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炮灰师尊觉醒后 沉沦
他刚转身, 腰上立即缠上一双手。
沈寂霄紧紧抱着他,“师尊,你别走, 我, 弟子刚刚做了噩梦, 梦见师尊为了一个所谓的未婚妻对弟子拔剑相向, 弟子很难过。”
“师尊,”他的声音脆弱又带着无可奈何的认命, “我是在乎师尊的。”
是的, 他对郗眠并非毫无感情, 否则这段时日也不会因郗眠的冷淡及针对而难受了。
况他的身体会因为郗眠而出现那样的反应……
他想明白了, 到时让郗眠把道骨给了小师叔,就当弥补小师叔, 今后……今后他会照顾郗眠一辈子。
郗眠身体一瞬间僵直, 身侧手握成拳又缓缓松开, 按捺住将腰上那双手切下来的冲动。
他忍着恶心, 伸手摸了摸沈寂霄脑袋。
沈寂霄像是受到了鼓舞, 将脸完全埋进了郗眠腹部。
陆邝那个莽夫便是这样做的, 那时只觉生气, 满是自己的东西被抢走的怒意,如今却顾不得想那些了。
郗眠……明明是个男人,他身上怎么这么香啊, 清清凉凉的香味,像被雪簇拥的竹叶清香,却又要更浓些,鼻尖全是他的味道。
沈寂霄忍不住又吸了一口,方睁开眼睛, 那双眼中眸光闪烁,目光炯炯,像兽类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珠宝,脑中计算出千万种享用方法来。
语气却委屈巴巴,“师尊,弟子生病了,好生难受。”
郗眠沉默片刻,拿出几枚药丸来。
这种药丸其实沈寂霄很多,之前郗眠宠他,上等丹药当糖磕,这一年多虽失了郗眠的宠爱,但他平日在外猎妖做任务也有不小收入,并不缺丹药。
他微微扬起脸,确定自己找了最好看的角度,才撒娇道:“师尊喂我。”
郗眠沉默这将药送到他唇边。
沈寂霄伸出舌头将药丸卷进嘴里,舌尖在郗眠指尖一扫而过,留下一点湿湿的痕迹。
他就是故意的,越是靠近,他越确定郗眠对他有着强烈的吸引力,光是舔了指尖一下都让他浑身颤栗,血液逆流。
看着郗眠拿出手帕一点一点将指尖擦干净,沈寂霄眼神越发幽暗。
不管他喜不喜欢,这个人只能是他的。
那日之后,郗眠和沈寂霄的相处完全变了方式,诚然像一对新婚夫妻,尤其是每次床榻之事后,沈寂霄便会越发的黏人。
郗眠沉静的看着沈寂霄一点一点沉沦下去,既然无法以温情方式得到沈寂霄的心,那便从欲望开始。
寒冬腊月,玄明宗一片白雪皑皑,屋檐树梢如铺上一层松软的雪毯,偶尔簌簌落下,沈寂霄在院子里堆了个雪人,求郗眠夸奖。
他惯来会撒娇讨巧。
郗眠一边处理书信,一边随意夸了几句。
沈寂霄不满的抽走郗眠手里的信,嘟囔道:“师尊,你都不看一眼便说好。”
“为师看过了。”郗眠这般说着,头都未抬拿起另一封书信拆开,随后顿了一下。
这信是陆邝寄回的,说不日便回宗门。
沈寂霄的目光也落在那书信上,方才还一派天真活泼的表情完全收敛,眸光晦暗。
“弟子还未问过师尊,弟子那日撞见师尊与大师兄时,你们在做什么?”
郗眠将信重新装回信封,语气冷淡下来:“为师已经说过,给他送药。”
沈寂霄府身过来,从侧边抱住郗眠的腰,下巴搭在郗眠肩膀上。
“知道了。”
“师尊可不要骗我啊。”他的语气很低,像自言自语。那双眼睛垂着,看不清眼底的表情。
郗眠手指抵住他的额头,将他的脑袋推开。下一瞬,耳垂被蹭了蹭。
“师尊,你的耳上有颗红痣。”他说着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如愿的看到郗眠的身体抖了一下,才随含住那片柔软的耳垂。
郗眠去推他,反被他捏住手腕,手指一点点蹭上来,强硬的打开他的手指,手指交叉而握。
他的声音低哑了很多,“师尊,我想要。”
“不行。”
郗眠话音刚落,嘴唇立刻被堵住,沈寂霄的舌头直冲冲闯入他口中,强势占领每一片领地,直到郗眠完全没了力气他的动作才逐渐温柔起来。
这感觉……太美妙了。
他从来没发现接吻这么舒服,若是早知道,便不会平白荒废了那么多时日。
都怪郗眠,不主动吻他,也不让他吻。
等郗眠被放开时,眼前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呼吸急促到无法平复,只能脱力的倚靠在沈寂霄胸膛上。
沈寂霄看着怀里的人,眸色水润潋滟,眼尾晕红,如染了上好的胭脂。
他忍不住又低头去吻潮红的眼尾,薄薄的眼睑,吻得那如蝶翼般纤长的睫毛直颤,眼中的水雾凝结成珠,蕴湿睫毛滚落下来。
“啪!”脸上挨了一巴掌。
郗眠冷冷的瞥过来,“放肆!”
沈寂霄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不然为何被打了不生气,反而会因郗眠这样的表情发生不可言说的响应。
他再也忍不住,想揭开郗眠的衣服去亲他的锁骨、胸膛,可终究没敢,只能握着郗眠的手往下。
“师尊,帮帮我,求您。”顿了顿又道,“我不想要那些冷冰冰的东西。”
和郗眠这段时日,他其实根本没怎么碰郗眠,偶尔的吻都是他强势求来的,每次只能两唇相贴一下,再多的就不能了,就这样郗眠还总是生气,他便少不得挨打。
郗眠打他可从来不手软。
一开始还觉得屈辱,如今竟已习惯,甚至隐隐期待——这意味着他可以做一些更过分的事。
沈寂霄一直憋着一口气,床榻之间,郗眠总喜欢借一些外物将他折磨得狼狈不堪,冷静的看着他沉沦。往往事情结束,郗眠甚至连衣服都未乱分毫,像个局外人。
每到这个时候,沈寂霄都想将他扑倒,把他的禁欲撕碎,舔遍他的全身,让他沾满自己的气味,让那双冷静自持的眼眸染上如水的欲色。
可他打不过郗眠,只能哄,偏生郗眠心如磐石,如何撒娇诱哄于他而言都无用。
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他对自己最心软了。
沈寂霄表面上不显,实则内心却一日日焦躁起来。
如今陆邝要回来了……
郗眠的手被强硬带着移动。
“师尊,这次别隔着衣物,好不好?”
他并未完全放开郗眠的手。
郗眠被烫得完全清醒过来,脸色一沉,手不受控制一紧,便听到一声吸气。
他立刻将手收了回来。
虽不是第一次见,仍不得不感叹,沈寂霄玉面少年的长相,却有截然相反之处。
他虽有意勾着沈寂霄,却没有献身的打算,也没有直接这样触碰过沈寂霄。
脖子上被一阵热气笼罩,沈寂霄靠了过来,小兽一般在他脖颈边蹭,放低放软的声音近在耳畔。
“师尊,求您了,寂霄最喜欢师尊了。”
他迫切想要那双纤长又漂亮的手直接触碰他,而不是冰冷的鞭子,串珠之类物件包裹隔绝体温。
虽然那次用玉珠圈住,珠子随着郗眠的手上下滚动带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快乐,但终究抵不过手指的直接触碰。
只是碰那么一下,他便险些狼狈投降。
郗眠忍住将人丢出去的冲动,闭眼再睁眼。
罢了,钓鱼总要舍得一些饵料。
一张帕子飘飘落下,盖在物体上。
郗眠的手顺应了沈寂霄之意,脸色却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冷,直到脖子被轻轻舔了一下,他的双眼彻底沉下去。
沈寂霄离他那么近,自然立刻发觉了他的神色变化,忙讨饶道:“抱歉……师尊,是弟子,没忍住。”
他的话语说得艰难,鼻尖额头也浮出一层细小的汗珠,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一直黏在郗眠脸上。
一个时辰后,沈寂霄将完全脏掉的帕子处理,又打来一水用灵力加热后小心翼翼帮郗眠净手。
郗眠坐在床上一言不发,任由沈寂霄把他手指从里到外,甚至指缝完完全全擦了两遍,见他欲擦第三遍,郗眠眉头紧皱,稍用力抽手,却为抽回。
沈寂霄笑着抬眼看郗眠,“师尊别不开心了,我再替师尊多洗两遍。”
说完又小声补充了句:“师尊的手真漂亮。”
尤其是握住他的时候,衬托之下显得更加漂亮纤细。
不出意外,亲近过后郗眠又对他避而不见,他并不担心,师尊总不好意思,左右不过两日他们便能和好如初,这般想着,心中的甜蜜已经快要溢出来。
沈寂霄回去却在院子里见到一个许久未见的人。
心中惊讶无比,面上却恭敬的喊了声“小师叔”。
他此刻才惊觉自己太过沉缅于郗眠,竟三个月未曾去拜访小师叔,甚至这三个月都未曾想起这个人。
明锡今日来只为确定一件事,他转动轮椅面朝沈寂霄,问道:“寂霄,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答应我的事还作数吗?”
沈寂霄犹豫了片刻,然后点头。
明锡自然看出他的犹豫,内心不满,面上却道:“如此我便安心了,自那日离去后你没有再来找过我。”
沈寂霄找了个理由表达歉意,随后见明锡送了出去。
听闻极北雪山之巅有一冰湖,湖里长了一株雪莲,那莲花的根名唤玉藕,能塑人骨,只是湖中有凶兽镇守,他或许该去一趟。
他如今不想抽郗眠道骨了。
想到郗眠,他嘴角不自觉勾起来,但很快又垂下去。
才短短三个月,他竟已忘了初心。
算了,忘了就忘了吧。
若是抽了郗眠道骨,以后郗眠必定病恹恹的,很多动作都不能用了,他没有喜欢上郗眠,只是沉迷于他的身体。
是的,是这样,沉迷躯体和喜欢灵魂的两码事。
虽这般想,心里却没有好受多少,光是陆邝要回宗门这事都让他如鲠在喉,更何况还有一个不吃教训,总想往玄明宗跑的妙苒。
或许改寻一处地方,只有他们师徒二人,再无别人,这样郗眠没法勾引人,也没法再害人。
第42章 炮灰师尊觉醒后 剖出主角道……
听说沈寂霄想往雪山之巅时郗眠并未阻止, 他知道那里有什么,也知道沈寂霄会面临怎样的危险。
若是沈寂霄死在那里,倒是省了他一桩事, 不过要主角死何其难, 只怕再多的危机困难都只会成为他成长的经验。
沈寂霄出发的时间在半月之后, 此行程一经提出, 他越发缠郗眠缠得紧,或偷摸或强硬的身体接触也多了起来。
只要郗眠一冷脸, 他便没脸没皮的撒娇绵人, 像是完全不会看人脸色。
沈寂霄离开那日, 将郗眠压在榻上狠狠亲了一通, 他压着郗眠的手,边亲边道:“师尊打我我也认了, 这一去, 少不得一两月见不着师尊。”
郗眠倒是想打他, 两只手被死死按在身侧, 况沈寂霄近来不知道吃什么长的, 又长高了些, 越发挺拔, 压下来的重量叫人挣扎不开。
吻再次落下,郗眠偏头躲开,侧着脸斜眼瞥着沈寂霄, 他的眼皮很薄,完全睁开是是带着褶皱的弧度,如今这样半睁着,垂下来的眼帘遮住大半眼仁,遮下来的睫毛促成一圈带弧度的阴影。
明明是冰冷的眼神, 视线对上的一刻,却让沈寂霄热血沸腾。
他总觉得郗眠的眼睛像湖水一般,不是完全的漆黑,颜色反而偏淡,光落在上面如琉璃珠一般,能把人沉溺进去。
完全溺死在这片深沉里。
想起幼时听过的一段话,月亮挂于苍穹,遥不可及,但无数人赞美咏叹月亮,无人不想将那高高在上月亮拥入怀中。
曾经是他眼拙,看不上冰冷的月光,如今品出滋味来。
他也想拥有月亮。
吻不到唇,他便低头去吻郗眠的脖子,在他锁骨处咬了一下,成功听到郗眠“嘶”了一声。
沈寂霄抬起头来,嘴唇带着不正常的嫣红,眼含期待,“师尊,要分开了,你可有要说的?”
从他发疯开始,郗眠的唇便一直紧紧抿着,尽管中途被撬开几次,也无法改变嘴唇那条笔直的线。
沈寂霄满意看着锁骨处留下的牙印,像是打上了自己独属的印记。
郗眠拧着眉将他的脑袋推开,坐起身来将凌乱的衣服重新整理规整,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下一瞬手被抓住,郗眠抬眼看他:“又发什么疯?”
沈寂霄委屈的撇嘴,然后将郗眠的手掌放在脸上。
“师尊,弟子要走了,你就不能给弟子一点好脸色吗?若是不开心你打我便好,别什么话也不说。”
他顿了顿,语气失落,“明明是两情相悦,师尊总让弟子觉得……像是在强迫师尊一般。”
郗眠双眼一瞪,眸中的不可思议太过明显。
沈寂霄一眼便看出他在想什么,脸不红心不跳,“我与师尊如今算爱侣,我想与师尊亲近是人之常情,师尊不能太强势,抹灭弟子的人性。”
郗眠听着他诡辩,不明白才三四月有余,这人怎么变得如此之快,明明一开始吻他一下都能脸红,用工具便能掌控他,看着他肮脏的沉沦。
如今竟是养大了胃口,自己也要被扯入这旋涡。
得加快进程,否则太不值当了些。
郗眠任由手贴在他脸上,被他带着轻轻的一下一下有节奏拍着那张俊俏的脸庞。
他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冷:“爱侣?你喜欢我吗?”
“当然!”沈寂霄不假思索的回答。
郗眠忍不住靠近他,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真的?”
每次郗眠的主动靠近,沈寂霄身体都会不受控制的紧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自然。”
“师尊,你不信我吗?”他说着带着郗眠的手落在他胸膛上。
“扑通扑通”的声音传到掌心,带动着郗眠的心跳动频率也变快。
他的手离沈寂霄的心脏那么近,只隔着几层血肉,只要稍一用力,手掌刺穿胸膛便能将那颗跳动的心挖出来。
郗眠闭了闭眼,还不是时候。
他抽回手,道:“我自然信你,你该知晓,就算你不喜欢为师,为师对你也一直……”
他后面的话未说完,眼睛半垂着,视线虚虚未落到实处,脸侧的几缕发丝随风而动,无端透露出几分落寞。
“可是师尊总不愿与我亲近。”
郗眠道:“为师,我的喜欢是想与你结为道侣的喜欢,这些事情,我想留到结侣之夜。寂霄,我一直对你有很大的期待,你若愿意,待你我二人成亲,玄明宗交由你来掌管,我也该退居幕后,清闲些时日了。”
沈寂霄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你……你说的是真的?”
郗眠点头。
沈寂霄人都有些恍惚,可玄明宗是郗眠花了多少手段,算计了多少人才得来的,就愿意给他?
或者郗眠对他的喜欢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
郗眠为了他可以不要江山的认知让沈寂霄心脏跳动又快了几分,脸上甚至有了红温。
郗眠转身拿出一个乾坤袋来,嘱咐道:“此行凶险,这里有些法器符纸,希望于你有助。”
沈寂霄开心的收下,欢喜的上路,为了尽快赶回来见郗眠,脚程放到最快,甚至花巨资兑换了许多提升速度的法器。
一个月的路程被他硬生生缩短到了二十多天。
自沈寂霄走后,郗眠便放了一缕神识在他的魂灯上,第三十三日,那魂灯骤然熄灭,须臾又“扑”的燃起,火苗爆发,比之前更为旺盛。
沈寂霄拿到玉藕了。
郗眠转瞬消失在原地。
极北之地,沈寂霄仰面躺在冰丘上,衣服被撕扯成一缕一缕,身上大大小小全是伤口,发丝结了冰,只有呼出的热气表面他还活着。
突然,他头一偏,视线看向某处,厉声呵斥:“谁?”
雪白的世界中出现一个人影,那人全身黑衣,连眼睛都被朦胧的雾气遮盖,甚至看不出男女。
几个瞬移便到了沈寂霄跟前,二话不说抬手攻击。
沈寂霄翻身躲过那道灵力,所卧之处被劈出一道裂痕。
如此挑衅岂能忍?他两只合拢,周身灵力环绕,旋为一道光冲过去与黑衣人交手起来。
黑衣人也是金丹修为,只是沈寂霄受了伤,渐渐落了下风。
“砰!”他被一掌击飞,身体重重撞在冰山上,咳出一口血来。
黑衣人用灵力吸走他腰间玉壶,沈寂霄抬手欲抓,又挨了一掌,只能眼睁睁看着千辛万苦得来的东西被抢走。
他捂着胸口,双目赤红的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今日之仇,不共戴天,他日必将此人斩于刀下!
气急攻心,又咳出一口血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自己的寝室,他一睁眼便见郗眠坐在床边,拿着帕子替他擦脸。
察觉他醒来,郗眠放下帕子,问道:“可还有什么地方难受?”
见他不说话,便起身将一直温着的粥端来,“先吃点东西,里面放了些修复内伤的灵草。”
从醒来,沈寂霄的视线便一直落在郗眠身上,跟着郗眠转,即使喝粥也紧紧盯着郗眠。
直到粥见底,郗眠将碗放在床边小几上,沈寂霄才抬手抱住郗眠。
他的声音闷闷的,“师尊,我好没用,玉藕被人抢走了。”
“没关系”,郗眠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由他抱着,视线却平静的看向窗外,这几日雪已渐渐融化,希望夏天来临之前,能将事情了解。
“过段时日虚灵秘境将开,里面有同玉藕一般效果之物。”
沈寂霄将脸埋在郗眠锁骨处,那里的牙印已经消失。
“师尊,待治好小师叔的腿,我们隐居吧。”
“哐嘡!”瓷器摔碎的声音。
郗眠转头看去,只见陆邝目瞪口呆站在门口,地上是碎掉的瓷片和洒落的药汁。
沈寂霄一直面朝门口,陆邝一出现他便看到了,亲眼目睹陆邝看到他与师尊抱在一起时眼中的惊愕。
沈寂霄虚弱的咳了几下,道:“多谢大师兄为我送药来,药洒了不要紧,我的伤并不严重,少了一碗药没什么,只是师兄可别伤了手。”
说完又咳了几下。
陆邝抱歉道:“我再去端一碗。”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小师弟的话……明明那么有礼貌,却让人不太舒服,或许是他想多了。
还有,师尊跟小师弟,他们为何要抱在一起?
若师弟还是小孩也就罢了,明明是成年人,他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郗眠只看了一眼,已经将头转回去,耳侧响起沈寂霄的声音。
他说:“师兄怎么还不走,可是还有话要同我们说?”
陆邝看着郗眠的背影,看着沈寂霄将脑袋放在郗眠肩上,满脸亲昵,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难受。
或许是没想到师尊和师弟竟是那样的关系,又想起平日师尊对师弟的不同来……
陆邝连地上的瓷片都未收拾,转身离开,像是落荒而逃。
“好了,”郗眠自然看懂了沈寂霄的小心思,不过注定是无用功,陆邝对他产生的那点微妙之情已被消除。
沈寂霄的行为并不能让陆邝产生什么情绪。
不过证明了事情在往郗眠的预期发展。
他道:“抱够了没。”
说着握住沈寂霄的手臂想将人拉开。
沈寂霄摇头:“没有抱够,师尊亲亲我好不好?”
郗眠的回答是强行将他从怀里扯出来,无视他委屈的表情,道:“好好养伤,希望秘境开启之日你能痊愈。”
沈寂霄仰头笑,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师尊多陪陪我,我便好得快些。”
有灵丹妙药的加持,未到秘境开启日沈寂霄便已痊愈,这几日郗眠一直陪他修炼,还被陆邝撞见过好几次。
每次陆邝都低头打完招呼便急匆匆离开,郗眠不明所以,沈寂霄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在郗眠看向他的一瞬又收敛,变回乖巧的样子。
虚灵秘境是上古大能死后所化,其内灵珍异宝无数,每隔十年开启一次,多是青年修士前往寻找机缘,到了郗眠这样的级别一般不会去此秘境。
前世是因为镇守秘境的凶兽暴走,接二连三传来修士殒命的消息,郗眠担忧沈寂霄才入了秘境,与不知何时混入秘境的大妖打了起来,受伤后被沈寂霄偷袭。
这一世,郗眠一开始便同沈寂霄一道进去。
也有一些修为高的人为寻某一法宝,又或是同郗眠一般为自家弟子保驾护航。
但郗眠好歹是一宗之主,堂而皇之进去总不太好看,像是和小辈抢东西,是以他早早化了另一幅身形。
只能算清秀的长相,稍微瘦削,浑身的书卷气,极易被忽视的气质,避免他人警惕觊觎。
空旷的山崖边,无数人或飞或立,或御剑或驾兽,只见山谷处的空气突然扭曲,随后如波纹一般一圈圈漾开。
“唰唰唰!”
极快的速度划破空气之声,无数身影如流星般划入水波中央。
“师尊?”直到衣袖被拉了一下,郗眠才反应过来自己盯着这秘境入口太长时间。
他点点头,和沈寂霄一并进了秘境。
穿过波纹,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茂密丛林,古老的树木遮天蔽日,藤蔓盘踞,树干潮湿如鳞片,这样的地方毒物最多。
好在两人一路上并未遇到大风险,却也并未遇到上好灵宝。
沈寂霄也不在意,目的十分明确,此次需寻一种发光的虫,流萤,虽叫此名,却并非人间的萤火虫,而是一种灵虫。
取九千九百九十九只流萤,用丹炉炼制八十一日,也可得到道骨替代物。
流萤不难寻,但九千九百九十九只却不易,何况这东西只有虚灵秘境有,据说是当初大能血液所化。
郗眠知道他们没有机会收集到流萤,果然,在进入秘境后的第三日,再度遇到前世那只大妖。
这妖似乎是鸟类妖物,这次郗眠早有准备,并未落到下风,两人轻易便击杀了妖物。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数十根漆黑的礁石破土而出,郗眠和沈寂霄飞身躲过。
地面上的裂缝越来越大,礁石越拔越高,显出真面目来——那并非是什么礁石,而是巨兽的背脊。
“跑!”郗眠吼了一声,沈寂霄也立刻御剑,只是巨兽追得实在紧,只能逃跑之余抵挡几下。
巨兽速度太快了,郗眠不得不停下身来与之交战,这可是镇守一方秘境的凶兽,郗眠并不是它的对手,更何况虎妖的伤未好全。
沈寂霄见郗眠停下,也转身加入战斗。
到后面两人都很吃力,郗眠受的伤还算少,沈寂霄修为本就没他高,如今外伤内伤已数不清楚。
突然沈寂霄大喊一声:“师尊小心!”
几乎他声音出来的一刻郗眠便转身,一个火球朝他面庞直直扑来。
他正欲抬剑去挡,便被飞速扑过来的沈寂霄抱住一旋身,火球重重打在沈寂霄后背,他当场喷出一口血来,却也顾不得擦,掏出怀里各类法宝全朝巨兽砸去。
郗眠见状也往巨兽扔了数十道剑光,然后掐了个诀,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一个时辰后,秘境一处隐蔽安全的角落。
郗眠收回带着灵气光晕的手,扶沈寂霄靠在石头上。
沈寂霄吐了太多血,脸色苍白如纸,眼睛也疲惫的拉耸着,似乎随时要闭上。
见郗眠看着他,又勉强撑起精神来,“师尊莫要担忧,弟子无事。”
他握住袖子吃力的去擦郗眠脸上的血迹,全是刚才不小心溅上去的,“抱歉师尊,把你的脸弄脏了。”
郗眠不管他的动作,只是看着他,眼中的情绪很奇怪。
沈寂霄没有精力去分辨,只听郗眠问道:“为何要替我挡?”
沈寂霄笑了,即使他如今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但一笑眉眼舒展,阴霾消退。
“我喜欢师尊啊,真的好喜欢师尊。”
看到师尊将要受伤的那一刻,他什么都忘了,大脑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冲出去挡了。
如果这都不算喜欢,他不知道如何才能叫做喜欢。
郗眠神色确实一怔,带着不确定道:“你……说的是真的?”
沈寂霄笑了一下,凑过来亲了亲郗眠的嘴角,“真的,喜欢到愿意为师尊去死,喜欢到……不知如何是好。”
郗眠垂下了眼,浓长的睫毛遮住他眼底的情绪,他喃喃道:“这样啊。”
沈寂霄点头,又听郗眠问:“你不是喜欢你小师叔?”
沈寂霄心里一咯噔,原来他对小师叔的特殊郗眠都看在眼里,那郗眠之前对他的态度转变,是因为发现自己知道郗眠喜欢他却装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懊悔过,可若是早知道会喜欢上这个人,当初便少一分算计也是好的。
不过没关系,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忙解释道:“师尊误会了!我曾经对小师叔的是敬仰之情,不一样的,我对师尊是爱慕。”
他从前想帮小师叔,甚至自己也一度以为那是喜欢,可他从来不会想和小师叔有任何身体接触,也并未想过要和小师叔一起生活。
郗眠不一样。
他想和郗眠肌肤相贴,想与他做尽一切爱侣之间的事,想今后每日早晨醒来身边是他,得来一个温馨又日常的晨间之吻。
他不会因为小师叔吃醋,却会因为郗眠与旁人多说了几句话而醋得慌。
从前是他不明白,想来那时对陆邝的嫉妒便已初见端倪。
郗眠抬眼,视线再度落在沈寂霄脸上,若是沈寂霄多一分观察,便会发现他瞳孔中透着尘埃落定的兴奋。
“喜欢到可以为我去死……”他似乎在确认,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沈寂霄只以为是自己之前的行为让郗眠患得患失,不敢相信,忙举手发誓:“我沈寂霄今日所言若有半句虚假,不得好死。”
郗眠笑了,眉眼弯起,赏心悦目的笑,这笑容直把沈寂霄看呆了去。
郗眠从前就不爱笑,总板着一张脸,偶尔的笑也是克制的勾勾嘴唇,自性情大变后脸克制的勾唇笑也没有了,像一块移动的冰山。
若是从前的严肃是刻意让自己威严些,后来便是从灵魂深处透露出的沉重。
和郗眠靠得越近,沈寂霄越是察觉他内心的孤寂。
他凑过去吻郗眠的唇,不同与他人的冰冷,他的唇温润柔软,哪怕只是简单的舔舐都能让沈寂霄沉溺下去。
他把舌头试探的往里伸,见郗眠并未拒绝,心中瞬间惊喜,越发大胆起来,甚至顾不得伤口的疼痛。
须臾,郗眠往后挪了半寸,拧眉躲开,“血味太浓了。”
沈寂霄只得一手握着郗眠的手腕,一边着急忙慌的去扯腰间的乾坤袋,从里面取出水来漱口。
他刚将水壶从乾坤袋中拿出,胸口一痛。
沈寂霄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甚至以为是方才受伤之处的疼痛,直到痛感越来越强烈,强烈到快要死去一般。
心脏像是被戳了一个大窟窿,眼前发白。
他一点一点把头转回来,低头,胸口处确实多了一个窟窿。
跳动的心脏已经脱离胸腔,被郗眠托在手里。
“扑通,扑通。”
泵出的血液染红纤长白皙的手指,顺着指缝流下,在地上汇聚出一滩血迹。
沈寂霄觉得嘴里发苦,喉咙向塞了无数崎岖不平的石子,他想喊师尊,张嘴却吐出一口血来,接着血液接二连三从喉咙涌出,一股又一股。
眼睛也仿佛被血液染红,视线模糊,他努力的眨眼睛,想要看清楚郗眠的样子。
到了如今,沈寂霄仍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
郗眠就静静的捏着他的心脏,看着他吐血,直到再没有血液从嘴里流出。
许是回光返照,沈寂霄竟觉得自己精神了些,视线也清晰起来。
他扯了一下唇,却全是苦涩,“师尊,为什么啊?”
郗眠没有回答,只是随手将那颗心脏扔在一旁,站了起来,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还是死不了。”
他的眼神太冷,若是之前,沈寂霄会无比渴望将冰冷的人拉下来,让那双眼中布满水雾。
可现在,他只觉得浑身被冻僵。
脑海中突兀闪过一些画面,瞬间消失,以至于他来不及捕捉。
“为什么?”他执拗的问。
“为什么?”郗眠的声音很轻,平静得波澜不惊,“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吗?”
“一直想对我做的。”
沈寂霄猛的睁大了眼,那只是他之前的想法,从未对任何人说过,郗眠为何会知道?
他曾经是想杀了郗眠,可是现在……他只想和郗眠好好过日子啊。
难道只是有过想法便罪无可恕了吗?
沈寂霄也这般问了出来。
郗眠冷笑一声:“只是有过想法?难道不是你没有条件实施?今日若受伤的是我,你会放过我吗?”
不等沈寂霄回答,郗眠便笃定道:“你不会。”
沈寂霄只觉眼睛酸涩得要落下泪来,脸色也灰白下去。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猛的抬头:“你这段时间……都是,假的?”
一字一句问得艰难,最后都带上的颤音,若非竭力忍住,他只怕会控不住汹涌而出的泪。
郗眠勾了下唇,反问了一句:“你会喜欢上一直想取你性命之人?”
沈寂霄自嘲一笑,彻底垂下头去。
是啊,他就是贱,喜欢上一个成日对自己冷脸,非打即骂之人,喜欢上一个想取自己性命的人。
郗眠将他所有反应看在眼里,心中只觉快意。被自己喜欢的人杀死的滋味,沈寂霄也应该尝尝。
拿出一个瓶子来,随后抽出一把匕首一般的法器,抬手一挥。
沈寂霄只觉后颈一痛,随后仿佛脊椎被抽出一般,钻心刺骨的疼,疼到他浑身似乎都失去了知觉。
郗眠活生生把他的道骨剖了出来。
那截如玉一般莹莹发光的白骨被郗眠用手帕擦干净,再小心翼翼放入瓶中保存。
沾满血的帕子飘飘落下,盖在沈寂霄灰败的脸上。
他听见郗眠说:“有了你的道骨,想必你小师叔能站起来。”
明明心已经被郗眠挖走,为何会有心痛到无法呼吸的感觉,他将自己蜷缩起来,像是这样便能缓解一些疼痛。
郗眠静静看着他锤死挣扎,不过是风水轮回,前世躺在这里的是他。
那时沈寂霄对他说:“小师叔太需要它了,师尊,你能理解的吧,毕竟你欠了他这么多。”
这一次沈寂霄计差一筹,他将同样的话送给沈寂霄。
“你如此敬仰你小师叔,想必能理解为师的做法,他比你更需要这截道骨,不是吗?”
沈寂霄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闭着眼,只是睫毛颤抖得太过明显。
这个结果,郗眠终于满意的笑了,不枉他虚与委蛇了这么久。
很轻的一声,却很愉悦。
沈寂霄睁眼,“我要死了,你就这么开心吗?”
郗眠没有说话,眼神却做出了明明白白的回答。
沈寂霄也笑了,笑容惨淡又苦涩,“你这样对我,却要将道骨带回去给明锡,你喜欢明锡?还是陆邝?”
郗眠摇头,“你的眼里除了情爱再无别的东西了吗?”
“否则你为何这样对我!你以为明锡是什么好东西!他一直觊觎你的宗主之位,他能是什么好东西!”沈寂霄近乎吼出来,吼完又开始喷血。
目的达到,郗眠不想再同他多说,转身欲走。
此处血腥味如此浓重,定会引来许多野兽,没了道骨又没了心脏,沈寂霄就算不死,也只是废人一个。
他唯一需要担忧的事只有一件,时间会不会再回到他挖出沈寂霄心脏之前。
沈寂霄抬手去捂嘴里溢出的血,却发现太多了,血液顺着手指留下来。
他看见郗眠好不留恋的转身,那一刻,巨大的恐慌袭来,几乎没有思考便下意识抓住了郗眠的脚。
他的一身白衣已被染成了红色,郗眠的锦鞋上也印上鲜红的指印。
郗眠回头,看下来的视线如看蝼蚁。
沈寂霄的手一瞬松开,郗眠如此讨厌他,他为何还要上赶着。
下一刻,他又自暴自弃的重新抓住郗眠的脚踝。
他恨郗眠,可是他无法放开他,一想到他死后,郗眠会和明锡师兄弟重修于好,会和陆邝师徒和睦,他的心脏就开始滴血。
郗眠想抽回自己的鞋,却抽不动。
一个濒临死亡的人竟有如此大的力气,真不愧是主角。
沈寂霄满身满脸的血,执拗的看着他,浑身紧绷,连脸部线条都是僵直的,只有那双眼睛中流露出祈求和脆弱。
“师尊,我的心,我的道骨,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但你不能离开我。”
郗眠一个法术将人拍开,又被扯住衣摆。
沈寂霄哭了,源源不断的泪水从眼眶中溢出,哭得像个孩子。
他跪在地上,一只手抓着郗眠的衣摆,一只手不停的擦流出来的眼泪。
那点强硬怨恨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快死的小兽露出柔软腹部来,只余下脆弱可怜。
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中,他一声声带着哭腔道:“师尊,我好疼。弟子好疼啊,师尊……”
郗眠说不出自己当时内心的感受,他只记得他强硬抽出自己衣摆后,在那双绝望的眼睛中离开。
出了秘境,郗眠将那截道骨取出,沉默了看了片刻,手指稍一用力,道骨化为齑粉,洋洋洒洒散在风里。
秘境关闭之日,沈寂霄的尸体被带了出来,已经被虫蚁蚕食得不成样子,郗眠将人带回去葬了,立了墓碑。
陆邝几乎是听说沈寂霄出事便立刻赶到郗眠的院子,他向来不善言辞,憋了半晌,只干巴巴安慰道:“师尊,您不要难过,小师弟定然也不希望你难过。”
郗眠在看书,并未抬眼,只淡淡摇头,“我不难过。”
陆邝只当郗眠在强撑,毕竟他那日撞见……想必师尊和师弟已是那样的关系。
他忽又觉得心痒,他想说:师弟没了他很抱歉。
顺便问问师尊:师弟没了,还有他,师尊可不可以把他当师弟呢?
陆邝不敢承认,师弟的死他竟不觉得悲伤,甚至有一丝隐隐的开心,一方面他又不敢相信自己是如此卑劣之人,只能拼命的唾弃自己。
他在郗眠旁边坐下,憋红了一张脸却半个字没吐出来。
察觉他欲言又止的神色,郗眠终于将视线从书本上挪开。
“怎么了?”他问道。
陆邝赶忙摇头,摇得飞快,然后立刻告退。
出了门他脸上的红仍未褪去,他抬手给了自己两巴掌,骂道:“陆邝啊陆邝,你也太大逆不道了。”
可是沈寂霄可以,他为什么不行呢?
过了几日,张仕留拜访,带来了郗眠一直想要的东西——一截玉藕。
当初郗眠悄无声息取了明锡一滴血交与张仕留,竟真在里面查出蛇毒来,后来沈寂霄前往极北之地寻玉藕,郗眠给他的法器里有一个带传送功能的铜镜。
他率先滴了精血进去,察觉沈寂霄魂灯异常,郗眠便借住铜镜一日三千里,从刚大战过的沈寂霄手中抢走了玉藕。
张仕留知道玉藕的作用,可塑人骨,如今需要塑骨的只能找出一人。
“阿眠,若这玉藕是正常的,用来重塑道骨后他可重新修行,只是修为增长会比旁人慢十倍左右,如今用药水浸泡过,重塑后修行速度与常人无异,却只能止步于金丹初期,今后无论他如何修行,修为都会像破空口子,存不住。”
“而且,”他补充道,“还需日日忍受钻心刺骨之痛。”
他知道郗眠对他那个师尊感情深厚,明锡又是明箫仙尊唯一的儿子,身为朋友,郗眠做什么他能帮则帮,只是要将所有的后果都摆明白了说。
见郗眠点头,张仕留便不再操心,痛快的将道骨给了郗眠,随后在玄明宗耍玩了几日。
郗眠将玉藕给明锡时,明锡向来温和的脸上难得有裂开的表情,他打开盒子反复查看几次,才不确定的问道:“真的是给我的?”
郗眠点头,“张仕留也在,过几日我为他护法,为你重塑道骨。只是能不能成看造化。”
明锡轻轻磕上盒子,“没关系,总要试一试的。”
如今明锡虽一副温和不争不抢的性子,但郗眠自小与他一同长大,知道他骨子里是个好胜心强的,也利用了此特点。
看在师尊的面上,他不杀明锡。
如今看来,似乎没有人为沈寂霄的死而难过,连明锡也不曾。
替明锡重塑道骨那日,陆邝一大早便找了过来,郗眠在门外见到他时惊讶了一瞬,他并未泄露过明锡换道骨之事,张仕留就更不会说了。
他问道:“何事?”
却见陆邝掏出一个玉佩来,嗓音沙哑的问:“师尊,此物可是师尊给我的?”
是那个传讯玉佩。
郗眠心里一跳,有些懊恼,忘记处理此物了,别勾出陆邝的记忆来,如今的状态是最好的。
他皱眉道:“你拦着为师就为这事?速速让开,为师当下有更要紧的事。”
陆邝垂头侧身,给郗眠让出路来。
直到郗眠完全离开,他还看着那块玉佩发呆。
他确定玉佩是郗眠给他的,可他竟没有任何关于玉佩的记忆。
陆邝忍不住握拳锤了脑袋几下,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郗眠配合张仕留替明锡重塑了道骨,张仕留在玄明宗留了几天便告辞了。
而郗眠自重塑道骨那日开始便总觉得说不出来的怪异,夜间入睡会格外的沉,早上醒来特别累,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现象。
以及……身上总会出现奇怪的痕迹。
他抬手想揉一下胸口,手举了半晌,又做不出这样的事,只能放下。
他也找张仕留看过,并未发觉什么异样。
夜阑人静,月色如银。
床上的人刚睡着,空气中便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紫色烟雾,床上的人顷刻陷入深睡。
寂静的黑夜中响起“嘶嘶”的声音,若是郗眠醒着,定能即刻察觉这声音来源屋内。
一条漆黑的小蛇自床缘爬上去,蛇身食指粗细,通体黑得发亮,它“嘶嘶”吐着蛇信,在床尾驻足片刻,方往前移动。
若是细看,便会发现黑蛇眼珠兴奋的紧缩,那是人类才会有的情绪。
蛇声缠上郗眠裸露的脚踝,顺着小腿往裤腿里钻。
不一会儿,床上的人开始挣扎,他似乎睡得极不安稳,像是要从梦境中挣脱。
房中紫色烟雾变得浓稠,郗眠头一沉,陷入更深的昏迷。
郗眠睡觉喜欢着丝绸质地的寝衣,衣服被游动的蛇顶起,最后停在胸膛。
待小蛇从领口处钻出时已经过了大半个夜晚,它从爬到郗眠脖子上,蛇尾卷住那截修长优美的脖颈,仿佛只要轻轻一用力,便能将其折断。
蛇尾却只虚虚圈着,身体从郗眠脸侧爬过去。
蛇信一伸一缩,舔在那紧蹙的眉头,似要将他的愁绪化解,随后卷做一团,窝在郗眠耳便睡了。
第二日郗眠再睁眼时已是日上三竿,窗户漏进来的阳光照得他一张脸黑沉得吓人。
他低头看了眼身下,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随后起身沐浴。
到了这时,郗眠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出异常来了,尤其是胸口的刺痛,比平日更为明显。
洗澡时顺便观察了一番,前几日还只是红肿,今日竟已破皮。
冷着脸将身上的黏糊感洗净,郗眠并未穿衣服,光脚走出了浴池,桌子上有一面铜镜,并不常用。
他走到铜镜前,借着镜面看后背。
这一眼触目惊心,后背上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点,像吻痕,吻的人必然是发了狠才能留下这样一大片红得发紫的痕迹。
他几乎瞬间想到了主角,可沈寂霄的尸体运回了玄明宗,是他亲自处理的。
想到什么,郗眠迅速穿好衣裳,转瞬来到后山沈寂霄墓碑前。
他一抬手,泥土从两边挪动散开,很快便露出一口棺材来,棺材并不像被人动过的样子。
郗眠挥袖,棺材盖子“砰”的飞起砸到一旁,露出里面躺着的尸体,尸体已高度腐烂,但确实是沈寂霄。
他松了口气,重新将墓碑复原。
一时之间竟不知是庆幸还是失望,庆幸不是沈寂霄,可不是沈寂霄那会是谁呢?
思绪纷乱,他并未注意暗处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那是独属于动物的竖瞳。
乌云渐渐遮蔽天空,黑沉沉压下来,像是要下雨的节奏,空气中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香味,郗眠头晕沉沉的,几乎瞬间便察觉了不对。
手上立刻化出剑了,却是脚一软,险些未站稳。
腰间一紧,他落入一个怀抱中,那人身上全是方才的香味,像春日刚盛开的花,不是一种,而是许多中花香混杂,分不出到底是什么香。
郗眠勉强抬头,先看到那人带着弧度的唇,随着视线上移,看清全貌的一瞬,郗眠瞳孔皱缩,称得上是惊慌失措。
“你……你不是死了吗?”
他脸上的惊骇太过明显。
那人轻笑一声,嘴里吐出一阵紫色烟雾来,郗眠瞬间晕了过去。
第43章 炮灰师尊觉醒后 一个时辰可……
郗眠再次醒来是在自己的床上, 外面的天黑沉沉一片,辨不清是乌云太浓亦或是步入黑夜,屋内也是漆黑的。
他的一只手被捆在床头上, 身上未着片缕, 胸口躺了一条蛇, 那蛇盘成一卷, 脑袋搭在尾巴上,像是睡着了。
看到蛇的一瞬, 郗眠神经再次紧绷。
当年妖王和师尊的大战他也在现场, 亲眼目睹过妖王残暴的破坏力, 即使近乎三百年过去, 郗眠也不会忘记妖王的长相。
妖王明明已死,为何会出现在此。
既然这样, 那日袭击妙苒的想必也是妖王。
郗眠小心抬起被子里未被绑起的手, 掐了个诀, 法术触碰到绳子自动消散, 他不死心又拭了一次, 仍是一样的效果。
“别白费功夫了, 你解不开的。”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郗眠猝然低头, 便见黑蛇用尾巴支着脑袋,正歪着头看他。
郗眠抿了抿唇,不理会黑蛇, 只一门心思解绳子。
黑蛇吐了几下蛇信,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直到郗眠停下动作,生气的扯了手腕上的绳子几下。
黑蛇将脑袋往前伸了伸,发出“嘶嘶”的声音, 随后地下头去。
郗眠只觉胸口一凉,怒不可遏,“你做什么!”他是吼出来的,称得上惊慌失措。
蛇信冰凉,落在玫果上,另一半被冰凉的蛇腹移动挨蹭,听到这声快要破音的吼,黑蛇并未停下动作,只是将脑袋抬起一点,一双竖瞳紧紧盯着郗眠。
“我在做什么很明显不是吗?小仙君。”
他说着尾巴朝下,圈住了郗眠。
蛇尾圈住的一瞬,显而易见的激动起来,蛇信伸缩频率更快,他此刻庆幸自己并非人类状态,不会被郗眠看出他的情绪。
郗眠不可置信的看着黑蛇的动作,眼睛都快要裂开,没人和他说过妖王是条嬴蛇啊。
人一瞬间爆发的伤害力是惊人的,郗眠猛的伸手一抓,一把将蛇扔出去,砸到窗户上,又“啪叽”一声掉到地上。
他似乎被砸懵了,晃晃悠悠直起身子,下一瞬幻化出人形来。
那是一张无比俊美的脸,头发完全散落下,是一种雌雄莫辨的美,眉眼间戾气萦绕也并未破坏这份美分毫。
一身红衣穿得懒懒散散,不修边幅,他冷笑一声,赤脚走过来,边走边将衣物脱去,至床边时,衣物已尽数除掉,红色衣物自窗户边一路散落至床边。
他看向还在拼命用法术解绳索的郗眠,上前制住郗眠的手。
那截白皙的手腕已经伤痕累累,被绳子勒的,被法术打的。
他方才所有的怒火在见到郗眠受伤后都尽数消散,脸上那抹冷笑也已消失不见,眉头蹙得紧紧的。
“不疼么?”
他说着握住郗眠手腕,低头去吻上面的伤口,舌尖触碰到嫩肉,将那一点血腥味舔舐干净,卷入口腔中,那双眼睛却一直盯着郗眠。
郗眠由着他舔,看上去已经放弃了反抗,却在他放松警惕时骤然抬手。
手瞬间被抓住,反压在床上,蛇妖也上了床,身体压了下来。
“偷袭,一次是情趣,多了本座可是要生气的。”
郗眠脸色无比难看,他的衣服被妖王褪去,妖王也未穿衣物,如今两人肌肤相贴,妖王某些地方存在感格外明显。
他欲抬脚去踹,腿也被压住。
他这幅任人鱼肉的样子似乎让妖王很是开心,他凑过来在郗眠脸上舔了几下,瞳孔一瞬间变为竖瞳又恢复球状。
他的眼珠子咕噜噜转动了几下,似乎在想如何享用美味。
在他低头去吻郗眠时,郗眠重重一口咬在他唇上,顷刻间见血。
妖王猝不及防“嘶”了一声退开,抬起的眼眸中水盈盈的,似乎很委屈。
郗眠瞪着他,他并不觉得妖王会委屈,强迫他人之人如何会委屈,委屈的也是被强迫之人。
不过郗眠自己也不觉得委屈,他完全被愤怒充斥,恨不得和这妖王同归于尽。
许是察觉他眼中的决绝,妖王放软了语气。
“阿眠,本座可以这样叫你吗?”
他歪了歪头,“本座第一眼见你,便觉得甚是喜欢,你若答应本座,本座可保玄明宗繁荣昌盛,如若不,你知道的,本座的仇还未报。”
“选一个吧。”
郗眠咬牙道:“你做梦,玄明宗会与我共进……”
“轰隆!”他话未说完,外面传来爆炸般的声响。
妖王缓缓勾出一个笑来,“哦,想必是会须峰炸了,当年讨伐本座,会须峰可是出了好大的力,阿眠不如猜猜下一个会炸裂的将是哪个峰?”
他低下头在郗眠铁青的脸上啄了一口。
“阿眠,时间有限,我的耐心亦有限。”
“宗主!杨知求见宗主!”门外传来杨知的声音,等了片刻未得到郗眠的回答,杨知焦急万分的喊,“宗主,会须峰裂开了!”
又过了一会,屋内传来郗眠的声音。
“本尊已知晓,不必惊慌,你等先退下,本尊一个时辰后会前往会须峰。”
杨知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行礼告退。
屋内熏香袅袅,妖王低头笑道:“阿眠,一个时辰可不够,本座既要,那便是一夜。”
郗眠冷声道:“一个时辰,要做便做,不做便滚!”
妖王叹了口气,撑着的手臂落在,全身重量爬在郗眠身上。
“你也太霸道了,一个时辰真的短了些。”
见郗眠又要开始挣扎,他连忙道:“好好好,你别生气,一个时辰便一个时辰吧,谁让我那么喜欢你呢。”
郗眠一直闭着眼睛不说话,他便去吻郗眠的眼睛,舔他的眼皮,又去撬开他紧紧抿着的唇,誓要得到些回应。
几声破碎的声音从唇间溢出,下一瞬又被紧咬的牙关截断。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低声轻轻的哄,行为上却越发凶狠。
一个时辰后,郗眠匆匆赶到会须峰。整座山像是被人用刀从中间劈开,裂成两瓣。
无数弟子围在旁边。
杨知杨生立即上前禀明情况,有几名弟子受了伤,并无人殒命,郗眠难得松了口气。
这时耳边忽被吹了口气,激得他头皮发麻。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乖不乖,当年他们那般对我,我都未伤及他们性命,阿眠是不是该给我些奖励?”
郗眠冷着脸转身,身旁却空无一人,只有一声轻笑飘散在空气中。
站在一旁的杨生见自己宗主一脸怒意的看过来,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提心吊胆问道:“宗主,怎么了?”
郗眠转回视线,摇了摇头。
随后开始着手处理会须峰峰裂一事,直到所有事情都安排下去,他方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准备离开。
站起来的一瞬,似乎有什么东西流下来,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他面色一白,再一黑。
只能僵着脸使了个瞬移术,转瞬出现在寝室浴池旁。
偌大的浴池热气腾腾,里面躺了一条一人怀抱粗的巨蛇,那蛇十分惬意的在浴池中游动,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回来了?”
他说完上半身幻化成人,下半身蛇尾还在浴池中惬意的摆来摆去。
“出去!”郗眠的脸色已经可以用难看来形容。
妖王挑眉笑了一下,随后蛇尾破水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卷住郗眠的腰将他一带。
“扑通”一声,他掉入浴池中。
妖王撑着下巴笑意盈盈,“怎么生这么大的气,若是要沐浴,可以和本座一起。”
郗眠从水里出来时头发衣服全湿了,衣衫近乎透明,隐约可见一些肉色,漆黑的蛇尾圈在那截细腰上,黑白粗细的对比让人血脉喷张。
妖王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随后尾巴一用力。
下一瞬郗眠落入他怀中,被迫坐在巨大的蛇尾上。
“你做什么?”察觉东西流得更欢,郗眠几乎没有思考便给了妖王一巴掌,直接将人脸打偏了过去。
看着对方黑沉沉的眉眼,郗眠以为他要生气,没想到这人只是握着他的手腕吻了几下。还问他累不累。
郗眠暗骂了一句“疯子”。
妖王突然疑惑的皱眉,道:“这是什么?”说着伸手去抹。
郗眠根本来不及阻止,便见他已将手指抬了起来。
他用拇指和中指捻了一下,随后笑了,“让你着急忙慌的,是不想处理,还是喜欢含着,属于我的东西?”
说完见郗眠又要伸手打他,截住郗眠的手,“好了,打过一次就行了,若还要打,那是明日的次数。”
他凑过去亲了郗眠的唇一下,道:“我帮你洗干净,别生气了,嗯?”
随后不顾郗眠挣扎将人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
被抱上床时郗眠已经脱力,只能软软的靠在妖王怀里。
妖王蛇尾已经化成了一双人腿。
他一边替郗眠擦头发,一边哄郗眠,看上去心情好极了。
郗眠突然问道:“为何偏偏是我?”为何单单盯上他?
妖王擦头发的动作一顿,“你有没有……特别亏欠的人?”
郗眠皱眉,随后摇头,“没有。”
“呵,是吗?”妖王的声音冷了下去,他仍了帕子一把将郗眠按到,然后粗暴的吻了下去。
没有亏欠的人,那他呢?他算什么?
第44章 炮灰师尊觉醒后 两个?……
郗眠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 完全挣脱不开,拳打脚踢都没有用,口腔完全被侵占。
郗眠抓着他的头发扯, 终于把人扯开了些, 他生气的喊:“滚开!”
烛火下妖王的面容诡异莫测, 他笑着, 笑容却阴恻恻的,“我凭什么滚, 好让你和你的那些奸夫双宿双栖恩爱有佳?”
“阿眠, 你该不会以为白日的一个时辰真的够吧, 放心, 夜还长着。”
长夜悠悠,夜风荡荡。
郗眠的神志已在沉浮中散开, 像被一层雾气笼罩, 又像散开的砂砾无法聚集。
他听到有人一直在他耳边说话, 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同样的话, “你喜欢我吗?”
眼睛被泪水模糊, 又被人轻柔的吻去。
郗眠心想, 这人为何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恨他才是正常的,若是爱他,又如何对得起自己呢。
天光渐渐泛出鱼肚皮般的白, 郗眠累得完全睁不开眼睛,这一夜他已经晕过去又醒来很多次,在他完全阖上眼帘,意识即将陷入混沌时,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很轻, 饱含痛苦之余又夹杂了一点说不清的欢,愉:“我爱你啊,师尊。”
最后两个字让郗眠的神经不受控制紧绷了一刻,他迫切的想抓住什么东西醒过来,却只能不断陷入更深的沉睡中。
郗眠完全睡着后,妖王在他汗湿的脸上落下一吻。
到了现在,他还是不受控制的喜欢郗眠,甚至这份感情比之前更甚。
即使郗眠想杀他,可他已经离不开郗眠了。
“师尊,你嬴了,但战利品是我。”
这辈子,他都不会放开这个人。
将人完全拥入怀中,温热的体温才让他有了些真实感,他低头嗅了嗅。
这是独属于郗眠的味道,周围是软榻,怀里有爱人,像是彻底远离里妖界瘴气熏天的深渊,忘记了重塑的痛苦。
郗眠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全身骨头如同被打碎重塑,动一下都疼。
背后坚硬的胸膛让他身体一僵,轻轻挪动远离。
突然他面色一沉,浑身僵住,缓缓转身,对上妖王迷迷糊糊睁开的眼。
“怎么了?”妖王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磁性,他凑过来在郗眠唇上啄了一下,手自然的放在郗眠腰间揉了揉,“累不累?再睡一会。”
郗眠的眼睛都要瞪出来,怒气显而易见。
妖王顿了一下,凑过去先哄人:“宝贝,怎么又生气了?对不起,怪我没有定力,只是喜欢的人躺在怀里,任谁也克制不住的。”
郗眠脸色越来越黑,见他还要说这些奇怪的话,咬牙切齿的制止,“闭嘴!”
妖王眨了眨眼睛,看上去竟有些委屈:“示爱也不让吗,你真的好霸道。”
郗眠额角突突直跳,一张脸红了又白,反复几次,最后闭上眼道:“你……出去。”
妖王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出声来,笑得胸膛都在震动。
“哎哎哎,别打别打,我不笑了还不行吗?”他抓住郗眠的手,在上面舔了一下。
“阿眠放心,我昨日便帮你清洗干净了,只是抱着你实在忍不住。”
似乎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他露出洁白的牙,一点一点磨着郗眠手腕内侧。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放进去解解馋,阿眠宽待宽待我,可好?”
郗眠想起昨夜这人恨不得将自己吞了的眼神,如今又这样一副小意温柔的姿态。
“我饿了。”他突然道。
妖王闻言忙起身去拿吃的,听到郗眠闷哼一声,又回头撬开郗眠的唇吻了一遍,方匆匆离开。
待他离开后,郗眠狠狠擦了擦嘴,随后拿出一块玉佩,玉佩发出淡淡的光,光晕消失,里面传出一道不确定的声音。
“师尊?”
郗眠清了清嗓子,压低嗓音,尽量避免沙哑露出,“是我。”
那边传来“乒铃乓啷”一阵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随后是手忙脚乱的声音。
声音很快停歇,只余下清晰的呼吸声。
“师尊……可是有事要吩咐弟子?”他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不确定性。
郗眠勉强坐起来,将玉佩拿近了些。
“陆邝,你速速去请各大宗门宗主,再去找你明锡师叔,让他将明箫仙尊的法器取来,妖王没死,他回来了。”
他话刚落,陆邝那边又传来的声响。
“你不必过来,莫要打草惊蛇,速按为师的话去做,这次定要将蛇妖永久镇压。”
即使隔着玉佩,陆邝传过来的声音仍颤抖到失真,他道:“可是师尊,您现在……”
“我很好。”郗眠打断他,“不用担心我,速去。”
“是。”陆邝说完,玉佩瞬间暗下去。
他才发觉自己的手有些抖,师尊说妖王未死,那师尊必然是见过妖王的,当年明箫仙尊即将飞升的修为也才和那蛇妖打了个平手,师尊如今只是大乘期的修为。
如果不是郗眠的命令悬着,陆邝只怕早就跑去找郗眠,如今他只能揪着一颗心去通知各大宗门。
这边郗眠刚给陆邝传完音,蛇妖后脚便回来了,他端着一碗粥,一身绣着金色滚边图案的黑衣,头发用发带在后脑勺处随意绑了个结。
见到郗眠,他唇角便勾了起来,进来后先将粥搁于床边,又拿了个枕头垫在郗眠后腰处,然后才在床沿坐下拿起粥来。
郗眠伸手去接碗,被躲了过去。
“你不舒服,我喂你。”
郗眠冷着脸,“不用。”只是他一伸手去碰碗和勺子便被躲开。
那人还笑得一脸开心:“你不舒服都是因为我,我该喂你的。”
僵持半晌,最终郗眠妥协。妖王便欢天喜地的一勺一勺喂粥。
他一边喂一边道:“这几日只能吃些流食,等你好些,我带你去吃好的。”
郗眠全当没听见,一口一口将粥喝完。
妖王或许忘了,他早辟谷,根本不需要凡人的吃食,更不会感到饿。
此后妖王日日同郗眠腻在一起,曾有一日,郗眠忍无可忍的问他:“你就没有自己的事情?”
“自己的事情?有啊。”他说着立刻扑倒郗眠,“我每日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他不离开便罢,只是还限制郗眠的行动,宗门事务郗眠只能传音解决,偶尔能出门一次,那必然的前一日应允了此人一些过分的要求换来的。
郗眠知道蛇妖时刻盯着他,尤其是离开了那间卧室,蛇妖那若有若无的神识变得更为清晰。
似乎总有羽毛扫过他的下巴脖颈,甚至是腰侧。
等他回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可以用难看形容,尤其是见那人一脸笑意盈盈的迎上来,开心道:“你回来啦,我好想你。”
郗眠的回答是给了他一巴掌。
蛇妖捂着脸,委屈的看着郗眠,“阿眠,你又怎么了,你总打我。”
郗眠气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他也问不出放在他在宗门大厅上时,是不是他暗中在骚扰。
下一瞬,天旋地转,郗眠被扛了起来。
“你身上沾了别人的味道,臭死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
他总在郗眠想不明白的地方生气。
知道他要做什么,郗眠几个法术打过去,转身就跑。那法术落在蛇妖身上,不痛不痒。
他扫灰尘一般扫了扫胸口的衣服,随后握住郗眠的脚踝制住他的动作,将人扯回身下。
“等等。”郗眠忙用手挡住他靠近的脸。
蛇妖似乎很不耐,眉头都皱了起来,但还是停下了动作,问道:“怎么了?”
郗眠闭了下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随后一掌将妖王推翻,倒在床上,他便跨坐在妖王腰上。
“我自己来。”他一边说着一边去扯妖王的衣服。
“你……”躺在床上的男人喉结滑动了好几下,嗓子瞬间哑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的手却不受控制的握在郗眠腰上。
郗眠将他衣服除去,道:“知道。”随后坐了下去。
到了后面,蛇妖眼珠子都是红的,像盯猎物般死死盯着郗眠,豆大的汗珠在胸膛凝聚,发丝也湿了。
郗眠也不好受,只是每次妖王忍不了欲起身,郗眠用手轻轻一推,他又倒下去。
痛苦的忍受着却又甘之如饴。
郗眠起身时眼前有些晕,他强撑着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沐浴。”便往浴池走。
丝毫不顾及那人看着他腿根发直的视线。
他刚进入浴池,便听到床上传来动静,随后是往浴池走来的脚步声,紧接着“砰”的一声,屋内金光大现,空气中传来皮肉灼烧的味道。
郗眠用法术扯过架子上的衣物穿戴整齐,随后一挥手,屋子自四面八方裂开,天光大现。
屋子正中央出现了一个金色的笼子,每一根栏杆都是由金色符文组成,金光缓缓流动,伴随着轻微的嗡鸣声。
笼子里的人裹着一张床单,是方才屋子裂开时随手扯的,他裹得很随意,只遮住了重要部位。
周围布满了大能,无数法术汇聚在笼子上,对他却似乎毫无影响。
他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郗眠,见郗眠看过来,他笑了。
“你今日所做之事,都是为了抓我?”他虽笑着,郗眠却听到了他语气中的颤抖。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一旁的明锡,“师尊的法器带来了吗?”
明锡的视线一直落在郗眠脖子上,那里布满一个又一个占有欲极强的红痕,郗眠似乎也没有刻意去遮。
“师弟。”他又喊了一声,明锡方回过神来,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琉璃盒子。
这是明箫仙尊生前的一件法器,可用来收妖,只有明箫仙尊的血脉可以启动。
此法器当然收不掉妖王这样的大妖,但若是法器配合各宗门法术最高强之人,虽杀不了妖王,却也能勉强将其镇压在玄明宗主峰之下。
明锡划破指尖,一滴血滴在琉璃盒上,琉璃盒散发出浅绿色光芒,缓缓漂浮起来。
妖王却没看琉璃盒,只是阴森森盯着明锡,警告道:“再敢乱看,本座挖了你的眼珠。”
明锡没有理会,有人喊道:“妖孽,事到如今还敢口出狂言。”
下一刻那人突然飞出去,喷出一口血来。
几乎立刻,郗眠也抬手一掌打过去,蛇妖胸膛便留下一个红色的掌印。
他瞪着郗眠,“你打我?你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打我?”
郗眠没回答,朝众人道:“各位祝我一臂之力,今日必将此妖镇压。”
琉璃盒不断变大,将金笼完全吸入,随后缓缓沉入地下,盒子盖上的一瞬,郗眠道:“我能杀你一次,便能毁你第二次。”
话落的一瞬,妖王那双眼中忽然爆发出强烈的怒意来,脑海中闪过了许多事,他死死盯着郗眠,视线很快被关闭的盒子完全遮盖。
蛇妖被镇压。
各位宗主掌门都松了口气。
“此次能镇压妖王,皆因玄明宗主事先在那妖上身上下了符。”
“是啊是啊。否则妖王现世,又得带出多少祸端来,这世间可没有第二个明箫仙尊了。”
“多亏郗宗主舍己救人。”
自然也有觉得郗眠与妖王有龌龊的,但这样的情况下也不敢出口多言。
只有浮华宗主,待人都走了后方一脸担忧的过来,他看向郗眠脖子锁骨上的痕迹,犹豫了半晌,不知如何开口。
郗眠道:“不必担忧,蛇妖已除。”
浮华宗主一脸恨铁不成钢,“我是担心你啊!你……”
“好了。”郗眠故作轻松的拍拍他的肩膀,“此事便当未曾发生过,可好,兄长?”
浮华宗主沉重的点点头,随后咬牙切齿,“只恨不能将蛇妖碎尸万段!”
随后又道:“你师弟怎么还未离开?”
郗眠顺着他的视线转头,便见明锡站在不远处,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郗眠和浮华宗主一道过去,到了跟前明锡才恍然回神,他朝浮华宗主行了个礼,浮华宗主也回了礼,才又看向郗眠,喊了声:“师兄。”
郗眠“嗯”了一声,问道:“可是还有事?”
明锡顿了顿,道:“师兄屋子毁了,想着不若请师兄先移居我的住处。”
他话刚落,一道声音徒然插了进来,怒气冲冲的,“师叔多虑了,左不过还有我的住处呢,怎么也轮不到去打扰师叔。”
明锡却难得强硬起来,“师兄和你住只怕不合规矩。我与师兄一同长大,去我那里自然更方便些。”
陆邝要气死了,却又不敢在郗眠面前发火,只能咬牙切齿道:“怎么不合规矩!师尊以前还抱着沈寂霄睡觉呢!师徒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师尊从来没有抱着他睡觉过,小的时候他不懂,觉得小师弟胆子小,他胆子大,不用师尊陪,现在想起心里血都快滴干了。
不过师尊还是在乎他的,那块玉佩确实是师尊给的。
陆邝不再跟明锡辩解,转头看郗眠,“师尊,您怎么想?”
他不想让师尊离开视线了,没人知道收到师尊传音的一刻他有多惊喜,但在听到妖王没死的一刻又有多担心。
那一路他想了很多,只要一想到师尊会出事,他便觉得心脏也跟着一同死去了一般。
陆邝今日的行为让郗眠很是警觉,他不希望陆邝想起那些感情,这是他内心唯一残存的温柔,他不想让陆邝误入歧途。
“明锡,这几日师兄便叨扰了。”
明锡苍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了,立刻又被收敛。
“不叨扰,应该的。”
陆邝一脸愤怒的看着两人离开,气得眼睛都快要瞪出来。
浮华宗主摇摇头,他虽同郗眠关系好,但郗眠自己的私事他不应该管,便告辞了。
明锡将郗眠安排在隔壁院子,郗眠关上门刚准备脱衣服,敲门声响起。
明锡带着一个木盘,上面放了帕子药丸和药膏。
他的眼睛垂着:“师兄,你,希望这些于你有用。”
郗眠点头接过,随口问道:“腿还适应吗?”
明锡点头,“适应,只是一直未能去谢师兄。”
“不用,我该做的。”郗眠说完接过木盘,转身关门。
明锡在屋外站了片刻才离开。
其实他一点也不适应,每走一步路,脚便像踩在刀刃上一般疼,每日深夜,骨头都疼痛难忍。
但他不后悔,他抬手,指尖出现灵力的微光。他马上便要到金丹期了,换骨那日师兄曾说过,待他修炼至大乘期,便将玄明宗的宗主之位还他。
师兄说当年若不是他被妖王重伤,这宗主之位本该是他的,这么多年,或许他一直误会师兄了。
妖界的探子传来消息,妖界并不知道妖王复活的消息。
郗眠将秘信用法术烧毁,难得迷茫起来。他无法杀死主角,主角死不了,他便无法离开。
难道要让主角自己死?
可是沈寂霄那人,他就算弄死全世界,也不可能自己去死。
半年后,玄明宗又恢复了以往的迹象,郗眠的房屋也重新修好,他搬回了自己住所。
陆邝自那日后便日日来明锡住处求见郗眠,都被郗眠打发了,坚持了一月有余,陆邝在一个天蒙蒙亮的清晨背着包袱来向郗眠辞别,下山捉妖历练去了。
这半年郗眠翻遍古籍,也探访过一些高人,均未找到杀死妖王的方法。
当年师尊用神魂俱灭的方式同妖王同归于尽,竟也让妖王逃脱,不知采用了怎样的秘法,竟托生成一凡人,拜到了玄明宗门下,凡人身体死后还重塑了妖身。
他的妖力比之几百年前竟未减退,甚至更为强大。
若不是此次遭郗眠暗算,必镇压不住他。
屋外又下起了小雨,落在屋檐上滴滴答答,郗眠知道压不住沈寂霄,他迟早会出来,只是没想到这日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