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这样,电话那头也已经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和奏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僵住了,耳根通红,完全不知道如何反应。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抱歉。”良久,他才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带着前所未有的羞愧。
“为什么要道歉?”和奏的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我只是不小心欣赏了一下男朋友不为人知的……放松方式?”
“Melodia!”和奏听到他无奈地打断自己,声音里带着恳求,听起来居然有点儿,不,是十分可爱。
“好啦,不逗你了。”和奏见好就收,他少见的无措让她心里软成一片,语气也温柔下来,“这次真的该睡了,明天——啊,是今天还要早起。”
“……嗯。”
“晚安,国光。”她犹豫了下,还是补充道,“……我很喜欢。”声音很轻,却带着潮湿又蒸腾的气息。
这次,她不等他回应,主动挂断了电话。
看着中止的通话记录,手冢久久地沉默着。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她最后那句轻柔的“我很喜欢”带来的滚烫温度。
他握着已经凉下来的手机,靠在床头,闭上眼,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耳根的红晕仍旧未能褪去。
难以言喻的激荡情绪,像是在他的心湖里投下了巨石。
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大概是神经紧绷太久了,当他听着她带着笑意的“晚安”,看着她消失在屏幕那头后,理智的弦在那一刻彻底断了。
先前在浴室里被强行压下的渴望,在她亲昵又带着不自知的引诱神情下催化,让他放弃了克制。
欲/望这种东西,一旦突破了界限,就会像洪水一样冲破所有理智。他很清楚放纵的后果,所以一贯严格约束自己。
可是,刚才他记得自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放任了那股冲动。
脑海里全是她的样子。
她穿着他的家居服时,宽松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她趴在他肩头笑起来时弯起的紫色眼尾……他甚至能回忆起离别前夜,她发丝间淡淡的薄荷香气。
因为分别前的不舍,在两人的心照不宣下,有了她唯一一次留宿。明明整晚相拥而眠时,他都不曾有过冒犯的念头,现在想起每一个细节却都这样难挨。
这些映入脑海的画面联通了他的五感,将他的身体彻底唤醒。
“Melodia……”他刚才就是这样一遍遍无意识地念着她的名字,仿佛那是唯一能缓解他理智断裂之痛的药。
接着,是宣泄后的短暂空白。
等理智的逐渐回笼,他伸手想去拿水,却听到了透过听筒传来的,一声极轻极轻的声音:
“……笨蛋。”
轻软的语调,让他感觉全身的血液一瞬凝固,他僵住了。
通话……没有断开?计时器还在无情地跳动着通话时长。
她听到了。
全部。
这个事实,让他几乎被前所未有的情绪淹没,比尴尬更先袭来的是慌乱。他职业生涯中面对过无数赛末点,承受过巨大压力,却从来没有过这样……手足无措的时刻。
“……抱歉。”他唯一能想到的词就是道歉,但一开口,他就发觉声音干涩得不像是他自己的。
除了道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混乱的脑海中还带着强烈的不安——被这样冒犯,她会生气是一定的,也或许是愤怒和厌恶。
然而,她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没有生气,没有斥责,反而用带着调侃的缠绵语调安抚他。
但因此而安心的同时,他也不能再听她说更多关于刚才的事了,只能无奈地打断她,几乎是带着点恳求地叫她的名字。
这太过了,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巨大的冲击和……隐秘的羞耻感。
Melodia一向细心,她适时地收敛了,语气温柔下来,同他道“晚安”。
他以为这样的她已经足够安抚他摇摇欲坠的敏感神经了……可是偏偏她最后又说了那句“我很喜欢”。
简短的四个字,轻飘飘的语调,却像一颗火星,落在他尚未完全平复的心上,再次引燃了些什么。
幸好她主动挂断,贴心地留给他足够的空间。
渐渐地,他的心跳平复了下来。
尴尬依旧存在,但奇异地,他察觉到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开始占据上风——那是一种被恋人全然接纳,甚至是被欣赏的悸动。
她说“喜欢”。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才重新点开手机。
屏幕锁屏上是她看书时,他拍下的侧影。
看着照片里漂亮的眉眼,手冢紧绷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扬起了一个无比柔软的弧度。
爱她,所以对她有无法遏制的渴望。
早在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会因Melodia而变化时,他已经做好了完全属于她的准备。他知道,Melodia也是。
所以,再私密的画面,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不能给她看的。
只要她喜欢。
——
隔天下午,在训练休息间隙,手冢看到手机上她发来的消息,其中一条是视频。
他顶着毛巾垂头坐在休息椅上,汗水顺着发梢滴落,胸口还因为高强度训练而起伏着,但是没有等呼吸平复,他就点开了视频,带着几分急切。
视频中,她伏在那张他已经熟悉的客厅桌案上,像平时一样摊开文献,开始她的晚间学习时间。背景音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也会传来她无意识的低语,念着他不懂的医学专业名词或者句子,除此之外,视频中没有其他的内容了。
十分钟后,视频结束。
科贝尔走过来,看见他戴着耳机看手机的样子,挑眉:“什么时候开始对着手机发呆了?”
已经恢复体力的手冢平静地收起手机,摘下毛巾,沉默着起身准备进行下一轮训练。
“是Melodia吧?真该给你刚才的表情也录下来给她看看。”科贝尔嘲笑完,又在他反驳前转移话题,“明天给你约了其他选手对练,调整好状态,我可是跟对方教练打了赌的!”
手冢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科贝尔察觉出他的状态似乎比昨天稳定了许多,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口袋里手机。
于是,又隔了一天,和奏也收到一个视频,来自科贝尔的。
视频中,手冢像是正在和人打练习赛。
她说“像是”,是因为这个视频的视角是偷拍的,而且对方完全知道她想看什么,镜头只对准了国光一个人,对面半场完全没有出现在画面里。
“怎么样?你男朋友是不是挺帅的?”科贝尔满是偷感的声音在屏幕外响起,显然是对着正在看视频的和奏说的。当她说完这句之后,镜头忽然有些慌张地晃动了起来,屏幕被挡住了,应该是被她塞进了口袋里,接着科贝尔讪讪的声音响起:“嘿,刚才那个反手非常不错!保持状态。”
「啊,被国光发现了。」
看到这里,和奏轻笑起来。
正当她以为视频到此结束了的时候,手冢重新出现在了镜头里,他皱着眉与镜头对视:“科贝尔——”
“我会发给Melodia哦~”
于是,视频中看向镜头的那双眼睛,神色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
视频画面又抖了抖,同时响起科贝尔夸张的声音:“哇!你们不要隔空在我手机里约会好吗?!”
画面戛然而止,和奏愣了一下。
然后,在暗下来的屏幕上,映出一双同方才的手冢一样柔和的眼睛。
第37章 好慢
“Melodia,初步报告下周做得出来吗?来得及得话,就由你周一做发表。”
和奏刚协助实验室的前辈完成一组复杂的数据采集,在整理记录的时候,安特伯格教授忽然走过来问她。
这个要求有些突然,时间看起来非常赶。和奏心里估算了一下自己手头的资料,确定地回道:“教授,来得及的。”
这是教授第一次要求她进行发表,前几周她都是坐在最后当一个小透明,听前辈们汇报进度。本来大三学生能进实验室就是特例了,掌握核心数据进行分析发表几乎不可能。
现在教授要她独立发表,这意味着她的表现已经获得了初步认可。
和奏在平静地应下的同时,心里却清楚这背后沉甸甸的信任。
最后关上灯,走出实验室时,天已经黑透了。
晚间微凉的风吹过脸颊,才稍稍缓解了她连续工作数小时的疲惫。
舒了一口气后,她拿出手机,就看到林唐发来的好几条信息,都在催她赶紧去参加同班实习生的聚会。
和奏干脆打了电话过去。
“喂。”电话接通时,先是一阵热闹混乱的对话声,接着林唐的声音传来,“Melodia,你实验结束了?”
“嗯,刚结束,准备回公寓。”
“Melodia,这次聚餐你一定得来!好几个科室的牛人都会到,这是交流经验的好机会不是吗?”
和奏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犹豫了下还是拒绝了:“今天不行,我有事情。”
林唐了然地调侃:“有事情,不会指的是看你男朋友的比赛吧?”
和奏理所应当地“嗯”了一声。
今天是法国巴黎银行公开赛的半决赛,时间也能对得上,她想回去看直播。
“我就知道。”林唐像是这几年来第一次发现她长了一颗恋爱脑,她长吁一声,劝道:“餐厅有电视,正放着直播呢,不耽误你看他!别人都问我几次了,地址发你了,你快点儿来,免得以后你病理报告都出得比别人慢。”
医院还是个讲究人脉的地方,聚餐必不可少,今天这种阵容更是不露个脸不行。
和奏无奈地笑了笑,她并不顽固,也确实需要这类交流,了解不同科室的最新动态对未来规划也更有益。
她对林唐说:“好,我马上到。”
林唐共享给她的地址是一家海德堡大学附近有名的啤酒餐厅,大概是因为明天周末休息,才选了这么个放松的地点。
当她赶到时,长桌前已经坐满了人,气氛热烈。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林唐,见她正在和旁边的人交谈,旁边空着一个位置,显然是给她留的。
那个空位正对着大厅悬挂着的电视大屏,和奏看了一眼正在插播广告的屏幕,朝林唐走了过去。
路上,她察觉到一道视线,顺着感觉看过去,便和穆勒目光相撞。在对方带着一种复杂审视的眼神中,她不失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便收回视线。
“Melodia,这里!”已经看到她的林唐朝她招着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的空位坐下。
迟到的人自然有些显眼,也要按惯例受些惩罚。
一杯啤酒放在了和奏面前。
来德国这几年,她也参加过几次聚会,但是对于德国人喝啤酒的量,还是叹为观止。
虽然她的酒量比手冢强了些,但这么一大杯800ml的啤酒灌下去,她可以直接回去睡了。
和奏朝林唐使眼色。
凭着她俩遇到这种事情时候的默契,林唐正准备将和奏杯子里的啤酒倒一半给自己时,忽然一只手从对面座位伸了过来。
看着端着杯子“吨吨吨”将一大杯啤酒喝完的穆勒,和奏和林唐都愣了下,之后两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林唐带看好戏的神色挑眉,而和奏则是蹙起了眉。
周围更是瞬间响起了口哨声和起哄声。
“哇哦!你俩有情况?老实交代!”
“他俩一起被分到了神内啊!”
“我就说!这表现时机抓得真准啊穆勒!”
“咚”一声,穆勒将空了的啤酒杯放下,带着几分挑衅地看着和奏,他没有承认大家的话,但是也没有反驳。
那就是默认了!这下起大家起哄得更起劲儿了。
和奏眉头已经展开,她平静地看着脸色已经开始泛红的穆勒,淡声道:“谢谢穆勒同学。”
对比不做声的穆勒,她的态度要客气很多,当然也疏离很多。本来还在起哄的人,看看涨红脸的穆勒,再看看一脸平静的和奏,声音都渐渐小了下去。
桌上氛围渐渐有些尴尬,和奏恍若不觉,她点头谢过为她送来一杯新啤酒的店员,笑道:“最近大家实习怎么样?我们科室接了一个罕见病例……”
她毫不吝啬地向大家分享着心得,话题渐渐被引到了各科室的见闻上,她还是聚会的焦点,却不是因为八卦,而是扎实的专业知识。
坐在她对面的穆勒,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他分不太清自己现在的复杂心情,究竟是不甘里掺杂着嫉妒,还是嫉妒里掺杂了不甘。
就在这时,大厅的电视里传来一阵高呼——男单半决赛开始了,欢呼声正是因为选手入场。
“开始了开始了,手冢国光的比赛!”
“不是都预测他这次能夺冠?”
“上次比赛你们看了吗?他那反手的肌肉控制力,真想研究一下。”
“你完了,年纪轻轻就有职业病了。”
“重点难道不是他、太、帅了吗?!”
“说起来他也是我们校友,之前在路上遇见过一次。”
毕竟是校友,众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屏幕上的手冢吸引。
和奏安静地听着议论,随着大家一起抬起头,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正在认真调整护腕的挺拔身影上。
瞬间,周围的谈论声仿佛离她远去了。
她看得认真,视线完全落在屏幕里那个人身上。
穆勒视线则一直落在他身上,看着她会因为他的得球而欣喜,因为失球而紧张……那模样让他的眼睛开始刺痛。
当手冢以一记他标志性的回旋球拿下关键破发点的时候,餐厅里更是响起一片惊叹!
连林唐都忍不住欢呼一声,激动地拍着和奏的肩膀。
和奏却只是唇边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安静地捧着啤酒杯又喝了一口。
当比赛结束的时候,她的酒杯不知不觉空了。
看着他向观众致谢后消失在球员通道中,和奏眼中已经是一片欢欣,她低头摩挲着空酒杯,像在等着什么。
在一片庆祝他进入半决赛的欢呼声中,她放在腿上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亮起的屏幕上映着“国光”两个字。
和奏的心跳快了一些,她对身旁的林唐低语一句“我接个电话”,便在林唐打趣的眼神中起身离席。
等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她接起电话,将手机贴近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他略显沉重的呼吸,那边看台上嘈杂的声音似乎因为相隔有些远而安静了不少,猜测他现在应该是在临时休息室。
她一开口就带了笑意:“听呼吸,比想象中平稳。”
“嗯,刚下场。”手冢低声应着,听到她那边的环境音,问道:“在外面?”
“在聚会,一会儿就回去。”和奏起身有些急,加上刚才的一大杯啤酒,现在感觉头有些晕。她背靠在墙壁上支撑身体,声音也不由软了些,“国光,恭喜你。”
手冢瞬间听出了异样,“Melodia,你喝酒了?”
和奏老实点头:“嗯,喝了一点~”
轻飘飘的尾音,让手冢沉默了一瞬,正想开口,又听到她那边有人叫她的名字。
“Melodia,你在这里啊!”找过来的林唐看着靠在墙上的和奏,舒了一口气。
看到那个空了的酒杯林唐就觉得糟了,她对和奏的酒量还是有些数的,知道这一杯下去,好友多少得晕乎,于是匆匆找了过来。
林唐身后还跟着看她神色慌张而跟过来的穆勒,他甚至还细心地带了瓶水,见和奏抬起的眼神有些茫然,他有些别扭地将水拧开递过去:“先喝点水。”
手冢看不到和奏对面的人,但那个陌生的、带着关切的男声他听得清楚,眼神暗了下来。
陌生的气息,让和奏瞬间清醒了几分,虽然头还有些晕,但她的眼神已恢复了一些清明。
她只对林唐点了点头,并没有看穆勒,当然也没有理会他递过来的水和关切的话语。有些混乱的大脑,让她无暇去遮掩自己的行为,将拒绝直白地表现了出来。
和林唐打过招呼,她注意力又全都投向了手机屏幕,看到他担忧的神色,她的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些,轻声解释道:“没事,国光,只是有点吵。”
屏幕外,因为和奏完全无视的态度,穆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只能讪讪收回。
电话那头的手冢看不到这个画面,但林唐看得一清二楚,她悄悄咂了下舌,觉得那位手冢君估计得吃醋。
让林唐意外的是,手冢并未多言,他的声音透过外放的听筒传了来,甚至还带着轻哄,“Melodia,时间不早了,让林同学送你回去休息好吗?”
“好。”和奏点头,她也确实想离开这个喧闹又有些尴尬的地方了。
林唐听到这里,这会儿非常有眼力劲儿地上前挽住和奏的胳膊,对着手机保证道:“你放心,我送她回去。”
接着又不着痕迹地用身体挡住穆勒看向和奏的视线,对他交代:“还要麻烦穆勒同学和其他人说一声,Melodia醉了,我们先撤了。”
穆勒站在原地,就这样看着屏幕里那个男人无需多言,就轻易决定了她的去向。
背后的视线有点儿诡异,林唐拖着好友,加快脚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
直到回到公寓,梳洗过后,陷进柔软床铺的那一刻,和奏强撑的理智才彻底卸下,任酒意完全上来。
她拿起手机,找到置顶的对话框,拨了视频通话出去。
忙音只响了一下,就被对方接了起来。
“Melodia,到家了?”说话的时候,手冢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扫过,确认她的是不是安然无恙。
“嗯……”和奏侧躺在床上,将手机靠在枕头上,看着屏幕里的人,声音里带着回到家后的放松,“躺好了。”
她脸颊不知道是因为沐浴还是酒意而泛起浅浅的红晕,紫眸在床头灯柔和的光线下,带着水润的温柔。
她也不说话,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
手冢察觉出她和平时不一样,猜她应该还醉着,于是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低:“怎么了?”
“累。”她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嘟囔着:“头还有点晕,都怪你。”
手冢失笑,第一次听她和自己抱怨,他语气带着纵容:“嗯,怪我什么?”
“不知道……就怪你。”她说不清楚,于是借着酒劲和他的纵容,少见地胡搅蛮缠,然后隔着屏幕描摹他的轮廓,从眉骨到鼻梁,最后落在他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问他:“国光,你想不想我?”
声音又轻又软。
手冢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的眼睛,“想。”
和奏就满意地笑了,她又往枕头里缩了缩,声音变得更加模糊:“我也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他回程的时间早就定了下来,她自然也是知道的,但手冢还是耐心地重复着:“还有两周就回去。”
“两周。”和奏数了数日期,不是很满意,她揪着枕头边缘,轻声抱怨时间:“好慢啊……”
听着她的话,手冢眉眼都柔了下来,温声重复着:“嗯,好慢啊。”
“不过没关系,这样可以多一些时间。”
“多一些时间?”
“慢一点,久一点。”
她说得含糊,但手冢懂了。
他和Melodia都确信,他们会长久相爱,长久在一起。
会思念,但不必着急。
和奏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话,语速很慢,也没有什么重点。
手冢靠在床头,静静地听着。
直到屏幕里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看着掌心的睡颜,安静的酒店房间里响起一声极轻的笑声。
第38章 前奏
这天,全世界球迷的目光都集中在美国迈阿密的硬石体育场。
继上一周,手冢国光在印第安维尔斯拿到法国巴黎银行公开赛冠军后,他又一次进入了迈阿密公开赛决赛。
如果今天决赛获胜,那么他以七场连胜的成绩,作为阳光双赛的双冠而载入网球史册。
更具有戏剧性的是,这次的决赛对手仍旧是上周的那位目前世界排名第二的阿扎伦卡。而从历史数据来看,这类同一组选手短时间内再次对决的“背靠背”决赛对阵,往往前一站的胜利者会拥有更多优势,无论是心理还是态势。
也就是说,手冢国光完成“双杀”的概率极高!
这也意味着,他会在短短两周时间内,获得2000积分。扣除去年他在这两场比赛中由于肩伤而只获得的300积分,那么他能够在阳光双赛中获得的净增积分有1700,积分排名能够直接超越阿扎伦卡,成为世界第二。
于此同时,世界第一的鲁德因为入境问题缺席比赛,而需要被扣除去年同时期的一冠一亚积分,届时手冢与鲁德的积分差距,甚至比现在阿扎伦卡与鲁德的积分差距还要小。
一句话,这场比赛如果手冢能够完成“双杀”,那么他有望在今年登顶世界网坛!
什么?没有现任世界第一参加,所以这个冠军没有含金量?
如果这样想,那你可以看看他在前六场比赛中的对手,他目前已经击败了除了鲁德之外的所有在役顶尖选手。另外,如果夺冠,他还会完成一项成就——最年轻的阳光双赛双冠。
如果接下来,他用这样的巅峰状态持续到5月份的法网,那么世界第一也并不是不可能。
日本国内已经疯了,这将会是他们第一位世界第一!
人们将前所未有的期待都给予了手冢国光。
早在迈阿密比赛开赛前,日本网上从比赛分组、场地、裁判、观众,甚至是赞助商等各种会影响到手冢比赛状态的人和环境都过滤了一遍,只要发现一丝迹象,就少不得发起一阵声讨。
可以说是全员事业粉。
这让手冢团队高兴坏了,在这样的舆论高压下,他们甚至什么都不用做,举办方自然会尽百分之两百的心力去安排好用一切,连赞助这一会块的主动权都转移到了他们手中,甲方配合度极高,只担心团队舍他们而就其他品牌。
除了一家赞助商,态度一如既往地嚣张,在选手的赛前准备期间,大张旗鼓地朝着选手更衣室走了过去。
更衣室的门被敲响,不等里面的人应声,随即就被推开。
迹部一身裁剪合体的白色休闲装,姿态傲慢地走了进来。
正在缠手胶的手冢抬头,对门外有些为难地看着他的工作人员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关系。
工作人员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关上门,退了出去。
“啊嗯,状态不错嘛手冢。”迹部挑眉,打量了一下手冢,走上前,自然地抬手与他碰了碰拳。
“啊。”手冢早就习惯了他的作风,也没怎么客气,跟他打了招呼后,继续低头专心手上的动作。
迹部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自己随意地在给选手提供的舒适沙发上张开双臂摊靠了上去。
室内冷气充足,隔绝了弗罗里达傍晚特有的潮湿闷热,以及外面逐渐升温的喧嚣。
迹部点着太阳穴,观察了手冢几秒,见他神色不动,均速地缠着手胶,丝毫不见大赛前的紧张,于是还算满意地轻哼一声,打算开口跟他说正事。
正准备开口,一阵沉闷的震动声打断了他。
是从手冢靠放在长椅上的球包侧袋里穿出来的,这个声音让手冢缠手胶的动作停了下来,放下快缠完的球拍,去拿手机。
见状,迹部不由眯了下眼。
在决赛前这种重要时间,能将电话打到手冢私人手机上的人,可不多。
迹部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那人是谁,不由冷嗤了一声。
果然,手冢看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时,表情看起来没有变化,周身的气息却柔和了不少。他对迹部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走到更衣室靠里的窗边,接通了电话。
“Melodia。”他的声音下意识地放低了些,带着少在人前展露的柔和。
这次决赛的时间是在晚上,这会儿海德堡已经是23点了,是和奏准备入睡的时间。
她和他约好不会熬夜看比赛,但是入睡前,还是想要听听他的声音。
她听着他那头安静的声音,算了算时间,问道:“国光,你到赛场了吗?”
“嗯,在更衣室了。”手冢听到她有些困倦的声音,不由想起她的睡颜,语气不自觉又放缓了些,“怎么还不睡?”
和奏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带着笑意道:“就要睡了,但是想起来没有跟你说加油,怕你在等我。”
手冢扬了下唇角:“我知道。”知道她一定会打电话过来,所以科贝尔本来要他关掉的手机,被他拒绝了。
电话那头传来她轻柔的声音:“我昨天梦到你打了一个很漂亮的穿越球,就在你之前给我贴标记的那个反复训练的位置。”
“你还记得?”
“然后你捧起了一座看起来很漂亮的奖杯,也不知道是哪一座,很沉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是这样怕给他压力而拐弯抹角鼓励他的模样真的很可爱,让他喉咙有些痒。
但是想到还有旁人在,他还是握拳抵住了快要溢出唇边的笑意。
这让迹部觉得自己的洞察力受到了侮辱,他划拉着手机,头也不回地嘲笑着背后的好友:“想笑就笑,本大爷又不是没见过。”末了还低声嘀咕了句,“连手冢都这么不华丽了。”
“咦?”听到电话里传来的标志性华丽声线,和奏有些意外,“迹部君也在?是有事吗?”
被迹部戳破了之后,手冢的笑意就没有遮掩了,他柔声应道:“没事,大概是别扭的赛前关心。”
迹部:“……喂!”
难得见他开别人玩笑,和奏笑了一下,伸了个懒腰后,像以往的睡前电话一样,带着放松的语调道:“但是我到了睡觉时间了,明天还有实验要做。”
“嗯,睡吧。”
“那我先睡了……比赛结束要发消息给我,我静音了的,不会吵醒我。”
“好。”他沉稳的声调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晚安,Melodia。”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手冢低头看着屏幕中的人,心中一片安稳。
“看来并不需要赞助商的赛前动员了。”迹部大爷翘着腿,语气调侃。
那副模样,总感觉他会随时掏出一瓶红酒优雅品尝。
手冢收起手机,没有回应他的调侃,脸上也已经回复了一贯的冷峻,“迹部,你刚才想说什么?”
迹部低头看了看手腕上华丽的钻石腕表,时间还很充足,于是收敛起了玩笑的神色,灰蓝色的眼睛变得认真:“你之前发给我的资料我看了,本大爷的团队做了初步评估。”
手冢将手机重新收进网球包侧袋中,在长椅上坐下,示意他继续说。
这副把握十足的样子,看得迹部有些不爽地翻了个白眼,但是说到正事他还是非常专业的。他身体前倾,压低了些声音,沉稳道:“方向很有潜力,尤其是在前瞻性和公平性上。一旦出了成果,影响力必然是不可估量的。”
“也就是说,你们的评估结果是可行。”
“没错。团队正在做详尽的实施报告和资金模型。可这不仅仅是投入一笔资金那么简单,需要建立管理和长期评估体系。”
听到这里,手冢点头:“所以我才联系了你。”
“你就那么确定本大爷能同意?这个项目又不像你这样成熟的选手,可以得到立竿见影的回报。”
手冢镜片后的目光平静,“会成功的。”
迹部高傲地哼了声:“那也是,本大爷手下的项目,就没有不成功的。”再开口,他的华丽声线里带上了属于财团继承人的锐利:“具体细节,等资金模型出来之后,我们再谈。眼下,你专注比赛。”
“谢谢。”手冢双臂环抱在胸前,看了他一眼:“所以这就是你的赛前关心。”
他直白的话,成功让迹部僵了一下,起身朝外走去的时候又用手冢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句:“都跟那个女人学了些什么东西……真是不华丽。”
更衣室恢复了安静。
手冢闭上眼,轻呼一口气,将所有杂念都摒除,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中只剩对胜利的纯粹渴望和泛着锐利的冷静。
与此同时,在更衣室隔壁的临时会议室里,科贝尔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信息,眉头越皱越紧。
“手冢国光疑似圈外女友”的话题,讨论热度持续攀升。
对已经高度娱乐化的体育圈来说,这个消息无疑是对事业粉的一次剧烈冲击。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些自称“知情人士”的匿名账号开始冒出,语焉不详的透露着一些模糊信息。
科贝尔看着“海德堡”、“实习”这两个关键词,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舆论是把双刃剑。
原本对于团队来说有些便利的舆论方向,似乎开始变得有些不可控了。
第39章 双冠
硬石球场异常安静。
手冢国光站在底线后方,接过球童递过来的球,轻声用英文道了谢。
敏捷的球童瞬间手足无措,摆着手迅速退回到了场边的位置。
手冢抬手擦了下额头的汗珠,然后右手轻轻将网球抛向地面,左手持拍,拍了几下球,确认球的毛毡硬度和回弹。
那双平静锐利的眼睛,始终落在对面半场,观察着对方站位,思考着发球的角度。
如果仔细观察,他的呼吸在经过一盘极限对抗后,依旧保持着可怕的平稳节奏。
即便他的对手阿扎伦卡,是以暴力的反手和可怕的耐力著称网坛,他竟然能够在体力上不落下风。
先前观众对手冢的认知都是偏技术和战术型的选手,甚至先前在澳网的比赛中,他也多少有力量不足的短板在,如今再看,他已经快速将暴露的短板补上了。
在一场比赛中暴露的问题,他从来不会再犯第二次。
就像他曾经在赛后采访中说的那句话——“我翻越的每一座山峰都给予我馈赠”。
手冢国光就是这样一位天赋和努力全都拉满的选手。
更遑论,他已经赢过阿扎伦卡一次。
目前大比分1-0,大师赛赛制三盘两胜,手冢只要再拿下这一盘,他就可以捧起本赛季第二座ATP1000大师赛奖杯!
眼下第二盘局分5-3,小分40-30,到了手冢的赛末点。
只差一球!
现场和线上的观众都在屏息等待着。
手冢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砰——!”
一记刁钻到极致的反手斜线,球在触及边线后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弹起,阿扎伦卡庞大的身躯极限伸展,球拍却终究差了毫厘。
在观众和裁判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场边的科贝尔已经激动握拳,大喊了一声:“漂亮!”
这几个月的反手没有白练,这个ACE球太漂亮了!她敢保证,这绝对是这个赛季最干净利落的得分球!
裁判慢了半秒宣布——
“Game, Set and Match, Tezuka!”
宣布胜利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短暂的寂静后,是震耳欲聋的欢呼与掌声!
手冢以直落两盘的比分,干净利落地击败了世界第二,作为史上最年轻的选手赢下了阳光双赛的冠军!
“Tezuka——!”
“Tezuka——!”
“Tezuka——!”
呼喊声从散乱到整齐划一,他的名字响彻长期被欧美统治的北美硬地场,欢呼这注定被写入网球史册的一场胜利。
当一切尘埃落定,手冢才流露出情绪,他右手坚毅地握成拳,以庆祝这场对他意义非凡的胜利。
在持续的欢呼声中,他走到网前,与阿扎伦卡握手。
阿拉伦卡脸上带着不甘,但也流露出真正的尊重。他看着这个比他小上许多的可怕对手,下了战书:“下次见面应该就是法网了,到那时候我一定不会再输给你。”
手冢已经恢复了平静,他微微颔首:“很期待下次的交手。”
当他捧起象征迈阿密公开赛冠军的水晶奖杯那一刻,无数闪光灯将他包围,山呼海啸般的赞誉回荡在耳边。
网上更夸张。
“大满贯冠军最有力的竞争者”、“世界第一的冲击者”、“技术与力量的完美结合体”……各种头衔被迫不及待地加诸在他身上。
然而,随着他的事业迈向最新高峰,另一种微妙的声音在网络上悄然滋生、发酵。
起因是一张早先在半决赛中抓拍到的照片。
那是在他赢下一局后,相机抓拍到的画面,抓拍技术平平,但是将氛围捕捉得堪称完美。
照片中,他微微仰头,汗水从下颌滴落,眼神因极致的专注而显得格外深邃、锐利,甚至带了一丝野性的侵略感。同时,被汗水浸湿的白色网球衫贴在身上,勾勒出充满力量与美感的身体轮廓,张力几乎要透出屏幕。
这张照片以其惊人的视觉冲击力和荷尔蒙爆表的魅力,原本只是粉丝圈内传播,今天随着他预测他决赛夺冠的热搜趋势火速出圈,是那种看不看网球的人,看到这样图都会点进来看一下的程度。
以至于后面正经的新闻报道下,大部分都选择了这张照片做配图。
一时间,这张照片在社交平台被疯狂转发。
——“这脸和身材是真实存在的吗?”
——“你们网球圈吃这么好的吗?”
——“诡秘我恋爱了,给你看看我的新晋男朋友!”
——“这就是禁欲系的杀伤力!”
而当这些新涌入的粉丝开始疯狂挖掘他更多信息时,她们惊喜地发现,这位颜值与实力并存的选手,私生活竟然是一片空白。
没有绯闻,没有乱七八糟的社交动态,甚至连采访都严谨克制得如同外交辞令。
这种纤尘不染的干净,反而激发了更强烈的好奇心。
很快,一个线索被翻了出来,那是一张在成田机场他和一个女生一起办理值机的照片。
可惜只是一张背影照,看不清楚正脸。
于是“手冢国光疑似有圈外女友”的猜测,开始在极速扩大的粉丝群体和社交网站中蔓延。
——“他肯定有女朋友了!只是藏得深!”
——“那种眼神,那种气质,怎么可能单身?”
——“为什么不公开?是不是对女方没那么认真?怕影响粉丝心情吧?”
——“说不定早就分手了,或者只是暧昧对象?”
这些声音起初只是小范围的涟漪,被反应迅速的手冢团队压了下来。但随着他此次夺冠,关注度爆炸性增长,这些猜测也开始被更多人所见。
一些人开始信誓旦旦地分析他每一场比赛的观众席,试图找出那个圈外女友;更有甚者,开始搜索任何可能与他有过交集的女性。
科贝尔看着已经无法压下去的消息,眉头越皱越紧。
原本手冢对这些网络喧嚣并不在意,她也有意过滤掉这些干扰言论,但是波及到了他在意的人,手冢一定不会置之不理,他们需要尽早做对应了。
而且就算她想要隐瞒,接下来的发布会上,那些记者可不会帮她隐瞒。
思考了一会儿,科贝尔还是拿着平板电脑,敲响了更衣室的门。
“请进。”
科贝尔应声推门,见到正在拿着手机认真发消息的手冢,心中不免又叹了口气。
看他周身柔和的气息就知道,那条还在编辑的长消息是发给谁的。
“这次决赛打得相当不错。”科贝尔选择这句话作为开场白,但是她接下来说的话,就不那么讨喜了,“发布会前,我有件事想要跟你商量。”
手冢刚好编辑完消息,点击发送后,抬头看着自己的主教练兼团队负责人,示意她继续说。
科贝尔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过去,肃容道:“这是网上的消息,你最好先看看,然后想好怎么回答记者才是最有利的。”
见她神色有恙,手冢心中有了些猜测。
尽管团队尽可能过滤了信息,但是他能感觉到围绕在他身上的目光比以前更加复杂了。除了审视他的球技,还多了一些对他私生活的窥探。
就像先前阻拦迹部的那位工作人员的眼神,也带着奇异的兴奋。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网上的言论映入视线的瞬间,那些针对Melodia的话还是让他无法克制地生出了怒气,周身的空气都冷了下来。
科贝尔毫不意外他此刻的样子,连她看完那些离谱的言论都没办法不生气,何况是手冢,不过她还是尽职尽责地提醒道:“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如果等会儿发布会上处理不当,也许会更变本加厉。尤其是你们国内的舆论,完全走偏了。”
半晌,手冢低沉的声音才响起:”我知道。“
“你怎么想?”科贝尔观察着他的神色,“需要团队出面发个声明,或者冷处理?现在这种‘疑似’的状态,反而给了他们无限想象的空间,公众的好奇心就是流量,为了流量,那群无良八卦媒体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如果是过去,手冢毫不犹豫选择公开,可现在这种情况,过早将Melodia露在公众视野,可能会给她带来巨大的压力和困扰。
“暂时不需要回应。”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冷处理。”
科贝尔叹了口气,收回平板:“确实没有更好的方法了。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如果之后被拍到更确凿的证据,舆论可能会失控。”
“我知道。”手冢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我会处理好。”
他无意被舆论套上枷锁,Melodia是他的底线。
不出意料,赛后新闻发布会上,问题接踵而至。
起初还是例行询问,记者问道:“手冢选手,连续击败顶尖选手,这是否意味着您已经具备了争夺世界第一的实力?”
“我会继续努力,专注于每一场比赛。”手冢的回答一如既往的严谨。
“在法网开始前,手冢选手还有其他比赛计划吗?”
“没有,会全力准备法网。”
然而,下一个问题却让气氛微变:“我们注意到,最近网络上关于您私生活的讨论非常多,尤其是关于您‘疑似’有女友的猜测。您对此有什么想回应的吗?这是否会影响您之后比赛的专注度?”
手冢目光扫过这个发出诱导式提问的记者,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我的私人生活与网球无关。我不会让场外因素影响比赛。”
这番表态,似乎压制了发布会现场更进一步的窥探,接下来的问题又回到了他的夺冠和后续比赛日程上。
明明是已经熟悉的流程,不知道为什么,在结束了发布会和主办方交流会后,手冢感到异常的疲惫。
直到凌晨抵达酒店房间,靠在沙发上,他才闭上眼喘息片刻。
安静的房间里,思念疯长。
他再次睁开眼,拿起手机,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开了那个保存下来的视频。
看着她沉浸于书本中的安静模样,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了下来。
第40章 依赖
5点30分。
床头的闹钟准时响起。像往常一样,只响了一声,就被按掉了。
和奏慢慢睁开眼,眼神从迷蒙到清醒,只用了数秒。
她第一时间是先拿起手机看了看,看着停留在昨天的消息界面,让眼中隐隐有些期待落空的失落。
空气里还留着淡淡的雪松气息,和奏看着已经自动停止的香薰机,低喃:“国光应该还在睡吧。”
她想着手冢今天的行程,他凌晨落地法兰克福,这会儿应该已经回到公寓倒时差了。
那晚上就可以见面了。
想到这里,和奏短暂的失落一扫而空,又开心了起来。她随手点开手机音乐列表,在流淌出的轻快音乐声中,踩上拖鞋,朝盥洗室走去。
简单梳洗过后,她正准备换衣服出门晨跑,门铃却在此时响了起来。
她看了看床头的电子钟——5点45分。
会在这个时间按响门铃的人……
和奏几乎是一路小跑到了门口,即使心中有了预感,但透过可视门铃看到个挺拔的身影时,她还是心中微微一跳。
轻微的“吱呀”声中,门开了。
晨光微熹,日夜思念的人就这样静默着站在她眼前,身上带着微凉的气息,仿佛从夜里直接走来的。
和奏忽然意识到,他并不是刚好这个时间来的,或许他已经等了一段时间,然后按照她的起床习惯,选择在最早的适宜时间按下门铃。
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和奏看他。
他也低垂着头在看她。那双总是平静的深棕色眼睛在与她视线交汇的瞬间盛满了温柔,平直的唇线缓缓弯出一道清浅的弧度:
“早安,Melodia。”
一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晨间问候,不知道为什么却让和奏眼眶一热。她眨了下眼睛,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和眼下的青痕,牵过他的手,将他带进房间。
门在两人身后关上,将晨光隔绝在外。
客厅的窗帘还没有拉开,和奏刚才也没有顾得上开灯,室内有些昏暗。
他们靠得很近,呼吸相闻。
和奏仰头看着他昏暗下依旧清晰的轮廓,眼中已经笑意盈盈,“国光,欢迎回来。”
有人克制后的平静被打破了。
下一秒,和奏感觉到自己整个人落入一个熟悉的温热怀抱。
一个他们都迫切需要的深切、漫长的拥抱。
在紧密的身体贴合中,分开后心中缺失的那个空洞终于被填平了。
被他的气息稳稳包围的时候,和奏忽然觉得久别也是奇妙的,这样才有了此刻重逢的喜悦和眷恋。
不怪有人将重逢描述为一种“小复活”。
她趴在他肩窝,轻轻嗅着他的雪松气息。时间久了,她发现这样的气息并不是从他衣物上残留的,也不是他刻意使用过香水的痕迹,更像是从皮肉中散发出来的、与生俱来的气息。
好喜欢。
和奏鼻尖轻轻耸动,若有似无地蹭着他脖颈处的皮肤,却还像不够……
“唔!”被湿热的舌尖触碰的地方瞬间成了敏感区,手冢觉得自己的心脏骤然收紧,空气被挤压出去。在世界级赛事上都气息平稳的人,不可抑制发出沉重地喘息,仿佛她此刻轻咬着的是他的理智。
“Melodia……停下来。”他后腿半步背靠上冰凉的硬木门板,试图缓解身体里翻腾的渴望。
就算是失控后退的时候,他也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所以和奏才不会听他的话停下来,她好想他。
她无视他紧绷的身体和声音,唇贴在他侧颈上,一路上移到他耳边,启唇撩拨着低语:“国光的味道……我很喜欢。”
终于,带着急切的吻如她所愿落了下来,将她唇角的笑意一起吞没。
他亲得很重,甚至有些凶。
有力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背,没有收敛的力道让她有些疼。还有他的唇舌,带着灼人的温度深入,和她纠缠在一起。
和奏在他的力道下踉跄,却没有丝毫抗拒,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仰起头努力回应着这个吻。
不止大脑和心脏,她的身体更渴望他,每一部分都想和对方交缠。
和奏能感受到紧贴着自己的胸膛下,过于剧烈的心跳;能尝到他唇间淡淡的咖啡苦味和……深藏的不安。
她踮起脚尖,心口贴着他的心口,将自己更完全地交给他。
亲吻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身体都记住了深吻的愉悦,只需要被对方触碰,就会被唤醒。
越深入越无法停止。
手冢不曾察觉到的时候,他的行为已经渐渐失控,心底甚至生出一种荒诞的饥饿感,总觉得用尽力气拥抱她还是不够,深吻变成了啃噬,从唇瓣脖颈。
“Melodia……Melodia……”他在她的喉间叫她的名字,渴求她回应他的爱意。一遍又一遍,好像只有她回应了,才能让他安心。
“我在。”和奏仰起头低喃着回应他,指尖插进他的短发中安抚他紧绷的身体,重新为他建立安全感。
在她的安抚下,手冢失控的情绪慢慢回笼,吻过她的下巴、唇瓣、鼻尖,然后他停下亲吻,额头抵着她的,眼底还翻滚着未退的情潮,失去节奏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更加暧昧。
两双泛着雾气的眼睛,在昏暗的空间里静静对视着。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流露出的渴望,两人又吻在一起。
宣泄了积攒的思念后,这个吻变得轻柔缠绵。
察觉到刚才长久的深吻使和奏有些脱力,手冢屈膝拦住她的腰腿,将她稳稳托抱在胸前,朝客厅走去。
亲吻的唇始终没有分开,因为和奏轻咬着他的唇瓣,不许他离开分毫。
手冢轻笑着低头将自己递到她唇边,任她用两人都喜欢的方式在自己身上探索。
他喜欢被Melodia占有——他也是刚刚发现自己还有这样的一面,但欣然接受。
等落坐在沙发上,和奏仍旧被他抱坐在腿上。
她低头看他,揉着他的耳根,见他偏头无意识地追着自己的掌心轻蹭着……和奏捧着他的脸,认真道:“国光,你是不是特别特别爱我?”当然细看就知道她带着那缕捉弄人时的笑意。
但手冢毫不犹豫地点头:“嗯。”在和奏有些错愕的眼神中,他又偏头在她柔软的掌心落下一个轻吻。
舆论对她横加猜测和指责,可明明是他离不开Melodia。
这份依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她答应他在一起的时候就开始了,只是Melodia的爱意让它藏了一起来,这两天的舆论才让他意识到,那些不可控的声音是会将她推离他身边的。
这个认知让他不安,飞机降落到法兰克福机场的十多个小时里,这份不安一直在加剧,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思考那份可能性。
凌晨2点落地后,他回到公寓却无法入睡。在洗漱整理一番,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风尘仆仆后,他来到了她的公寓,等她起床,按响门铃。
可Melodia太聪明了,也太懂他,她并不说破,却用自己的方式安抚着他。
直到触碰到她的那一刻,他才觉得安稳。
和奏抬手轻柔地抚过他眼下的青黑,声音因为长久的亲吻而带着柔软亲昵的尾音,“飞机上没有睡吗?”
“睡了一会儿。”听出她话里的心疼,手冢握住她的手亲吻了一下,将她重新拥在怀里。
只是睡得不踏实,时不时会醒来一次,所以才更累。这些他半句不提。
他眼底的疲惫显然比他的话更有说服力,和奏靠在他肩窝,捏着他的手指问:“今天还有没有行程?”
勾住她在自己指间作乱的手指,手冢回想了下道:“上午没有了,下午有课。”
“那上午睡一会儿,刚好倒一下时差。”说着,和奏从他身上起来,握着他的手将他也从沙发上拉起来,朝自己卧室走去,“回去也睡不安心,就在这里睡。”
手冢一言不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为自己做决定,自然地将自己带入她的卧室……没忍住露出一抹笑容来。
这是他第一次踏足和奏的房间,还没有看清房间的模样,就被她按在了床上。
手冢躺在这张满是和奏气息、还带着她体温的的床上,几乎是陷进去的瞬间,疲惫就席卷而上。他转头看了看床头的电子钟,离她去医院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本来是她的晨跑时间,他却还是朝她伸出手,声音低沉带着依赖:“Melodia,陪我躺一会儿吧。”
他侧躺在她的床上,看着她的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不想分开。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手冢国光。
已经拥有手冢国光所有权,随时可以亲吻他的和奏也不行。
光是这难得的任性,就让和奏心软得一塌糊涂了。晨跑也不是非去不可,她非常果断地临时改了时间表。
她握上他的手,刚在他身边躺下,就被他长臂一伸,重新圈回怀里。
“Melodia,我回来了。”他将脸贴在她颈窝,这是一个依赖的姿势,也是从来没有人见过的手冢国光。
“嗯,辛苦了。”和奏脸颊蹭着他的发,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轻柔得像晨间的雾,“睡吧,我在这里。”
“好。”
他的呼吸很快变得绵长而均匀,环抱着她的手臂也微微松了些力道。
他回来了,在她身边睡着了。
和奏安静地躺在他怀里,清空大脑,专注地听他的呼吸声、心跳声,直到必须去医院的时间。
她小心地挪开他的手臂,为他掖好被角,俯身在他唇上留下一个轻吻,才悄无声息地起身换衣出门。
关门声几不可闻。
窗外的晨光被窗帘隔绝,卧室内一片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