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娇气美人觉醒后 我们两清了……
末世的冬日寒冷干燥且漫长, 吉普车飞速行驶在公路上,车轮驶过,带起漫天黄色尘土, 一只细嫩白皙的手探出窗外, 风从指尖溜走, 有了形状。
另一只稍大的手握住那截细白的手腕, 窗户重新合上。
林碑摸着他被冻得冰凉的手,另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掌握方向, 说道:“怎么从离开舷城你就闷闷不乐的。”
郗眠低着头不回答, 林碑就不再问了。
半个月前, 林碑和郗眠离开舷城, 换了辆吉普车前往燕城寻找郗父郗母,这一路上郗眠异常的沉默, 并不是不理林碑的沉默, 而是总是在发呆或者低着头想事情。
其实郗眠只是在思考到底要怎样杀掉林碑, 带林碑去见父母肯定是不可能的, 只能在路上解决掉他, 而且必须是一击致命。
夜幕降临, 林碑将车开到一个隐蔽之处, 蓬乱高耸的杂草将车身遮住大半,若是不仔细观察,没人会发现此处停了一辆车。
若是之前, 林碑会伪装成普通人的样子,如今不需要瞒着郗眠,他可以尽情的展示自己的能力,比如现在。
吉普车在晃动,充分展示车轮的弹性, 雾气蒙蒙的的车窗上突然出现一只手,手无力的扒拉着玻璃,又滑下去,在玻璃窗上留下五道清晰的痕迹。
这个位置本就人烟罕至,丧尸也只零零落落几只,距离吉普车还有些距离。
当然,就算这几只丧尸游荡到车旁,也只会视车为无物。
林碑的手掌放在郗眠后颈上,握住那截汗湿的后颈,背脊上落下一连串的吻。
手指拔出来,发出黏腻的“啵”的一声,带出来亮晶晶的水液。
“好了,可以了。”他说着将郗眠转过来,面对面坐在他腿上。
相触的肌肤滚烫,湿滑。
这个姿势郗眠较林碑高出半个头,他的手撑在林碑肩膀上,不停的颤抖,眼眶中全是雾气,一眨眼便化为水珠滚落下来。
林碑的两只手握在他的腰上,完完全全圈住,他稍稍用力将那段细腰提起来一些,嗓音沙哑干涩,“乖,都吃下去。”
郗眠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受不住的抓紧,在上面留下一个个掐痕,林碑却仿佛感受不到,强硬的按着郗眠,逼着人完全吃掉,吃进去。
猛的一压,郗眠哭着叫了一声,整个身子都倒在林碑身上,脑袋也趴在林碑肩膀上,像没骨头一般软绵绵的。
林碑的手拖着他半边脸将他的头抬起来,含住那张小口小口急促喘气的嘴唇。
郗眠近期的异常他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却不好受,只能从床上找到一些慰藉,证明他们并没有出问题。
他的舌头从郗眠嘴里退出来,郗眠半耷拉着眼睛,舌头吐出来一点尖尖,像是失去了收缩能力。
林碑看了两秒,又凑过去含住那截软舌,吮吸。
“眠眠,你爱我吗?”
他一下一下的逼问,直到对方崩溃的哭,不停的说爱说喜欢,企图得到垂怜。
可惜只能换来更多的索取。
车身的晃动越来越剧烈,后半夜才渐渐停息下来。
黑暗中,郗眠躺在后座上,身上盖着不属于自己的衣服,脑袋枕在林碑腿上,青紫的鲜红的印记一直蔓延到脖颈上。
林碑一只手落在他头上,一下一下漫无目的的抚摸着他的头,柔软的头发穿过指间,他的脸隐匿在黑暗中,瞳孔中的蓝色若隐若现。
窗外一轮弯月,薄薄一片挂在天迹,像一块削下的西瓜皮。
是不是削下严峤的脑袋,郗眠就会变回之前的样子。
他看着郗眠的睡颜,沉寂安静的湖面下是汹涌的暗流。曾经享受着郗眠日日变着花样的表白,活泼又娇气的亲近,如今只是沉默了些,他的心便慌乱得不行。
林碑知道,他离不开郗眠了。
很久以前,他还是角落里见不得人的老鼠,就想将珍珠占为己有,后来珍珠是他的了,怎么可能再接受失去。
修长的手缓缓落在郗眠的脖子上,指腹接触着柔软脆弱的皮肤,脉搏在跳动。
既然走到了他的世界,这辈子注定要和他绑在一起,他不会容许郗眠后悔。
眸中的蓝色越来越明显,几乎侵染了整个眼球。
郗眠在睡梦中被抱起来,肚子又开始酸胀,撑得难受,他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却先流出泪来,不停的用手去推近在咫尺的人。
在这种地方,他向来知道示弱,瘪着嘴喊:“林碑,不行了,我们可以明天再来,我好累。”
若是平时,林碑会无奈的亲亲他的额头,哪怕箭在弦上也会停下,可是今天却不一样,林碑从头到尾都没吭声。
郗眠有些惊慌的睁开眼睛,对上林碑狩猎一般的视线,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猛的一把推开林碑想逃,才转过身就被从后面压住,刚脱离身体,再次嵌入。
宽大温热的手放在他肚子上,感受着弧度,低声偏执的吐出两个字:“我的。”
郗眠知道,他又失控了。
林碑说过,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控制不住情绪,整个人失控,末世之前失控时他会把自己关起来。
末世后,他靠杀丧尸度过。
郗眠只见他失控过一次,那次在浴室里,他带着满目的蓝色,而意外闯入的郗眠崩溃昏厥。
以及损失了一个末世里价格昂贵的蛋糕
或许是正常的林碑太过温和宠溺,以至于郗眠都快忘记他恐怖的一面,现在才后知后觉的害怕起来。
可是他已经逃不掉了。
像是被抓住的猎物,被咬着脖颈,尖牙刺入皮肤,贯穿。
一连两天,郗眠都在林碑怀里度过,林碑时不时会给他喂些吃的,连吃着东西都要承受,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叽叽,啾啾。”
哪里来的鸟叫声,郗眠疲惫的睁开眼,刺目的光激得眼眶一酸。
一只手伸过来,遮住了光线,留下宽厚的阴影盖在郗眠眼睛上。
林碑温和的声音响起:“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你都睡了一天了。”
郗眠眨眨眼睛,适应了些才伸手将林碑的手推开,他坐起来,身上很清爽,看来林碑已经清理过。
刚一坐直,身体的酸疼让他差点又倒下去。
林碑伸手扶着他,长而直挺的睫毛垂着,语气低落:“对不起,是我失控了。”
有钱人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少爷,从小千娇万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又怎么会有定性,哪怕是喜欢一个东西,也只是一时的,他早就知道这个道理。
现在小少爷对他的兴趣减退,偏偏他在这个时候失控……
见郗眠不说话,林碑的心又沉下去半截。
他拿出费尽心思捉到的鸟放在郗眠手里。
是一只蓝色带点橙红的鸟,灵动的晃着脑袋左看右看,时不时叽叽喳喳叫两声。
末世很难见到小鸟,也不知林碑怎么捉到的。
他把郗眠整个人揽入怀中,不停的亲他的额头眼睛鼻子,“原谅我好吗?或者打我也行。”
他明明已经那么克制了,平时都不敢多碰一下,不敢多亲一下。
郗眠摇头,还是没有说话。
他的嗓子干涸,吞咽都疼,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太难受了,以至于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像做。
好累,只想睡觉。
他也确实闭上了眼睛。
手里突然被塞了个冰凉的东西,郗眠恹恹的掀开眼皮看了一眼,是一把银制的手枪。
小巧精致,沉甸甸的。
林碑握着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抵住胸口。
郗眠还没反应过来,手指被林碑的手指一压,“砰”的一声,所有的困意和疲惫都被驱散一空。
林碑胸口一个血淋淋的洞,不停的往外冒血。
鸟被吓得在车厢里乱扑,随后不见了,不知道躲到了哪个角落。
郗眠的手脚一软,枪掉到座椅底下,紧接着他的手被握着放在林碑的胸膛,手心传来心脏跳动的声音。
林碑无力的靠在靠椅上,专注的看着郗眠,道:“眠眠,别生气了好吗,我已经惩罚自己了。”
“疯……疯子。”郗眠抖着唇说,他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林碑死死按在胸膛上。
林碑笑了一下,“对不起,我还没有变得正常,吓到你了。”
他的语气是平日的温和,行为却是失控时的偏执。
如果林碑就这样死了,郗眠非但觉得不解气,反而憋屈得很。
林碑的手落在他的脸上,抚摸他的脸。
语气虚弱了许多,“别担心,我不会死。”
他只是想让郗眠消气,不是想自杀,所以打的是右边而非左边。
林碑缓了一会,脱掉衣服,开始自己处理伤口,冷静且有条理,一点也看不出是一个会对自己开枪的疯子。
伤口裹上绷带,他弯腰捡起手枪。
“本来想作为礼物送你,可惜被我搞砸了。”
郗眠没有接,他便将手枪放在座椅上。
车身晃了一下,车窗被猛烈撞击,是刚才的枪声吸引过来的丧尸。
林碑现在已经没有精力释放异能去控制丧尸,附近的丧尸三三两两,慢吞吞的聚集过来。
郗眠拿起了手枪打开车窗对着丧尸开枪,“砰砰”几声,围在车旁的几个丧尸应声倒下。
随即打开后座的门,快速跑到驾驶位启动汽车。
又围过来几个丧尸,郗眠从后视镜看面色苍白靠在座椅上的林碑,一个想法油然而生。
不如趁着林碑虚弱,将他丢弃在这里。
或许是他的视线太过专注,闭着眼睛的林碑突然睁开眼,在镜子中与他对上视线。
“怎么了?”林碑问道。
问完不等郗眠回答,看向车外拍打窗户的丧尸,以及不远处慢吞吞围过来的丧尸。
他又闭上了眼睛。
随即郗眠便看到周围的丧尸开始变得茫然,呆呆站了半晌,自顾散开了。
林碑额上冒出一层汗,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可他非但没有晕,还能笑着安抚郗眠:“别怕,有我在,它们不会伤害你的。”
郗眠收回视线,脚踩油门,驱车离开。
开了一天车,终于到了一个荒废的小镇,两人寻了一间还算完好的房子入住。
林碑睡着后郗眠回车里拿了几根绳子。
他打算先把林碑绑起来,再动手。
刚转身,突然扑出来一个女人,女人抱住郗眠的腿,哭着说:“求求你,救救我,给我点吃的,求求你,我饿了好几天了。”
郗眠想把自己的腿抽出来,突然发现女人的肚子是鼓起的。
郗眠动作一顿,问道:“你怀孕了?”
女人手放在肚子上,点头,“已经五个月了,我可怜的孩子,可我舍不得打掉他。”
现在这个情况想打也没条件,自己动手只怕会一尸两命。
郗眠对女人说:“跟我上来。”
食物都般到屋子里去了,林碑的伤只怕要养几天,人不在车里,食物这种珍贵的东西自然要跟着人走。
到了门口,他让女人在外面等,随后进去拿吃的。
郗眠刚走进去,便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尖叫,然后是凌乱的脚步声。
他拿起手枪走过去,顺着猫眼往外看,一群丧尸呼啸而过。
郗眠顿时惊出了一声冷汗,怎么会有这么多丧尸。
放在门把上的手有些犹豫,女人的尖叫声似乎已经到了楼下。
郗眠定了定神,等了片刻,脚步声停止,随即一咬牙打开了门。
冲到楼下便见女人在路上奔跑,而四周是密密麻麻不断围上来的丧尸。
太多了,怎么办。
郗眠急得额头冒汗,可眼睁睁看着一个孕妇去死却什么都不做,似乎又做不到,何况是他让那个孕妇在门口等他才会遇到这样的事。
郗眠朝离孕妇最近的丧尸开了一枪。
枪声响起,几乎一半的丧尸被吸引过来,晃晃悠悠朝郗眠的方向走。
他又开了几枪,女人附近的几个丧尸都倒下,她也乘此机会立刻钻回之前龟缩的地方。
郗眠转身想往楼梯跑,却听见空旷的楼道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有丧尸下来了。
他转身往房子另一边跑去,又碰上从那边围过来的丧尸,郗眠只得又换了一个方向。
跑了很久,他已经不知道此刻身在何处,而身后的丧尸还在穷追不舍。
不远处似乎是一个工厂,郗眠从破损的栏杆下钻进去。
工厂里也有丧尸,他看到平房的墙上有焊如的钢筋式的梯子,忙踩着钢筋往上爬。
因为每一节都是嵌入水泥里的钢筋,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丧尸没有这个能力,只能在下面愤怒的嘶吼。
上面是一个很小的平台,郗眠脱力的坐在平台上,他往下看了一眼,丧尸一圈圈围在下面不肯离去。
他被困在这里了。
仰面倒下去,手搭在额头上看着天,天空又变成灰蒙蒙的颜色。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报仇,自己却要先死在这里的,可能是饿死,可能是冻死,也可能是受不了了一跃而死。
他并没有难过,心出奇的平静,其实这样死了也好,死后希望可以彻底摆脱这个世界。
“郗眠。”似乎有人在喊他。
郗眠猛的坐起来,看见林碑从丧尸群里走来,丧尸自动往两边让出一条道,林碑像是巡视的国王,穿过丧尸群爬上钢筋梯。
两分钟后,他站在郗眠面前,修长高挺的身体挡住了大半天光。
郗眠坐着仰头看他,发现他的脸色更白了,白到没有一点血色,他的额头全是汗珠。
郗眠刚想问他你怎么来了,说出一个“你”字,立刻被弯下来的林碑抱入怀中。
他的身体很凉,语气颤抖。
“吓死我了,郗眠,你吓死我了。”
郗眠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错觉,不然为什么会觉得林碑的声音有些哽咽。
林碑紧紧抱着郗眠,恨不得将人融进怀里,融为一体。
底下的丧尸又开始嘶吼,他已经没有精力去控制了。
郗眠察觉林碑的身体也在抖,从他怀里退出来一点,问他:“你怎么了。”
林碑虚弱的笑笑:“没事,醒来没看到你,找过来用了太多异能,我缓一下就好。”
他过度使用异能导致身体仿佛快干涸一般的疼,头也像裂开了无数条缝隙,有人拿着锥子不停的往缝隙中敲。
不过这些郗眠不需要知道,免得他担心。
林碑头晕眼花,灵魂仿佛飘在半空,心脏却咚咚咚跳个不停,梦里的惊悸还未消退。
郗眠也发现了,手放在他胸膛上,“你心跳好快。”
快到不正常。
林碑敛眸,凑过去在郗眠唇上吻了一下,又将人抱紧,安抚道:“别担心,没事,我休息一会带你回去。”
他看着郗眠的头顶,感受着郗眠的体温,噩梦的余悸才消散一些。
梦里,他在屋子里晕过去,醒来没有看到郗眠,便出门去找,这个小镇并不小,好在丧尸不多,郗眠手里又有枪,他并没有太担心。
直到他找遍了周围都没有看到郗眠,开始用异能地毯式搜索。
后来,他在一个废弃的工厂平房上找到了郗眠的尸体。
他不知道他晕了多久,也不知道郗眠在这里呆了多久,才冻死在冬天里。
他抱着郗眠的尸体绝望的嘶吼,心脏痛到炸裂,眼睛猩红,眼球像是要爆炸成浆,在嘶吼声中醒来,才发现是梦。
几乎来不及思考,他便往这个方向跑,看到平房中间平台上的郗眠,后怕、劫后余生、庆幸,多种情绪交杂。
他的胸口又开始渗血了,可他不在乎,也感觉不到疼。
他抱着郗眠,像抱着一块失而复得的宝物。
郗眠任由林碑抱着,视线越过林碑的肩膀,看向地上的丧尸群。
林碑现在应该无法使用异能了。
郗眠轻声道:“林碑,你先起来,我脚麻了。”
林碑闻言松开手站起来,又拉郗眠。
他站得有些晃悠,仿佛郗眠伸手一拽,他便能倒下去。
郗眠将手轻轻搭在林碑手上,并没有太过借住他的力,而是用另一只手撑着地面站起来。
“你靠在墙上,我帮你捏……”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被推了一把,身体失重,他看到郗眠离他越来越远,冷漠的站在那里,看着他坠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越来越近的丧尸嘶吼声。
郗眠的唇动了一下,似乎说了句什么。
“啪”身体像坠落的风筝砸到地上,无数丧尸围了上来。
彻底陷入黑暗前,林碑终于反应出郗眠说的是什么。
他说:我们两清了。
郗眠看着林碑的身体被丧尸围住,知道他这次必定活不成了,尽管这一直是计划中的事,他的心情仍旧很复杂。
借着丧尸分食林碑尸体的时间,郗眠迅速爬下去,且战且逃。
他没有立刻离开这座小镇,而是先回了那间屋子,把身上的脏污擦干净,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睡了一觉,第二天才若无其事的收拾东西回车上。
林碑死了,可是世界还没有消散。
这个世界没有法术,没有灵魂,没有起死回生,为什么呢?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人来,高高大大,面容冷酷。
他插上钥匙,正要启动车,车窗被敲响,是昨天那个女人。
女人托着肚子看向郗眠,祈求道:“你可以不可以带上我。”
郗眠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女人跪下来,手扒在窗户上:“求你带上我,我吃得很少,不,不,我可以不吃,给口水喝就行,我死了没关系,可我不想孩子死。”
郗眠沉默了片刻,打开车锁。
“进来。”
他话刚落,女人立刻欣喜的打开车门上车,嘴里止不住的感谢。
“真的谢谢你,日后我当牛做马也会报答你的。”
郗眠没有理她,自顾自开车。
他现在不想说话,整个人都好像没有精神,恹恹的。
女人见状,也不说话了。
突然,女人惊呼一声,郗眠看过去时她手心拖起一只蓝色带橙红的小鸟。
“这里怎么会有鸟儿。”
郗眠没有回应她的话,从她手中接过小鸟,垂着眼静默的看了一会。
他打开窗户,手伸出去,风吹动着绒绒的毛,鸟儿顺着风飞走了。
车窗缓缓上升,继续封闭这一隅天地。
就这样,白天开车赶路,晚上就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度过,一路沉默无言。
过了五天,女人正吃着饼干喝着水,那个一直不说话的人突然开口了:“我要去燕城,你……”
女人懂他的意思,立刻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忙忙的回答:“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当然如果不方便,下一个城镇你把我放下来就行。”
她已经打扰人家太久了。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想让孩子活着,可是现在这个世界,太难了。
郗眠把剩下的一半还多的饼干装回袋子里,太干涩了,这几天总是没有胃口。
汽车发出轰鸣声,重新驶上路。
郗眠到燕城时,酒庄里已经人去楼空,因为酒庄的位置比较偏远,这里并没有被洗劫,一切都是完好的,郗眠猜测严峤率先到的酒庄,郗父郗母应当被他一并带走了。
兜了一圈,竟然又要回舷城,有点滑稽好笑。
但他一点也笑不出来。
这次去舷城,可以把杜曼曼一起带上,在那里她应该可以安全的把孩子生下来。
回去的路途并不顺利,先是遇到了丧尸潮,两人躲进下水道里才逃过一劫,紧接着半途杜曼曼突然肚子疼要生产。
郗眠急忙找了个房子,解决掉变成丧尸的房主人,把杜曼曼扶进去。
杜曼曼咬着团成一团的衣服,压住痛苦的声音,郗眠站在她面前不知所措。
他从来没有接生过。
可是,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额头脸上都冒出汗来,郗眠紧了紧手,正要蹲下来,杜曼曼突然没忍住溢出一声叫喊。
只这一声,几秒后门口就传来了撞击声。
郗眠跑进厨房拿了把刀,透过猫眼看到外面有两只丧尸在不停的撞门。
得尽快解决,否则他们的声音会吸引来更多的丧尸。
他躲在门后,缓缓打开门。
丧尸慢悠悠走进来,东张西望似乎在找猎物。
等两只丧尸都进门后,郗眠立刻关上门,用力一挥刀,走在后面的丧尸头颅滚落在地。
前面的丧尸听到声音转过来,立刻嘶吼着朝郗眠扑来。
郗眠早有准备,提起凳子用四条凳子腿卡住丧尸的脖子和半颗脑袋,他挥刀沿着凳子切过去,刀因为刚才砍下一个脑袋,有些钝了,卡在丧尸头里。
好在丧尸倒了下去。
郗眠长呼出一口气,正要回房间,突然爆发出一声婴儿啼哭。
他先是一喜,随后脑子里闪过两个字:“完了。”
他冲进房间,剪短脐带,飞快用一块布将血淋淋的婴儿裹起来,看向如水里捞出来的杜曼曼。
“能走吗?”
杜曼曼撑着爬起来,咬牙坚定的点头:“能。”
不能也必须能。
郗眠把孩子裹好,捆在背上,一手拿着枪,一手拿着刀走在前面,杜曼曼也拿了一把刀跟在后面。
近的丧尸就用刀劈,远的就开枪。
现在已经不用担心枪声引来丧尸了,因为孩子的啼哭已经让两人成了鲜明的靶子。
回到车上立刻踩油门,将扒在车上的丧尸甩开。
开了很远后,杜曼曼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眼中却流出泪来。
劫后余生。
郗眠也笑了一下,偏头向抱着孩子的杜曼曼说:“谢谢。”
刚才他好几次差点被抓到,都是杜曼曼护着他。
以前的杜曼曼要靠他保护,但今天她明明还在月子里,却像发了疯一般砍丧尸。
杜曼曼握着婴儿小小的手,道:“宝宝,这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宝宝说是不是?恩人救我们,还和我们说谢谢,你说他傻不傻?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才对呀。”
她说完抬头看向郗眠:“你要不要摸摸他?”
婴儿已经没有在哭,他睡着了。
郗眠把手伸过去,小小软软的手在梦中圈住了他的食指。
温热的,柔软的生命,末世诞生的小生命。
车子飞驰,杜曼曼说:“我想给她起个名字,他爸爸姓卫,就叫卫曙,曙光的曙。”
希望这个世界能迎来曙光。
郗眠没有说什么,只专心开车。
杜曼曼就拿了一只药膏放在中间,然后低头逗孩子,当做没有看到郗眠湿润的眼睛。她知道郗眠应该是受伤了,他似乎是泪失禁体质,受伤就会掉眼泪。
其实很多时候她都能看出郗眠在强硬的憋着,他不想将那一面露出来。
所以杜曼曼一直当做没有看到。
因为带着卫曙,他们不敢再用之前的赶路模式。孩子的哭声在末世就是活靶子。
没想到的是他们没有因为卫曙的哭声落到丧尸嘴里,却落到了人类手里。
当时因为车快没油了,郗眠往最近一个加油站开去,没想到加油站有人。
末世遇到同类并不一定是好事,郗眠当机立断立刻掉头,却被一枪崩坏了车轮子。
一个男人走过来,用抢敲了敲车窗,骂道:“跑什么?他妈给老子滚下来。”
他身后的人都有枪。
郗眠将银手枪踢到座椅底下藏好,随后被枪指着脑门举着手下车。
“哟,是个小美人。”男人吹了声口哨,随即又看到副驾驶的杜曼曼,笑道,“还有个女人。”
“宽哥今天可以享齐人之福了。”有人谄媚的上前。
随即大家都笑了,笑声嬴荡。
“怎么还有个小的?”叫宽哥的男人看到卫曙,直接挥手,“处理了。”
杜曼曼立刻抱紧孩子退后一步,警惕的盯着他们。
郗眠挡在她前面,“我跟你们走,放了她俩。”
宽哥啐了一口,笑道:“听听,好笑不好笑。都绑起来,这小崽子一起,就放在旁边,让这小崽子看着我是怎么对待他爸妈的。”
郗眠和杜曼曼被捆着手搜了声,推着往加油站里面走。
“等等。”有人出声阻止,“宽哥,老大快回来了。”
宽哥一脚将那人踹道,怒气冲天,边踹边骂:“老子怕他?他就是我哥的一条狗!要不是我哥他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你们几个,把他绑起来,等我完事出来弄死他。”
卫曙被扔在地上哇哇哭,宽哥的手下便拿了块布堵住了他的嘴,杜曼曼着急的喊,被打了一嘴巴,嘴角瞬间溢出血来。
她和郗眠被挨着绑在柱子上。
宽哥伸手拍了拍杜曼曼的脸,然后去解她衣服。
“先让你老公和儿子看看老子是怎么弄你的,再弄你老公。”若是一般的男的,他会让他看完后直接杀了,但这个男的长得太好了,漂亮这个词用在他身上非但不违和,反而让人觉得无比合适。
杜曼曼吐出一口血沫,呸在他脸上,又换来了一巴掌。
“刺啦!”
男人一把撕开杜曼曼的衣服,见郗眠毫无反应,奸笑道:“你男人真窝囊。”
他正要亲上去,突然被人扯住头发往后一惯,那人把他按在地上,拳头一拳一拳砸在他脸上。
宽哥连呼救都没有叫出来,牙齿被打掉了好几颗,脸上血肉模糊。
郗眠正砸着,有人扯着他的手臂将他拉起来,“好了,好了郗眠。”
郗眠站起来,他的手全破皮了,鲜血淋漓,有这个男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手一直在抖,因为过度用力和疼痛。
他抬手随意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声音平静:“我没事。”
杜曼曼见他真的没事,随手将衣服撕裂的地方打了个结,走到角落拿起一把生锈的斧头。
地上的宽哥惊恐的看着提着斧头的杜曼曼,他想呼救,可是疼得发不出声音,张嘴“嗬嗬”两人,瞳孔中倒映出的斧头越来越大。
杜曼曼劈了一下还不满意,接二连三的劈下来,把宽哥那颗脑袋劈得稀巴烂。
“哐嘡。”斧头掉在地上,她走过去抱起卫曙,却不敢伸手碰他,因为她的手背上全是血,是刚才强行将手从绳子里抽出来磨破的。
她知道郗眠手上也是这样,看到郗眠不顾皮开肉绽的疼痛把手从绳结中拔出来,替她教训的人,杜曼曼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郗眠那么怕疼的人都可以,她为什么不可以,就算手废了今天也要宰了这个畜生。
“现在该怎么办?”杜曼曼问。
这里只有一个出口,而出口守着他们的人,每个人手上都有枪。
“先躲起来,”等他们进来想办法解决。
杜曼曼笑了一下,“如果今天死在这里,只能下辈子再报答你了。”
她其实很早就看出来了,郗眠并没有很强的求生意识,他似乎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期待和留念。
杜曼曼想起遇到郗眠那天看到的那个男生。
郗眠把丧尸引走后不久,一个面色苍白的男生从楼上冲下来,他从车里拿了把枪,然后朝着郗眠离开的方向追去,奇怪的一点是丧尸不咬他,像是看不到他一样。
后来郗眠回来了,男生却没回来。
“郗眠,”杜曼曼突然喊了他一声,郗眠偏头看过来。
杜曼曼道:“如果这次能活着出去,你以后愿不愿意做小曙的舅舅?”
郗眠沉默了很久,轻声答:“好啊。”
杜曼曼将卫曙绑在身上,郗眠想帮她背,被她拒绝了。
她一直是郗眠的累赘,现在郗眠的眼睛里还在不断的溢出眼泪,却还要挡在她前面。其实不能叫眼泪,因为郗眠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反而像是有水不停的从他眼眶里冒出来。
杜曼曼知道,郗眠一直以来的心软都是因为孩子。
郗眠和杜曼曼躲在门后面,只等着有人来开门时冲出来,争个出其不意。
以为要等很久,至少得等外面的人察觉时间久得不对劲,但事实是两人刚躲门后没几分钟,便听到汽车的声音,然后是争吵声。
郗眠想到方才另一个人口中的老大,显然那个老大和宽哥不对付。
他们起内讧了。
郗眠和杜曼曼对视一眼,脑中同时闪过这个想法。
争吵声停止,随后门开了,一个修长的影子映投影进来,杜曼曼提着斧头冲出去就砍,那人一把握住她的斧头,随后一脚将她踹飞。
落地之际,她只来得及拼命护住身上的卫曙。
郗眠见杜曼曼倒地的一刻拿着棍子往那人头上抡。
那人似乎是个练家子,反应很快,握住他的手咔嚓一扭。
郗眠觉得手快断了,冷汗不停的冒。
他抬起另一只手朝那人的脸上砸去。
他可以死在这里,但是卫曙还太小了,他才一个多月大,太小了。
拳头也被截住,手里的棍子被抽走。
“郗眠?”一道不确定的声音响起,很熟悉。郗眠霍然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严峤那张冷酷俊逸的脸。
提起来的那道气一瞬间消散,郗眠浑身都没了力气。
倒下之前他被严峤抱进怀中,严峤抱着他的手有点抖,朝着外面吼:“愣着干什么!快去拿医药箱。”
说完一把抱起郗眠往车上走,边走边吩咐:“开车,现在就回去!快点!”
郗眠挣扎着看后面:“她们,带上她们。”
“我知道。”严峤走得很快,他腿长,几步便到了车旁,他抱着郗眠上车,“我知道,你别说话了。”
郗眠的手上全是血,右手尤其严重,手背的皮像是被扒下来了一层,看样子是麻绳磨破的,指头骨节全破了,严峤想起地上的陈宽,大概猜到了。
只恨不能亲手杀了陈宽。
郗眠的右手无力的垂着,是他刚开拧断的。
两只手都消毒处理,上了药用纱布裹好,严峤的视线落在郗眠脸上。
他晕过去了,即使晕了,眼角还是溢出泪来。
他一定很疼。
曾经那么娇气的人,受了那么重的伤。
想到郗眠拿着棍子冲出来的那股狠劲和决绝,严峤的心脏便止不住的疼,郗眠到底受了多少苦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以前郗眠跟在他身边的时候,脏活累活他都不会让他沾手,破了一点皮都要掉眼泪的人,现在居然把自己的手弄成这个样子。
林碑那个废物,垃圾,蠢货!
连郗眠都保护不好,当初他怎么好意思抢的。
严峤用指腹轻柔的擦掉郗眠脸上的泪水,将人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
他闭上眼睛盖住了眼底的自责和悔恨,轻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你醒了想怎么惩罚我都行。”
开车的小弟一直悄悄从后视镜偷看自家老大,还听到了这样一番话,目瞪口呆。
他从来不知道老大喜欢男人,可是老大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他忍不住又看了几眼,猝不及防和严峤对上视线。
小弟干笑两声,心虚的移开的视线。
没话找话的缓解尴尬,“老大,这位是……”
严峤抬起手指比了个“嘘”的收拾,“小声点,别吵醒他。”
几秒后又道:“他是我的爱人。”
小弟一边开车一边腹诽:人家是晕了,又不是睡着了,怎么会吵醒呢,等等!刚刚老大说什么?爱人?可是老大的爱人不应该是个女的吗?
可是老大这个样子……难道男人也可以生孩子?张佳是这个男生生的!
小弟瞬间惊悚,一路上总忍不住回头看郗眠。
这这这,他怎么生的啊?不是,他从哪里生的啊?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奇怪,不出意外被严峤警告了:“好好开车,再看,眼睛别要了。”
小弟不敢看了,但是一路都恍恍惚惚的,这个世界太魔幻了,就像他刚知道人有异能的时候一样震惊。
恐怖的末世,他还要震惊几回!
当天晚上,队伍里消息便传开了。
张佳的妈妈,也就是老大那个被心怀不轨的人拐走的爱人回来了。
很久之后小弟才知道自己弄错了,张佳不是郗眠生的,但是那并不能怪他,谁让他们问张佳的妈妈去哪了,老大沉着一张脸,阴云密布,咬牙切齿的说:“被一个狗崽子骗走了。”
以至于他们一直觉得老大厉害是厉害,能力杠杠的,可惜头上戴了顶巨大的绿帽子。
每次说起,他们都对老大吁嘘又同情,男人在外面再厉害有什么用,还是要管好自己的小家啊。
郗眠醒来是在医院,“滴——滴——”的仪器声,淡淡的消毒水味,蓝白相间的病服,随风扬起的洁白窗帘,宁静,温暖,像是回到了末世前。
小护士看到郗眠醒了,惊呼一声,立刻跑出去喊道:“病人醒了,快去通知严队长。”
第72章 娇气美人觉醒后 神经病二号……
病房的楼层很高, 从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天,层层叠叠鳞状云将天空遮盖,却不显得阴沉。
空旷的楼道响起脚步声, 声音离病房越来越近。
脚步声的主人出现在病房门口, 一身笔挺的军装衬得肩宽腿长, 头发剃得很短, 靠近耳朵的地方只留下发茬,眉眼还是一如既往的深邃, 皱起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很不好惹。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才走进来, 坐在了病床边的凳子上。
从床头柜的袋子里拿出一个橘子剥开皮, 然后把橘子上的橘络细致的去除才将橘子递给郗眠。
郗眠接过去后他才开口, 尽量放缓自己的语气:“感觉好点了没有?”
郗眠奇怪了看了他一眼,严峤是个霸道惯了的, 突然这样温柔的讲话, 不止是郗眠惊讶, 跟在严峤身后的小弟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一脸惊悚的表情。
郗眠没有问答严峤的话, 而是问道:“我爸妈是不是在这里。”
严峤“嗯”了一声, 说道:“我还没告诉叔叔阿姨你回来的消息, 等你醒了自己决定。”
“谢谢。”郗眠说道。
这句话是真心的,如果郗父郗母看到郗眠昏迷不醒,即使他只是受了一点点伤, 两位长辈只怕也会担心得睡不着。
“等我好些再去见他们。”
严峤点头,“也好,这样叔叔阿姨不必担心。”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郗眠手里的橘子上,带着灼灼的热意。
郗眠以为他想吃,正犹豫着要不要递过去, 严峤先将手伸了过来。
他严肃正紧道:“你的手想必还疼着,拿不了东西,我喂你吧,你最喜欢吃橘子了。”
他还记得以前郗眠喜欢吃橘子,却讨厌橘子上的橘络,总是要佣人扒干净了才肯吃。
郗眠记得的是那个时候严峤看不上他这样的做派,没少阴阳怪气。
橘肉砰到的嘴唇,郗眠却没有动。
严峤又催促般用橘肉蹭了蹭他的唇,过了一会,郗眠才张嘴将橘肉咬进去。
整瓣橘子全吃进嘴里,严峤的手指在他的唇上抹了一下,动作十分自然,像是帮他把唇上的水渍擦去。
严峤收回手,垂在身侧,手指虚虚的蜷着,像是怕触碰到什么东西。
他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小弟,眉头一皱,“你怎么还在,没活吗?赶紧走!”
小弟忙点头,脚底生风背后鬼追般逃离。
郗眠又问了杜曼曼的情况,然后便安静了下来。
严峤很不习惯,以前的郗眠绝不是安静的性格,他骄纵,任性,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末世来临后虽有一些变化,却不大。
可现在的郗眠太沉默了。
他走到窗户边,将窗帘完全拉开,屋内更加明亮,状似无意的打听道:“林碑呢?他没和你一起?”
片刻后,郗眠的声音响起:“他死了。”
他说得很平静,似乎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像在转述一个结局。
死了?严峤一瞬间狂喜,他尽量压住自己忍不住想往上翘的唇角,做出衣服遗憾且惊讶的样子:“啊?是吗?那太可惜了。”
他转过身看着郗眠,看了一眼又移开视线,怕自己眼中的急切流露出来,“郗眠,我们,那我们可不可以……”
他的话没有说完,郗眠骤然抬眼看了过来,严峤无意一抬眼撞上视线,剩余的话语都截断在那双冷漠的眼睛里。
“我们可以什么?”郗眠面无表情的问。
所有的惊喜褪去,只剩下空落落的疼痛,严峤心里堵得慌,就因为姓林的死了,郗眠才变成这个样子的吗?
郗眠到底是有多喜欢那个人。
他勾唇笑了一下,却笑得很僵硬:“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一起回去见叔叔阿姨,他们现在和我爸妈住一起。”
郗眠移开视线后,严峤脸上温和的表情消失,面容扭曲。
他果然做不来林碑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
但没关系,先不说林碑现在是个死人,且说郗家和严家的关系,近水楼台,严峤相信日久必能生情。
严峤又待了几分钟就离开了,他看起来似乎很忙。
出了病房,严峤大步走在走廊上,走了一段路,他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右手放到鼻端,轻轻嗅了一下。
香浓的橘子味,以及一丝很浅很淡的香,要仔细闻才能闻到。
是属于郗眠的味道。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心脏“砰砰”跳动。
郗眠在医院养了近两个月,手完全好后才出院。
严峤把他带回了家,这是一个三室两厅的房子,他让郗眠随便坐,然后自己去厨房做饭。
郗眠打量着屋子,布局简单,色调简约,并没有什么装饰,显得屋子很是空旷,像是没有人居住的痕迹。
他走到厨房外,隔着透明的玻璃门看到严峤围着围裙在忙碌。
郗眠上前问:“我能做些什么?”
严峤正在洗菜,听到郗眠的声音转过身来,用手肘推着郗眠往外走,一边道:“不用帮忙,你去客厅等着,今天尝尝我的手艺。”
这都是他最近才学的,一有空就练,他已经用厨艺征服了郗眠父母,如今终于派上真正的用场。
严峤这样说,郗眠也不再强求,回客厅继续坐着。
又过了一会,他再次没忍住挪到厨房门口。
“严峤,我爸妈怎么还没回来。”
严峤切菜的动作一顿,随即面不改色的撒了个慌,“叔叔阿姨和我爸妈出去了,估计还要一会,我做完饭时间应该刚好。”
等严峤把饭菜都端上了桌子,仍旧不见四位长辈的身影。
严峤说:“我们先吃,他们现在还没回来,估计在外面吃了。”
郗眠若是信了这话,未免太过愚蠢。
他冷冷的看着严峤:“你到底要做什么!”
严峤嘴角的那一点笑完全消失,嘴唇直得像尺子比划出的线条。
他低着头,盛了一碗饭放在郗眠面前,声音低落:“我只是想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郗眠眉头蹙得紧紧的,沉默不语的看着严峤。
他的视线让严峤难受得慌,心脏像是被一块又厚又闷的塑料油纸裹住了。
“林碑死了,郗眠,以后让我来照顾你,你看,我学会了做饭,打扫家务,我可以把你照顾得很好,不让你受一点伤害,如果你喜欢林碑那样的,我现在已经在学了。”
他可以在郗眠面前装出温柔的样子,反正林碑也是装的,不是吗?
郗眠觉得他很不可理喻,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这时严峤突然站起来,握着自己的右手猛的一拧,“咔嚓”一声,他的手软软的垂下。
郗眠被惊得猛的站起来,一把抓住严峤的手,吼道:“你有病啊!”
林碑往自己身上开枪,严峤扭断自己的手,两个疯子。
郗眠的动作和话语,严峤自动转读为关心,他的心中再次明亮起来,像是又看到了一抹希望。
他笑了笑,“不疼的,我皮糙肉厚,不怕疼,但是你不一样,我伤到了你,合该惩罚自己。”
“郗眠,你这是在关心我吗?”他说着完好的右手放在郗眠手上。
郗眠冷笑一声,甩开他的手,坐下来自己吃饭。
严峤也坐下来,右手垂着,左手撑着下巴看郗眠吃饭。
看了很久,他才开口问:“好吃吗?”
郗眠没有回答。
严峤看着看着,目光不自觉落在郗眠的唇上,喉结滚动,他的声音低了几个度,“郗眠,我想亲你。”
他话刚落,郗眠霍然抬头。
郗眠:“……”
语不惊人死不休,他很想说脑子有病就去治治。
最终只是把筷子重重搁在桌子上,站起身来,“不吃了。”
郗眠已经看出来郗父郗母不住这里,严峤爸妈也不住这里,这儿应当是严峤自己的住所。
他随便找了个房间进去,把门锁好,疲惫的躺在床上。
手遮住眼睛,无限的放空思想。
好累。
过了一会,他才爬起来找了几件衣服进浴室洗澡。
屋外严峤则懊恼不已,他刚才说错话了,他应该说“我可以亲你吗”而不是“我想亲你”。
很快他又失落起来。
很明显,郗眠只是不喜欢他,不是不喜欢他的性格。
郗眠不喜欢的,是他这个人。
深夜,钥匙卡进锁孔,轻轻转动,“咔嚓”一声,门开出一条缝。
黑暗中,严峤稳步走到床边,郗眠睡得很沉,没有光也能看清他的面容,他的脸红红的,想必是捂的。
严峤的右手已经包了药吊起来,他伸出左手轻轻碰了碰郗眠的头发,然后低头在郗眠的鼻尖吻了一下。
他更想吻唇,但他要光明正大的吻,而不是偷偷摸摸的吻。
被子动了一下,严峤立刻起身,担心郗眠醒来,他轻手轻脚离开,关上了门。
郗眠迟早会重新喜欢上他。
他没有发现窗户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条缝隙,黑夜中几缕微风顺着缝隙吹进来,将窗帘吹得扬起又落在,月光随着窗帘的浮动忽明忽暗。
被子又动了一下,床上的人发出一声小声的呜咽,脸色更加潮红。
汗湿的发贴着他白嫩的面颊,水珠从闭着的眼中溢出,睫毛被浸湿成一缕一缕。
他突然仰着脖子惊呼一声,整个人像脱水的鱼。
这时被子揭开一个缝隙,似乎有什么东西钻了出来,可仔细看却什么也没有。
而床上的少年的却合不上嘴,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他嘴巴里搅动,透明的津液不受控的从嘴角流出来。
第73章 娇气美人觉醒后 父母之命媒……
第二天早上, 严峤敲了好几次门,屋里没有任何回应,担心之余再次私自开门进入房间, 却见郗眠睡得正沉, 被子遮住小半张脸, 睫毛在眼睑处打下一圈阴影。
他看上去累极了。
严峤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将近中午, 郗眠终于醒来,他撑着床坐起来, 全身像被碾压过一般, 又累又酸痛。
几乎是他刚有动静, 严峤就敲响了门。
“我起了, 等一下。”郗眠说完突然察觉有些不对,他揭开被子, 低下头来。
他穿的是一套白色短款睡衣, 短裤到膝盖附近, 此刻他的膝盖是红色的, 像是磨损过度的零件, 他伸手碰了一下膝盖, 有些疼。
真正让他变了脸色的是床上的湿濡, 一大片,睡裤也是湿的。
不是前面,而是在后面。
想到昨晚的梦, 郗眠此刻的表情沉得能滴出水来,夹杂着一些无措甚至自我厌弃。
他不敢相信自己做了那样的梦,然后流了一床单的水。
严峤等了很久,把饭菜又重新加热,却还不见郗眠出来, 只得再次去敲门。
他斟酌着说:“郗眠,先出来吃饭,一会去见叔叔阿姨。”
没有回应,他有些担忧,再次抬起手时,门突然开了。
郗眠拉着脸站在那里,看都不看严峤一眼,自顾自往外走。
他的无视让严峤心里难受,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来,道:“阿姨说你喜欢吃醋鱼,我今天尝试做了一道,你尝帮我尝尝味道怎么样。”
末世的鱼非常难得,严峤费了好大劲才弄到一条,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做,早在之前就已经用其他食材练了好几次手。
现在郗眠喜欢的所有菜系,他基本学了个七七八八,只是有些调料欠缺,做不出真正的味道来。
郗眠在餐桌旁坐下,醋鱼的香味飘到鼻腔,色泽诱人,浓郁的汤汁浇在上面,卖相俱佳。
郗眠用筷子夹了一块放在碗里,又分出一点来吃。
只吃了一口便放下了筷子。
严峤一直观察着他的反应,见状忐忑的问道:“怎么了,不好吃吗?”
说完自己也尝了一下,味道很好啊,为什么郗眠不喜欢。
郗眠摇了摇头,只说没有食欲。
其实他的嘴巴痛得不行,不止舌头和喉咙疼,连下颌都是酸疼的。
这时,严峤突然说:“你的嘴唇……是不是肿了?”
比平日更红艳更饱满,像是被人嘬出来的一样,唇上还沾着一点醋汁,很少,不细看几乎不能发现,严峤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神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他立刻低下了头,不敢再看郗眠,无比庆幸现在是坐着的姿态,不至于因为某些变化而在郗眠面前丢人。
像是没吃过猪肉的小男生而被郗眠看轻。
因不敢看郗眠,他自然没有发现他的话一出口,郗眠骤变的脸色。
若是之前是无措,生自己的气,现在则是愤怒。
谁做春.梦会把自己的唇嘬肿的。
他眼神冰冷的看向严峤:“你昨晚是不是进过房间?”
严峤身体一僵,立刻抬头。
他一句话都没说,但郗眠已经从他眼神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握紧,郗眠深吸了口气又吐出来,他闭了闭眼,尽量压制住情绪。
“你做了些什么?”
严峤现在是真的慌了,他不明白郗眠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他,那种看一个垃圾的眼神。
“我只是看了你一眼。”他顿了顿,最后全盘脱出,“亲了你一下,我没亲嘴唇……”
郗眠皱眉,“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
他倒是想做其他的,可郗眠这个态度,他敢吗?
他想,他和郗眠这辈子只有两个结局了,要么郗眠重新喜欢上他,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要么……
如果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走到第二个结局。
下午郗眠终于见到了爸妈,郗妈妈一把抱住郗眠,哭得满眼泪花,郗爸在一旁也湿了眼眶。
哭完叙完旧,郗妈妈突然一巴掌打在郗眠肩膀上,带着哭腔骂道:“你这个小混球,怎么这么不听话,为什么要和不三不四的混在一起往外跑?你知不知道回来没看到你我有多担心?”
郗眠也不躲,由着郗妈妈打,从善如流的道歉。
其实她打得并不重,基本没用什么力气,他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可是受不得一点疼。
一想到从没吃过苦的儿子在外面漂泊了近一年,郗妈妈又开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到了晚上才稍微好一些。
严妈妈安慰郗妈妈,劝道:“好啦,别伤心了,现在两个孩子还聚在一起是好事,当初眠眠对严峤的心意我们都能看得出来,偏严峤这臭小子像是被猪油糊住了眼睛,现在好了,两个孩子也算互通心意了。”
郗妈妈脸上终于露出笑来。
他的儿子喜欢人家严峤她一直知道,但那个时候两个孩子都没成年,况且孩子的事父母不好太多插手,没想到过了两年,两个人还是走到了一起。
当时回到舷城,得知郗眠在严峤离开后几天也离开了舷城,一直没有回来,严峤发了疯般找郗眠。
那段时间他越来越沉默,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几天都不回来,严妈妈天天担心得流泪,她又不好安慰,毕竟都知道严峤是为了找郗眠。
一个月前的一天,严峤突然在餐桌上说:“阿姨,我喜欢郗眠,如果郗眠回来了,我想和他在一起。”
当时郗母激动得离开站起来,追问严峤是不是知道了郗眠的消息。
严峤才告知她郗眠和那个叫林碑的同学的事情。
郗母当时气得,恨不得把那个拐走他儿子的人千刀万剐。
她承诺严峤,郗眠回来后,两家聚在一起,再叫上严峤的几个同事一起吃个饭,就当请了宴席。
至于那个叫林碑的小混混,她一定要压着郗眠和对方分手!
郗母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当天晚上就拉着郗眠说了这事,说完后,郗眠默了片刻,道:“好。”
想了很多劝说措辞的郗母:“……”
准备了好几天的话全卡喉咙里了。
严峤不是说郗眠被那小混混骗得神魂颠倒恋爱脑吗?怎么感觉不像呢。
不过这样也好,这个世道想活着太难了,她们能活下来靠的全是运气,但人不可能一辈子有好运。
严峤觉醒的是十分稀有的雷电异能,异能等级又高,如今在舷城也算能说得上话的人物,他对郗眠的喜欢他们都看在眼里。
两人在一起后,就算哪一天他和郗眠父亲出了意外,严峤也会保护好郗眠,不至于留他一个人在世界上无依无靠。
得知这个消息,最不可置信的是严峤,他整个人都傻在原地,严妈妈捂着嘴笑:“这孩子,傻了。”
严峤才如梦初醒,急忙冲进郗眠房间。
见到安静坐在床上的郗眠,他又放缓了脚步,一步一步走过去,蹲下。
他伸出手一点点靠近,小心试探,见郗眠没有抵抗,终于如愿以偿的握住郗眠的手:“你真的答应了吗?你愿意……”
郗眠扯唇歪头笑了一下,“愿意啊,你不愿意吗?”
严峤瞬间狂喜,“愿意。”
他怎么可能不愿意。
郗眠垂下眼,浓密的睫毛遮住那双清亮的眼眸,也遮盖住他眼底的情绪。
林碑或许没死,能无形的潜入他的房间,做了那些事却不留痕迹,不知道是变成了什么样的怪物。
末世最不缺的就是怪物。
想起昨晚上的经历和梦境,像是藤蔓?还是触手?
没关系,既然回来了,那他便把严峤也拉进这个局,最终搅合成什么样,听天由命。
他们不明白,郗眠不可能和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在一起,不然多对不起前世惨死的自己。
第74章 娇气美人觉醒后 熟悉的气息……
八月仲秋, 气候骤然寒冷,棉絮般的雪纷纷扬扬,一部分勉强活下来的人会冻死在这个季节里。
自两三个月前, 丧尸潮来得空前猛烈, 一波又一波洗劫城市, 舷城的边防一筑再筑, 数次加固,仍不能使人放心。
今年的丧尸潮太过奇怪, 像是有组织有目的的往舷城汇聚。
严峤站在高墙上, 用望远镜看着又一批靠近的丧尸, 刚毅的面容上一双浓眉皱得死紧。
这让他想起了遇到张佳父女的那个城市, 那天他赌气要带郗眠走,卷帘门被无数涌过来的丧尸撞开, 就像被控制了一样。
严峤再次举起望眼镜, 发现丧尸群都往大门的方向汇集, 立刻下令攻击。
从白天打到黑夜, 也晚降临, 丧尸群更加亢奋, 严峤板着脸指挥, 一道道雷电劈向尸群,直到天光大亮,这一波袭击才算结束。
他将望远镜丢给一旁的副手, 转身往城下走去,城楼下背手站着一人,头发花白。
严峤上前喊了一声:“市长。”
那人转过身来,看面容不过四十多岁的光景,却有着满头的白发。
他就是把舷城这座热门旅游古城建成末世人类避风港的人物, 大家只知道他姓安,叫他安市长。
安市长伸手拍了拍严峤的肩膀,连眼角眉梢的细纹里都带着欣赏,说道:“好小子,这世道还得靠你们年轻人,走,今天去市长大楼,我亲自为你们庆功。”
这时安市长旁边的陈吉担忧道:“市长,只怕丧尸还会卷土重来,现在庆功会不会早了些。”
安市长的表情敛了起来,语气冷淡了许多,道:“既然取得了胜利,就该鼓舞士气。安排大家轮换着回家,洗个澡吃个饭,守城的士兵也不可懈怠,时刻盯紧丧尸群的动静。”
严峤等主要战力则去市长大楼与市长进餐。
市长离开后,陈吉拦住了严峤。
严峤却没有生气,反而有礼貌的喊了对方一声:“陈哥。”
陈吉表情阴霾,目光不善的瞪着严峤:“小严,我当初是提拔你的你没忘吧?阿宽的事到现在你都不打算给我个解释?”
严峤道:“宽哥的事情我很抱歉,当时我赶回去他已经被丧尸咬伤,回来的途中完全转化,我不得已杀了他。”
陈哥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他的弟弟绝对不是被丧尸咬死的,如果不是他找到了弟弟当时的一个手下,只怕会一辈子被蒙在鼓里。
陈哥走后,一直站在远处的杜曼曼才走过来。
他看着陈哥离开的方向,语气凝重:“他盯上郗眠了。”
严峤立刻警觉,“什么时候的事?”
杜曼曼:“就这几日,我送小曙去郗眠那里,看到对面楼层上有人蹲守。”
严峤已经十几天没回去了,上次回去也只是匆匆吃了个饭就离开。
他当即要往家走,杜曼曼拦住他:“等等,你现在回去也没用,郗眠今天去大棚区清理落单维护了。”
如今舷城已经算是全民皆兵,杜曼曼不久前觉醒了金系异能,理所应当上了前线。
没有异能的年轻人则负责周边巡逻,看有没有不牢固之处以及落单进来的丧尸,老弱妇孺负责后方供给。
这是舷城的城市保卫战,更是人类自救的战争。
此时郗眠正如杜曼曼所说,在舷城的大棚区,附近是高墙,有士兵站岗,他们只需要照顾一下大棚的果蔬,再检查一下附近有无不牢固之处。
其实第一次丧尸潮来临,郗眠也上了前线,他虽没有异能,枪法却极好,只是普通人的身体耐力比不上异能者,在连续三天和异能者们一样不眠不休后,郗眠完全倒下了。
偏偏那个时候事态十分紧急,严峤连送郗眠回去都做不到,只能让人将郗眠送到医院去,直到击退那一拨尸潮,他才匆忙赶去医院。
如今这个形式,他连亲自送爱人到医院都做不到,又怕自己一个不留神郗眠受伤,于是坚决不让郗眠再到前线去。
郗眠自己不去前线却不是因为严峤的反对,而是他好像拿不起枪了,那日晕倒前他就已经没有力气扣动扳机,醒来后他发现右手手指已经无法用力,稍一用劲便疼得发抖。
只能在后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日暮西沉,郗眠回家的途中,后颈突然一痛,随后陷入了黑暗。
“滴答,滴答。”水滴声空旷幽深,带着淡淡的回音,那冰凉的水似乎滴落在他额头上。
郗眠痛苦的睁开看,周围一片黑暗。
“擦”的一声,黑暗中燃气一点亮光,火柴尖上微弱的火苗被转移到一旁的蜡烛上,被利用完的火柴棍猩红的卷曲着,留下一抹残灰。
火光中是一个陌生的面容,以及一个“熟人”。
郗眠先看了“熟人”一眼,视线转到陌生人身上。
那人也非常直接了当:“郗眠是吗?杜曼曼的孩子是你的吧?也只是严峤那样的傻子会被你耍得团团转。你和杜曼曼杀了我弟弟,我会让你们一家三口给我弟弟偿命。”
郗眠瞬间知道了这人是谁,当初那个宽哥的手下曾说过,宽哥的哥哥对严峤有知遇之恩,应该就是这人了。
郗眠冷笑一声:“他咎由自取,死不足惜。”
陈吉听完大怒,一脚踹翻了捆住郗眠的椅子。
一瞬间的疼痛让郗眠本就在流泪的眼睛再度溢出泪来。
他指着郗眠骂道:“你堂堂正正一个男子汉,靠着哄骗其他男人的感情为自己庇护,你才是死不足惜!今天我就当再帮严峤一次,省的他被你的花言巧语欺骗。”
那位“熟人”立刻安抚陈哥:“陈哥,消消气消消气,我来解决他,放心,我会让他生不如死的。”
说完把人推到一旁的椅子上,道:“你看着就好。”
郗眠看着他走近,喊出他的名字:“宋羽晨。”
宋羽晨笑了,眼中却全是怨毒,“是我,郗眠,没有想到有一天你会落在我的手里,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讨厌你这张脸,讨厌你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样子,好像你是悬挂于天上的明月,而我是烂在沟渠的腐花,我做梦都想杀了你。”
凭什么郗眠长得那么好看,凭什么他要受那些郗眠没有受过的苦。
想到辗转在不同的丑陋的粗暴的人身.下,才一步步爬起来的日子,宋羽晨心里更是像淬了毒一样。
郗眠道:“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并没有什么过节,只是因为嫉妒,你就想要我的命?”
“谁嫉妒你!”宋羽晨吼道,吼完又接着说,“凭什么我找了个依靠却被丧尸咬了,而你却能一直被护着,林碑那样温柔又有能力的人,眼里只有你,我给他下药都没用,他只认你。”
“后来我好不容易认识了严峤,兜兜转转还是你的入幕之宾,郗眠,你这么水性杨花的人怎么不去死?”
郗眠冷笑,嘲讽道:“你要就拿去好了。”他巴不得离这些人都远远的,离这些世界都远远的。
“你看,”宋羽晨道,“你就是这样令人讨厌。”
别人渴求不已的东西,捧到他面前他却不屑一顾,甚至恨不得甩开,那样子怎么能不让人嫉妒。
“没关系,你就要死了,你会死得很痛苦。”宋羽晨说完癫狂的笑了几声,然后将郗眠的凳子再次扶起。
他用一根绳子绑住郗眠的脖子,使郗眠被迫仰着头,头顶有水滴一滴一滴的滴下来,落在额头上。
宋羽晨拿着蜡烛远离,郗眠周边再次陷入黑暗,只隐隐约约看到很远处一点芝麻大的亮色。
黑暗中,水滴滴在皮肤上的冰凉触感更加明显,郗眠缓缓动着手,想将手拔出来。
这时,忽然一阵风吹过,郗眠动作一顿。
这是一个密闭的,像地下室的空间,哪里来的风?
他瞬间不挣扎了,静静等待着。
果然,那抹芝麻大的亮色熄灭了,同时响起了两声尖叫。
郗眠身上的绳子全部断开,可他仍旧不能动,他被缓缓移动的类似藤蔓的东西圈住,那东西分别控住住了他的两只手两只脚,还有一根在他脖颈上轻柔的抚摸,像是想要抹平那道红痕。
又一根落在他的脸上,这个触感,郗眠确定是藤蔓。
他斟酌着喊:“林碑,是不是你……唔?”
几乎话刚落,藤蔓便进了他的口中,粗暴的卷着他的舌头搅动,直到郗眠腿完全瘫软,藤蔓才退出去一些,碾着他的唇肉一下一下的按揉。
捆住双腿的藤蔓一用力,腿被迫分开,有藤顺着裤腿往里面钻,郗眠忙喊道:“等等!”
立马被藤蔓再次堵住嘴。
三个月前的春.梦重现,他也终于知道了那天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