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娇气美人觉醒后(完) 都想……

凌晨四点,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林碑满身血气回来,衣服焦了好几处地方。

他朝郗眠走了两步又停住脚步, 转身去了浴室。

十多分钟后, 郗眠被浑身湿气的林碑抱紧, 林碑靠坐在床头, 郗眠被他完全圈在怀里,他发尾的水珠滴在郗眠脖颈处, 顺着衣服往下滚落, 激起一阵凉意。

林碑没有说严峤是死是活, 郗眠也没有问。

两人也都默契的没有提起第二天即将到来的事, 只是林碑激进的行为无一不诉说着这并非一个平静的夜晚。

衣服被褪去的时候郗眠以为只是像往常一样,林碑太喜欢没有衣物阻挡的抱着他睡。

直到林碑的手触碰到其他地方, 郗眠才警觉起来。他抓住林碑的手臂, 想逃:“睡觉前不是才……”

林碑看着郗眠, 一语不发, 凑过来在郗眠耳朵上亲了亲, 手指微微用力, 陷入半个指节。

郗眠忙抬手捂住嘴, 避免发出奇怪的声音。

手指离开后换上其他东西。

林碑长长呼出一口气,将郗眠稍微往后颠了颠,完全融合为一体。

他的脸低着埋在郗眠肩膀上, 嘴唇压着郗眠温热顺滑的皮肤,闷闷出声:“最后一次了,我不想睡。眠眠,陪我吧。”

明明是询问的语气,动作却强硬固执, 丝毫不给人选择的余地。

他握着郗眠那截白皙颤抖的手腕,指尖搭在手腕上,一点一点往前滑,抚上手背,五指嵌入指缝,密不可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从床榻到地毯,到桌子,最后到窗户边,郗眠在颠簸中看到了缓缓升起的初阳,金色的光映红了撑在玻璃上的掌心,他已经哭不出声音了。

林碑的手放在他肚子上,指腹抚摸着凸起。

他什么都留不住,什么也留不下。

他抱着郗眠重新回了床上,给两人都穿戴好衣服,林碑拿出了一把枪,一把刀,并排放在床上。

郗眠眨了眨眼睛,将眼里的水汽驱散,见林碑坐在床上,说道:“选一个吧。”

郗眠的手伸向银色手枪,他的本意是快一点的方式,林碑或许感受不到痛。

手却被按住,林碑的视线一直紧紧追逐着他的面容,似乎想看出他到底有没有一丝心软。

事实证明没有,林碑终于死心,他拿走郗眠手里的枪,扔到了离床较远的地方,重新拿起那把刀来。

先将刀放在郗眠手心,在郗眠手指握住刀时他又后悔了。

他抬手遮住郗眠的眼睛,从郗眠手里拿过刀,视线一眨不眨落在郗眠脸上。

刀尖刺破皮肤,完全刺入心脏的位置。

郗眠抓住林碑的手掌,想将他的手拿开,却听到林碑说:“别看。”

他停了一下,接着道:“花房里最里面那盆花是为你种的,如果可以,你把它带走。”

“以后没有我在身边,你应该会过得很好。”

郗眠静静听他说完,还是将眼睛上捂着的手拿开。

那把刀已经完全插到林碑的胸膛里,只留下手柄在外面。林碑是丧尸,并不会流血,可他的表情看上去痛苦极了。

眼神里的悲切有如实质,像溢出的湖水。

“我一直没有问,你杀我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他的声音已经有些不稳,“眠眠,你是不是都已经想起来了,关于前世的事。”

郗眠一惊,微微睁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想起的?”

林碑垂下了眼,长睫敛去眼底的痛苦。

“变成丧尸后就,陆陆续续想起来了。”他又抬起眼,伸手想去碰郗眠的脸,手却在靠近郗眠脸的时候停住,他收回了手,“上一世我把你,变成了丧尸,这一世,我也得到了这样的结果,如今才明白,这就是你说的,两清。”

郗眠提出要他的心时,他对于前世的记忆只到郗眠死亡。

郗眠因他设计而死,想报仇也是应该的,但郗眠将他推入丧尸群时已经说过两清,林碑当时难过之余想着先把郗眠带走,他总能重新打动郗眠。

昏迷的那六个月,他想起了所有,包括郗眠死后的事情,深刻的知道他和郗眠不会有可能了。

郗眠如今的反应更加证实了这一点,所有的接近都是蓄谋已久,就如前世他接近郗眠。

他爱郗眠,可是他的眠眠恨他,如果他不死,郗眠只怕一辈子也开心不起来了。

那他就去死好了,反正他本来就该死了。

林碑面色苍白,惨淡一笑,“以后多笑笑。”

想一开始他认识的那个郗眠一样,无忧无虑,嚣张跋扈,而不是后面这般被悲与忧萦绕。

郗眠看着他渐渐垂下去的头,沉默了许久,低声道:“我也是你死后才想起的。”

这句话像是一个暂停键,林碑心神大震,急切的想要抬头去看郗眠,可他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最终没能抬起来,头彻底垂下去,没了声息。

郗眠将林碑的身体放平在床上,低头看了一眼,转身朝外面走去。

他没有骗林碑,这个世界对于前世的记忆只有他被严峤放弃之前,之后的他成为了丧尸,是没有意识的。

林碑变成丧尸后才想起了那段像是被天空遮蔽一般暗无天日的日子。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窗帘没有拉,阳光尽数洒在地毯上,郗眠踩着光一步一步往外走,世界随着他脚步消散。

他没去看那盆花是什么。

出现在熟悉的空间,小八欢喜的迎接郗眠到来,却见郗眠整个人都很沉默。

小八担忧的问:“小主人,你怎么啦?是不是世界的影响还没有消退。”

郗眠道:“可能吧。”

他并不想和小八说小世界的经历,那会让他无地自容。

小八却担心得不行,如果他现在是毛茸茸的团子实体,只怕会围着郗眠不停的绕圈。

像想起了什么,小八突然脱口而出:“可以把记忆封存起来!”

郗眠一瞬间看向小八的实体——那颗树。

“你会?”

小八却被难住了,他好像不会,但又觉得很熟悉,最终他自己下了个结论:“好像听谁说过有这种办法,等我们回到仙界,我立刻就去学!”

“好,”郗眠缓声道,“我等你。”

“对了对了,”小八激动的开始说另一个事,“我现在法力恢复了一些,下个世界可以勉强和小主人对话,小主人如果有需要可以喊我。”

郗眠“嗯”了一声,道了一句“谢谢”。

小八开心得花枝乱颤,那些树枝看上去竟有些受宠若惊,“这都是我该做的啊,保护小主人是我的责任。”

郗眠垂下眼,不再言语。

小八完全没有察觉郗眠的情绪异常,转动灵力道:“我们去下一个世界吧。”

郗眠点头,灵力便笼罩在他身上,落入一片旋涡——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这个世界到这里就结束啦,爱你们。

第82章 娇气美人觉醒后 番外-前世……

寒风凌冽, 雪花纷飞。

林碑的视线看向角落瑟缩的人,那是一个少年,瘦弱得浑身都是骨头, 空荡荡的衣服包裹着他。

少年察觉到视线, 更加抱紧了自己, 眼中的恐惧一览无余, 仿佛眼神也能将他重伤。

同行的人见林碑直直盯着一处,伸头看去, 看到那边坐着的人, 轻蔑道:“你可能不认识他, 他是我们队里唯一的废物, 要不是严队心善,他早死了。仗着和严队以前是同学, 肆无忌惮的白嫖。”

林碑笑了一下:“认识, 我曾经和他也是同学。”

“哦, 对, ”那人一拍脑袋, “都忘了你和严队是高中同学了。走, 带你去你的住处。”

小队现在驻扎在靠近南方的一个城市, 狩猎附近的丧尸。

林碑又多看了郗眠几眼才和队员离开。

队伍给他安排的住所是顶好的,房间很大,还有热水, 林碑对生活环境并没有高要求,什么样的环境也能生存下去,但当队员说队长对他多么多么重视时,他还是回以礼貌的微笑。

队员走后,林碑收拾整理了东西, 又不自觉想起郗眠,那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跌落泥潭的脏兮兮的小猫。

再次见到郗眠是一周后,当时林碑刚和严峤等人狩猎丧尸归来,因他的异能太过特殊,刻意隐藏下队伍里很多人都不知道他是什么异能。

狩猎丧尸时林碑总站在后面,久而久之自然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

严峤见状呵斥了说闲话的队员,林碑可是他费了很大的劲才挖来的特殊异能者。

先是发现丧尸脑内有晶核,有助于异能升级,后又遇到林碑这个精神异能者,严峤的直觉告诉他人类结束末世的希望在林碑身上。

他见过林碑控制丧尸的能力。

刚回到驻扎地便听到一阵咒骂声,声音很熟悉,是一个叫宋羽晨的水系异能者,此人前不久刚在背地里说过林碑,被严峤警告了一番。

林碑还未看清宋羽晨骂的是谁,却见严峤先大步走了过去。

林碑跟上,便见郗眠后背抵御在墙上,低垂着头被宋羽晨指着骂的场景。

郗眠似乎听到严峤走过去的动静,睫毛轻轻眨了眨,却未抬起头来。

严峤抓着宋羽晨让人丢开,皱着眉不耐烦的呵斥:“够了,差不多得了。”

宋羽晨没有想到会被严峤撞见,浑身嚣张的气焰都熄灭,惊慌又错乱的解释:“我,严峤哥哥,我只是看他总在这里晃,怕他吸引来丧尸。”

这栋楼已经被小队围起来建了安全区,一般的丧尸进不来。

被抓包导致宋羽晨已经有些语无伦次,只想着挽回在严峤心中的形象,连言语中的漏洞都没发现。

严峤烦躁的瞪了宋羽晨一眼,又看向墙边的郗眠,皱着眉一眼不发的离开。

从严峤呵斥宋羽晨时,郗眠便抬眼直直的盯着严峤,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太过明显,严峤离开,那抹惊喜犹如黑夜乍现的火花,又迅速沉寂下去,余下一片冰冷。

郗眠浑身都是湿的,像被一盆水兜头浇到底,他的身体因为天冷冻得小幅度颤抖。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宋羽晨的手笔。

而严峤没有惩罚宋羽晨,也没有和郗眠多说一句话,郗眠却因为严峤的一句类似监管队伍纪律的话而有这么大反应。

他的心思昭然若揭。

据说这位姓宋的当初觉醒异能后抛弃了男友,转身搭上严峤队伍里的一个男人,进了小队,后面总似有若无的想爬严峤的床。

严峤却像个直男,完全看不出来宋羽晨的意思。

林碑不由得开始好奇他知不知道郗眠的心思。

郗眠冻得打了个颤,更像雨夜中被主人遗弃后被雨水淋得湿淋淋的,毛也可怜的黏成一缕一缕的小猫了。

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

既然没人要,那就是他的了。

林碑调整好笑容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郗眠身上。

说道:“赶紧回去换衣服,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

郗眠的视线还盯着严峤离开的地方,闻言心不在焉的点头,也没有道谢转身便走,连背影都失魂落魄。

林碑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眼底却是深不见底的冷漠。

没想到第二天郗眠生病了,林碑去探望郗眠,发现他居住的地方很破旧。

他的被子也很薄,盖住他小半张潮红的脸。

察觉有人坐在床边,郗眠困顿又难受的睁眼,看清是林碑,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又重重垂下眼皮。

林碑看上去没有生气,扶着郗眠让他坐起来,喂了他一些东西。

林碑的手在他肚子上按了一下,吃了些食物肚子还是瘪瘪的,想来没少被饿。

郗眠生病这几日,林碑固定时间来喂他食物,直到病好。

这几日的行为终于导致郗眠开始认真的看他。

他太瘦弱,整个人看上去风一吹便能倒下,犹豫又忐忑的向林碑道谢。

“你过得也不好,还把食物分给我……”他看上去愧疚极了。

林碑这才知道因为宋羽晨的缘故,郗眠以为他也是没有异能的。

林碑没有反驳,默认了郗眠的认知,还安慰他道:“没关系,我想帮你,郗眠,你还记得我吗?”

郗眠点头的那一瞬,林碑心中闪过不可察觉的异常情绪,只是一瞬,他并未去探究这抹情绪。

在那之后,林碑便时不时给郗眠送食物,他送得不多,也不频繁,隔三差五的。

每次郗眠拿到食物都蹲在一旁狼吞虎咽的吃完,吃完才不好意思的朝他道谢。

林碑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十分不开心,他把这归结为在现在的郗眠身上找不到当初的影子。

但渐渐相处下来,又觉得这个郗眠也不错,像褪去了那层高傲的外衣,露出又乖又软的内里。

队伍本来要前往舷城基地,但因严峤受伤导致计划停滞。

那几日郗眠整个人都魂不附体,看着林碑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终于,他还是揪着林碑的袖子小心翼翼的问:“严峤他,他没事吧?”

林碑笑着安慰他,“没事,不是很重的伤。”

确实不重,手臂重了一枪而已,死不了。

郗眠却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林碑眼底的黑雾越来越沉,面上却越发温和:“你喜欢严峤?”

他直白的问题问得郗眠一愣,微微长大了嘴巴,下一秒脸瞬间染上淡淡的粉色。

似乎想到什么,他又垂下眼,眼底的失落却一览无余。

林碑的眼神越发冷淡:“你觉得严峤在乎你吗?”

他这句话出来,郗眠脸上的粉色完全褪去,变成摇摇欲坠的苍白。

林碑心中终于有了快意,却又想蒙上了一层闷闷的雾。

自那之后,他总会在郗眠耳边问这样的问题。

“你想知道你在严峤心中的位置吗?”

“你说如果你遇到危险他会不会去救你?”

郗眠每次都埋头吃东西,仿佛听不到他的话,但林碑知道,他在动摇。

他想知道。

林碑内心冷笑,既然郗眠想知道,他就满足他的愿望。

有一日,林碑出于礼貌去探望受伤的严峤,两人商议了加入舷城的事。临走时严峤突然叫住他,却半晌没有说话,看上去向不知从何说起。

林碑瞬间知道他想说什么,果然在他再次转身欲离开时,严峤终于开口:“你和郗眠……”

他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结果却还是连问题都没提完。

林碑:“发现是以前的同学,就聊了些上学的事。”

他的语气看上去正常又随意,反问道:“怎么了?”

“没事。”严峤只回了这两个字便不再言语,似乎陷入了某种沉默。

林碑阖上门离开。

他的心情在郗眠让他帮带东西给严峤时跌落谷底,那是一支已经快要用没的药膏,可能是郗眠最珍贵的东西。

林碑笑着应下,转头便把药膏丢进垃圾桶。

那几日他都没去见郗眠,反倒是郗眠非常开心的来找他,他眼中带着喜悦的星辰,声音却很轻,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他说:“林碑,我们要去舷城了。”

“我听说在那里普通人也可以做任务活下去,我们不会再被人欺负了。”

林碑看着他向往的眼神,他眼底的光浅淡却持续,像不灭的烛火。

“你想活着吗?”林碑问道。

他的话让郗眠愣了一下,随后低下头去,“是啊,想活着,努力的活着。可是我太没用了。”

活得太过艰难。

林碑转移了话题,问起另一个问题:“每天都在这等我?”

这里是楼上的一个小阳台,他们平日见面的地方,这几天林碑没有过来,今天路过看见郗眠在这,本来已经走过去的他又走回来。

“也没有等很久,”郗眠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你最近很忙。”

“到了舷城我可以自己赚钱,到时候去找我爸妈。”他又说起舷城的事情,足以见得他的期待和向往。

“他们……很爱我。”这个世界上唯一会无条件爱他的人。

就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林碑勾起唇,应道:“好啊。”

若是郗眠抬头看一眼,便能发现他脸上笑容的怪异,可郗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因为这会是和他有着相同命运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立个flag,明天晚上更六千,周六晚上更一万,把这个世界番外更完后把第一个世界番外也写完,尽快开第四个世界!

第83章 娇气美人觉醒后 番外-前世……

临近深冬天, 迎来了好几波丧尸潮,前往舷城的计划一再搁置。

在第三波丧尸潮过去后,严峤立刻下令队伍整装出发, 这一路竟出奇的顺利, 并没有遇到多少丧尸, 也没有遇到什么人。

对于少数的丧尸, 严峤队伍里的人自然不会放过,毕竟晶核能升级异能。

严峤内心一直警惕着, 只是一路的轻松让众人防范意识降低, 连郗眠也不再每天小心翼翼绷着神经。

这一路上他见到严峤的次数很少, 严峤坐在最前面的车, 那是队伍里最舒服最好的车,而郗眠只能坐在队伍最后面拉货物的车上, 在货箱里闻着汽油味, 和货物挤在一起。

一路上吐了好几回, 但郗眠是开心的, 想到以后能自己养活自己, 像这些人证明他不是菟丝子, 他便觉得心中又有了力量。

到时候严峤或许也会看得起他了吧。

还有林碑, 他总时不时来货车箱陪郗眠,郗眠愧疚又感动,暗暗下决心等他赚到第一笔钱, 一定先给林碑送个礼物。

这是他唯一的朋友了。

出发的第二十三天,离舷城还有两百多公里,郗眠靠在一旁的断壁残垣上啃干得发硬的面包,林碑就站在他面前。

见郗眠噎着便十分自然的递过来一瓶水。

郗眠拿着水瓶小口小口的喝,一滴都舍不得洒落。

太阳就快落山了, 郗眠吃饱喝足便开始但心严峤,严峤带着队伍去杀附近零散的丧尸,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他才说了两遍,林碑的情绪肉眼可见的变差,郗眠不敢再说了。

他不知道林碑为什么突然变冷,但他不想失去唯一的朋友。

这时,留守的一个队员指着他们背后突然喊道:“那是什么?”

郗眠转头看过去,瞬间吓白了脸色。

密密麻麻的丧尸像是无数漆黑拥挤的蚂蚁,从地平线上快速涌过来,所到之处皆被蚕食,犹如蝗虫过境。

大脑甚至没来得及思考,郗眠猛的站起来拔腿就跑。

他不能死,他不想死。

辛辛苦苦才活到现在。

于此同时郗眠听到了枪声,是严峤他们赶回来了。

只要跑过去,用尽所有力气跑过去……

“郗眠。”

有人叫了他一声,声音并不大,却十分清晰的映入郗眠脑海中。

是林碑的声音。

郗眠匆忙回头,见跑在最前面的丧尸已经快要抓到林碑的背。

不能管的,他受了那么多委屈才勉强活着,郗眠咬咬牙转头继续跑。

只是跑了几步,他突然冲向路边,捡起一根木棍又折返回去,一棍子打在林碑身后的丧尸头上,打倒了一个,后面还有数以万计个。

郗眠根本来不及多想,抓住林碑的手就开始狂奔,他拿出了全部的力量,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可以跑这么快。

林碑似乎也惊讶了一瞬,随后一言不发由他拽着跑。

离开车子越来越近,林碑的声音突然响起:“郗眠,你真的不想知道严峤对你的态度吗?”

这次郗眠顿都没顿一下,他太想活命了。

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林碑的声音已经被掩盖,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无法进入郗眠的脑海。

突然手被一个力道一扯,郗眠往后摔倒在地上,脚踝传来钻心的疼。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脸上全是因为疼痛留下的泪水。

身后排山倒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郗眠急得脸上直冒汗。

“林碑,拉我一把,我站不起来了。”他求助林碑,一抬头却见林碑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眼神里是比冬日早晨更冷的温度。

林碑说:“你不想知道,但我想,我们拭目以待吧。”

这一年多被欺凌针对,郗眠对人的恶意已经相当敏感,他很轻易察觉了林碑此刻的恶意。

若是平时,他定会离不喜欢自己的人远远的,尽量不要让对方看到自己,想起自己,以便欺负自己。

可现在,他不想死。

郗眠抓着林碑的裤腿,近乎哀求的看向林碑:“林碑,求求你,拉我起来,不要这样,我不想死,求你了。”

“以后,以后你怎么欺负我都可以,把我关在黑暗的房子,不给我吃东西,或者用水泼我用火烫我,我都不反抗。求你带我离开这里,林碑……”

他字字泣血,泪水决堤。

因为泪失禁体质,宋羽晨等人发现后总喜欢刺激他的痛感让他哭为乐趣,长此以往下,郗眠竟慢慢学会了控制眼泪。

此刻却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可无论他怎么哀求,林碑都不为所动。

郗眠渐渐绝望,他放弃求助林碑,自己开始拖着腿拼命往前爬,本就旧得不行的裤子很快被磨破,没了裤子的保护,膝盖火辣辣的疼。

他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拼了命的往前爬。

可他一直处于半饥饿状态,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加之方才奔跑太过用力,他很快便没了力气。

林碑跟在他身后,见状才走到他面前。

冰凉的手抚摸上他的脸庞,抬起他的下巴,指腹在那张布满泪水的脸上擦了擦,轻声道:“很快你便感受不到疼了,到时候你将不会再有痛苦,会一直陪在我身边。”

郗眠此时看向林碑的眼神只有恨意。

林碑用另一只手捂住了郗眠的眼睛,到时候郗眠不会再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只会依赖他,听他的话。

郗眠猛的抓住林碑的手,恶狠狠的咬上去,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在林碑手掌上留下深可见血的牙印。

他视线早已经模糊,但郗眠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飞速奔过来的人影。

严峤劈开了前面的丧尸,先看了地下的郗眠一眼,然后看向林碑。

林碑脸色苍白,看上去虚弱极了,他捂着手,指缝中溢出血迹,隐约可见一点牙印。

严峤瞳孔一缩,浓密的眉毛深深蹙起,想起不久前收到的来自舷城教授的简讯。

如果林碑被咬伤成为丧尸,只怕会对人类产生很大的不利。

他立刻抓住林碑的肩膀要将人带走,林碑却拒绝道:“先救郗眠,他脚扭伤了。”

严峤直接将林碑背在背上,几道雷劈开前面的丧尸,转头便往队伍跑去。

“我先送你过去。”

他的速度很快,将林碑扔到最后的货车上又急忙跑向郗眠。

郗眠从他背着林碑离开时已经失去了所有反应,他知道靠自己无论如何都跑不了,他当做朋友的林碑害他,他一直爱慕的严峤不愿救他。

郗眠闭上了眼睛,他不敢看自己被丧尸活生生开膛破肚的场面。

似乎有很多只手搭在自己身上,肩膀处传来一丝疼痛,郗眠的意识瞬间陷入黑暗。

他想,还好,不是很疼,也算死得安详了。

好难过,他一点也不想死,怎么就这么难。

如果有来世,他再也不要喜欢人了。

隐约中似乎听到有人撕心裂肺的喊他的名字,郗眠已经不在乎了。

本来小队的火力掩护,加上他的雷电异能,他是可以救回郗眠的,可严峤最终眼睁睁看着郗眠被丧尸群淹没。

他大喊着郗眠的名字要冲上去,被迅速跑来的队友架着离开。

一路上严峤都一言不发,队伍里也因此情绪低迷。

终于到达了安全的地方,严峤一把将宋羽晨扯下来车,掐着他的脖子怒吼:“谁他妈让你停的,我让火力掩护,你他妈聋了吗?啊?”

宋羽晨从未见过这样的严峤,一瞬间被吓住。

其他队友纷纷上来求情:“老大,算了算了,小宋也不是故意的。”

“对啊,小宋对老大的衷心我们都看在眼里,再说郗眠都在队伍里白吃白喝这么久了,现在才死也是他赚了。”

“是啊是啊,老大你本来就讨厌他,但又碍于情面,如今这样也算好事。”

“你们他妈的闭嘴!”严峤一拳打在那个说郗眠现在才死也是赚了的人身上。

那人不服气,喊道:“我有说错吗?你明明那么讨厌他。怎么现在好像我的错了。”

严峤痛苦的揪着头发,蹲在地上,过了好久他才找补般说道:“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向他爸妈交代。”

林碑一直旁观这场闹剧,闻言讽刺的笑了一下,转身回了货车箱。

车队再次启程,林碑的视角可以看到不停往后退的宽大马路,路边高楼大厦遮挡处,有一个少年四肢僵硬,步履蹒跚,晃晃悠悠走在后面。

他的双眼无神空洞,肩膀上一个明显的牙印。

车厢内的林碑脸上浮现出一个愉悦的笑容。

终于,完全属于他了——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

第84章 娇气美人觉醒后 番外-前世……

舷城, 最近大家都在讨论两件事。

一是飓峰小队在新队长的带领下彻底清楚了舷城周围的丧尸群,另一件是林博士说抗丧尸病毒的疫苗有希望。

“听说和林博士一起研究的人叫林碑,是和飓峰小队新队长一起来舷城的。”

“是的, 我也听说了, 他们队伍虽比不上飓峰, 但也是很强的一只队伍, 不过可惜,现在闹得太僵。”

“你们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不清楚, 好像是死了一个队伍里的废物, 队长非要怪到队员身上。”

“那这队长也不怎么样嘛, 可别把飓峰队给带坏了。”

“你们就不关心另一个问题吗?听说那位叫林碑的是罕见的精神系异能。”

“是吗?”大家立刻感兴趣的竖起耳朵, 加入讨论。

“当然,我堂哥的表哥的媳妇的妹妹的同学就在政府工作, 保证是第一手消息。”

有人道:“切~还第一手消息, 这不是整个舷城都知道的事吗?”

那人被下来面子, 不爽道:“那你来说个大家不知道的。”

“哎你别说, 我这还真有大家不知道的, 精神系异能有一个很强的能力, 他们可以控制丧尸, 据说林碑就养了一只丧尸。”

角落里,有人听到市井间的此类对话,问身后的人:“陈哥, 需要报告给市长吗?”

陈吉道:“不用,这样的消息有助于安稳人心。”

“哦,”那人又好奇问道,“陈哥,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林碑真的养了个丧尸?”

陈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拍得他嗷的叫了一声,警告道:“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少年表面应着,心里却没当回事。

陈吉又嘱咐了几遍,“杨墨,你因为严峤胜过你当上飓峰队长而气不过,对和严峤一起来的人都有偏见,其他人就算了,林碑可不像严峤的那些队友,你惹不起,听到没有。”

杨墨终于正色道:“知道了。”

他可不是单纯的不爽,是相当不爽。

辛辛苦苦准备了那么久,结果被严峤这个突然到来的人赢了,他是金系异能,输就输在金属导电!能不气吗。

杨墨回头便打听了林碑的行程,乘着对方去了市长大楼,悄悄潜入林碑住所。

这是位于舷城中心豪华区的一个大平层,开锁对杨墨来说轻轻松松,密码锁也不在话下。

潜入住所后,先映入眼帘的是宽大敞亮的客厅,杨墨在客厅转了一圈,感叹林碑住得真好,随后一间房间一间房间的推门查看。

先看的是一间书房,杨墨不感兴趣的关上,第二间似乎是一间玩具房,放着很多小孩子的玩具,可并没有听说林碑有小孩。

其次是卧室,到了第四间房,杨墨手在门把上一压,锁住的。

他瞬间惊喜,手中凝出一根金属丝来,“咔塔”撬开锁。

房间拉着厚重的窗帘,见不到一丝光线,像一个密闭的铁盒子。

但杨墨的视线很好,他一眼便看到房间中央靠近床那里直愣愣站着的人,似乎是一个少年,少年背对着他,听到声音转过头来,是头和身子同步转的方式。

杨墨看着少年转身的动作,总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有人在家被抓包,按理他应该立刻走,但好奇心驱使,杨墨没有挪动脚步。

少年一步一步朝门口走来,杨墨发现他走路的姿势也有些僵硬。

少年走到门边,借着从门口泄露进去的光,杨墨终于看清了少年的脸。

那是一张白嫩漂亮的脸,他从来不知道漂亮可以用来形容一个男人,像一朵精心娇养在温室里的玫瑰,带着清晨的露水,懵懂又鲜艳。

下一刻,杨墨看清少年的眼睛,瞳孔一缩,瞬间往后挪了一大步。

那是丧尸才有的眼睛。

他已经非常快的避开,但和少年距离太近,没有完全躲开他扑过来的动作。

杨墨手臂传来一阵疼痛,他心里一沉,脑子里闪过两个字“完了”。

他杀了那么多丧尸,却阴沟里翻船,被丧尸咬了。

杨墨心里一狠,抬手劈下一块金属片,要将丧尸的头切下来,却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他揪着对方的后脖颈将丧尸提起来,手臂上只有牙的印记,并没有破皮,他又去看丧尸少年的嘴,才发现对方嘴里带了透明牙套,指甲上也裹着布条。

杨墨瞬间明白这就是林碑养的丧尸。

这丧尸咬人也不用力,不像想进食,倒像在磨牙齿。

他的手碰到对方的头发,软软的,忍不住揉了两把。随后握着丧尸的肩膀帮他转了个身。

丧尸又转回来龇着一口细白的牙扑向他,杨墨稍微避开些,丧尸便扑进他怀里,跟投怀送抱一样。

杨墨来了兴致,跟小丧尸玩起了投怀送抱的游戏。

别说,这小丧尸长得还挺乖,怪不得林碑愿意养,他也想养一只。

玩了一会,小丧尸就跟生气了一样,一口咬在他脸上,留下一个几分钟就会消失的牙印。

杨墨正想掰开他的嘴看看丧尸的牙齿长什么样,突然听到门口有动静,他立刻朝窗户跑去。

门外,林碑的视线落在门锁上,目光一凝,犹如寒冰。

他打开门快步走进去,发现郗眠站在客厅,他走时郗眠明明在房间里,丧尸不会开门。

丧尸没有情绪,只是听到人的动静便会想去咬。

郗眠晃晃悠悠朝林碑走去,张嘴想咬林碑。

林碑握着他的手臂,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遍,检查后没有发现受伤的痕迹才松了口气。随后释放精神力在屋内巡查起来。

空无一人。

林碑眼中凝聚风暴,精神力向外扩散。

找到了。

精神力瞬间攻击依附在窗户下面的杨墨。

杨墨只觉得大脑被什么东西刺痛,“啊”的叫了一声便掉了下去。

这里可是十一楼,掉下去必死无疑,杨墨疯狂释放异能自救,最后保住一条命,拖着一只瘸了的腿跑了。

林碑没有去追,而是坐在沙发上朝郗眠招手:“郗眠,过来。”

他的话像是启动键,丧尸卡顿了几秒,慢慢的走了过去。

林碑将郗眠抱在怀里,一同坐在沙发上。

“我今天看到你爸妈了,严峤把他们接了过来,你一直都喜欢他,从高中就喜欢他,他那样对你你还是喜欢他。”

以前他一直以为严峤不喜欢郗眠,事实上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不过现在看来,他们的判断是错的,或许连严峤自己都不清楚。

林碑在郗眠的头发上嗅了一下,是和他一样的洗发水味,“不过没关系,你现在是我一个人的。”

他看中的东西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怀里的郗眠完全没有反应,林碑早已经习惯,但又有些不满。

一开始他确实喜欢这样的郗眠,不会眼巴巴看向其他男人,乖巧又听话,属于他的专属洋娃娃。

但时间久了,林碑竟隐隐生出不满来,有时候和丧尸郗眠说着话,心底总隐隐期待对方突然回答自己一句。

林碑养了一只丧尸的事情越传越盛,传进了严峤的耳朵。

那一刻严峤怔在原地,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一个人影。

随后他摇了摇头,不可能,怎么可能是郗眠呢。

从来了舷城后,他和以前几个队友以及林碑都不怎么接触了,上次接触还是不久前,宋羽晨和另一个队友外出做任务时被丧尸撕碎了,身体都扯成了几节,严峤去了他们的追悼会。

晚上飓峰队还有会议,商量接下来的安排,他先和父母吃了饭便出门了。

开完会后有个队友悄悄对严峤说:“严队,你看杨墨,就跟中邪了一样,这两天非要闹着养个丧尸玩玩。”

会议室另一头,杨墨一只腿打着石膏搭在椅子上,在那里发呆。

若是平时,这小孩已经开始对他横眉竖眼了,今天却异常的安静。

又想到养丧尸,严峤便多问了几句。

那队友全部道来:“不知上哪瘸了条腿,然后非要养丧尸,前几天芸哥给他抓了几个,他说不是这样的,要唇红齿白漂亮的,还说等他腿好了自己去找。笑死,丧尸还有漂亮的,怕不是撞坏了脑子。”

严峤却完全呆在原地,漂亮的丧尸……如果郗眠变成丧尸的话,确实会是丧尸里最漂亮的。

严峤当天结束会议便直奔林碑家,他按下门铃。

门铃响了很久,没有来开门,严峤心中焦灼起来,又按了几次。

过了很久,门从里面打开,林碑穿着浴袍站在门口,见是他,眉头一挑:“严队长,怎么了?”

严峤直接问道:“林碑,你养的丧尸是不是郗眠?”

林碑脸上瞬间冷下来,眉眼压低,“谁是郗眠?哦想起来了,他不是死了好快两年了吗?当初还是你放弃的他,怎么来我这里找。”

这些话让严峤面色白了一瞬,随后又坚定道:“给我看一眼你的丧尸。”

林碑牢牢挡在门口:“抱歉,不可以。”

“林碑,他妈的给我看一眼是不是郗眠!”严峤吼了一声,吼完立刻和林碑打了起来,两人的实力不相上下,动静很大,很快便有人给市长处打了电话。

市长赶到时林碑家的门以及走道的墙壁都坏了。

市长亲自出马劝走了严峤,又安排了人来给林碑修房子。

等一切结束,林碑推开那个漆黑的房间,朝里面唯一的一张床走去。

床上躺着一个人,乖乖的平躺着。

林碑上床,抱住郗眠,吩咐道:“转过来,抱着我。”

郗眠呆滞僵硬的转身,面对面抱住了林碑,林碑回抱,将对方紧紧拥在怀中。

“为什么你都成丧尸了还有人和我抢。”

没有人回答他,整个屋子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

过了很久,黑暗中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我好像后悔了,郗眠。”——

作者有话说:番外估计还有一章

骂一句“林碑和严峤这两个傻,叉”

第85章 娇气美人觉醒后 番外-前世……

郗眠并不能回应他的话, 于黑暗中呆滞的睁着一双眼睛。

没有被控制时他会不厌其烦的凑过去试图咬人,被控制时像一个缺了灵魂的布娃娃。

林碑以前觉得他想要的就是一个没有思维,乖巧听话的布娃娃, 于是他设计了这一切, 设计了郗眠的死亡。

现在才发现怀念当初嚣张跋扈的郗眠, 或者那个朝他虚虚一笑, 说“听说在舷城普通人也能养活自己”的敏感又脆弱的郗眠。

他想要是其实是曾经的郗眠在面对他时乖巧听话。

可当他想明白了,却已经回不去了。

林碑开始减少用精神力控制郗眠, 于是郗眠大多数时候都保持着丧尸的本能。

或许是死的时候郗眠又瘦又弱, 成为丧尸后, 即使林碑给他喂再多的肉, 他还是一直保持着变成丧尸时的那副瘦弱样子。

这样又过了半年,林碑越来越不满足, 有时他会看着郗眠发呆, 有时则掰开郗眠的嘴巴, 把手伸进他嘴里, 一点一点摸过带着透明牙套的牙齿。

轻声的同郗眠道:“丧尸为什么不能说话。”

有人敲响了门, 是研究所的工作人员。

“林先生, 博士有时找您商议。”

林碑将郗眠送进屋子关好门才和工作人员一起离开。

林教授最近研究抗丧尸病毒疫苗已经颇有成效, 但那个疫苗只能让活人不被丧尸化,却不能让丧尸重新变成人。

他曾经和林教授提出这个想法时,林教授大惊:“你这和要求癌细胞恢复成正常细胞有什么分别?细胞的病变是不可逆的。”

林碑抿着唇不再言语。

林教授却突然问:“你该不会是因为你养的那个小丧尸吧?”

林碑养了个丧尸的事情几乎舷城的人都知道, 甚至成为人们对他能力津津乐道和艳羡的话题。

林教授却一直对此事持反对态度,曾多次和林碑谈话,但林碑这个人很固执。

林碑离开后一会,电梯缓缓上升,走出来一人。

杨墨轻车熟路的打开了林碑家里的门, 他的腿已经完全好了,自从上次见过林碑养的小丧尸,他也想养一个,但外出狩猎多少次,都没有见到过像林碑养的那个那样又乖又干净漂亮的丧尸。

外面的丧尸不是缺胳膊断腿就是带着一股恶臭。

思来想去,杨墨再次潜入林碑家。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他偷不到的东西。

第二次打开那扇门,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小丧尸看上去比以前乖了。

以前小丧尸像是完全保持着丧尸的本能,听到声音转身就过来咬人,但现在听到声音,他先顿了一下,才慢慢转身,晃晃悠悠过来。

杨墨拿出事先准备的墨镜和口罩给小丧尸戴上,又用布条将他的手固定在一起,才拉着人往外走。

一路上都很顺利。

上电梯时同行的还有一位阿姨,那位阿姨一直在看郗眠,杨墨见状警惕的往前挪了几步,把郗眠完全挡在身后。

没想到出电梯时阿姨突然拉住郗眠的衣服,喊道:“小伙子等等!”

郗眠平时是安静的,加上被杨墨的力道拽着,像个正常人一样,但被阿姨一扯,杨墨没有防备,手上的钳制松开。

郗眠便朝阿姨咬去,好在他带着口罩才没有出什么事。

杨墨对这位阿姨有一点印象,似乎是严峤的什么亲戚,他本来就讨厌严峤,当下便生气的呵道:“你干什么!有毛病啊!”

阿姨忙说对不起,视线却没有从小丧尸身上挪走半分,“你能摘下口罩让我看看吗?你长得很像我儿子。”

郗眠早被杨墨拉到身后了,杨墨闻言翻了个白眼,骂了一声有病,便带着郗眠走了。

回到住处,杨墨又觉得不放心,用金属将门窗加固了好几层,然后才开心解开郗眠手上绑着的绳子,又把他的墨镜和口罩取下来。

郗眠看上去懵懵懂懂的,见到光后又开始凑过来要咬人。

杨墨检查了一下,确认他牙套还安全的带着,便将手臂递过去让他咬,和逗小朋友玩一样。

同一栋楼,郗眠的妈妈失魂落魄的回家,郗爸爸见状问道:“你怎么才回来,小峤都等半天了,你买的菜呢?”

说完发觉郗妈妈神色不对,忙问:“你怎么了?”

郗妈妈这才看向郗爸爸:“我刚刚,在电梯看到一个人,很像我们家眠眠。”

说到郗眠,郗爸爸心中也是一痛:“小峤说眠眠……早就变成丧尸了。”

“我知道,”郗妈妈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我知道,我就是太想眠眠了。”

“阿姨,您说看到一个很像郗眠的人,他在哪?”严峤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站在郗爸爸后面不远处。

郗妈妈将电梯里的事情都说了,严峤的眉头越皱越紧,又检查了郗妈妈被咬的手,只有很浅很浅,即将消失的牙印。

实在太像带着一个丧尸了。

严峤立刻往外走,来到郗妈妈所说的楼层。

他看603的数字,他突然想起这里是他的队友杨墨的家。

又想到杨墨这段时间一直闹着要养丧尸,还数次外出,据说是为了找“合眼缘”的丧尸。

严峤敲响了他家的门。

过了很久才杨墨才来看门,伸出一半头来,满眼警惕:“谁啊?队长?找我有什么事?”

严峤没有说话,冷着脸一把推开他的门。

杨墨瞬间怒了,立刻和严峤打了起来,可他一直都打不过严峤,这次也是,很快便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严峤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搜,最后打开卫生间门,看到里面呆呆愣愣站着的郗眠。

那一刻,严峤整个人也呆在原地。

他嘴唇轻轻动了动,喊出郗眠的名字,却被另一声高昂的“郗眠”盖过去。

郗妈妈不知什么时候跟来的,已经顺着严峤身侧冲进了卫生间,抱着郗眠哭。

“你还活着,你活着为什么不回家啊,你知不知道爸爸妈妈多想你。”

严峤突然发现郗眠的眼睛不对劲,大喊:“快躲开!”

可他叫得太迟了,郗眠已经一口咬在了郗妈妈脖子上。

严峤一步跨进去将郗眠的头拿开,立刻检查郗妈妈的伤口,一个不算深的牙印,可门牙那里破皮了,这意味着郗妈妈已经被感染。

没想到郗妈妈只是摸了摸伤口,说什么也不愿意放开郗眠。

“眠眠死后我就不怎么想活了,活着也是拖累你,况且现在已经被感染,他想咬就让他咬,最后一点时间让我和眠眠呆着一起吧。”

无法劝说郗妈妈,当务之急,严峤立刻去找林教授要疫苗,希望能来得及。

郗妈妈已经感受到肢体开始僵硬,郗眠咬了她一口后就没有其他行为了,整个丧尸呆呆的。

郗妈妈把手放在郗眠脸上,说话的声音开始虚弱,“眠眠,没关系的,不是你的错。我的乖儿子,是妈妈没有能力保护你,让你受苦了,没有关系的。”

郗眠似乎有了反应,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搭在郗妈妈脸上,手指碰到郗妈妈的眼泪。

郗妈妈眼中迸发出巨大的惊喜,“眠……”

她只说了一个字便睁着眼睛失去了意识,眼中还残留了喜悦。

“啪嗒,”一滴眼泪掉在手上,郗眠缓缓眨了下眼睛,声音艰涩:“妈,妈?”

他像是牙牙学语的幼儿,说话很不利索,可眼中却有了人的情绪。

郗爸爸赶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他眼眶通红,本来就已经不直的背又弯曲一些弧度,“眠眠,我们带妈妈回家。”

他说着走进来要背起妻子,郗眠挡住了他的动作。

“不可,以,会,咬人。”

他话刚说话,郗妈妈重新有了动作,眼睛也变成了和郗眠一样的丧尸眼,发出丧尸特有的叫声,问到活人的气味,她挣扎着要上去咬人。

郗眠抱着她,不让她冲上去咬郗爸爸。

“妈妈,会咬人。”

郗爸爸擦了擦眼眶,他想说被咬了没关系,但又看看郗眠,他知道自己此刻还不能死,郗眠还需要他。

杨墨已经渐渐缓了过来,他挣扎着过来,递过去一块布条,捂着腹部道:“把她嘴绑住。”

郗爸爸瞪过来,杨墨理直气壮:“这样她才能咬不到人!”

说完先倒吸了一口气,按着肚子上被严峤踹到的地方,估计青了。

严峤这个孙子下手真狠。

“眠眠,你叫眠眠是吧?”他看向郗眠,边吸气边道,“你被林碑关起来了,可是我救的你,你想不想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郗眠完全没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扶着郗妈妈站起来,明明自己都还不怎么能站稳,却还有搀扶着一个张牙舞爪想抓人的丧尸。

这时严峤和林碑同时赶到,两人身上都很狼狈,看样子已经打过一架了。

严峤当时去找林博士,没想到林碑也在,他二话不说上去先给了林碑一拳。

林碑自然也不是吃素的,立刻就还手。

严峤却不愿意和他打了,受了几下,冲进去和正在做实验的林博士要疫苗。

林博士道:“疫苗还不成熟,况且她已经被咬了,疫苗对她没有用。再说你们也真是胡闹,丧尸是能随便养的吗?”

林碑察觉不对,立刻问道:“谁被咬了?”

舷城养丧尸的目前只有他一个,他出门时郗眠乖乖在家待着,可他心里总觉得不安。

严峤自然不会回答他的话,沉着脸一言不发往外走。

林碑越想越是不安,当即跟了上去。

等林博士忙完一回头,才发现人都不见了,边摇头边道:“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和丧尸打交道,胆子真是越来越大。”

他说完打开另一扇门走进去,里面关了十几只丧尸,有些没了头,有些没了手臂,有些被开膛破肚,每个丧尸身上都贴了编号,林博士拿着实验器具走向编号为768的丧尸……

严峤回来时郗妈妈已经完全变成了丧尸。

郗爸爸捆住郗妈妈的嘴,和郗眠扶着郗妈妈往外走。

严峤见状没有说什么,跟上来一起扶。

林碑想要和郗眠说话,可郗眠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便默默跟在郗眠身后。

到了家,郗爸爸转头对严峤说:“小峤,今天我们一家人想单独相处。”

严峤皱眉:“可是郗眠的状态……”

郗爸爸态度很强硬:“没关系,让我们一家人呆一会。”

严峤还想说什么,但郗爸爸神思不属,压根没有注意到。

门“砰”的一声在他面前关闭。

严峤回头看见站在一旁若有所思的林碑,咬牙道:“是不是你?”

两人都知道严峤在说什么,但林碑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严峤满脸怒气,立刻挥手朝林碑打去,林碑躲开,冷笑一声和严峤打了起来。

最后两人都没捞着好处。

之后几天严峤日日上门拜访,但都被拒之门外。

直到又一天,严峤带了饭菜来,“郗叔叔,您一直没有出门买菜,我爸爸让我给您送的,他很担心您。”

郗爸爸这次让严峤进去了。

他进去才发现郗眠坐在沙发上,那一瞬严峤的脚步停住,竟生出了胆怯的心思。

因为觉得当初没有救下郗眠,心里愧疚,严峤这些年一直对郗爸爸郗妈妈很好,可这样也没有让他心里好受些。

他总是在午夜梦回想起郗眠……

他轻轻叫了一声:“郗眠。”

郗眠缓缓抬头看向他,并没有说话。

郗爸爸解释:“眠眠他……意识还不是特别清醒。”

这几天郗眠时而清醒时而懵懂,好的一点是清醒的时间在慢慢变长。

郗妈妈则在卧室,被绑在床上,她一直在用力的挣扎。

看着他痛苦的样子,郗爸爸很多时候都在想自己也变成丧尸好了,可又想到刚刚恢复意识的郗眠。

他问过郗眠还记不记得成为丧尸后的事,知不知道为什么会恢复记忆,郗眠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摇头。

严峤走后的当天夜里,郗眠悄悄推开了家门,轻手轻脚走出去。

在他关上门后林碑才解除了对他的控制。

他其实不想控制郗眠的,可他太想见郗眠了,却又害怕。

他想要有人类意识的郗眠,可郗眠真的恢复记忆,林碑知道郗眠再也不会像当初那样真诚的待他。

但他手里还有筹码。

“郗眠,”林碑道,“跟我走,我们想之前那样生活,作为交换,我可以让伯母变回人。”

郗眠问他:“我恢复意识是因为你?”

林碑犹豫了一瞬,点头。

郗眠内心一片荒芜,面上也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摇头,“你不能,不要再控制我了。”

他知道他恢复意识和林碑关系不大,成为丧尸后,郗眠的意识一直没有消失,他被困在一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环境,偶尔能听到外界的声音,却看不见任何东西。

如果没有人和他说话,那便是一个没有光,没有声音的虚无的世界。

他无数次试图离开无果,只能蜷缩在那片黑暗中。

直到妈妈的声音,像撕开黑色帷幕的利刃。

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成为丧尸的人都是这样,还是只有他一个人这样。

郗眠转身欲回家,却再次被控制。

林碑牵起他的手拉,“郗眠,抱歉,可我必须带你走。”

这几天林博士不知从哪里听到丧尸恢复意识,整个人狂热起来,要抓郗眠回去研究,市长也全力支持。

严峤为了这事没少奔波。

严峤有家人牵绊,林碑可没有。当晚他便带着郗眠逃了。

第二天,林碑盗窃舷城希望逃跑的事在城里掀起轩然大波。

郗眠再次恢复意识时他们已经到了一个离舷城很远的地方。

林碑见他清醒,眉宇间都松弛下来,他太开心了,或许老天都在帮他,才让郗眠恢复了记忆。

至于之前的事情,没有关系,他可以对郗眠很好,总有一天郗眠会原谅他的。

郗眠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祈求道:“林碑,送我回去。”

林碑皱眉:“现在实验室的人都在抓你,郗眠,你知道被抓回去会是什么下场吗?”

郗眠面色瞬间变白,抖着唇说:“我爸妈,我爸妈还在那!”

如果他成为舷城的逮捕对象,那他爸妈还留在舷城,成为丧尸的郗妈妈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林碑道:“我已经控制着你妈妈离开舷城,汇入外面的丧尸群了。”

林碑将郗眠困在了这座荒无人烟的城市,即使郗眠从来不理会他,他也只是难过一瞬又温柔的同郗眠说话。

郗眠无数次想逃,可逃不出去,在他有一次试图逃跑时,林碑终于撕碎了那副温和的面孔。

他质问郗眠:“你为什么总想跑!郗眠,这里很安全,和我在一起才安全。”

郗眠垂着眼不理他。

林碑受够了郗眠的沉默,一把掐住郗眠的后脖颈将人压向自己,重重吻了上去。

郗眠瞬间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就要咬他,却被林碑掐着下颌,牙齿无法闭合。

林碑亲够了将他抱在腿上,眼中的怒意似乎化解了不少。

郗眠却震惊得心情无法平复,“我是丧尸!”

“我知道,”林碑凑过来在他唇上又啄了一下,“那又有什么关系。”

“林碑,你怎么不去死,你去死!”郗眠气得用指尖去抓他,却被抓住手。

林碑看着他的手:“是该剪指甲了。”

林碑的行为越来越过分,偏偏他对郗眠有着绝对的掌控力,郗眠无法反抗他。

在有一次他要做到最后一个步骤时,郗眠所有情绪崩塌。

他乘着林碑意乱情迷,一把推开林碑朝阳台跑去,没有半秒钟的犹豫,郗眠跳了下去。

林碑几乎是立刻追上去,一起跳了下去,他用触手去捞郗眠,可终究慢了一步。

郗眠死得太快,快到林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站在摔得稀烂的尸体面前,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怎么可能,郗眠怎么可能自杀,他从来没有过轻生的想法,他明明……最想活下去了。

严峤是在末世前郗家的别墅里找到林碑的。

别墅因长时间无人打扫,陈旧荒芜,遍地杂草,连墙上都爬满了藤蔓。

二楼郗眠的房间拉着厚重的床帘,黑沉沉的。

才一进门便闻到了一股腐臭味。

严峤才一推开门,一根半透明触手便猛的朝他袭击过来。

他一眼便认出这是林碑,若是以往,严峤和林碑只能打个平手,可这次不知道为何,林碑看上去极其虚弱,严峤几下便胜了他。

他居高临下用脚卡住林碑脖子,沉声道:“把郗眠交出来。”

林碑整个人瘦骨嶙峋,像是饿了很久,比当初的郗眠还要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虐待了。

他突然笑出声,一开始是低低的笑,后来却是大笑起来,也不挣扎了,整个人躺在地上癫狂的笑,像疯了一般。

严峤皱了皱眉,不再理会他,一抬手将窗帘劈下来,欲寻找郗眠。

日光照进来,房间瞬间被光笼罩。

严峤一眼看到了床边的冰柜,那冰柜紧挨着床,看上去诡异极了。

那股腐烂味似乎是从冰柜里传出来的。

他朝冰柜走去,没想到林碑又开始发了疯的过来阻拦,这次严峤一棍子砸在他脑门上,将他砸倒在地。

打开冰柜,严峤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