的,下个世界我还没有完整的大纲,爆哭!)最后谢谢宝贝们的支持,你们的评论我都看了,建议也都收到了,真的非常感谢

第110章 恶毒少主觉醒后 没死喊我……

“少庄主, 就是他把您的花盆弄倒的,我亲眼看到的。”

有人十分殷勤的和郗眠告状。

郗眠懒洋洋的坐在靠椅上,吃着侍女喂过来的葡萄, 斜眼睥睨底下跪着的人。

那人被压着跪在青石板上, 低垂着头, 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郗眠抽过身旁侍卫的剑, 用剑尖挑起那人的下巴,锋利的剑刃瞬间划破皮肤, 那人也顺着力道抬起头来。

这是一张极好的容貌, 五官深邃, 如刀削斧刻, 眉眼如山如峰,轮廓鲜明凌冽, 像一把即将出窍的利剑, 偏偏长了这样一副容貌, 却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

不, 应该说沉默寡言是他伪装的颜色。

郗眠手上一用力, 那人下巴处的伤口又深了一些。

“哐啷!”他扔了剑, 将手揣回盖着的毯子里, 朝旁边的人偏了偏头:“带下去领罚。”

他眼中的烦躁和厌恶毫不掩饰,一旁的侍从立刻狗腿道:“还不赶紧压下去,不知道少主最讨厌看到他吗?”

陈玠——

郗眠看着他被按得腰都快弯下去的背影, 咬牙切齿念出这两个字。

那么多世界,只有陈玠,让他恨不得抽骨扒皮。

这个世界郗眠是云逸山庄少庄主,有一个从小订婚的竹马,比他小三岁, 是有名的世家萧家独子萧瑾雨。

可惜他与这位未婚夫并非两情相悦,萧瑾雨幼时总喜欢跟在他身后喊哥哥,粘着他,但长大后,萧瑾雨看上了郗眠身边的一个暗卫——陈玠。

郗眠的父亲当初在江湖各地收养了一批小乞丐,统一训练选拔出几个拔尖的给郗眠当暗卫,陈玠是这一批暗卫里最出色的,加之他本人沉默寡言,又沉稳可靠,郗眠对他很是信任。

他当初发现陈玠对他的未婚夫多有照顾时并未多想,只觉得陈玠这人平日里榆木,却还懂得照顾另一位将来的主子,并非不可雕琢的朽木。

直到郗眠大婚之日,江湖赫赫有名的邪教白云教带人攻上山庄,郗眠的父亲拼死抵抗为郗眠争取逃生机会。

郗眠带着萧瑾雨进了云逸山庄的密道,那是只有山庄历任继承人才知道的逃生通道,密道很长,阴冷湿滑,他们走了很久才走到出口,看到光的那一刻却不是逃生通天,而是一个男人张狂带笑的声音。

“哈哈,亲爱的哥哥,他们果然从这里出来了。”

郗眠都没来得及看清那人是谁,便被人按在地上,他的脸被按在泥里,只能看到不远处密密麻麻的脚。有一双脚走了过来,在郗眠面前蹲下。

郗眠看清了他的脸,是他的暗卫陈玠。

陈玠把萧瑾雨扶起来,道:“你没事吧?”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却能听出里面暗藏的关心。

萧瑾雨:“没事,里面太滑摔了几跤。”萧瑾雨似乎并不意外这些人出现在此处。

郗眠完全动弹不了,看不见他们的动作,那些踩着他的人一点没有留情,刚才在密道里他为了保护萧瑾雨,摔得更多,现在身上密密麻麻的疼痛,数不胜数。

“好哥哥,别忙着和小情人诉衷肠啊,把这个拿给你前主人看才是正紧,我可太期待他的反应了。”那个张狂的男人道。

“什么?”郗眠心中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脸上。

是那个男人。

“急什么呢?小兔子。一只老虎却生了只兔子,多可笑的事哈哈哈。郗峙山只怕这辈子都不会想到他儿子是怎么死的吧?被手下和爱人联手设计——太完美了!”

男人笑够了突然回头,冷声道:“哥哥,提过来,你在心软吗?”

郗眠看到陈玠蹲了下来,而他的手里提着一个人头。

他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发疯的挣扎,伸手去抓,抓住人头或者抓住陈玠。

但那个男人力气太大,郗眠挣扎不了不说,被他抓着头发往地上一磕,顿时眼冒金星,再动弹不得。

“怎么处置呢?”男人捏着他的下巴抬起他的头,“长得倒是挺带劲,可惜我不喜欢男的,我的手下倒是有几个特殊癖好的,不如就送给他们玩玩。”

“杀了我!”郗眠怒吼道,“如若今日我没死,他日一定让你们百倍奉还……唔!”

嘴里突然塞进一根手指,男人的声音沉下来,危险了许多:“没牙的兔子还敢说大话,只怕你活不过明日。”

他突然又兴奋起来:“哈!让我来告诉你郗峙山怎么死的,我敬重的哥哥——陈玠回去告诉郗峙山你被抓住了,抓你的人让他束手就擒,否则活剖了你,郗峙山那老东西居然信了哈哈哈。他放下武器的一刻,‘噗嗤’——”

他十分夸张的做了个声音模拟,“陈玠一刀刺穿了他的胸膛,当然,还没完。”

他靠近郗眠耳边,声音中满是带着战利品的炫耀,“我活挖出了他的心脏,惊不惊喜?”

“啊!啊啊!”郗眠早已泪流满面,他发疯了般嘶吼挣扎,如果让他活着——如果让他活着,他一定要把这几个人统统杀光,折磨而死,为父亲报仇。

脖子突然一凉,鲜血喷涌而出。

完全失去意识前,郗眠听到几声说话声。

萧瑾雨似乎有些慌张:“我,我看他太痛苦了……才动的手。”

陈玠沉默了片刻,安慰道:“没事,瑾雨一直很善良。”

而男人则“啧”了一声站起来,“没意思。”

剩下的声音全部消失于黑暗中。

郗眠自认为对陈玠虽不算好,却也不算坏,自己好歹是他主子,父亲更是救了他的命,却没想到换来的是恩将仇报。

至于萧瑾雨……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郗眠这一世重生的时间有些早,此刻他才十二岁,萧瑾雨还是九岁的年纪,陈玠稍大一些,十四岁。

从觉醒后,郗眠便变着法的针对陈玠,如今他身边的人个个都知道陈玠有多不受他待见,于是下人们也开始欺负陈玠。

这些郗眠都乐见其成且纵容。

有一次事情闹得太大,甚至惊动了郗父,郗父知道后同郗眠道:“你若不喜欢,为父换一个你喜欢的来,这样何苦来?”

这次的起因是近来多雨水,瓢泼大雨让人无法出门,虽然郗眠平日也不喜欢出门,点个暖黄的灯卧在床前听着雨看话本子也算他的爱好。

但郗眠身边一个叫林至的侍从献策道:“少主,可是觉得无趣了,属下有个好玩的点子。”

郗眠不明白自己哪里看起来无聊了,闻言没有说话,只是又翻了一页书默默看着。

林至继续道:“这样的天气,少主不妨把陈玠喊来,属下听说训久了的狗能识人语,抛球,狗能捡回。”

郗眠把林至留在身边并不是喜欢他的殷勤谄媚,只因这人私下和陈玠有过节,且是个十足十的小人。

郗眠“嗯”了一声,道:“去把他叫来。”

林至立刻欢天喜地,趾高气昂的去“抓”陈玠。

陈玠跪在郗眠脚下时,郗眠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他的视线一直落在书本上,又慢悠悠翻了一页,才随手解下腰上随身携带的镂空香薰球。香熏球在地上滚了几圈,滚到陈玠脚边,“拿去玩。”

陈玠自始至终没有抬头,林至十分高兴的捡起香薰球,扯着陈玠出去。

屋外的雨很大,噼里啪啦打在屋瓦上,石板上。

林至洋洋得意的站在屋檐下,将小球往院子里一抛,球立刻滚进雨水里。

他猛了一把退在陈玠背上,将人推出去:“还不赶紧去捡!磨磨蹭蹭,待会少主该生气了!”

陈玠一直垂着的头终于抬起来,从他站的位置可以看到窗户,郗眠正坐在窗户下看书,暖黄的灯光映得他眉眼柔和,看上去乖巧又无害。

陈玠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雨水浸湿了他的全身。

明明那么乖的长相,却那么恶劣。

陈玠埋头冲进雨里,在草里找到香熏球,香熏球也完全湿了,却还是有淡淡的香味,是郗眠身上一直有的味道。

他刚回到屋檐下,手里的球就被抢走,下一瞬,球再次飞了出去。

林至小人得志的嘴脸无比刺眼:“捡!”

陈玠再次沉默的埋头冲进雨里。

不知道捡了多少次球,陈玠觉得脑袋开始昏昏沉沉,耳边只剩雨声,似乎连林至的声音都远了,胃部一阵一阵灼烧般的疼,他已经很久没吃饱饭了。再一次将球捡回去后,只感觉头重脚轻,“砰”的一声栽到了台阶上。

雨水噼里啪啦打在他脸上耳朵上,打得生疼。

“少,少主,他晕了!”

陈玠听到有人走了过来,脚在他脸上轻轻踩了一下,或许是一直躺在塌上的缘故,那人并未穿鞋,上好的绸缎布袜比人的皮肤还要顺滑几分。

陈玠闻到了淡淡的香味,和香薰球如出一辙的味道,他听到郗眠不耐道:“晕了拖下去,没死喊我做什么?”

总是这样,之前明明能视人为空气,可从半年前,少主就像变了个人,每次看到他都仿佛看到让人避之不及的瘟疫,眼中的厌恶恶心毫不掩饰。

一开始陈玠还会拼命的想证实自己,可慢慢的,他明白自己无力改变什么。

明明已经习惯了,可如今躺在雨里,又开始难受。

为什么就偏偏不待见他呢,其实只要像以前一样把他当空气便好,他们做暗卫的,本来就是空气一般的存在。

心中的郁结让陈玠突然一跃而起,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想问出憋了大半年也不曾问出的问题:“少主为何,如此讨厌属下。”

郗眠本来看着陈玠落水狗一样躺在雨里,心中关于前世的悲痛终于缓和一些,下一瞬被陈玠扑倒在地。

陈玠扑倒他后却没了其他行为,像是神志不清一般闭着眼睛,只问出了一句为何讨厌他便晕了过去。

他的额头碰到郗眠脖颈上的皮肤,滚烫得吓人,像沸腾的火炉,烧得神志不清。

郗眠冷着脸将身上的人推开,手上的动作粗暴,丝毫不顾人已经晕过去,他现在只想将全身都洗一遍,再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触碰到陈玠的每一块皮肤都让他如虫蚁啃咬般难受至极。

郗眠最终没能洗澡换衣服,因在被陈玠扑倒时拧到了脚踝。

当天晚上云逸山庄鸡飞狗跳,平日里郗眠破点皮都是大事,更何况现在右脚踝完全肿了。

郗父收到消息立刻赶了回来,当天晚上陈玠便被关进了水牢。

也是这时郗父才知道了近来的事,说出让郗眠不喜欢便换一个的话。

郗眠靠坐在床上,闻言只是摇头:“不行,他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郗父实在想不明白郗眠在做什么,忍无可忍道:“你养好你的伤,剩下的事为父来。”

郗眠扯住郗父的衣服,“父亲,不必劳烦父亲,孩儿会妥善处理。”

郗父看了他半晌,谈了口气:“眠眠……”最终却没再说什么,只吩咐人照顾好郗眠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