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炮灰师尊觉醒后 拿鞭子来
碧绿无垠的草地空荡荡一片, 中间一颗开满花的树,数十人合抱都未必能抱住。
若是近看,并非全是花, 树上花骨朵, 盛开的花, 半熟成熟甚至腐烂的果子共存, 一颗树上集满了四季。
青年背靠花树而坐,手里捻了一朵花, 粉色的花朵在两根手指间旋转。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是父亲让你来的?”
花树颤了颤, 声音稚嫩:“我醒来便在此处了。”
郗眠动作一顿, 只能想到一个原因:当初树灵和他一道被卷入了轮回。他是郗家二郎, 又不是郗家二郎,这只是他众多轮回里的一世。
郗眠本是一只狐狸, 自幼在人间长大, 两百岁时被亲生父亲姻缘神接回天庭。在天庭无所事事待了一段时日, 郗眠见到了一个人。
那人同他凡间的恋人一模一样, 他当即追了上去, 却被打伤。
后来他才知那人是九重天的神, 人唤白烨神君, 并非与他相恋的凡人。
当时的郗眠自是听不进去,总追着神君跑,即使对方态度冷淡, 他失落一阵又跟上去。
事情的转折是白烨神君性情大变走火入魔,那时郗眠才知白烨神君因心魔下凡历劫,未曾想历劫归来心魔反而成型,无人知晓神君在人间发生了什么。
那日天色巨变,九重天被黑暗笼罩, 在心魔要摧毁神界时神君醒来,他用尽力气与心魔一同坠入轮回界。
当时郗眠站在人群最远之处,腰间骤然缠上一道灵力,一道清冷神圣的声音响起:“此事皆因你而起,便同本君一道轮回。”
郗眠就这样被迫拉入轮回界,他每一世都是痴恋主角一方而不得的恶毒炮灰,以凄惨的死去结局。
想来当初姻缘树树灵离他太近,一道被卷入这轮回中。
“主人,当下该如何?”
姻缘树也很不解,他醒来便在这片空间中,只能断断续续联系到郗眠,他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也出不去,甚至灵体脱离树身都做不到。
郗眠站了起来,随手将花扔在树上。
“上个世界怎么出来的,下个世界便怎么出去。”
树灵立刻道:“主人说得对,搅乱全部世界就不信出不去。”
它说完周身散发出淡粉色光晕来,渐渐由粉转紫再转蓝,下一瞬,郗眠消失在此间。
恍惚中脑海里冒出一个想法来,树灵还有破开不同轮回界的能力?
郗眠一睁眼便对上了一张脸,苍白带着病气,眉眼间是掩不住的愁容。那人垂着头似是在观察他,见他醒来便坐直了身体。
他淡淡道:“师兄,你醒了。”
郗眠的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一身白衣称得他面色更加雪白,病弱之态掩都掩不住,一头乌黑的发用一根发簪半固定于脑后。
视线往下,他坐于轮椅上,双膝用一张毯子盖住。
察觉到他的视线,青年放在腿上的手不受控制一紧,脸上的表情也一瞬间扭曲,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师兄在看什么?”他微微歪了歪头问。
郗眠淡漠的收回视线,“哦,看你的腿。”
这下青年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似乎气得有些发抖,反复呼吸几下,才稍将语气放平缓些,但里面咬牙切齿的感觉依旧明显。
“师兄应当知道,我不喜欢别人看我的腿。”
“知道。”郗眠说着揭开被子下床,一边穿鞋一边朝外面传音,“去,叫沈寂霄来见本座。”
这个世界里的两位主角,一位是他的徒弟沈寂霄,另一位便是这位残疾师弟明锡。
在这个世界里,郗眠是一方尊者,是玄明宗的宗主,本应高高在上的他却对自己的小徒弟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小徒弟沈寂霄本对师尊十分尊敬,却在一次意外中得知了师尊对自己的龌龊心思,一瞬间他内心恶心又膈应。
但他羽翼尚丰,离不开师尊的资源法宝,只能装作无事发生,按压着心里的厌恶上演师徒情深的戏码。
郗眠不知道,他一步步靠近,徒弟一点点迁就,他以为沈寂霄与他同心,他不知,换来的是对方更深的厌恶。
后来,沈寂霄不自觉喜欢上了他的小师叔,又见小师叔因身体不好无缘仙途而郁郁寡欢。
为讨师叔欢心,沈寂霄去求了一个让师叔能站起来甚至重新修炼的法子,只是这法子有些邪门,需要一位大乘期的道骨。
沈寂霄本打算学成之后便远离郗眠这个老变态,但想到小师叔,他在心底有了另一个计划。
他开始更加勤奋,没日没夜的修炼,他本就是天赋极高之人,很快便到了金丹期。
郗眠猜测前世一开始沈寂霄并不打算这么快动手,只因当时在一处秘境,郗眠与大妖打斗时为保护他分神受了伤,他被那妖一爪子抓破了背,妖物抓上有毒,饶是郗眠仍吃不消。
他喜欢沈寂霄,也并不防沈寂霄,结果被沈寂霄从背后偷袭,活活将他道骨挖了出来。
当时郗眠问过为什么。
他至今都记得沈寂霄小心翼翼将道骨擦净放入特制容器中,才分给他一个眼神。
“小师叔太需要它了,师尊,你能理解的吧,毕竟你欠了他那么多。”
他的声音十分冷漠,像寒冬腊月天山之巅的冰雪,一根根尖锐寒冷的冰柱如攻无不破的兵器,直挺挺插进人的心口。
那时的郗眠不明白他到底欠了师弟什么,他们师兄弟虽不算感情深厚,却也一直相处融洽,师弟性子淡漠,加之郗眠因他腿的缘故,凡事也都顺着他来。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的师弟这般恨他,直到现在重活一世,他仍旧想不通。
是的,虽然不得不承认,但明锡确实恨他。
这些便是这个“话本”的内容,在这个话本里,他依旧是那个纠缠主角的炮灰。
他醒来的时机不算好,这个时间沈寂霄已经知晓了他的心思,也对明锡有了朦胧的好感。
“吱呀”门自外面打开,走进来一个少年,少年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白衣,高高的马尾,飞扬的表情,充满青春活力。
他推开门便喊:“师尊,您醒啦?”
边说着边往里面跑,跑进来几步突然脚步顿住,他的视线往明锡身上瞟了一眼,然后有些拘谨的扯了扯衣袖,才小心的说道:“小师叔也在啊?”
那小心翼翼的姿态仿佛怕打扰了眼前人。
明锡仍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闻言只是略点了点头。
这一切全部落入郗眠眼中,他内心冷笑,还真是眉来眼去,郎情妾意。
他朝沈寂霄呵道:“过来,跪下!”
这句话不止让沈寂霄一怔,连明锡也困惑的看向郗眠。
郗眠却全然不理会两人的表情,喊人道:“拿鞭子来。”
看出来郗眠要来真的,明锡劝解道:“师兄,寂霄自幼便乖巧,就算犯了什么事,师兄说教说教他必定就改了,何必……”
他后面的话没说,但郗眠知道无外乎是“动刑”两字。
沈寂霄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还呆呆站在原地,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师尊向来宠他,宠到没有了边际,怎么可能让他跪下,还叫人去拿鞭子。
下一秒,他膝盖一疼,“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地板上,火辣辣的。
有小弟子伸着脑袋往里看,从未有过此遭遇,让他的脸也火辣辣的。
而他的师尊,居高临下看着他,头都不曾低半分,他只能窥见那双半被眼帘遮盖的眼睛和一截下巴。
他的师尊自弟子手里接过鞭子,慢条斯理踱步至他背面,手一扬,“啪”一声脆响,沈寂霄只觉背部燃起了一道烈火。
灼烧的疼痛从伤口出蔓延,席卷全身。
他看不见郗眠,却能见到印在他前方地上的影子。
影子的手再度扬起,鞭子破空之声传来,沈寂霄梗着脖子大喊一声:“师尊!弟子不服!”
“啪”鞭子还是落在了他背上。
郗眠没有说话,扬起鞭子正要打第三鞭,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同时响起的是明锡的声音。
“师兄,够了,他年纪尚小,受不住的。”
这鞭若是落下去,明锡的手必定会被波及,若是就此停手郗眠完全能做到,但他就是不停。
第三鞭落下,沈寂霄的背再添一道伤口,明锡的手心也留下了长长一道鞭痕。
他身体本就弱,幼时又受了伤,还没有修为傍身,如何能受得了郗眠带着灵力的一鞭,几乎是鞭子落下的瞬间,明锡的额角便冒出冷汗来。
相比之下沈寂霄可顽强太多,后背已经鲜血淋漓,浓稠凝固的血黏着衣服沾在伤口上,看上去严重极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还往明锡那边扑去。
他急急去看明锡的手,“小师叔,你没事吧,疼不疼,都怪我,带累了你。”
明锡不动声色将手抽出,“我无事。”说完又看向郗眠,“师兄不必担心。”
郗眠将鞭子扔了,走到明锡旁边帮他推轮椅,同时俯身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虚伪。”
明锡顿了一下,慢慢转头看向郗眠,随后缓缓笑了,“谢师兄关心。”
郗眠抿了抿唇,将明锡的轮椅往前一推便松手,“明师叔送回他的居所。”
又低头看向还跪着的深寂霄:“知道为师为何打你?”
沈寂霄摇头,又点头。
“知道还是不知道?说话。”
沈寂霄道:“师尊是怪我没有处理好虎妖之事。”
第32章 炮灰师尊觉醒后 来杀你
郗眠坐到桌前, 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几口,方道:“你未查明底细贸然带师兄弟前往虎妖洞穴, 实为鲁莽, 出了事情不立即传信回宗门, 为没有担当, 若非为师及时赶到,你还不知要闯下多大祸来, 好几个外门弟子因你的不知进退受伤。”
前世郗眠察觉沈寂霄有危险, 本在闭关的他匆忙出关导致修为受损, 虽斩杀虎妖, 却也受了些伤。
而他的好徒弟却是为了虎妖妖丹,寻来只为讨他师叔欢心。
沈寂霄显然不服气, 道:“师尊今日好大的火气, 这种情况之前亦有过, 为何单这次打我。”
他说着又觉得有些委屈, 郗眠不是喜欢他吗?喜欢还这样对他, 看来这份喜欢也不见得多真。
于是便抿着唇一言不发了。
郗眠喝完茶, 察觉嗓子舒服了些方将茶杯搁于桌上, “到如今还不知悔改,看来是本尊平日太过纵着你。”
说完喊门外的弟子:“杨知杨生,将他带下去, 关到岩溟穴中反思一年。”
沈寂霄骤然抬头看着郗眠:“师尊真要这样?”
郗眠连半个眼神都不想给他。
沈寂霄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不劳两位师兄费心,我自己走。”
岩溟穴是极寒之地,其下镇压着凶兽, 非但不利于修行,长久下去还会被寒气入体。一般只有犯了大错的弟子才会被关到此处。
刚将沈寂霄打发到岩溟穴,郗眠也立刻闭关了。
等他再出来已是半年后,尽管闭关了半年,他的身体并未完全恢复,不知那虎妖死之前使的是什么招数,郗眠的灵力总提不上去。
前世也是这样,若不是一直未恢复,他也不会在秘境中那么轻易着了大妖的道,又被沈寂霄剖了道骨。
他抬手使了一个诀,一转眼便出现在冰天雪地中。
少年正盘腿坐在雪里,背后巨大的石头上垂下来漆黑的铁链,杨知杨生并未给沈寂霄带上铁链。
沈寂霄双眼紧闭,周身华光流转,在运气修炼,他的修为比刚进来时又高了一些。
难道这便是主角?旁人在这样的地方灵力运转都困难,更别提修炼,饶是郗眠自己,自进了此处空间,灵力上也像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
他抬脚走过去,边走手里边化出一把长剑来。
几乎在他抬脚的瞬间,沈寂霄瞬间睁开眼,凌厉的视线射过来,眸中暗光流动。
看清来者是郗眠,他垂下了眼,语气颇为阴阳怪气:“师尊还来干什么,我道师尊早已忘了我是哪号人物。”
“来杀你。”郗眠说完便抬起剑刺了过去。
沈寂霄满脸错愕,瞳孔皱缩,急急忙忙躲避。岩溟穴并未过多限制他的修为,反而对郗眠限制较大,于是好几次都让他堪堪躲了过去。
此刻他发丝凌乱,浑身狼狈,怒道:“郗眠你是疯了吗?半年了,你不来同我道歉便算了,还想杀我?”
他一边喊一边躲,内心暗骂:这老东西该不会被夺舍了吧?
郗眠一个定身诀扔过去,提着剑走到沈寂霄身前。
沈寂霄见郗眠似乎要来真的,立刻张嘴要说什么。
“师……嗬,嗬,额……”
剑光一闪,他的脖子被划开一道口,血喷溅而出。
他再也说不去一个字来。
郗眠平静的看着他因不可置信而瞪大的眼,似乎要将眼珠子都瞪出来,看着他一点一点断了气。
他拿出帕子来将剑上的血擦干净,擦得很慢,很仔细。待他擦完,眼前却还是漫天的雪,世界并没有消散。
郗眠疑惑的皱起眉,再次看向直挺挺站在雪地里的尸体。
莫非要确定死透。
他挥剑将沈寂霄的头砍了下来,又等了一会,周围景物中午开始变化,像水波一般一圈圈漾开。
他松了口气,任由世界黑下去。
再睁眼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一愣,仍旧是漫天的雪,修炼的沈寂霄。
郗眠不确定的环顾四周,沈寂霄的声音突然响起:“师尊还来干什么,我道师尊早已忘了我是哪号人物。”
他不知何时睁的眼,这句话却让郗眠结结实实愣在了原地。
这次郗眠二话不说,先甩了一个定身诀便瞬移过去,一剑刺进了沈寂霄心脏。
上一个世界他将刀刺进齐泫心脏齐泫才死的。
他的一系列动作太快,沈寂霄根本没反应过来便被捅了个对穿,他愣愣低头看向胸口,喊了一声“师尊”,头一垂便彻底没了气息。
这次郗眠连剑都没拔出来,全神贯注关注着周围变化。
他再次回到了初始,再次看着沈寂霄说出那句:“师尊还来干什么,我道师尊早已忘了我是哪号人物。”
郗眠嘲讽一笑,不愧是拥有白烨神君的神魂的主角,看来是不能直接杀了。
就在沈寂霄还在想要怎样让郗眠痛哭流涕补偿他这半年遭遇时,郗眠一瞬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沈寂霄气得团起一把雪狠狠砸在郗眠消失的地方。
这次郗眠拿多少天材地宝来他都不会给对方好脸色了。
若不是还需要他,沈寂霄恨不得把他抽骨扒皮!
且说郗眠一直以为杀了主角便能结束世界,现在却得知主角无法杀死,他不得不将前世所有细节掰出来一一回忆。
前世齐泫死时他们真在做……那种事,莫非……
他立刻摇头,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用此方法。
他刚回来便有人来禀明锡来见他,这个速度估计是他一出关对方便得到消息赶来了。
郗眠的住所很大,带了一个极为宽敞的院子,后院更是精美,亭台楼阁,水榭飞瀑,一应俱全。这些都是上一任宗主即郗眠的师尊留下的。
他在院子里招待了明锡。
小弟子欲上前帮明锡推轮椅,被他拒绝,他朝那小弟子笑了一下,便将人迷得七荤八素。
察觉郗眠正静静的看着他,明锡好脾气的朝郗眠一笑,“师兄。”
郗眠不想同他虚与委蛇,直接问道:“你来找我何事?”
明锡却是一副诧异的表情,他歪了歪头,还带着淡淡的疑惑:“我来看看师兄,是……必须有事才能找师兄吗?”
“师兄,你最近变了。”说这句话时他的目光幽深了许多。
郗眠不耐烦道:“我很好,无需关心,师弟有这功夫不如……”
“师尊!”
郗眠的声音突然被一道闯进来的声音打断,一转眼便见一青年走进来,青年一身粗布衣裳,背上背着一把宽剑,他似乎走得很急,额上也冒出汗来。
见到他,郗眠笑了:“陆邝,何时回的宗门。”
陆邝是他的大徒弟,但郗眠一直以来对他都多有忽视,不过这个徒弟却老实得紧,丝毫不觉得郗眠偏心,还认为师弟比他小,得到更多的照顾是应当的。
陆邝忙先向郗眠行了个礼,又向明锡行了礼,才道:“师尊,我回来已有半月,只是师尊闭关,一直未能来拜见,今日来的匆忙,还望师尊勿怪。”
今日他本又要离开宗门,听说郗眠出关,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回来便匆匆赶来。
陆邝的长相并不差,甚至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但郗眠未觉醒之前偏好白净温和长相,没有太多压迫感,就如沈寂霄明锡这样的。
而陆邝不但有棱有角,轮廓鲜明,肤色也偏深一些,他不说话瞪眼时凶狠异常,尽管最是尊师重道稳重的脾气,郗眠仍旧不喜欢他。
却没想到上一世亲近的人中,唯一未曾算计他的也只有这个大弟子。
郗眠又问了他些话,无外乎是历练的如何,可有缺什么,把陆邝问得受宠若惊,棱角分明的脸上都泛出红来。
他似乎从未感受过郗眠这样温柔的态度,刚蒸发干净的汗水又开始冒出来,说话也结结巴巴的。
郗眠见他道谢都咬舌头,忍不住笑了,道:“无事,你且随为师来,有几件事要吩咐你。”
明锡冷眼看着这一幕,直到郗眠说完走出几步后停住,仿佛才想起他来。
“明师弟不若先回去?师兄并未要赶你,只是先下有些急事。”
郗眠特意强调了急事。
明锡笑道:“我知晓师兄无其他意思,那明锡先告退,改日再来拜访师兄。”
郗眠道:“师弟腿脚不便,哪能劳烦师弟亲自过来,过几日我再去看师弟。”
明锡咬牙笑着道谢,一转头脸瞬间阴沉下来,轮椅的扶手被他紧紧扣住,若不是他没灵力,只怕要把扶手都捏碎。
陆邝完全看不出两人的暗潮汹涌,傻愣愣的跟在郗眠身后。
郗眠带着他穿过一片竹林来到后院,一路走到水中亭上坐下。
陆邝还在东张西望,似乎再找什么东西。
“师尊要吩咐弟子何事?”
郗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在看什么?”
陆邝大大咧咧惯了,直接道:“我看看师尊是不是有什么要弟子搬的东西。”
郗眠无言:“……”
叹了口气道:“只是叫你来尝尝好茶,没什么东西要搬。”
怪他,小时候觉得陆邝个子高,加之不喜,总让他干体力活。
陆邝摸摸脑袋,“哦”了一声,大马金刀的坐下,拿起茶杯一仰头便喝光了。
给郗眠看得一脸震惊,“你尝出什么味道来?”
陆邝疑惑:“茶味?”
郗眠:“……”
他或许不该邀请陆邝来品这好茶。
第33章 恶毒师尊觉醒后 师尊的秘密
或许是察觉了郗眠的无奈, 陆邝瞬间又有些拘谨:“我,弟,弟子, 师尊……您再给我倒一杯吧。”
他说完脸又红了, 似乎觉得很羞耻。
郗眠又给他倒了一杯, 这次他捧着茶杯小心翼翼的喝, 喝两口便要悄悄抬眼瞟一眼郗眠。
到后面郗眠被他看得烦了,问道:“你总看为师做什么?”
陆邝一慌, “啪”将茶杯放在桌上, 忙摆手解释:“我, 我就是觉得, 师尊对我真好。”
这么好的茶,师尊可宝贝了, 舍得给他吃, 还给他吃两杯。
他独自在那里开心, 却发现他师尊一言不发, 瞬间抬头看去。
只见郗眠的目光定在桌上, 眼中还有些不可置信。
这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不知为何陆邝心里一紧, 他顺着郗眠的目光看去, 便见自己方才用的杯子已经裂成了三瓣。
他瞬间急了,忙用手去拢那些碎片,企图将它们复原, 同时嘴里道:“师尊对不起!我没控制好力道!”
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完了,师尊再也不会请他喝茶了。
郗眠本来以手扶额,深深震憾,又见陆邝用手去握碎片, 只能去拦他。
这茶杯可是由无比坚硬的晶石做成,轻易便能划破皮肤。
结果他手刚伸过去,和陆邝握着碎片的手撞在一起,指尖瞬间渗出血来。
陆邝立马慌了,忙扔了碎片来查看郗眠的手。
他急得额头直冒汗,师尊的手为什么这么嫩的,伤口这么深。
郗眠由他握着,一句话也不想说,人在无言的时候真的不想搭理人。
陆邝先用了药粉止血,又拿出布来把伤口裹住,方捏着郗眠的手前前后后仔仔细细查看,生怕遗漏了哪怕一个微小的伤口。
感受着手上粗糙的触感,郗眠总算知道为何只有自己被划伤了,陆邝指头被厚厚的茧子覆盖。只怕日日剑不离手,把武器当老婆才能养出这一手的茧子。
飞流而下的瀑布溅起细细水雾,凉爽异常,陆邝却觉得热得紧,心头焦躁,鼻尖也冒出一层汗来。
郗眠见他这样,也不好再苛责什么,只是将手抽了出来,让他先行退下。
陆邝低着头离开,看上去很是失落。
郗眠听说他离开后连夜下山杀妖去了。
之后两个月未曾出现,郗眠早就习惯散养这个大弟子,也不觉得有什么,后来发生了一件让郗眠内心触动的事。
因伤总好不了,郗眠去拜访了一位神医朋友,结果过了半月有余,那位神医朋友在外偶遇陆邝,当时陆邝刚杀了附近作伥的妖物,浑身上下透露着杀伐狠厉之气。
他一个抬起袖子擦脸上的血的动作都将神医背后的小药童吓得一缩。
神医诧异的说了一句:“你怎的还在外面鬼混,你师尊受伤了你不知?”
陆邝擦血的动作一顿,瞪着眼睛道:“什么?师尊何时受的伤?”
相比起陆邝的焦急,神医反而气定神闲的摆手:“都快一年了。”
陆邝提着还在流血的剑就要回宗门,那神医脑袋伸出一截,继续道:“你急什么,想必此刻你小师弟正陪着呢。”
陆邝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凭空消失在原地。
郗眠刚从书架上拿了本书正在翻开,门“砰”的一下被推开,一个人风风火火走了进来。
进来后忙问:“师尊你可有不舒服。”
说完又环顾四周,看了一圈接着道:“小师弟呢,为何没见他陪着师尊。”
郗眠看着那摇摇欲坠的门,无奈的扶额:“给为师把门修好!”
一天天的,牛一样的力气。
陆邝自知理亏,乖乖答应,又围着郗眠问受伤之事,直把郗眠问得烦了,便指使他道:“这书架许久未清理,你将书一一拿出去略晒一晒,灰尘清尽。”
陆邝三下五除二便将最上一层书搬了出去。
郗眠看得额头直跳,声音都大了些:“若是弄坏了一点,看我怎么收拾你。”
于是他的动作小心起来,郗眠这才满意的点头。
这日之后,郗眠发现陆邝可真是个打工的好材料,力气大又听话,让往东决不往西,除了偶尔劲大会弄坏一些东西,却也无伤大雅。
于是陆邝成了郗眠的专属“小厮”,每日训练之余便来郗眠这边做苦力,偶尔郗眠觉得自己太过无良,给他一些法宝灵果,以消除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
这傻子每次收到都要傻乎乎乐个半天。
还要说:“这个东西师弟也有,师尊真的愿意给我吗?谢谢师尊!”语气里没有半点吃味或是阴阳怪气,像个得了糖果无比开心的孩子。
完了,送完东西郗眠觉得自己更不是个东西了。
这一日,陆邝进来时郗眠正靠在躺椅上小憩,近来师尊嗜睡得很,他不知缘由,只能看着干着急,好在前不久给神医传了信,想必这几日便能到。
近来他都是这样避开郗眠,只因前段时间,他在给郗眠整理杂物时发现了一本书,封面无字,却在侧边刻了四个小字:双修之法。
陆邝脸瞬间一红。
双修之法?该不会是他以为的那个吧?合欢宗弟子天天做的那个?
当初他可没少被合欢宗那些女修骚扰,苍蝇一般赶都赶不走,烦人得紧,后来他把一个缠他缠得最紧,还试图给他下药的揍了一顿才得以清净。
于是他名声也因对女修大打出手完全坏掉了,男修骂他不懂怜香惜玉,粗鲁,女修骂他不解风情,没风度。
他并不在乎,他沉迷于杀妖打架,只有这些能让他热血沸腾。
想到这里,他再次看向手里那本书,这等邪物必定不是师尊的东西,定是有人想要害师尊,特将此书放在此处,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扰师尊修行。
于是陆邝本着身为大弟子的责任,觉得自己担上了悄悄将书处理掉的重任。
他把书带回了住处,想着如何销毁,又试探上面有没有阵法,结果不小心翻开了第一页。
是两个面对面坐在一起的小人。
“唰”的一下,他的脸红了个透,惊吓之余“砰”的一声膝盖撞在柜子上,慌乱间不知怎的掐了个诀,书瞬间燃烧起来。
他急忙伸手去拍,火灭时书的前半部分已经焦黑,拍完他才懊恼起来,应该趁机烧毁的。虽这般想,却没再动手,只将书胡乱扔床底去了。
那日后他看师尊总觉得变扭,就如之前师尊在他眼中是山间高洁的雪,天上清孤的月,他总会不自觉去想师尊看到那书的样子。
于是他总避开师尊,次数多了郗眠自然有所察觉,一日叫住他问:“近日为何你行为如此怪异?”
陆邝忙摇头,脑袋更低了,他一点也不敢看郗眠。好在郗眠并未过多为难他。
想到这些,他极快的瞟了一眼睡着的师尊,然后迅速去里间整理东西,为了不打扰师尊睡觉,他尽量将声音放轻。
他的师尊藏书丰厚,在卧室里放了两张极高极大的柜子,上面满满都是书,海纳百川,囊括百类。
有些书因年代久远,又及其珍贵,需要特殊方法保存,他近来便在做这种事。
突然听到有声音传来,是师尊在与人说话,陆邝本不欲偷听,奈何修道之人耳聪目明。
神医是郗眠少年时下山历练结识,名叫张仕留,两人也算得上生死之交。
张仕留收到陆邝的信便来了玄明宗,彼时郗眠正在睡觉,听到脚步声方醒来。
张仕留给他把了脉后眉头一皱:“我上次给你的法子你没用?”
郗眠脸上表情一瞬间的怪异,他抽回了手,轻声道:“不行,那法子不成。”
“怎么不成了!”张仕留站起来,“你那师弟虽没修为,却是极阴之体,你同他双修不但能让他那风一吹便倒的身体强壮些,你身上的伤亦可痊愈。如此两全其美之事,你到底再犹豫什么?”
说着他突然一顿:“莫不是你那师弟不愿意?我去同他说,必定能说服他。”
郗眠拉住张仕留,摇头道:“不是,是我不愿意,那些事……”他似乎觉得有些羞耻,定了定神才继续道,“我只愿与喜欢之人做。”
“你!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死脑筋。”张仕留叹了口气,“行了,我知道了,去把你那小徒弟叫来,我查看一番。”
突然提到沈寂霄,郗眠还有些发愣:“喊他做什么?”
张仕留恨铁不成钢道:“不是只和喜欢的人做吗?你不把人找来我看看,怎么知道可不可以!”
怎么都知道他对沈寂霄的心思。
似是看出他在想什么,张仕留道:“别看我,你喝醉的时候自己说的。”
郗眠无奈的解释:“酒后胡言,岂可当真。”
张仕留一副我静静看着你狡辩的样子,让郗眠觉得所有的解释都苍白无力。
“真不喜欢。”
“好好好,不喜欢。”张仕留摆摆手,“反正你先把人喊来,我且先看看他的体质。”
他又忍不住叹气,极阴之体极为难寻,若不是当初他为明锡看过病也不会知道玄明宗藏了一个。
“对了,我给你的书呢?”
说起那本书,郗眠老脸一红,指了指书架:“在那边。”
说完便走到书架前欲拿给张仕留,最好乘此机会还回去,结果却找不到了。
“奇怪,我明明放这里了。”
于此同时,窗户那边传来一声巨响,郗眠和张仕留对视一眼,立即闪身过去,却见陆邝抱着一条腿像个无头的苍蝇在那里乱转。
“你是要进来还是要出去?”张仕留“唰”的打开扇子,笑得像只狐狸。
陆邝一张脸红透,像春末的桃子,又像燃烧的火炉。
“我,我本打算进来……”他说着一抬头瞥见郗眠沉着的脸,气瞬间散了,“对不起师尊,我并非故意偷听。”
郗眠脸色很冷,讨论这种事情还让徒弟听见,实在有些丢脸。
第34章 炮灰师尊觉醒后 可愿与为师……
只是他也不好责罚, 会显得他太过小肚鸡肠。于是脸色不太好的对陆邝挥了挥手:“赶紧回去。”
陆邝低下头垂下眼,又低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一瘸一拐的往门口走, 可见方才撞得并不轻。
“等等。”郗眠突然叫住他。
陆邝猛的回头, 方才黯淡下去的眼睛瞬间又亮起来, “怎么了?师尊。”
郗眠抿了抿唇, 有点尴尬,但又想到自己算他的长辈, 遂理直气壮起来:“你打扫时可有见过一本书, 封面无字, 浅黄色的纸。”
陆邝沉默片刻, 摇头。
郗眠摆了摆手,他才拉耸着肩离开。
张仕留拿着他那把破扇子在那一边扇一边笑:“你看看, 你这徒弟都背着乌云走了, 唉, 都道是你与小徒弟感情深厚, 与大徒弟疏离异常, 如今看来传言并不可信。”
他拿肩膀轻轻撞了郗眠一下, 挤眉弄眼的:“看来大的也很是在乎你嘛。”
郗眠没有否认, 当年他完全断气前最后见到的便是陆邝,那时候他的气息几近于无,陆邝不知怎么进的秘境。
他抱起郗眠, 一直在给他传灵力,一边吼着追问:“是谁?到底是谁?”
郗眠已经不怎么能说话了,况且当时的他没有记忆,受小世界影响,即使被沈寂霄杀死, 仍旧放不下那份感情。
他摇头的行为更是惹怒了陆邝,他不敢也不能对郗眠做什么,只有越喊越大的声音彰显着他的愤怒。
他素来是很有攻击力的长相,这副表情下更凶了,有几个其他宗门的弟子途经,见这场景还以为陆邝杀了人欲追问什么宝物之类,纷纷出言谴责,被陆邝一剑全扇了出去。
最后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总要告诉我是谁,弟子才能为你报仇啊,师尊……”
他似哭了,但那时郗眠已经睁不开眼睛,只觉得是自己意识开始混乱,出现错觉了。
毕竟陆邝这小子,打小便要强得很,平日里又沉默寡言的,像个石头一样,怎么可能会哭。
郗眠把张仕留伸长快要与脖子分离的脑袋拽回来。
“行了,书的事不要再提。”
张仕留这才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道:“只能另寻他法了。”
说着突然伸手去掐郗眠的脸,边道:“阿眠啊阿眠,你说说你,怎么就是个死脑筋呢。”
那触感太好了,他忍不住多捏了几下,不出意外被揍了。
他向来是个脸皮厚的,鼻青脸肿照样在玄明宗晃悠,有弟子好奇的问他脸怎么了,他大大咧咧摆手:“家里弟弟太凶了。”
于是整个宗门都知道了张仕留有一个喜欢揍人的弟弟。
且说那日陆邝回去后心里总不得劲,像一团乱糟糟的麻绳堵在胸腔里,拿不出扯不开。
师尊喜欢小师弟他一直都知道,其实师尊对他也很好的,只是小师弟年纪更小更需要照顾。
他从来没有多想过,可是今日神医说的那话……什么叫师尊喜欢师弟!
陆邝烦躁的双手捂着额头,脑子里一遍遍刷过那句话:师尊喜欢师弟。
不是他一直以为的那个喜欢,是……对伴侣的喜欢。
他突然站起来,膝盖的疼也顾不得,忙钻下床去把那本书扒出来。书的上半部分已经焦黑,他小心翼翼翻开,一页一页看了过去。
画上的人会是师尊——他脸瞬间红了个彻底,但又忍不住继续翻,越看越震惊,双眼都瞪大,像是要把书瞪出火来。
这种姿……姿势,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吗?
可如果是师尊……平日里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完全浮现出来。
他记得师尊的腰很细,具体有多细他没机会丈量过,但师尊系紧腰带时盈盈一握又显劲瘦。
还有师尊的腿……
“啪嗒”,有液体滴了下来,陆邝低头一看,血将衣服晕红了一片。
那夜陆邝没睡好,流了一夜的鼻血,快天亮才睡去,然后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早上他急匆匆洗干净床单便去了郗眠的院子,结果还没进去便被打发走了。
那一夜的梦终于变成一块从天而落的巨石,把他完全砸清醒。
是啊,小师弟快要出来了,而画上的另一个人必定只会是小师弟。
那团麻绳更乱了。
郗眠不见陆邝单纯是觉得尴尬,暗恋小弟子,又收藏了那种书,他做师尊的脸没处搁。
过了两日,一年期限已至,沈寂霄从岩溟穴出来,虽不情愿还是来拜见郗眠。
郗眠却不想见他,打发他到外门去,美其名曰“历练”。
沈寂霄一张漂亮的脸气得扭曲,却连郗眠的面都未曾见到。
这时突然被人喊了一声,他转头见是陆邝,便叫了一声师兄。
陆邝拿着剑,眼睛直往郗眠屋子瞟,头也往前伸。
沈寂霄脸色已经收敛,问道:“师兄来此作甚?”
陆邝还在看里面,闻言眼睛都没眨一下,道:“哦,我来练剑。”
他手上确实拿着剑,但来此处练剑?莫不是脑子有毛病。
沈寂霄不想再同这傻子说话,又想起郗眠这次给他受的气,他日必要讨回来。
刚走出两步,陆邝突然说:“师弟,你怎么走了?师尊也不让你进去?”
说完还补了一句,“师尊也不让我进去,师尊真是一视同仁!”
他说着还高高扬起眉,眼里的喜色快要溢出来了。
沈寂霄气得差点吐出一口血来,他有病吧?
沈寂霄扭曲着脸走的,陆邝则抗着他的剑,哼着小曲走的。
过了几日,陆邝终于又回到郗眠身边,与此同时他还得知了一个消息:沈寂霄被师尊派去外门历练了。
陆邝于是有些不开心,沉默着一言不发。
郗眠自然很快察觉,毕竟陆邝完全不懂掩藏情绪,想法全写脸上。
郗眠无奈的放下斟茶的手,“说吧,又因何事不开心。”
陆邝本在一旁燃炭,闻言就地坐下来,道:“小师弟去外门历练,我也想得此殊荣。”
郗眠:“……”
以前觉得大徒弟沉稳话少,如今怎么觉得这人就是单纯缺根筋。
他道:“为师身边需要人,你若不愿,去换他来便是。”
陆邝立刻站起来,急了:“不用!我不需要历练了!我力气大,可以帮师尊做很多事。”
确实,不知道是谁今天早上爬到他屋顶给他修房子,踩坏了一块瓦差点砸到正在睡觉的郗眠脸上。
罢了罢了,跟他计较什么。
过了一会,陆邝悄摸摸靠过来,跟做贼一般,郗眠看过去,他立刻小声道:“师尊,师徒恋要不得!不会有好结果的!会被谴责。”
所以你和师弟不可能的。
说完怕挨揍,立刻退得远远的。
看他那样子,郗眠完全懒得同他计较,只自顾自的点茶。
他的态度让陆邝有些挫败,但也没胆子再说一次了。
“你最近都不修炼吗?”怎么总往他这跑,难道是他东西给得太多了,让陆邝损失了艰苦训练的态度?
一听这个,陆邝瞬间来了精神,“我每日寅时起床,练完剑才来师尊这里,师尊要不要看看弟子最近的成果?顺便指点弟子一二。”
郗眠拒绝了,并不是他不愿意,而是他最近越发调不得灵力,甚至夜里还会如坠冰寒之境。
明明上一世也没有这么严重。
张仕留说他体内还有寒气,他甚至不知道何时感染的寒气,郗眠只能一边瞒下来,一边小心探寻缘由。
事情开始失控是中秋月圆夜的晚上,寒气反噬,痛不欲生。
靠着法宝灵药熬了过去,郗眠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若是一直不恢复,他非但报复不了主角,可能还会再次被抽道骨。
毕竟在修真界,实力才是一切。
那夜郗眠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施法给陆邝传去了一道音。
速来。
他前脚刚传音,陆邝很快便赶来了,连衣服都没穿好,鞋上的带子也未系。
他满脸焦急:“师尊,是发生何事了?难道是有人打进来了?”
郗眠从来没有给他传过音。
郗眠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深深呼出一口气,道:“陆邝,为师且问你,你可愿与我双修?”
“什,什么?”
陆邝完完全全怔在了原地,眼里震惊、不可置信,整个人都呆愣愣的。
郗眠抿了抿唇,有些尴尬,他从来没有想过万一陆邝不愿意。
他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云淡风轻,仿佛这并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你若不愿意可以直接拒绝,我也是随口……”
“师尊!”陆邝打断了他的话,上前一把抓住郗眠的手,那双眼睛如黑曜石般,亮晶晶的,他的衣服未穿好,蜜色的胸膛也亮晶晶的,“你说的是真的吗?和……和我?”
郗眠有点被惊到,想把手抽回来,但对方抓得太紧了,那双眼睛直直盯着他,像是势必要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郗眠试探着点了下头,于是便看见陆邝眉目都舒展开来。
他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这让郗眠心里一阵怪异,这小子该不会喜欢他吧?
“我所说的双修是神识交融,并非身体越界。”郗眠说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对为师可有……异类感情?”
“没有啊。”陆邝非常坦荡的回答。
是师尊对他有其他感情,师尊说过,只和喜欢的人双修,师尊喜欢他!
陆邝开心的不知该怎么是好了。
他的回答却让郗眠松了口气,那这样便可坦然的当做互助修行了。
第35章 炮灰师尊觉醒后 师尊,您放……
这也算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陆邝灵力深厚,能有效化解寒气,而郗眠修为高深, 能助陆邝修为更上一层楼。
这个结果郗眠很满意, 脸上的表情都柔和了许多。
“行了, 你可以走了。”
他说完自顾自躺下, 在记忆恢复前他并不常睡觉的。
其实没进入轮回界,还是狐狸前他是喜欢睡觉的, 为此没少被说不思进取。恢复记忆后本性回归, 以前的习惯也一并回来了。
闭上眼睛后觉得旁边有人, 睁眼便见陆邝还直愣愣的站在那里。
郗眠皱眉:“怎的还没走?”
陆邝小心的瞅了郗眠一眼, 扭扭捏捏半日,才下定了决心一般道:“师尊, 此事何时开始?”
郗眠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怎么感觉陆邝比他还急?
但又想到这人就是个剑痴, 对提升实力热衷也情有可原。
便道:“明日你亥时过来。”
“晚, 晚上吗?”他的牙齿差点咬到舌头。
郗眠更为不解, 不是晚上是什么时候, 他白日总要处理宗门事务。
他还未来得及说什么, 便见陆邝飞快说了句“知道了”,然后着急忙慌离开。
第二日陆邝准时过来,郗眠将他叫到榻上, 两人面对面盘腿而坐。
他看上去似乎很紧张,郗眠便安抚了一句:“不要紧张,就如你平日修炼一般。”
“我没有紧张!”他像是被戳了尾巴的野毛鸡,那声音把郗眠都吓了一跳。
他看上去很懊恼,忙补救道:“师尊, 我没有紧张,只是昨夜没睡好。”
观他眼下确实乌黑一片,郗眠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先闭上眼睛,陆邝看了他几眼,也跟着闭上眼睛,灵力自两人周身开始流转,没一会,郗眠额头浮出一层薄汗来,陆邝也不太好受。
他哑着声音道:“师尊,您放松些,弟子进……不去。”
要把识海完全展示给另一个人确实有难度,哪怕是极其信任的夫妻都不一定能做到。
郗眠已经尽力在打开识海,迎合陆邝混冲直撞的灵力。那双清冷的眉毛越皱越深,嘴唇也抿得紧紧的。
手突然被抓住,陆邝握住他的手抬起,他被迫与自己的徒弟手心相接,细嫩的掌心被陆邝手心的茧子刮得生疼。
也就是这一瞬,陆邝的灵力顺着缝隙闯入识海中,郗眠忍不住哼了一声,那些进入他识海的灵力瞬间暴涨,攻击力十足。
他的手无力的垂下去,又被陆邝抬起,隐隐间听到对方说:“对不起师尊,是弟子不好,没有控制住灵力。”
这样说着,却并为见他灵力退出半分。
过了不知多久,暴躁的灵力渐渐被压制起来,变得听话许多,但每一丝仍透露着蠢蠢欲动,他们在郗眠的识海中扫荡,占领,交融。
又从识海往外扩散,顺着筋脉游遍全身。
神识双修本就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郗眠牙关紧要,死死按耐住想要反抗的心,直到陆邝的灵力携带着寒气退出去,很快又有新的灵力进来。
待一切终止,郗眠已经完全没了力气。
几乎一睁眼,陆邝便伸手拖住他后背,他才不至于跌倒。
“师尊,您衣服都湿了。”陆邝说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再看了一眼,然后把头低了下去,喉结上下滑动。
师尊好漂亮,脸上如晚霞渲染,唇似乎被他自己反复咬过,水亮亮红艳艳的,小口小口喘着气,那双半阖的眼睛浸满水液,纤长的睫毛轻轻一眨,便如珍珠般滚落下来。
他从来没发现师尊居然看上去会这么……乖?
像是白莹莹的雪上被轻轻涂上了红色的花汁。
他转开的视线落到了郗眠的脖子上,心中又是一紧,那截白细的脖颈下锁骨精美,上面覆盖一层细细的水珠,凝聚到一处滑落下来,没入衣襟深处。
“咕咚”,陆邝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他慌忙垂下眼去。
一定是疯了,不然为什么会觉得想舔呢?
过了好一会,郗眠终于缓过来些。
他从来不知道神识双修会带给人那么大的影响,到现在他还觉得经脉仿佛在跳动抽搐。
说来有些丢脸,或许此次双修是陆邝神识进入他识海的缘故,只有他一个人承受不住,中途差点倒下去。
反观陆邝,他此刻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看出他并未受什么影响,拦在郗眠背后的手宽大有力。
郗眠撑着手坐直,想让陆邝先回去,结果手压下去,他动作一僵,脸色也彻底变了。
陆邝闷哼了一声,一抬头对上郗眠冰凉的视线,忙不迭爬下床去,跪在了地上。
“师尊,对不起,弟子并非故意……”
他说着立马磕了个头,慌乱、羞耻、懊恼诸多情绪交杂在脸上。
他这样一套倒是让郗眠冷静下来,那种被冒犯的感觉减缓。
罢了,这个木头有什么好担忧的,双修本就极易引起一些身体上的变化。
“下次若管不好,我会另寻他人。”
几乎话一落,陆邝骤然抬眼,那双眼中凶光毕露,郗眠怀疑他要生气,却又见他垂下眼去。
“不会有下次的,师尊莫要去找别人。”
他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非常明显的不开心。
郗眠却懒得哄了,挥了挥手让他离开。
陆邝出了郗眠的院子,手往下面重重掐了一下,同时骂道:“不争气的东西,站起做甚!险些害了我。”
又自顾自的嘀咕:“师尊喜欢我,必然不会找他人的。”
像是给自己安慰打气,虽这样说,可他心里并没有底。
回到自己院子前,陆邝遇到了沈寂霄,他似乎也才刚回来。
陆邝衣衫不整又满脸心事重重的模样瞬间引起了沈寂霄的注意,他状似无意的问道:“师兄去哪了,怎的才回来?”
“关你屁事!”他现在看到沈寂霄便烦。
沈寂霄也一脸莫名其妙,他和陆邝虽没什么师兄弟感情,但表面上一直说得过去,他喜欢做表面功夫,而陆邝不在乎这些,也不会对人有明显的喜恶之分。
今日他是吃炮竹了?
被下了脸面,沈寂霄冷着脸回自己住处。陆邝看向他来的方向,似乎是小师叔的住处,不过不关他的事,他也未多想。
这日之后,沈寂霄特意分了点心思去关注陆邝,居然见他每天夜里都悄悄出去,深夜方归,每次回来都满面春风,脸上的愉悦欣喜藏都藏不住。
一日在饭堂吃饭,沈寂霄不动声色坐到陆邝旁边搭起话来。
他发现了,这位大师兄近期不但行为怪异,还对他意见颇大。
比如现在,他记得陆邝不吃鱼,今日他的饭菜里不但有鱼,还十分仔细的一点点将鱼刺挑出来。
察觉他的存在,陆邝只看了他一眼,便继续挑鱼刺,他把一截鱼挑得干干净净,却不吃。
什么毛病。
等等,似乎有一个人喜欢吃鱼……
突然,沈寂霄看到陆邝手上的一颗红色珠串,珍珠般大小,如血珊瑚,鲜红剔透。
“师兄哪来的此等宝物,若我没看错,这是西钺湖的人鱼珠吧?”沈寂霄听到自己牙齿碰撞的声音,只觉得自己的什么东西被抢了。
这颗珠子,明明应该是他的。
那时他见小师叔有一根血玉做的簪子,扎上去好看极了,他也想要一个小师叔那样的物件,便去求郗眠。
郗眠说:“那簪子只有一只,你若喜欢这样的,西钺湖的人鱼珠材质看上去十分相似,到时可赠你做生辰礼物。”
现在他的生辰礼物跑到别人手上去了。
沈寂霄眼中的阴沉一闪而过,面上却笑得更加甜蜜:“我也想要一个,师兄可否告知来路?”
陆邝歇了碗筷,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这一番动作让沈寂霄眸中的阴霾更深。
陆邝以前吃饭,可从不擦嘴,这装腔作势的模样在学谁呢?
答案无比清晰,这一切必定和他的好师尊——郗眠有关。
这段时日他去拜访了郗眠无数次,都被拒之门外,久而久之他便不再去了。
所以他的师尊现在是换了倾慕对象吗?那他的喜欢也太廉价了些。
陆邝自觉十分体面的完成了一套流程,方道:“师尊给我的,他说对修为有好处。”
事实上是前几天晚上,他没忍住,在师尊手上轻轻舔了一下,挨了一巴掌。
然后师尊把这个东西砸他脑门上:“我看你火气大得很,这是阴寒之物,拿去降降火气!”
陆邝开心的收下了,十分欢快且感激的道谢。
不过当时师尊的脸色变得更不好看了,所以这几日他都在练习如何把鱼刺剔干净,去哄哄师尊。
见他脸上又挂起那种笑来,沈寂霄道:“师兄该不会谈了恋爱吧?”
陆邝脸瞬间红起来,撇头道:“没有。”一脸的欲盖弥彰。
沈寂霄:“……”
他只以为陆邝遇到了心仪的女弟子,师尊那里又如同拿到一张极好的通行证,才这般春风得以。
他在外门受罚,这种缺根筋的凭什么过得那么好。
待他探查清楚陆邝的姘头是谁,到时自有他的道理。
第36章 炮灰师尊觉醒后 陆邝举止越……
沈寂霄如今在外门其实过得也还好。
外门每日都要分组完成任务, 或是杀一些小妖,或是寻一些灵草,浪费时间又没有成效, 这不是郗眠说是什么历练, 分明就是流放、惩罚。
好的地方在于他素来知道自己容貌上的优势, 又擅长甜言蜜语, 哄得外门的那些傻子甘愿为他鞍前马后,做奴做仆。
只是他也因此恨上了郗眠。
渐渐入秋, 一夜晨霜过后, 院子里的枫叶红透, 马上便是中秋了。
郗眠想起了他的师尊——明箫仙尊, 他的师尊当年是修真界出了名的大能,一手剑诀出神入化, 手下收割了无数大妖亡魂, 因此被妖界列为头号仇敌。
那时妖界的妖王据说是来自深渊的巨蟒, 与明箫仙尊积怨已久, 两人却修为相当, 都奈何不了对方。
妖王卑鄙, 绑架了明箫仙尊的儿子, 导致那孩子根骨尽毁,后来明箫仙尊与妖王决战,双双殒没。
郗眠担起了一宗之主的位置, 到如今也有几百年了,近来他慢慢将手中的权力分散出去,交由各峰长老,相互合作制衡。
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尽管快一年仍未参透破局之法。
“师尊!”陆邝抱着一捧枫叶进来, 从柜子里拿了个瓶子把枫叶放进去。
郗眠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他手脚太快了。
陆邝满意的整理整理,随后捧到郗眠跟前:“师尊,您看好看吗?”
看着他一脸求表扬的样子,郗眠一面心痛,一面点头。
那可是上等法器,被这不识货的用来当花瓶了。
陆邝将枫叶放在桌上,凑近去看郗眠的脸,末了道:“师尊不开心,我知道我编得不好看,下次定送师尊更好看。 ”
他虽特意去找宗门里最心灵手巧的师妹学了怎么把枫叶编成话的形状,但他太笨了,磕磕绊绊才弄出来这些不怎么好看的。
郗眠却想起另一件事来,“南泱一个村落出现了妖物,全村无人生还,你明日一早带人去查探。”
陆邝犹豫了半晌,才“哦”了一声,他闷闷不乐的声音引起郗眠侧目。
“怎么了?不愿去?”
又安抚道:“你不必担心,若有棘手情况给为师传音。”
说着将一块圆形雕刻麒麟的玉佩放在陆邝手中。
陆邝自然知道这是郗眠独有的传音法器,一共两枚,叠在一起可合二为一。
“师尊真的给我吗?”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那副表情刺了郗眠一瞬,他顿了顿,抬手摸了摸陆邝的脑袋,“给你的。”
上一世此物给了沈寂霄,现在想来,若是给的陆邝,死前还有求救的机会。
当时那样的情况下,陆邝不知如何得的消息,能那么快赶到秘境。
这次他且将玉佩放在陆邝这里,或许会带来不一样的改变。
陆邝此时胸口充盈着一团混冲直撞的气,他全身都处在一种亢奋状态……好想和师尊修炼。
可现在青天白日,提了师尊要生气的。
郗眠在一旁看宗门事务,陆邝便在他旁边坐着,手臂放在桌上,脑袋搁于手臂上,时不时盯一下郗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