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玄明宗一阵地动山摇,随后树木倾倒,房屋坍塌,一阵紫色烟雾从地下冒出,越来越浓,很快笼罩了整个山头。

不少修为低浅的弟子直接晕了过去。

地面裂开一条缝隙,越来越大,从沟壑变为山谷,一条黑色巨蟒从地底冲出。

郗眠带领玄明宗众人提着剑便迎上去,蛇尾一甩,所有人都被击飞出去,只有郗眠还立在原地。

他知道他没受伤只是因为沈寂霄没有攻击他,两只巨大的蛇眼盯着他,如两个黑夜中阴森闪动的灯笼。

他太强了,所有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郗眠紧紧捏着剑,立于空中与蛇妖对峙,却被突然冲过来的巨蛇卷住,他听到明锡喊“师兄”,也听到了陆邝撕心裂肺的声音。

很快他被带到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沈寂霄卷着飞过一扇扇门,直奔最中间一间。

门“啪”的自两边砸开,郗眠被扔到床上。

黑蛇变成人身,一言不发的走过来,他的眼中孕育着风暴,仿佛下一瞬便能把人撕碎。

见他伸手要解郗眠的衣裳,郗眠一边挡一边喊:“沈寂霄!”

沈寂霄就像没有听见,只一门心思将郗眠按倒做自己的事情。

已经有半年未接触过,他虽急躁,却也勉强按捺下来,避免伤到郗眠,直到完全拥有了郗眠,他才松了口气。

这一夜沈寂霄就如同疯了一般,任郗眠怎么打骂都不管用,后来郗眠受不了咬着手哭,他又凑过来吻郗眠,随后将自己的手送到郗眠嘴里。

“等等!”突然郗眠眼眶睁大,瞳孔扩张,“怎么……两个?不可以!”他发了疯一般挣扎。

“可以的,师尊。”沈寂霄看上去也不好受,郗眠怎么打他咬他他都受着。

等他舒了一口气,郗眠似乎已经没有多少意识了,脑子一阵一阵发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可以合上眼休息,脖颈处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耳畔响起低低的呜咽声。

他听到沈寂霄说:“师尊,为什么啊,你杀了我四次,每次都好疼。师尊,真的好疼。”

他一直在哭,郗眠不知何时睡去的,即使在睡梦中,耳边也总是萦绕着那小声的哭泣声。

等他醒来屋子里没有人,身上也没有什么不适感,只是嘴里似乎有血腥味,郗眠没有多想,只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咬破了嘴唇之类的。

环顾四周,一片金碧辉煌,完全不像妖类的宫殿,倒更像人类皇宫。

窗户边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是一只被关在鸟笼中的喜鹊,就挂在窗户边上。

郗眠下床,走到笼子边,小鸟叽叽喳喳,似乎饿极了,一旁放着鸟食,他没有喂,只是看着鸟儿上蹿下跳。

“不喜欢吗?”有声音在耳边响起,郗眠才发现自己盯着喜鹊太久——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晚了!

第45章 炮灰师尊觉醒后 向要杀你的……

郗眠被拥入一个怀抱中, 熟悉的气味萦绕,浅浅的吻落在耳侧。

“我特意寻来为师尊解闷的。”沈寂霄说着打开鸟笼,喜鹊扑棱棱飞出来落在他的指节上。

他托着喜鹊至郗眠跟前, “师尊, 你要不要摸摸?”

郗眠看了一眼便转开视线, 声音冷淡:“你不过是想让我也做你的笼中鹊, 何必旁敲侧击。”

他话刚落,沈寂霄便将喜鹊随手扔进笼子里, 握着郗眠的肩膀将人转过来, 他看着郗眠的眼睛, 无比认真道:“师尊, 你不是我的笼中鹊,那根绳子栓在我脖子上, 另一端在你手里, 只要你想, 随时可以掌控我, 我才是你的掌中鹊。”

郗眠一把摔开他黏糊糊蹭过来的手, “既然这样便放我离开。”

沈寂霄似乎已经习惯郗眠的冷眼相对, 被甩开也不恼, 重新牵住郗眠的手,强硬的十指相扣。

他道:“若是师尊心里有我,师尊想去哪里都行。”

他顿了顿, 声音低了下去,“可惜师尊不爱我,一点都不爱。”语气中的低落满得直要溢出。

郗眠微微抬眼,眸中都是嘲意:“怎么?你爱我?我杀了你那么多次,你不想杀了我报仇?”

沈寂霄脸上的笑容淡下去, 眸中阴沉沉的,“是啊,师尊对我向来狠心,当年在岩溟穴师尊可是将我的头生生砍了下来,后来在虚灵秘境又挖了我的心脏抽了我的道骨,师尊,我四次险些死在你手里,你是不是该赔我四世?”

“不,四世也不够,你要用生生世世赔给我,我们会一直纠缠。”

郗眠冷着脸将他推开,他们可不就是纠缠了好几世?有哪一世是善终的。就算他不复仇也要杀沈寂霄,只有主角死才能换来他活。

沈寂霄又突然笑起来,凑近郗眠,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撒娇:“师尊,同我结为道侣,此前之事我便既往不咎,好吗?”

郗眠看向他的眼睛,“你要向一心想取你性命的人求亲?”

这次沈寂霄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风雨欲来,他抖着唇,牙齿咬到颤抖,手掌用力钳住郗眠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到了现在,你还想杀我?”

那双眼中的冷漠将他刺痛,心脏又开始疼了,他的脑海早已记住了被挖心的痛,如今又重现出来。

明明心脏也重生了,还在胸膛跳动,为何那么疼。

都是郗眠,这世间怎会有这样的人,偷了他的心又将其碾碎践踏,站在高台上诱惑他,又俯视他沉沦陷入深渊。

他迫切的想要证明些什么。

郗眠头一沉,腹部一痛,被沈寂霄扛起几步走过去仍在床上。

见那疯子又开始脱衣服,脑海中回忆起昨夜那种强烈到灭顶,自己变得不是自己的感觉,郗眠难得慌了神。

他转身便要跑,但他如何跑得过有妖王修为的沈寂霄。

意识沉沦沉沦,被引导着说出许多身不由己的话。

沈寂霄一遍一遍压迫威逼:“说,你喜欢我。”

郗眠瞳孔涣散,嘴巴都合不上,声音支离破碎。

“我,我喜欢……你。”

“你喜欢谁?”

“嗯?阿眠,师尊,你喜欢谁?”他的呼吸声很重,像追逐猎物在草原狂奔后的猎豹。

郗眠咬着唇不说话,又被撬开唇,没一会舌头开始发麻。

“沈寂霄,喜欢沈寂霄!”他已经有些崩溃了。

“这是什么?”

顺着沈寂霄的声音,郗眠模模糊糊看去,似乎见他拿出一块玉佩来,玉佩发出淡淡白光。

郗眠眼睛骤然睁大,伸手便要去抢。

可他被固定着,挪动之下反而受了不小的罪,惊叫一声身体瞬间便软了下去。

沈寂霄一手将玉佩抬到郗眠够不着的高度,一手握着郗眠的腰将人扶住。

他轻轻一晃,玉佩上的白光消失,里面传出一道声音来。

“师尊!师尊你现在在哪里?”陆邝的声音听上去惊喜又焦急,一声一声呼唤着郗眠。

沈寂霄突然的动作让郗眠根本不敢说话。

偏偏他还要在耳边说:“师尊可要小声些,若是让师兄听去了什么可不能怨弟子。”

郗眠将手放入嘴里,咬住拇指指根。

沈寂霄随手将玉佩扔在一旁,把郗眠死死咬在嘴里的手拿出来,一点一点舔在那个牙印上。

他微抬起眼看郗眠,“师尊再咬伤自己,我可要生气了。”

他的眼睛带着潮意,比平日更为漂亮,可惜这份漂亮对着一个无法欣赏的人。

陆邝的声音越来越着急,郗眠却只觉得那声音在慢慢远去,直到后面什么也听不见了。

沈寂霄将完全睡过去的郗眠带到浴池清洗了一番又抱回床上,玉佩中的声音还在继续,不过这次不是喊郗眠,而是在骂他。

沈寂霄给郗眠施了个法,保证他在睡梦中不被外界声音干扰,随后拿起玉佩。

一层极其浅淡的紫色光晕自玉佩上消失,沈寂霄的声音也传了过去。

“师兄,别来无恙。”

陆邝明显怔住,“你,沈寂霄?你不是死了吗?玉佩怎么会在你手里?师尊呢?师尊被妖王抓走了!”

玉佩这头的沈寂霄轻笑了一声,看着床上人安静的睡颜,缓缓道:“师尊啊……师尊他和我一起,他很好。”

陆邝想起玉佩刚连通的一瞬,师尊似乎说了一句“喜欢沈寂霄”,声音也不太对劲,后来便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你把师尊从妖王手里抢走了?你现在赶紧带师尊回来,那妖王实力强悍,我们得从长计议!”

沈寂霄:“……”

他“啪”一下切断了联系。

陆邝的账下次再算,他如今还有更重要的是。

他俯身在郗眠的闭着的眼睛上落下一吻,留了一道留音,声音温柔:“师尊,弟子的道骨还放在别人那了,弟子要去取回来,师尊醒来可不许生气。”

说完他便消失在原地。

所有郗眠喜欢的,偏向的人,他都会一一抹去。

师尊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便够了。

第46章 炮灰师尊觉醒后 你凭什么帮……

玄明宗, 宗门大殿。

明锡坐于高位上,各峰主都已全,正在激烈讨论。

“宗主被妖王抓走, 必定是为了威胁我玄明宗, 当务之急是尽快选出另一位宗主, 好让妖王知道, 我正道之人不会被他这些小人行径所要挟!”

“不行,宗主为了玄明宗付出了多少, 在座各位皆有目共睹, 当初仙尊陨落, 玄明宗是靠宗主一人撑起来的, 你这行为无异于抛弃宗主,才是真的小人行径。”

“你懂什么?谁能打得过那妖王?难道让玄明宗一起陪葬不成?我们总要为年轻的弟子考虑。”

“呵, 你是为自己考虑罢了。”

眼见各峰主快要吵起来, 清宁峰主看向主座上的人:“明锡师弟, 你有何见解?”

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视线都聚集在明锡身上。

“宗主之位我只是暂时代理, 师兄回来还是他的, 营救师兄之事还望各位上心。”

明锡说完, 众人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当然也有不服气的,但明锡暂理宗主之位是被郗眠的几个心腹推上去的, 有他们压着,即使明锡修为低下,也无人敢反对。

大家都知道郗宗主有多在意他这个师弟。

就如何从妖王手中救出郗眠讨论了一上午,依旧没有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明锡如今虽有了道骨能重新修炼,但因每日的疼痛以及早年身体上的亏空, 他仍不能久站。

平日若是不见外人他依旧坐着轮椅。

此时腿已经有些酸疼,他的面上看不出半点,直到回了居所坐在轮椅上才觉得腿有些抖。

他将手按在发颤的腿上,苍白的脸低垂着,眉头紧蹙。

明明郗眠消失于他是好事,郗眠虽说过会还他宗主之位,可这只是一个未实现的承诺,就此拿回自己的东西才是明智之举。

可他竟说不出不救郗眠的话。

尽管很不想承认,从郗眠消失那日,他便夜夜不得安眠,他想让他平安回来,哪怕……见到郗眠仍会想起那些令人恶心的事。

可一边恶心,一边不受控制的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明锡痛苦的用手掩面,脑海中又浮现出记忆中的那一幕。

那个明亮通透的屋子里,十七八岁的郗眠坐在桌子上,凌乱的衣物堪堪遮住腿根,皮肤白得晃眼。

“咯吱咯吱。”

树木被风刮得左右摇晃,明锡瞬间抬头。

这并不回忆里的声音,而来自现实。

他刚抬起头,脖子便被一只手抓住,那只手上带着特制铁甲,寒气森森。

“你,妖王?”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让明锡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还未来得及多想,后背便如被生生劈开。

蛇妖活生生抽出了他的道骨。

“本座的道骨在小师叔这里放了太久,今日来取回。”妖王用法力托着那截带血的道骨,看了几眼,突然咦了一声,“这不是本座的道骨。”

没了道骨的明锡已经完全倒在地上,如一滩烂泥。

他还未从被抽走道骨的境况中回过神来,又得知妖王便是沈寂霄的信息。

沈寂霄根本没正眼看明锡,他对着道骨施了法术,然后突然笑了。

他似乎开心极了,明明是不一样的脸,笑起来确实有原来沈寂霄的样子。

“原来师尊没有把我的道骨给你。”他像是开心极了,迫不及待分享自己的喜悦。

明锡也在这片刻之间理清楚了事情的关窍。

怪不得,怪不得那日镇压妖王时郗眠衣衫不整,身上全是痕迹,他只以为郗眠是不小心被妖王盯上的,却从未想过是沈寂霄回来了。

他咳出一口血,也笑了起来,“你喜欢他有什么用,他心里早有人了,你注定走不进去。”

沈寂霄终于看向他,目光冰冷。

他明明是站着的,并未接触明锡,明锡却觉得脖子突然被人死死掐住,胸膛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沈寂霄的声音仿佛夹杂着冰碴,道:“有一个,我便杀一个,我会让他只看我,只想我,而你……小师叔,你便在地狱好好看着吧。”

快要死去,明锡却温柔的笑了,一如他曾经伪装出来迷惑沈寂霄的样子,“他喜欢,的人,早……早死了,会一辈子,在他心……里。”

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明锡的眼睛已经快要翻出眼白来。

这时沈寂霄突然收了手,问道:“是谁!”

明锡捂着脖子咳,咳得眼泪都出来了。看啊,他一直觉得郗眠是个妖精,果然是个妖精,不止他一个人着了郗眠的道。

沈寂霄道:“你说出是谁,我今日可饶你一命。”

他面上看不出在意的样子,其实心里在意的要死。

明锡问道:“为何要杀我?你为人时与我并无过节。难道你觉得郗眠在乎我?”

沈寂霄没有说话,但那表情明晃晃在说:“难道不是吗?”

明锡大笑起来,笑着又开始咳。

若郗眠真在乎他,死也无憾了,可偏偏只是奢望。

他抬手在太阳穴处一点,取出一缕如烟似雾的缥缈之物来。

“这是我的记忆。”

沈寂霄伸手去碰,眼前浮现出一片画面来:

明亮的屋子,半开的窗户,几缕漏进来的阳光,郗眠看上去十七八岁的模样。

他坐在桌上,两条腿曲着,的手在下方动作,脖颈仰着看向墙上的画,脸颊上全是蒸出的红晕,纸笔落了一地。

他在自……慰。

一阵风卷起,纸页飞了漫天,哗啦啦如雪花纷扬。

“谁?”郗眠听到动静惊慌的转过头来,他与沈寂霄四目相对,眼中是还未消散的情太。

确切的说是与这段记忆的主人——明锡四目相对。

沈寂霄看上墙上的画,画中人衣炔飘飘,执剑而立,熟悉的面容。这是一个另他印象深刻的人——明箫仙尊,他的手下败将。

明锡的声音还在继续,“他喜欢上我父亲本就是有违道义、不顾知廉耻之事,他竟还对着画……做出那种事。”

说到此处,他似乎变得很激动,脸色都带着不正常的青紫。

“他怎么能喜欢我父亲,怎么能喜欢我父亲!那是他师尊!”

他一直在重复这几句话,看上去竟有了疯癫之态。

突然,明锡住了口,他发现从方才起沈寂霄一直没有说话,最重要的是他没有生气。

他抬头,发现沈寂霄正面无表情看着他。

“本座今日便行个善,帮你想起一些事。”沈寂霄说完手一挥,一段记忆进入明锡脑海。

他捂着头痛苦了一阵,突然又哭又笑起来,宛若疯子。

他都想起来了。

当年他被还不是沈寂霄的妖王抓走威胁他父亲,当时妖王将他仍进了一片幻境,在那里会引发出一个人内心最害怕的事。

他的幻境中,郗眠喜欢上了他父亲。一开始他知道那是假的,后来被妖王种了蛇毒后便开始浑浑噩噩,那一段记忆深入脑海,竟误以为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沈寂霄……他误会了郗眠这么多年。

原来他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对郗眠产生了异样感情,他不喜欢郗眠过多关注别人,可郗眠总是崇拜仰慕他的父亲。

幻境只是深化了他的恐惧。

“都是你!”都是因为沈寂霄,否则他与师兄会有一个很好的开始!他也不会因为误会疏远算计师兄这么多年。

说不定,他们会成为道侣,他父亲也不会死,会为他们举行结侣大典。

明锡说着冲上去便要和沈寂霄拼命。

“咔嚓”一声,他的脖子应声而断。

沈寂霄看着软软倒地的尸体,一个诀,灰飞烟灭。

已经杀了一个,还有一个玄明宗并无他的气息,放在下次解决,他此刻迫切的想回去见郗眠,想问问他是不是对他有那么一点在乎的。

路过寝宫的后花园,见小妖们新种上的花很是好看,沈寂霄特意摘了几朵,用一根新的发带捆成一束。

他满意的看着手里的花,抬脚朝寝殿走去。

只是到了门口,一道陌生又熟悉的气息让他脸色瞬间变化,怒气盖了满脸。

他一掌劈开了门,里面的场景让他目眦欲裂。

“你们,在,干,什,么!”他一字一字要咬出血来。

郗眠坐于床上,身上披着不属于他的衣裳,一旁的陆邝弯腰将他半揽在怀中。

沈寂霄以手为爪,抬脚便朝陆邝攻去。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陆邝也不甘示弱,提剑迎了上去。

只是陆邝哪里是沈寂霄的对手,很快便被击倒在地,吐出血来。沈寂霄仍不放过他,最后一下以致命的力道袭去。

“住手!”郗眠冲过去硬生生接了这一下,喉咙立刻一阵腥甜。

他受伤的一瞬沈寂霄便瞬移了过来将他抱入怀里,脸上焦急又生气:“你找死吗?你凭什么帮他挡!有没有受伤,我伤到你哪里了?我看看。”

他说着便要用灵力来探查郗眠的伤情。

郗眠按住他的手,态度强硬:“放他走。”

沈寂霄愣了一下,眼眶竟红了些,“师尊,你不能这样对我。”

郗眠又重复了一遍,“放他离开。”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沈寂霄刚说完,郗眠便咳了起来,他一瞬间慌了,又要去查看郗眠的伤,再次被躲开。

他急了:“我看看伤得怎样!”

郗眠冷冷偏头看他一眼,又垂下眼去,意思很明显。

沈寂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片刻之后,他一挥手,陆邝被挥出几千里之外。

“现在可以给我看了吗?”

郗眠这才伸出手来,他看着沈寂霄仔仔细细查看一番后松了口气,只是脸色还沉着。

郗眠心中有了计较。

这次试对了,沈寂霄对他的感情不是一般的深。

沈寂霄给他喂了几颗丹药,然后将他抱到腿上,面对面抱着,将脸全部埋在他脖颈肩膀处。

“你就仗着我喜欢你,你怎么能这么欺负我。”

他的声音难过又委屈。

心里却被毒刺占满。

只有两个念头:师尊在乎陆邝!陆邝必须死!

第47章 炮灰师尊觉醒后 答应我三件……

郗眠只觉肩膀一凉, 皮肤裸露在空气中。

是沈寂霄将他身上属于陆邝的衣服扯下来,用法术烧为灰烬,随后用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死死抱紧, 像是要融入骨血一般。

他穿着外出的华服, 衣服上的金属配饰冻得郗眠一缩, 打了个寒颤。

沈寂霄察觉到, 便脱去手套扯开外套,动作都带着粗暴的情绪。

温热的手接触到背部的皮肤, 郗眠颤了一下, 察觉那只手往腰下移动, 他立刻道:“不行, 你今日已经……”

“我知道。”沈寂霄勉强压住自己因醋意带来的情绪,到了此刻仍像有一块又酸又苦的梅子放在他天灵盖处。

他安抚的拍了拍郗眠的背, “我知道, 早上我看肿了, 只上过一次药。”

此话一出, 郗眠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可以说得上憋屈, 明明沈寂霄才是罪魁祸首, 若不是他每次非要放两个……

郗眠见他从桌上拿出一个眼熟的药瓶,立刻便要从他腿上下来。

他很难不怀疑沈寂霄想借此报刚才的仇。

察觉他的抗拒,沈寂霄心里更是难受, 再控制不住表情,连话语都忍不住带上了阴阳怪气,“师尊是见了师兄便要这样防我吗?你全身上下,哪里是我没看过、没摸过、没吃……唔。”

郗眠近乎恼怒的抬手捂住他的嘴。

沈寂霄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 鼻腔中全是郗眠的味道。

郗眠只觉得手心被舔了一下,惊慌的收回手,对着沈寂霄怒目而视。

肩膀一暖,一件外衣披在了他身上,暴露在空气中的后背暖和起来。

“师尊,穿我的衣服吧,你只能穿我的衣服。”沈寂霄顿了顿,又道,“我找了人界最有名的裁缝师,明日便能到此。师尊,我们的结侣大典必会风风光光,宴请四方。”

郗眠眼中的怒气更盛,“我不会与你结为道侣,沈寂霄,人妖殊途,我们走不到一起,况且你确定要放我在身边?就不怕哪一日在睡梦中被我杀掉?”

其实这个世界并没有人妖殊途一说,只是修真界与妖界向来互视为仇敌,妖又喜食人,很少有人妖结合的例子。

沈寂霄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着帮郗眠穿好衣服,其实他更想带郗眠去洗澡,把陆邝砰过的地方都好好洗洗,但若是这样做,少不得又要吵起来。

即使如鲠在喉也只能忍着,可就算他这般压抑自己暴虐的情绪,仍得不到那人多看过来一眼。

心脏一抽一抽的疼,关于郗眠想他死之事已经听过太多次,疼痛到麻木了。

沈寂霄笑了一下,笑容苦涩,他问道:“师尊是不想找道侣,还在只是不愿意同我结合?”

郗眠低头看了眼腰侧,沈寂霄系腰扎带也系得乱七八糟,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郗眠拍了他的手一巴掌,然后挥开,低头自己系。

沈寂霄被打了非但没有不开心,心情反而明媚了些,苦中作乐的想这也算郗眠主动穿他衣服了。

郗眠把衣服整理好,才回答沈寂霄的问题:“是什么原因你不是清楚吗?”

他总是一遍又一遍的问,像是要确认什么,又像是要寻求一丝希望,问得郗眠很烦。

像一个一意孤行的稚儿。

沈寂霄扯了下唇,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可他没有办法放手,他凭什么放手,为郗眠死了这么多次,这个人合该是他的。

“没关系,没关系的。”他们会成为夫妻,日日同床共枕,就算郗眠是一块冰冻的石头,他总能将其捂热、捂化。

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那便百年千年,他有的是时间耗。

“师尊,你若真想要我的命,那便答应我的要求,枕边人最易得手,说不定哪一日师尊便如愿了。”

他愿意用自己的命做诱饵。

郗眠当然想,可主角太过难杀,若沈寂霄是个凡人也就罢了,左不过几十年,一生了如云烟,可这样一个妖孽,生命是按千万年计,郗眠不想用这么多时间陪他耗。

在妖界多呆一日,郗眠的烦躁便多一分。

沈寂霄果然请来了人界的裁缝给郗眠定制喜服,那裁缝六七十的年纪,头发胡子花白,被吓得嘴唇哆嗦,郗眠没忍心为难他。

他若是反抗,只怕遭殃的是这个凡人。

老头一边量身维,一边打量郗眠。

眉眼如画,皮肤似雪,身长玉立,姿态端庄,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必定也是被这些妖怪掳来的。

一想到长得这般好看又养尊处优的小公子落入妖怪手中,还要被逼着成亲,老头便觉得不忍心,那些妖怪一个个丑陋无比,有些还保留着动物的一部分,看着便丑陋至极。

可他也不敢多说什么,他虽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却也不想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

丈量尺寸时小公子的配合让老人在心里把妖怪又骂了一遍,良心越发受谴责。

他收拾好工具却迟迟迈不开脚离开。

心中百转千回,最后忍不住想要开口,他帮小公子给家人捎个口信应该没大问题。

这小公子细皮嫩肉的,必定是家人的掌中宝,宠着长大的,同他小孙子一个年纪,若是他的小孙子就此失踪,他指不定急成什么样呢。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忽见门外走进来一男子,男子一身绣金纹黑衣,身材挺拔,一头黑发用发冠整齐梳起,一看便非富即贵,身上的威严令人害怕敬畏。

只是面相阴柔些,但轮廓鲜明,眉眼间戾气极重,必不会将他认成女子。

男子手里拿着一个食盒,进来先将食盒搁在桌上,上前几步将那小公子抱进怀里。

语气宠溺道:“师尊,我买了你最喜欢吃的馄饨,离城那家,老板和老板娘都还活着,已经六十多岁了,还记得我小的时候你总喜欢带我去吃。”

他说着在小公子脸上亲了一下,又转头将食盒打开,热腾腾的香味冒了出来。

老裁缝惊得差点没把胡子掉下来,师,师尊?这是师徒?可他们的行为明明像爱侣。

那他还要不要传信?

可这,两个男子也可以?

郗眠并不知道老人的内心活动,他看了馄饨一眼,道:“我并不喜欢。”他总带沈寂霄去是因为那时觉得沈寂霄喜欢。

沈寂霄也不反驳,只是将郗眠带到桌边坐好,又把筷子擦干净递过去。

道:“那师尊便尝尝弟子最爱吃的馄饨吧。”

他是极小的时候被郗眠捡回去的,一个父母不详,流落街巷的小乞丐,靠着别人偶尔的施舍苟活至七八岁岁年纪。

那日郗眠除妖路过,沈寂霄见他衣着虽朴素,面料却极好,便上去一把抱住人喊:“哥哥给点吃的吧,我饿了好几日了。”

多年的摸爬滚打,他早已能分辨什么样的人是会发慈悲心的,有时也会看走眼,少不得挨一顿打。

其实按理郗眠不是他的目标者,郗眠眉眼气质太过高冷,只是当时正是冬日,沈寂霄已经饿了两天了,肚子早已瘪得不成样子,只怕再饿下去会饿晕,冬日里晕过去便是一个死字。

他没想到自己赌对了,郗眠看了他几眼,道:“你我有师徒之缘。”随后带他去城北吃了一碗馄饨。

热腾腾的馄饨让沈寂霄全身都暖和起来,又重新活过来一般。

后来郗眠将他带回了玄明宗收为徒弟。

郗眠已经辟谷,平日是不吃东西的,沈寂霄却记得那日他也叫了一碗馄饨,虽只吃了半碗,但能看出是喜欢的。

所以后来他时不时便央求郗眠带他去吃馄饨,每次他吃一碗,郗眠也会吃半碗。

直到后来他发现郗眠对他有那样的心思……

他们师徒也是过过好几年师徒和睦的日子。

沈寂霄怀念那时的日子,也一日日后悔着,当初发现郗眠喜欢自己,震惊掩盖住了大部分情绪,加之明锡的一些诱导暗示,他对郗眠生出了厌恶情绪。

若是再来一次该多好,他们不会走到这样的结局。

郗眠如今对他的厌恶让他那么痛苦,当初郗眠是不是也这样痛苦。

郗眠察觉到了沈寂霄情绪又开始变坏,肉眼可见的脸上戾气变重,眼睛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紫光。

他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拿着筷子夹了个混沌。

还没吃两口便听到沈寂霄带着冷意的声音:“谁让你站那的,再看,本座挖了你的眼睛。”

几乎一瞬他便瞬移到老裁缝跟前,老裁缝吓得瘫倒在地。

“啪嗒”一双筷子飞了过去,直直砸在他后脑勺上,伴随着郗眠不耐烦的声音:“你又发什么疯。”

沈寂霄回头,脸上的怒气已尽数消失,只余下委屈。

“师尊对谁都心软,独独对我……”

郗眠没理会他的委屈,道:“筷子捡回来。”

沈寂霄的一腔情绪就这样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片刻后,他“哦”了一声,将地上的筷子捡起来回到桌边。

走了几步又停下,叫来小妖送上新的筷子来。

老裁缝早在刚才便被赶出来了,一开始他以为沈寂霄是人类,直到那个瞬移才知道对方是真真切切的妖怪,竟有妖怪长得这般美,还是个男妖,长得比人类更像人类。

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又被小妖带到一件房间赶制喜服。

沈寂霄一直在旁边坐着看郗眠吃馄饨,对他来说郗眠肯动筷子便是一种关系缓和的信号。

果然,郗眠歇了筷子看向沈寂霄,道:“结侣是大事,若要结为道侣,那便不是你我二人之是,是妖界与修真界之事,你如果能答应我……”

“我答应!”他话还没有说完沈寂霄便急急承诺,他握住郗眠的手,眼中的欢喜溢满,“无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郗眠沉默片刻,继续道:“第一,今后你要管好你手下的妖,不准他们再吃人,第二,结侣之前放我会玄明宗,礼成后虽我在玄明宗生活。”

沈寂霄已经被这巨大的惊喜砸懵了,于他而言,在哪里生活并没有分别,只要能在郗眠身边。

这是无数黑云后透出的那一点光,他迫切的想要抓住。

只是……

“师尊,我不想与你分开,我能现在便与你回玄明宗吗?”

郗眠无情的抽回自己的手,道:“不行。”

他又放软了语气,“你若不信任我,我们可以先建立契约。况且你现在的修为,想抓我回来易如反掌,不是吗?”

沈寂霄忙解释:“不,我相信师尊。”他只是不想和郗眠分开,哪怕一分一秒,他想一抬头便能看到郗眠在不远处,一伸手便能将人抱进怀里。

接着又道歉:“对不起师尊,我以后再也不关着你了。”

结为道侣后,他们便是命数相连的夫妻,郗眠在哪里他都会有感应,想到这里,沈寂霄不安的内心稍微缓和了些。

那一夜沈寂霄弄得有点疯,以至于本来第二日一早便要回玄明宗的郗眠硬生生没起来。

他大乘期的修为,却被弄得全身如同散架了一半,脸色自然好不到哪去。

沈寂霄则一早上伏低做小,又是道歉又是撒娇的哄郗眠,见郗眠脸色有些白,心中也慌乱起来。

他抬起手腕用牙齿一咬,手腕瞬间破了个口子,然后将手腕抵到郗眠嘴边。

血腥味瞬间涌入口腔,郗眠挣扎起来。

沈寂霄抱住他推拒的手,哄道:“师尊,喝一点,不然你的身体受不住我。”

郗眠大乘期的修为在修真界已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可与沈寂霄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况且沈寂霄是蛇身,欲望本就霸道,郗眠受不住是正常的。

看来得尽快帮郗眠提升修为修炼体魄,否则等他发情期,若是控住不住伤了郗眠……

“啪”脸上挨了一巴掌,头发也被扯着,发冠都扯歪了。

郗眠怒气冲冲的瞪着他,“上次你也给我喂血了?”

他说的是被沈寂霄带回妖界随后被弄晕过去的那次,醒来是总感觉嘴里有血腥味。

见沈寂霄点头,他的脸色更难看,他抬手用力的擦嘴唇,眼中的厌恶刺痛的沈寂霄的心脏。

那日沈寂霄想送郗眠回去被拒绝,只能暗中悄悄跟着,知道郗眠安全回到玄明宗,他仍舍不得离开。

如今那阵喜悦缓和,头脑渐渐清晰,沈寂霄明白郗眠答应他必定有他的目的。

就如郗眠在床上引诱他,答应和他□□侣,又如郗眠那次推倒他的主动。

郗眠的每一次主动都是奔着他的命来的,明知这样,他还是不可自拔的深陷进去。

若是有一日真的要死,他必会带上郗眠一起,做一对绝命鸳鸯。

郗眠回到玄明宗才得知明锡已死,会须峰主怕他伤心,一直在安慰,其实郗眠内心并没有什么波动。

他与明锡的师兄弟情在在上一世便已经尽了。

唯一担心的是陆邝,他被沈寂霄打伤后一直在昏迷,郗眠去看过他几次,又派人去请张仕留前来玄明宗。

明锡是尸身已敛了,只是还未下葬,郗眠主持着安葬了明锡,随后宣布了将与妖界联姻之事。

此消息一出,大殿上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沉重,但又都松了口气。

与妖和亲对修真界来说是极其耻辱之事,可现今没有人能打得过妖王。和亲虽耻辱,却不失为一种办法。

有人道:“宗主与妖王结侣,还能做我玄明宗的宗主吗?”

会须峰主立刻讽刺道:“不若你去和亲,你若是愿意担这重任,我会须峰头一个奉你为宗主。”

那人脸色一僵,随后支支吾吾道:“我,我就是去,那妖王也看不上我呀。”

“妖王看不上,妖王手下那么多妖呢,总有一个能看上吧?想当缩头乌龟,还想捞好处?”

那人脸色涨红,不敢再说话了。

郗眠也看了过去,此人是郗眠师叔的弟子,其实同郗眠算同辈,当年明箫仙尊死后,那位师叔一直想坐宗主之位,只是那人为了修为行为颇为极端,死在了郗眠手里。

也是那一次,宗里的老家伙都安分了许多。

这人不过是颗抛出来试探的棋子罢了,若是以前,郗眠不介意处理这些人,但现在,这些人于他而言都是虚无,离开这个世界才是首要任务。

回到玄明宗的第二日,张仕留便匆匆赶到,他将一张大红色烫金喜帖放在桌上,看上去气得极狠,指着喜帖问:“这是什么?”

郗眠神情很淡然,道:“喜帖。”

他前脚刚走,后脚沈寂霄便迫不及待的广发喜帖,恨不得向四界宣告此事。

张仕留看着郗眠,“你”了半日,却说不去一句完整的话来,最后徒劳的脱力坐在椅子上。

郗眠道:“此时喊你来是想请你帮个忙,我想要一味药,一味能将两人的命连在一起的药,一方死,另一方便也不能活。”

张仕留苦笑:“哪有能杀死妖王的药,若是真的有,等等……你要什么药?”

他突然站起来,指着郗眠道:“你,你该不会想?”

郗眠点头。

张仕留气得一挥手:“没有!我没有这样的药。”说完转身就走。

“兄长。”

这一声“兄长”让张仕留停下脚步。

他回过身来,眼眶微微发红,这一声兄长他等了几百年了,可是确是他的弟弟让他亲手送他去死时说出来的。

“兄长可还记得,当初我下山历练,遇到兄长的那个小镇,那是个沿海小镇,镇民靠捕鱼为生,却被海妖作怪,镇中百姓死伤无数,那时兄长为了救治镇命,好几日都未曾合眼,累得手都在发抖。”

“兄长说,他日定要将妖物除尽,换人间一个太平。如今妖王重生,兄长觉得人间还有太平吗?”

“你,他,”张仕留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他是沈寂霄,他的心系在你身上,你不能约束他吗?”

只要活着,活着总比死了好啊。这一刻他竟觉得郗眠和沈寂霄结侣也没那么生气了,总比他一心想要以命救天下强。

他当然在乎那些可怜的凡人,可郗眠是他的弟弟啊,他怎么能看着弟弟去死呢。

郗眠摇头,“只要妖王活着,人界和修真界都不会太平。”

人心惶惶,显而易见。

“兄长,我意已决,你若不肯帮我,我自会寻其他法子。”

“沈寂霄必须死在我手里。”

那日后张仕留不再和郗眠讲话,一心将自己关在陆邝房间为陆邝疗伤。直到半月后,有一日张仕留的小童突然来请郗眠,说:“郗宗主,陆邝师兄醒了。”

郗眠到的时候陆邝正在喝药,额头上还裹着白布。

见到郗眠,他立刻便要起身。郗眠走过去按住他,道:“不必行礼,你受着伤。”

陆邝却抱住他的腰,将脸靠在他胸膛上。

他说:“师尊,我都想起来了,对不起,是弟子没有保护好你。”

他想起和师尊双修的日子,想起那个疯狂的吻,想起自己爱意的表达……所有,都想起来了。

郗眠心中一惊,身体僵硬。

他无情的推开陆邝,道:“为师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先好好养伤,莫要胡思乱想。”

陆邝还想说什么,郗眠已经快步走了出去。

张仕留也跟着出来,他拉着一张脸将一个盒子递给郗眠,随后转身又进了屋子。

郗眠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张仕留回头看向他的背影,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是他无能,从小到大,一直都保护不好这个弟弟,他无颜面对天上的父母。

郗眠回到屋子,一团白光便迎了上来,在他周围转了几圈,随后蹭了上来。

他轻轻笑了一下,摸了摸白色光团,光团便使劲蹭他手心。

光团是前几日突然出现在他屋子的,一开始他很是警惕,后来发现这只是一个没有神志尽散的灵魂,似乎还是个孩子。

这个形态让郗眠想起了树灵,心中便柔软了些,他隐约记得树灵也有这个样子的形态。

过几日便送他去鬼界轮回吧。

灵魂又蹭上来,这次直往郗眠脸上蹭,似乎郗眠的笑让他喜欢极了,像团棉花般一边蹭一边在空中打滚。

郗眠安抚的拍拍他,他便乖巧的落在郗眠肩膀上不动了。

只是郗眠并未来得及送这小魂魄去轮回,便发生了一件事。

沈寂霄这个疯子屠了一座宗门。

郗眠不明白这样无视人命的人如何能做主角的,轮回界便可以这般肆意妄为吗?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去找沈寂霄,沈寂霄先自己找上门来。

他浑身浴血,面色阴沉可怖,那双眸中透着紫色的光,满是癫狂,脸上的血滴凝聚成珠,顺着脸颊流下。

鼻翼翕动,似乎在嗅什么味道,随后那双眼睛锁定猎物般死死盯着郗眠,

他的状态不对!

第48章 炮灰师尊觉醒后 发,情,期……

郗眠心中警铃大作, 在沈寂霄冲过来的一瞬便拔剑去挡。

只接了六七招,剑被沈寂霄挥了出去,郗眠也被扑倒在床上。

沈寂霄上来便要扯他的衣裳, 此刻郗眠才发现他的眼中紫色雾气中透着赤红的光, 温度也高得不正常。

他是蛇类, 冷血动物, 体温平时比一般人低,可此刻他的体温竟比人类高烧时还要高些, 整个人处于一个暴走状态。

“沈寂霄, 醒醒!”郗眠去扯他的手, 两手相触的一瞬, 他被烫了一下,沈寂霄则发出一声喟叹。

下一刻, 他伸出舌头在郗眠手上舔舐, 那不是人类的舌头, 是蛇信子。

“轰隆!”巨大的蛇尾扫过, 将屋顶砸出个大洞, 蛇尾躁动不安的在屋内扫荡, 一阵乒铃乓啷声, 桌椅陈设毁了大半。

郗眠堪堪护住最后一层衣服,平日里冷静的声音变得慌乱,近乎吼道:“沈寂霄!住手!”

屋顶透进来的光照在他脸上, 清晰的将他惊慌的模样映在沈寂霄眼中。

沈寂霄涣散的瞳孔聚焦的一瞬,眸中瞬间蕴出眼泪来。

“师尊,我好难受啊,帮帮我,师尊, 求你帮帮我,呜~”

他看上去快要哭了,整个人都很无措,没一会便真哭了起来,一边“啪嗒啪嗒”掉眼泪,一边用手胡乱的去扯郗眠的衣服。

他的下半身全部变成了粗壮的蛇尾,浑身的灵力处于暴走状态。

“宗主!”听到动静赶来的杨知杨生被蛇尾一扫,瞬间被击飞吐出血来。

方才的动静太大,想必宗内很多人都听到了,杨知杨生离郗眠最近,赶来最快。

沈寂霄像领地被触犯的野兽,眼中凶狠残忍,抬手要将杨知杨生置于死地。

郗眠抬手一巴掌打过去。

“杀了这么多人,还没闹够?”

清脆的声音击得他的脸重重偏了过去,满脸错愕。

他捂着脸转回头来看向郗眠,嘴一瘪,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眶中掉出来,像只有三岁智商的孩童。

他也不说话,就只是盯着郗眠掉眼泪,像是受了全天下最大的委屈,而郗眠是那个毫无人性的始作俑者,冷心冷情的绝世渣男。

沈寂霄是善于示弱的人,为了能达到他的目的,无所谓撒娇或伏低做小,“男儿有泪不轻谈”在他这里是句无用之话。

他平日里时不时掉几滴眼泪郗眠已经习惯。这次却和以往不同,从他压抑的哭声中,郗眠仿佛感受到了他撕心裂肺的痛。

似乎所有情绪更为清晰直白,也更为强烈。

郗眠抬头用指节轻轻拭去他眼下的泪,放软声音道:“带我回你的宫殿,我不想在这儿……做。”

他温柔的动作和缓和的语气像某一种暂停的讯息,沈寂霄仿佛被定住了身,呆呆的不动了。

半晌,他眨了两下眼睛,眼眶中蓄满的泪水挂在下睫毛上,又如珍珠般滑落,然后才恍若回神,伸手将郗眠拦腰抱起。

他像一条得到珠宝的恶龙,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将他的珍宝带回洞穴,藏起来。

场景变换,两人很快出现在妖界寝殿。

沈寂霄一挥袖,寝殿的门窗“砰砰”关上,屋内陷入黑暗,随即烛火燃起,床帷上的夜明珠也散发出幽幽的光。

这个过程中沈寂霄一直盯着他,认真且执拗。他不在执着于解郗眠的衣裳,但不停摆动的蛇尾仍能看出他的躁动。

他的脸更红了。

郗眠伸手去碰他的脸,如被炉子长时间烤过。手触上的一瞬,沈寂霄舒服的哼了一声,闭着眼睛用脸颊贴着他的手蹭。

郗眠问道:“不舒服?”

沈寂霄委屈的“嗯”了一声,唧哝道:“难受。”

郗眠又问:“哪里难受?”

他睁开眼睛,握着郗眠的手,落到尾巴和腰腹接壤处,“这里。”

那里有几片鳞片,并不硬,郗眠手碰上的一瞬,鳞片颤了几下,自动分开,有东西从里面露出来。

郗眠方才还温和的脸瞬间冷了下去,他抽回手,尽力压住自己的怒意,拿出一个盒子,道:“吃了这个药便不难受了。”

沈寂霄摇头,“我不要。”

他十分笃定道:“师尊总是想害我,我不吃药。”

郗眠:“……”

看似傻了,实则精明着呢。

“师尊。”沈寂霄小心翼翼蹭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想要的,只有师尊。”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情窦初开要将满腔的喜爱都表达出来的少年郎,眼中被眼前人占满。

郗眠见诱哄不成,没了耐心,推开他冷声道:“离我远点,别总是发情!”

没想到说完沈寂霄双眼更亮了,声音雀跃又羞涩:“师尊怎么知道,我发清了。”

郗眠冷着脸一言不发的转身,才走了几步就被抱住。

沈寂霄从后面揽着他,灼热的呼吸吹拂在后脖颈上。

“师尊,真的好难受啊。”

郗眠挣扎了几下,挣扎不开。沈寂霄力气很大,他每次都拗不过对方。

沉思了片刻,他抬手将药扔进嘴里。

药刚咽进喉咙,下巴一痛——沈寂霄用手钳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伸进他嘴里,声音惊慌焦急:“师尊,你……谁让你吃的,快吐出来!”

那两根手指在他舌头上下翻找,然后又要往喉咙去。

郗眠握着他的手腕扯,无济于事,于是便发狠的咬了下去,他并没有留情,嘴里已经有血腥味了,那手指还是执意要去找药。

恶心的感觉涌上来,郗眠再顾不得形象,拳打脚踢起来。

见他闹得狠,沈寂霄才不甘的收回手。

湿漉漉的津液裹满手指,牙印上还在往外渗血,鲜红的血液和清亮的口水混在一起,融合成淡红色。

沈寂霄忍不住想去舔,但又怕郗眠生气,只能不舍的按下这个想法。

他焦急的围着郗眠团团转,一边调动灵力要去探郗眠身体状况。

郗眠生气又无奈,“好了,只是普通强健体魄的药,你不吃我便自己吃。”

沈寂霄这才放心下来。

不怪他,平日里被郗眠坑得狠了,他喜欢郗眠,不,他爱郗眠,但也知道郗眠恨他。

郗眠对他所有的好,或是所有的态度缓和,都是裹着蜜糖的砒霜,为的是在他放松警惕时给予他致命一击。

他知道的,他早就明白了。

可他就是无法放手,或许真有一日,他会在睡梦中被枕边的爱人砍下头颅,到那时又能怪谁呢?是他自己执迷不悟罢了。

又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后,他感动了郗眠……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沈寂霄心里就像被漫天的花瓣充盈,五彩霞光照了满世界。

他是悬崖上的求生着,靠着一根快要断掉的树枝岌岌可危的挂在那里,树枝的另一头是那个微小的可能。

而郗眠,是站在悬崖上神明,随时可以把他的树枝折断,让他堕入无尽深渊。

他抱住他的救赎,道:“师尊,是我不好,下次师尊给我吃什么我都不会拒绝。”

郗眠任由他抱着,心想再也没有下次了。

他转身踮脚吻上沈寂霄的唇。

沈寂霄似乎被他的行为惊得呆住了,愣了好半晌,才发疯一般圈住郗眠,反客为主。

放在没能舔手上的津、液,如今倒是把郗眠嘴里的吃了个遍,他舔了舔湿润的嘴唇,又意犹未尽的呀上去。

等郗眠被放开得以喘息的空隙,发现两人不知何时已到了床上,他的衣服松松垮垮的搭在手腕上,穿着和没穿已经没了多大区别。

短暂思索了片刻,沈寂霄又亲了过来。

每一次沈寂霄的吻都像数日为进食的饿狼,让人招架不住。

床榻发出“咯吱”声响,跳跃的烛火带着影子翩翩起舞。

忽然,一声惊呼惊动了烛光,“等等!你,你变回人腿!”

随即响起另一个男子的哄声:“师尊,变不回去,发、情期未过,弟子便只能用蛇尾。”

“你,不行,你这个,那你把这个变回人类的!”

男子的声音很无奈,以及极度压抑着欲、望:“师尊,这个也变不回去。”

一道影子一直在倒退,将要退到墙边去,另一道影子紧紧相逼,直到将退无可退的人重新揽入怀中。

“师尊,就这一次,好不好?”

另一道声音带上了颤抖的哭音:“不行,会死人的,你,两两个,还有刺,我不要。”

他说着又要爬,却被紧紧禁锢在男子怀中。

男子的声音暗哑极了,一下一下吻在怀中人的脸上、脖子上、肩膀上。

“师尊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说着吻上青年嘴唇,咬破舌尖,镀了一滴心头血进去。

“默默他,师尊,宝贝,乖。”

蛇尾缠着青年的腿,一圈一圈,黑色与白色的极致碰撞。

尾巴尖探寻,没一会便带上了水光。

头顶的夜明珠更亮了,盖过了烛火的光芒。

黑夜中似有若无响起抽泣声,在偌大的宫殿中分明,似是想逃却如同被藤蔓束缚。

月升日落,蔚蓝的天依稀可见几点星辰。

一声声“师尊”婉转悠长,饱含了主人浓烈的情绪。

他说:“师尊,我的尾巴湿了。”

挨了一下软绵绵的打后又短促笑了一声。

“师尊,我喜欢你,喜欢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第49章 炮灰师尊觉醒后 原型

“闭……嘴!”郗眠恼怒的去踢他的尾巴, 结果反而把自己往前送。

他坐在蛇尾根部,冰凉的鳞片刮得皮肤生疼。他手撑在尾巴与腰腹交界处,泪眼朦胧的低头看去, 那里的鳞片已经完全打开。

方才只露出冰山一角便让他害怕得身躯颤抖, 如今窥见全貌, 郗眠脸都白了。

明明是漂亮的粉色, 却无比吓人,密密麻麻的刺遍布周围。光一个便不是人类能比的, 何况的两个。

这样一比, 方才的尾巴尖竟算不得什么了。

这是……真的会出人命的。

察觉他的退意, 沈寂霄在他颤巍巍的睫毛上落下一连串的吻。

“师尊, 之前可以,这次也可以。”

郗眠不停的摇头, 那不一样, 之前至少是人类的形态。

蛇尾在他脸上轻轻抚了抚, 留下一些湿漉的痕迹, 察觉那是什么, 郗眠脸都绿了。

沈寂霄却笑了, 肩膀耸动:“这是你自己的, 怎么还嫌弃,怎么这么可爱。”

是他自己的没错,可那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的就往他脸上抹?

他的怨念太重, 沈寂霄却眉眼弯弯,看上去开心极了。

“那这样呢?”漆黑的蛇尾尖从郗眠脸上挪开,挪到沈寂霄跟前。他伸出嫣红的舌头一舔,将水光卷进去大半。

这个过程那双漂亮漆黑的眼睛一直紧紧锁定着郗眠。

郗眠又看见他眼中的紫雾了。

他舔得很细致,仿佛将蛇尾当做了其他东西。

末了, 嘴唇又红了几分,红且湿润,分不清上面的是他自己的口水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师尊,弟子就不嫌弃你,弟子很喜欢,感谢师尊款待。”他说完又凑过来要亲郗眠,被郗眠伸手捂住嘴。

沈寂霄眨巴了两下眼睛,不解的歪头。

郗眠忍无可忍,脑门一头黑线:“吃了尾巴别亲我!”

“凭什么,”沈寂霄将他的手拿开,抗议道,“师尊好不讲道理。”

“师尊~”

强硬不成便来软的,结果郗眠软硬不吃。

若是平时,沈寂霄便也顺着他了,只是他如今的状态下,思维本就比平日极端些暴躁些。

一恼怒下巨大的蛇尾卷着郗眠往前掂了掂。

郗眠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被按倒趴在蛇尾上,以一个头朝尾巴尖的姿势被带到半空中,他只能抱紧沈寂霄的尾巴避免掉下去。

郗眠生气的回头:“你做什么!”

“师尊不给亲,那我要别的!”他气鼓鼓的说。

视线交融,郗眠发现沈寂霄的瞳孔不知何时又变成了蛇类的竖瞳。

蛇尾向上一鼓,郗眠被迫抬高囤部,沈寂霄的两只手按了上去。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团面团,随即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沈寂霄把脸埋了进去……

郗眠再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抱住蛇尾的手也开始发软,身后传来来的水声和奇奇怪怪的感觉让他头脑发蒙。

眼见就要掉下去,多余的蛇尾卷回来圈住他的腰,将他固定在原处。

等再被沈寂霄面对面抱在怀里时郗眠已经没了大半神志,身体仿佛还残留着那种像是要连灵魂一并被吸走的恐怖之感。

沈寂霄将舌头伸进他嘴巴里,卷着他的舌头一起吸他也没反应过来,直到尝到奇怪的咸腥味,混沌的大脑似乎清晰了一瞬,随后又被卷入更黑暗的漩涡。

日升月落,朝暮更替,云卷云舒。

半月过去,妖王寝殿的大门一直未开,小妖门都自动避远,饶是如此,还是时不时能听到一两声从里面传来的哭泣。

几只小妖正在给后花园新种的花浇水,听到声音纷纷红了脸。

一只刚来的小兔妖结结巴巴道:“姐姐,大,大王和王妃都在里面待了这么久了,真的没事吗?”

资历稍长的妖道:“嘘,小声些,你不要命了。”

“大王修为强大,发情期本就比一般的妖类长,何况大王还是黑莽,这才过了半月,还早着呢。”

小兔妖担忧的看向寝宫方向:“可是这么久,王妃他……”

“别多想,王妃可是修真界第一大宗门的宗主,自然受得住,何况大王也不会让王妃出事。”

“可是我听说蛇妖发情,到了后期是会变成原型的。”

小兔妖有些担心,她曾远远见过那个修士,她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大王长得也好看,但像一朵开到糜烂的花,而那个修士,像她曾经在人间见过的阳春白雪,漫天柳絮,像冬日清晨浅淡的阳光,没有什么温度,却让人情不自禁的向往。

人类都无法接受和妖类□□,更何况是妖的原型,更别说以除妖为重任的修士。

大王那么残暴,若是一气之下把那个修士吃了……

小兔妖担心得脸都白了。随即被领头的妖警告:“收起你的胡思乱想,大王虽杀人杀修士无数,对那人确是不一样的,你在这里待久了便知道了。”

小兔妖很想信她,但是她不久前才看见大王轻轻松松捏爆几个修士的脑壳。

另一个妖压低声音道:“是啊,那个修士,我可是看到他生起气来二话不说给了大王一嘴巴。”

“啊?”其余人纷纷凑过来,“大王没生气?”

“生气?大王捏着他的手亲,还问他疼不疼。”

“我知道,这就是人类常说的妻管严。”

“对啊,你看这些花,就说这个白的,这可是生长在极东边的蓬莱之国,那个是生于雪山,大王可都用灵力蕴着,只为让王妃开心些,再说这个宫殿,你们可还记得它曾经的样子。”

“曾经宫殿是黑石所建,大王归来第一件事便是用金玉重新打造宫殿,然后就说要去接心上人,如今还不明了?”

“哇,听起来不错,我以后发情期也不随便找妖□□了,我也要找一个人类伴侣。”

“你?算了吧,你能克制妖的天性?也只有大王,能在被人类修士下药诱发发情期后徒手撕了与人类勾结的女妖,还将那个宗门屠杀后压着本性找到伴侣带回巢穴,若是一般的妖,只怕第一步就挺不过去。”

“砰!”寝宫传来一身响,似是什么人被压在了门上,随即门发出摇晃的声音。

小妖们纷纷噤声,红着脸悄无声息退下。

他们离开后,有一人从岩柱后走出,来者人高马大,脸上的表情沉的吓人。他看向不远处的妖王寝宫,手中的剑“嗡嗡”作响,仿佛共鸣了主人的怒气。

他提着剑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走一步,身上的怒意便涨一分,剑尖在青石板上拖动,碰撞出灿烈的火花。

近了,那声音更加清晰,不同于那人平日的威严清冽,像是在蜜里浸泡过头了,香甜腻人。

可这份甜腻是对着别人。

他猛的抬手,用尽全力一劈,巨大的殿门被劈开一个斜角,下半部分“哐嘡”掉落,露出里面的场景来。

只一眼,目眦欲裂。

青年躺在柔软的地毯上,身上缠着一条通体漆黑的蛇,他白莹莹的腰肢被蛇身圈了一圈,滑过胸口,蛇头在他脸上蹭,露出的蛇信子飞快的舔舐青年汗湿的脸。

他的右腿被蛇尾一圈一圈卷住,左腿则无力的蜷缩着。

蛇的下半部分黏在两只腿中间,在冻。

陆邝气得心像是死掉了一般,除了气还是滔天的嫉妒。

察觉领地被侵入,黑蛇猛的看向门外,蛇瞳与他对视,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陆邝红着眼睛挥剑砍去,被甩起来的蛇尾一挡,发出铁器碰撞的“铮铮”声。

沈寂霄一边用尾巴和陆邝打,另一边仍缠着不愿意放开郗眠。

郗眠的视线早已模糊不清,听到打斗的声音,他勉强眨了几下眼睛,将眼中的水雾逼开,模模糊糊似乎见到了陆邝。

他喊了一声:“陆……邝?”

却被巨大的蛇头蹭了蹭,吐出人语:“师尊,弟子还在你的身体之内,你怎么能喊别人的名字。”

郗眠“啊”了一声,再说不出其他话来。

沈寂霄修为很高,可他如今状态不对,又不愿意放开郗眠,只用尾巴和陆邝打,两人勉强打了个平手。

见这样下去不行,他朝郗眠吐了一口紫雾,郗眠晕了过去,他方抽身。

迷糊中郗眠身体因他的离开颤了颤,沈寂霄安抚了舔了舔他的喉结,随后将人卷到床上裹好被子,方转头阴恻恻的看向陆邝。

他眼中野性毕露,身形徒然变大了几倍,一人一蛇再次交战起来。

这次陆邝再不是沈寂霄的对手,直到他被沈寂霄打成重伤,即将迎来致命一击,陆邝仍不后悔。

他看向床上的人,满心只有自责,若是他再强一些就好了,再强一些,杀了沈寂霄,把师尊救回去。

他太没用了。

突然,他看到床上的人坐了起来。

“住手!沈寂霄!”

同时飞过来的枕头砸在黑蛇脑袋上,黑蛇转身看向郗眠,蛇瞳中满是委屈。

下一瞬,他变成人身,哀怨的看着郗眠。

“我就知道会这样。”

师尊总是护着陆邝,所以他刚才才迷晕了郗眠。其实他并不敢就此杀了陆邝,他只打算先将人关起来,然后在郗眠那么卖个乖。

陆邝必须死,但不能死在他手里,或者说不能让郗眠觉得是他杀的人。

他手一张,将郗眠身边的白色团子吸到手里,“是你喊醒师尊的?”

那团子也不怕他,拼命挣扎。

他手一松,白团子迅速窜回郗眠身边,在郗眠胸口撒娇般的蹭。

沈寂霄黑了脸,笑得狰狞:“此灵魂师尊是从哪弄来的。”

真是无比熟悉又令人恶心的气息。

第50章 炮灰师尊觉醒后 结侣

“方才若不是我警觉, 此刻已被师兄砍成两节了,师尊真是偏心,师兄杀我可以, 我打他几下却不行。”

郗眠道:“打他几下?你不是要杀他?”

沈寂霄理不直气也壮, “当然, 我若是要杀他就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需要等现在吗?师尊,我们就要成亲了, 我很听话的。”

对上郗眠狐疑的视线, 沈寂霄继续道:“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你的话我都听, 多看看我好不好?我才是你正紧的夫婿,不要总去关心一些不相干的人。”

“那是你师兄。”郗眠发现沈寂霄总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行自己的诡辩之论。

果然, 他又道:“那师尊应该好好教教师兄, 什么叫冒犯, 什么叫礼貌, 他那种时候闯进来……”

突然, 他住了嘴, 脸上满是懊恼,补救道:“我的意思是,师尊不用教了, 师兄想必已经知道了方才是不礼貌的行为,完全愧对平日师尊的教导,不过师兄已经为自己的错受到惩罚了,我现在就让人带他下去疗伤。”

他说完便招了几只妖进来将陆邝抬走,还非常和颜悦色的嘱咐一定要好好服侍陆邝。

陆邝伤得太重, 根本说不话来,“哇”的又吐出一口血。

领头的妖察言观色,立刻道:“还不快点抬走,没见大王的师兄都吐血了吗?别耽误大夫治病。”

妖们抬着陆邝飞快离开,有一只都露出八只脚来。

想他堂堂章鱼护法,居然坐这种事,一边含泪哭诉自己被大材小用,一边八只脚转得更快了,如风火轮一般。

所有人都离开后,沈寂霄缓步走到床边坐好,又用被子把郗眠裹起来,连被子带人抱住:“师尊,我是不是很懂事,要奖励。”

郗眠见他暗戳戳的将白团子揪住飞速扔到床底,又一脸无辜的看过来。

郗眠:“……”

“松开,很热。”

沈寂霄慢吞吞的“哦”了一声,手指一点,用法力将床下的白团子牵出,从窗户扔出去。再一挥手,门床再度被关上。

做完这一切方松开了手。

被子滑落,露出郗眠的满身的痕迹来。

察觉沈寂霄的视线,郗眠低头看出,全身青青红红,他本来皮肤就白,痕迹格外显眼,尤其是胸口,肿得比平日大了一围。

郗眠的手不自觉捏紧,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几口气,勉强将怒气压下去,一抬头却见沈寂霄直勾勾的眼神。

这下再也忍不住了,一巴掌呼在沈寂霄脑门上,气急败坏道:“闭眼!”

沈寂霄缓缓抬头,将视线从郗眠胸前移到那张起得泛红的脸上。

更渴了。

他舔了舔嘴巴,喉结控制不住的滚动。眼中逼出几点泪意来,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可怜些。

“师尊,弟子的发情期还未过去。”

郗眠重新将被子裹好,也不在乎热不热了,道:“那是你的事,别找我。”

那种恐怖的、身不由己沉沦的感觉他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他自己并没有发现声音里已经带上了颤音。

沈寂霄眼神暗了下去。

好可怜,想要。

他勉强将视线从郗眠脸上挪开,怕再看下去自己真的会忍不住。他并没有说谎,发情期未过,兽性还未完全褪去。

郗眠在他旁边呆着,就是一块香甜无比的糕点,时刻散发着引诱人的味道。

“师尊,给我抱抱好不好?”

他说完也没有上手,只是眨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等郗眠回应。

见郗眠一直无声沉默着,似乎想拒绝他,但又因为某些原因迟迟未说出拒绝的话。

这一刻,狂喜如决堤的洪水,瞬间涌满了沈寂霄的心头。

这是不是说明,郗眠已经开始在乎他了?

他再接再厉道:“就抱一刻钟。”

“那一盏茶也行。”

吃不到总要让他解解馋,他并没有骗郗眠,很难受,而巨大的诱惑又在跟前,用了百分百的意志力才得以控制自己。

此刻他迫切的想去掉全身衣物,和心上人肌肤相贴的抱着,哪怕什么都不做,抱着就好。

其实他完全可以按自己的想法实行,郗眠的法力根本无法反抗,但如今他不想强迫郗眠,也不能这样做。

他们马上就会成为道侣,夫妻,全天下最亲密的人。

他们所有的亲吻、接触都将是双方自愿的、享受的,只要这样一想,心脏便按捺不住的狂喜。

表面上越发的撒娇粘人,声音都忍不住带上蜜糖般的甜蜜。

一声又一声的喊“师尊”。

真的好奇怪,明明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含在嘴里却仿佛拥有了全世界一般。

他不厌其烦的磨着,终于得到郗眠松口,于是飞快脱了衣服,满足的将人抱进怀中。

郗眠:“?”

“你脱衣服做什么?”

沈寂霄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郗眠,身体都在颤抖,小幅度的抽搐着,同时发出奇怪的喟叹,于是又挨了几下打。

郗眠完全没有留手,很痛他却笑得像个傻子。

饶是郗眠也被整得无言。

一盏茶后,沈寂霄依言松开了郗眠。他的眉眼全红了,不正常的绯红。

郗眠看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道:“送我回去。”

沈寂霄很不情愿的答应。

“还有你师兄,”郗眠补充道,“我一并带他回玄明宗养伤。”

此话一出,沈寂霄瞬间变了脸色,“师兄可以在妖界养伤,他伤得太重不便移动,到时伤好了可以直接参加师尊与弟子的结侣大典。”

郗眠看了他半晌,摇头,“我不放心。”

“师尊。”他用额头抵住郗眠的额头,闭上眼睛,“你真是……”

完全不在乎他感受的直白。

当日,沈寂霄依言将郗眠和陆邝送回了玄明宗,一同留下的还有一众小妖,说是要布置成亲现场。

结侣大典定的是妖界,郗眠不想在玄明宗举行,也担心到时玄明宗会被一些极端的恨妖人士掀了。

他本意不打算怎么布置玄明宗,但这件事沈寂霄态度无比强硬,拗不过郗眠便虽他去了。

想起一直在旁边蹭的白团子,郗眠决定去鬼界一趟。

那日他出来,白团子已经变成了脏团子,一个劲的在他身边围着转,似乎在愤愤不平的告沈寂霄的状。

这幅样子让郗眠脑海中闪过几个画面,似乎有一个团子叽叽喳喳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他听不清楚,却从口型看出,好像说的是“心脏”还是什么。

心脏……是有什么隐喻吗?

鬼界有一座轮回桥,郗眠走到桥的尽头,摸了摸小团子,“投胎去吧。”

小团子却死死抓着他的手指不放。

郗眠皱起了眉,耐心解释:“你的灵魂已消散了大半,若不就此转世,只怕会魂飞魄散。”

团子不愿意,用尽全身力气裹住郗眠手指,整个黏在上面。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他生前执念太深,就算跳下去也入不了轮回。”

郗眠转头,是一位老婆婆,他行了个礼,“孟婆。”

老婆婆也回礼:“郗眠仙尊。”

她将白团子左看又看一番,然后看向郗眠,道:“此魂的执念只怕在仙尊身上。”

郗眠皱起眉。

在他身上?这般粘人的他只能想到沈寂霄,可沈寂霄还活着。

难道是……不对,他很快打消了自己的想法,那个人恨他入骨,只怕恨不得他死。

此番算是白跑一趟,回去后郗眠总时不时观察团子,却看不出什么,索性也不再看了。

白团子发现郗眠的态度冷淡了许多,每天哭唧唧的,看上去可怜得不行。

可惜并不能打动郗眠分毫。

转眼三个月过去,到了沈寂霄看好的良辰吉日,玄明宗红绸高挂,四方宾客至,本该热闹非凡,现场却萦绕着一种诡异的沉默气息。

到了时辰,吹打声自天边传来,一众大妖抬着花轿而至,停在了玄明宗大门口。

那些大妖,随便拿出一个抬轿子的扔出去,都是能为祸一方的存在,如今竟聚集全了。

最前方的沈寂霄一身红色喜服,金玉发冠,垂下来的红色丝绦,他脸上带着笑,看上去阳光清澈,谁能想到传闻中阴晴不定的妖王。

他朝同样穿着喜服的郗眠伸手:“师尊,弟子扶您上去。”

郗眠将手搭在他手上,随后感觉手心被挠了一下,抬眼看去,沈寂霄确是一脸无辜样。

他扶着郗眠一路走到花轿旁,揭开轿帘,轻声道:“听闻人间成亲,有三书六聘十里红妆,弟子也不能少,师尊没有坐骑,只能委屈师尊坐花轿了。”

况且他也不想这些人多看郗眠一眼。

郗眠上了花轿,沈寂霄颇为有礼的朝众修士拱手:“感谢各位来参加沈某的婚礼,应师尊要求,从今以后,我妖界与修真界和睦共存,还望各位配合,莫辜负了我师尊一番苦心。”

言下之意,因为郗眠,他会束缚妖,但若修士挑衅,也怪不得他。

有人气得握住拳头就想上前,被同行的人拦住,摇头示意。

在座的有觉得郗宗主舍己为人,有觉得郗眠本就与妖王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离开了玄明宗,一路朝妖界而去,同行的还有玄明宗的几位峰主,并上郗眠的一些好友。

到了妖界,沈寂霄强硬要求要先拜天地,郗眠也答应了,拜过天地,随后便是结道侣契。

只见有人抬上来一个似玉制的碗,里面盛了半碗散发着莹莹绿光的水。

沈寂霄率先划破指尖,逼出一滴心头血来滴在碗中,郗眠依样照做,两滴血在碗中交缠,化作一道光,飞入两人额头处,没入其中。

礼成——

作者有话说:这个世界快要完结啦,感谢各位追更的宝宝,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