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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手冢君适配度100% Ukiyo 19375 字 2个月前

第31章 花语

海德堡大学有新、旧两个校区。

以莱茵河支流之一的内卡河为界,新校区在北,旧校区在南,来往需要穿过已经成为景点的老桥。

和奏就读的医学院等现代科学院系多在新校区;手冢就读的哲学院,作为海德堡大学最早一批人文社科类院校,自然是在老校区。

但两人都租住在新校区一带。

和奏选择新城区理所应当。手冢的理由也很充分,他的俱乐部和方便做理疗的康复医院都在新城区。

地图上看,两人的公寓只隔了一条街。

“这就是你准备抛弃我,晚上和你的宝、贝、男朋友共进晚餐的理由?”林唐颠颠沉得要死的书包,泫然欲泣地控诉对面的女人。

此刻,她觉得自己的大脑前额叶皮层就跟桃子上的绒毛一样,纤细又脆弱。

和奏在分叉路口站定,怜爱地拍拍她脆弱的脑神经所在:“糖糖,乖,好好打工。”

“你这个冷酷的女人。”林唐拂开和奏的手,将书包往背上提了提,扬起下巴丢给她一个冷脸:“明天去科室报道可别迟到,走了。”

本来这学期没有被分到一个核心模块进行临床实习就烦,还多了个人插足,闺蜜的男朋友这种生物,果然比甲方还要讨厌!

和奏点点自己的腕表,提醒她:“知道了。已经18:00了,你快迟到了哦~”

“哎我去,走了走了!”林唐一遍朝和奏挥手,一边自行车停放点狂奔。

踩上脚踏板的时候,她突然卡了一下壳——Melodia的腕表不是丢了吗?

不管了,回来再问她。吹毛求疵的甲方真的要烦死了!要不是时薪高,她早甩脸走人不伺候了!

和奏看着蹬着自行车一阵风一样消失在自己视线里的林唐,笑了一声。

难怪教授每次都说糖糖是学医的好苗子,她每天看着丧丧的,但是毅力和韧性真可怕,天选医学生啊。

和奏背着沉沉的书包,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她的公寓离医学院很近,每天可以走路上下学。

3月底的海德堡有些许回温,天黑得不算早,天色还没有完全沉入墨色,不过是路灯已经开了。

刚拐过通往公寓的最后一个街角,和奏就看到了站在路灯下的挺拔身影。

不时路过的人会向他投来欣赏的目光,但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怀中——他双手正小心地护着一盆白色的花。

和奏看清了,那是一株盛开的蝴蝶兰。

“我想我应该先送一束花给你。”——和奏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这句话……他还记得。

和奏忍着没有笑出声,但是眼角眉梢都柔了下来。

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手冢有预感一样,已经抬头发现了她,他唤她:“Melodia。”

和奏在他的注视在中慢慢走过去,含笑的目光在他脸上和手中的蝴蝶兰上交互着,然后在手冢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等他开口。

手冢自然地单手将她身上一看就沉重的双肩包接了过去,挂在左肩上,将那株小巧的盆栽递过去,低声说:“路过花店时,觉得它与你很相称。”

和奏接过那株蝴蝶兰,但像落了星子一样的眼睛却直直望着他,笑容温软。

手冢见状顿了下,接着道:“它很好养护,花期也很长,可以你陪一段时间。”

蝴蝶兰的花期可以维持2个月以上,能够等到他从美国回来。

和奏听懂了他话里未尽的意思,她低头嗅着清甜花香,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她好漂亮,谢谢国光,我很喜欢。”

“嗯。”

虽然依旧寡言,但是在和奏看来他望向自己的温柔眼神抵得过所有情话,她小心地单手将蝴蝶兰护在怀中,朝他伸出手,露出有些孩子气的喜悦,“国光,我们回去吧。”

电梯中,和奏握着他温热的手,心想:国光应该是不知道这株花的花语的。

但是意外地合适呢。

她低头看看手中的花,又转头去看帅气的男朋友。

不同于中午见到时的风衣,他应该是结束了基础训练回家换洗过了,现在身上穿着一件看起来很舒适的米色宽松粗线开衫,柔和的颜色和材质将他身上的清冷锐利消去了大半,让此刻的他看起来显得柔和。

和奏忽然觉得用玉来形容他,会很贴切。

这人平时看着像玉一样冰凉不可接近,但是接触久了,就会发现他身上更有着玉的温润质感。

嗯,手也像,冰肌玉骨。

和奏偷笑着握住他的手,跟他的指尖嬉戏着,很快到了公寓门口。

“滴——”

入户门应声而开。

站在和奏身后的手冢刚迈入玄关,便觉得有淡淡的甜薄荷扑面而来,让他产生了完全被她的气息包裹住的错觉。

走进客厅,和奏将花小心地放在茶几上,转身带着微不可见的促狭眨了眨眼,对男朋友道:“国光,你先随便看下,我去换下衣服。”

说完便走进了卧室,留他一个人独自被她包裹。

手冢将她的书包放在玄关柜上,抬眼看过去。

这是一间现代简约风的两居室,以浅灰、白色和原木色为主色调,简洁但不失温馨,很符合和奏的生活习惯。客厅与开放式厨房相连,再往里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可以看到夜色下波光粼粼的内卡河。

客厅的书架整齐地码放着各类书籍,沙发前的矮几上面放着显微镜和摊开的笔记,还有角落里的绿植和柔软的地毯,都留着她的生活气息……

第一次踏入这个充满她气息的私人领域,手冢心里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

他清楚地知道,这种感觉并非来自“第一次踏入女性的专属空间”的体验,而是因为这里有着Melodia没有经过任何过滤的自我,打着最纯粹的“Melodia”烙印,她愿意将这样的自己全都摊开给他看。

快速环视一圈后,手冢按下心中的波动,脱下开衫外套,整齐地挂在衣帽架上,穿了一件白色T恤,走向了厨房。

等和奏换上一套舒适的家居服出来后,看到的就是男朋友在站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她走到客厅用手机连上音箱,随手选了一首曲子。在舒缓的乐曲中,朝开放式的厨房走去。

因为约好了今天他下厨,冰箱食材是备好的。

和奏靠在旁边的中岛台上,看着他在料理台前忙碌的背影,没有说话,但那种完全松弛下来的放松和轻盈的满足感,全写在她带笑的眼中。

没有忍住,她走上去,拥住男朋友的腰,懒懒地趴在他背上。

背上的温软让手冢笑了下,微微弯腰,让她趴得更舒服些。他手下处理着烤鱼,对她说:“再等一下,一会儿就好了。”

和奏侧脸蹭蹭他的脊背,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布料下肌肉的匀称线条,随着他呼吸和动作而产生的细微起伏;还有他身体的暖意源源不断地透过来,那温度并不炽热,却慢慢将她整张脸都烘得发烫。

她不知道别的恋人都是怎么样发展的,但是她和国光刚在一起,却像已经一起生活了许久,和他在一起时,舒服、自然,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做自己。

任何一段恋爱里,进入对方独居的家里应该都是一件非常私密的事,但是想到是和他一起共享她的专属空间,和奏没有任何不适或者排斥,仿佛他就应该存在于她的私人空间,属于她。

和奏被自己的占有欲惊了一下,无意识地呢喃了他的名字。

“我在。”

手冢应完,半晌没听到和奏说话,他也不催,静静地将茶碗蒸从蒸架上取出来,放进托盘。

厨房静了下来,客厅传来的曲调由舒缓变得缠绵。

和奏平复了心绪后,随意找了话题:“今天教授找你做什么?”

“做了下检测,看看你们实验的模型的数据精度有没有变化。”

后续数据修正部分不是和奏在跟踪维护,和奏倒是没注意,难道是出了什么问题?

她心沉了下,问道:“教授怎么说?”

听出她的担忧,手冢精确简洁描述了下问题所在,然后告诉她教授的结论:“不用担心。教授说增长超出预期,需要重新修订阈值。”

那就是说他们对他的成长速度预估错误。

成长速度的计算系数,除了参考国光自身的基础数值,同时也参考了大量优秀运动员巅峰时期的平均数值,而“超出预期”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他优秀得过于突出了,数据爆表了。

和奏不由笑出了声,她戳了戳将这件事说得轻描淡写的人,“不愧是手冢选手,明天我去实验室看看。”

手冢摇摇头,最后打开炊饭器将两碗米饭盛好,擦干手握住又开始在他身上作乱的手,转身看着她沉声叮嘱:“要保证休息时间。”

“知道啦。”曾经她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和奏好笑地看着他,举手保证,“不管做什么,身体健康都是最重要且基础的条件。你看,就算晚上时间不多,我不是将夜跑改为了晨跑嘛!”

和奏先前是有夜跑习惯的,公寓附近的哲学家小路非常适合慢跑,她晚饭后习惯出去跑两个来回。

手冢也会在哲学家小路上慢跑,但他习惯晨跑,夜间训练一般会在俱乐部进行。

难怪过去两年间从来没有遇到过……

和奏笑着看着坐在餐桌对面的男朋友,笑道:“按照哲学的说法,这算是一种红色敞篷车效应?”

红色敞篷车效应,即当你换了红色敞篷车后,你会发现街道上的红色车辆变多了,即越关注越会发现相关线索。

他们相识之后,才发现,原来在过去两年间,彼此可能产生交际的地方这样多,或许他们曾经多次擦肩而过。

这样想着,似乎会有一些遗憾。

手冢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温柔弧度,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思索的痕迹,“按照哲学的说法,过去两年的每一刻,我们都在走向这个必然的交点,等待着第一次相遇。”

他们只是用两年的时间,为一次正式的相遇,酝酿足够多的巧合与惊喜,就如他与她第一眼对视时,为她眼中像是千锤百炼过的果断坚毅、深切的温柔怜悯而情动。

与Melodia相遇,于他来说,就如白色蝴蝶兰的花语——

幸福的降临、纯洁的爱情以及……我爱你。

第32章 雨夜

3月中欧天气多变,雨说下就下。

暖黄的灯光下,和奏背靠沙发蜷腿坐在客厅柔软的长绒地毯上,在翻看一本厚重的《神经病学》。

书页边缘贴满了索引标签,空白处是她缜密的批注。她看得很快,厚厚一本书,已经被她翻了大半,显然是在复习。偶尔她会停下来在一旁的电脑上,记录下灵光一现的思考或需要深究的难点。

手冢靠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他鼻梁上的眼镜已经取下,肩胛放松地贴合着沙发靠背,手上握着那个总是被和奏拿在手上Pad,屏幕上正无声播放着他一场硬地比赛的复盘录像。

两个人在互不打扰的静谧里,专注各自的事。窗外的雨声成了最好的白噪音,将室内和一片寂静漆黑窗外世界隔绝开来。

一下雨,让夜晚本就沉寂的城市彻底陷入死寂,仿佛任何一个活物都会打扰到它。

这时候,壮丽而古老的灰黑色欧式建筑群,也只会凸显几分阴郁。

很多本就孤独漂泊在这里的留学生,都忍受不了这样的氛围。本来严肃刻板的生活就非常消耗热情了,如果再遇到连绵的阴雨天气,人大概会在寂静中,一点一点疯掉。

但是手冢很适应,甚至是欣赏这样的海德堡,也不排斥这样的雨夜。

在这样的环境下,噪音和冗余都被降至最低,只留下秩序感,让他的身体和大脑都可以完全沉浸在冷静和高效中。

就像他此刻观看的、剔除了欢呼声与解说声,只留下纯技术流的比赛复盘。

这一切的有序,都能让他感受到精神上的舒适。

窗外雨声渐渐大了起来,雨点开始拍打着玻璃窗。

和奏看了看窗外,又抬头看看挂钟上的时间,眉心微蹙。

她放下手中的纸笔,拿过手机操作了几下后,拨通了林唐的电话。

没响几下那边便接了。

和奏听着那边的雨声,问道:“糖糖,你那边结束了吗?雨好像越来越大了。”

电话那头传来林唐有些疲惫但轻快的声音:“刚结束,正准备冒雨冲刺回宿舍呢!”

“别骑车回去,”听着踩踏雨水的脚步声,和奏几乎能透过电话看到她的动作,她快速道:“我叫了辆车快到了,行程信息分享给你了,你在那边不要走开,确认好再上车,安全第一。”

电话那头的林唐停下脚步静了一下,就发出百转千回的调侃,“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放心吧,我到宿舍给你发消息!”

挂了电话,和奏一回头,才发现手冢不知何时已暂停了平板上的比赛录像,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林唐,”她自然地向他解释,“她刚做完兼职,得冒雨回宿舍。”

“嗯。”手冢低低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她柔和的脸上。

手冢忽然想问她,过去那些他不曾参与的生活中,她遭遇过的类似或者更糟糕的雨夜,是不是也有人会为她寻一把伞、为她叫一辆车,让她免于狼狈和寒冷?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又被他理性地按下。他知道这完全是多余的担忧,她能够游刃有余地为朋友解决困难,自然更能妥帖地处理好自己生活中的所有难题。

如果问出这个问题,相当于将她过去那些独自走过的经历,定义为了某种“无可奈何的困难”,以此来衬托他此刻存在的价值。

可这对Melodia是一种轻慢。

对她来说,经历不是苦难,是她探索这个世界留下的痕迹,是智慧和坚韧赢得的勋章。

常说爱是常觉亏欠,他会心疼她,但是不会因此就轻慢地说出“如果那时候我在就好了”,这句话除了沉湎于无法改变的过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Melodia并不需要这样苍白的安慰。

他清醒地认识到,她原本就无需依赖他的力量就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人,她对科学生命的探索让她的世界充满乐趣,自给自足。

她的支柱,是她对生命奥秘的探索,是她脑海中那片浩瀚的知识宇宙,而不会是任何一个具象的恋人。

他能够给Melodia最珍贵的是,看见和理解。

看到她偶尔的脆弱,理解她每一次成功所承载的重量。

Melodia于他也是一样。

她是他不必要的必要,是他自洽背后失序的空白停歇,是他坚定通往未来路上开出的最温柔的花。

他们是这样契合,两人之间连争执也不会有。

——他现在坚定地这样认为。

思绪流转只一瞬。

手冢想通后,放下平板,身体前倾,视线落在她光/裸的脚踝上。

初春的雨夜带着寒意,即便室内温暖,但湿度还是受到了影响,长时间暴露也容易受凉。

他伸出手捞起旁边沙发扶手上搭着的羊毛薄毯,单膝蹲下,将薄毯展开盖在了和奏腿上。

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和暖意让和奏从书本上抽离,这才后知后觉腿脚上的冰凉。

她低头看着腿上薄毯,再抬头看手冢时,眼里漾开了笑意。

手冢没有重新靠回沙发,而是在和奏身边和她并肩坐了下来,然后取过Pad,准备继续复盘。

和奏自然地将桌上的阅读灯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角度,让光线能够照亮他周身,尽量减少一些光线的强弱对比。

手冢无声笑了一下,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轻吻,目光才再次落在暂停的比赛画面上。

两个人手臂触碰着,并不缠绵暧昧,却亲昵无比。

过了一会儿,和奏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唐报平安的消息。

消息后面跟着的一串爱心,让她仿佛看见好友生动的表情,不由笑出了声。

愉悦的笑声让手冢分了神,一转头,她唇角的笑意撞入他眼中,让他不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了手机屏幕上一连串的红色爱心。

那是女性朋友间经常用于表达亲昵的符号,本没有什么。

然而,手冢胸腔里,一种微妙的、近乎本能的情绪,悄然探了下头。并非嫉妒,只是轻微的在意——他不会这样随时都对Melodia表达爱意。

Melodia总是很直白,那是不是同样确切的爱意表达会更让她快乐?

手冢看着她唇边的微笑小括号,他的身体再次不由自主地想要深吻她。同时,他的大脑也像先前许多次那样,理智地阻止他去打扰她的专注。

他想到那一串爱心……

于是,这次只一瞬间,手冢的大脑就被身体说服了。

他欺身压向她,一手托住她微凉的脸颊,在她惊讶望向自己时,另一手像是防止她后退一般,撑在她身后的地板上,形成一种彻底的包围。

他低头的动作并不急躁,反而带着一种郑重的缓慢,眼睛直视着她,仿佛在确认她的意愿。

但和奏没有躲闪,讶异在她的眼中一闪而过,随即化为了一种带着狡黠的了然。

她微微仰起脸,迎上他深邃的目光,唇角弯起,在他唇畔上轻声问着:“国光,你在吃糖糖的醋?”

她的眼睛带着的温润笑意,声音里带着的些微调侃,都像一只伸出小爪子轻轻挠人的猫。

但最闹人的是她在自己唇上一张一翕的唇瓣。

手冢垂眸,轻轻啄吻她一下,气声为自己辩解:“……没有。”他在否认,可是声音里的低沉沙哑,让他的辩解减少了一些说服力。

“哦——?”和奏故意拖长了尾音,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她抬起手轻轻点了点他微热的耳垂,“是因为那些爱心?”

手冢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他凝视着她眼中的了然,选择放弃了无谓的辩解,说:“很直接的表达。”

这句话等同于默认。

和奏再也忍不住,笑倒在他肩头,肩膀轻轻耸动。

“国光,我有那么笨吗?”她笑够了,才抬起头看进他眼里,“我能读懂的,就像你现在在说,你想……亲亲我。”

原来雪山崩塌,只需要一个眼神的重量。

手冢眼底的克制,就这样被轻飘飘地揭开。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后,他低头深深地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同于刚在额角上的轻柔印记,它带着明确的爱欲,也依旧带着他特有的、略显生涩的认真,但其中因她而起的汹涌情动,足以让和奏呼吸紊乱。

她环抱住他的脊背,让他更贴近自己。下一秒,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他轻松托起来,稳稳安置在他的腿上,整个人陷入他温热的怀抱。

在和奏开口前,他再次低下了头,温柔而又执着地一下一下加深着这个吻。

本就潮湿的空气变得黏稠,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彻底将和奏包裹、淹没。

这是他们交往以来最漫长的亲吻。

不知过了多久,手冢微微退开,额头却依旧与她相抵,鼻尖轻轻蹭蹭她的,没一会儿就忍不住再亲她一下,又一下。

于是和奏就开始躲他,但她躲得不快,也不躲很远,刚好够他追过来。那她就会贴在他微微震动的胸膛前,与他交换一个短暂的吻。

乐此不疲。

这是一个完满的雨夜。

对和奏来说,唯一遗憾的是,第一次执行“和Knmitsu的共享时间”,超时了。

【作者有话说】

手冢国光,一位极致的ISTJ选手。

第33章 临床

“早上好,这是你之后的工作服和临时通行证。”

和奏接过科室秘书递过来的一套工作制服和工作证,向这位严肃的秘书道了谢。

更换好后,她对着镜子整理一下崭新的白大褂,看着左胸口袋上夹着的临时工作证:

Kanade Yagyu,Neurologie Praktikum。

柳生和奏,神经内科实习。

从这个学期开始,她就要在海德堡大学医院开始临床实习了。很幸运,第一个实习科室,她就被分配到了第一志愿的神经内科。

和奏取出听诊器挂在颈间,将听头轻贴在自己胸口,听着自己加速的心跳声,一种踏实感终于落了下来。

「要开始了,柳生和奏。」

她深吸了一口,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让心跳渐渐平稳下来,她对着镜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转身朝刚才秘书告诉她的晨会集合点走去。

交接晨会带着德式的严肃和高效。

和奏安静地和其他两个实习生坐在门口的位置,手中握着硬皮笔记本,听着夜班医生的简述,手中飞快地做着笔记。

住院医生汇报着科室病人的夜间情况,带教医生则会偶尔对新来的三个实习生进行经典的“实习生拷问”。

“沃尔夫,男性,65岁,突发性左侧肢体无力伴言语含糊12小时入院。MRI显示右侧基底节区急性梗死……”

听到这里,和奏的笔尖一顿:基底节区梗死,神经内、外科交叉的典型病例。

「来了。」

“Melodia。”一个听不出息怒的声音叫了她的名字。

和奏抬头。

叫她的是科室主任,也是她们的带教医生——米勒教授。此刻他正用一种学者特有的探究眼神看着自己,就像她第一次在他的授课上提出疑问时那样。

只见他食指关节用固定的节奏敲着桌面,不紧不慢地提出了一个问题:“根据你刚才的记录,对这个病例,在常规的抗血小板和他汀治疗基础上,你认为在急性期监护中,还需要重点关注哪些神经功能体征的演变?”

所有人都低着头,在和米勒教授的对视中,和奏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声。

这是一个答案基于标准诊疗指南的常规提问,但她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在脑中快速梳理了一遍知识体系,才沉稳开口:

“除了持续监测肌力等级和言语功能的变化,我认为需要重点关注患者是否存在单侧空间忽略。右侧基底节,特别是尾状核和壳核的梗死,可能影响注意网络功能,导致对左侧空间的感知障碍。早期识别空间忽略,对预后判断和康复方案的制定至关重要。”

米勒医生“嗯”了一声,仍旧敲着桌面看着她。这显然不是他期待的全部答案。

这应该已经是才开始实习的医学生所能够回答出的规范答案了。但是米勒医生不满意,其他人也不敢开口说什么。

和奏见状顿了顿,补充道:“此外,虽然发生率不高,但大面积脑梗死会继发恶性脑水肿。所以需要密切监测患者的意识水平、神经系统缺损症状是否进行性加重。一旦出现颅内高压迹象,立即请神经外科评估,是否需要行去骨瓣减压术干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几个原本低头记录的主治医师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补充回答自然是超出了对实习生基础的定位诊断要求,但引起他们注意的是,她显然对神经外科很熟悉,刚才的回答完全是神经外科的视角。

传闻,这个学生被神外的安特伯格教授破格招入实验室了。而众所周知,他们教授和安特伯格教授不对付。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如果是林唐在这里,她会提其他人对和奏说一句:身在曹营身在汉。

米勒医生听了和奏的答案,脸上仍看不出喜怒,但是他敲着桌面的手停了下来,点了点头:“不错。”

和奏谦逊地低头下头,知道第一关算是过了。

剩下两位德国籍实习生,对视一眼——他们的回答只得到了米勒医生的一个“嗯”字。

晨会结束后,主治医生费舍尔将几份病历夹分别递给三个实习生,神色严肃地告诉他们:“这是你们接下来需要负责的病历。快速熟悉一下,一个小时后跟我一起去查房。”

“是。”

等几位主治医生和住院医生跟在米勒医生身后出去了之后,办公室只剩下了三个实习生。

身材高大的穆勒抓着五份病例,跌坐回凳子上,小声嘟囔:“这感觉像是不给地图就让上战场。”

另一名叫施耐德的实习生显然和穆勒认识,他拍了拍穆勒的肩膀安抚他:“嗨,快看吧!趁还有时间翻翻书。”

两人默契地没有理会和奏。

和奏将两人的态度看在眼里,但她也没有主动去搭话的意思。对于两人的态度,她并不在意,实习生之间为争夺上级医生的关注和指导机会,往往存在竞争关系,接下来的病房巡查才是真正竞争的开始。

她无视另外两人不时交换意见的声音,全身心投入病历分析,垂下的眼眸里,闪着灼热的光。

手中薄薄的纸张,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沉甸甸的重量。当翻开病历,她的心情已经和曾经翻阅文献时不同了,上面早已熟悉的病症,她都逐字逐句地分析着,将它们同早已刻进脑海的神经传导通路图一一对应了起来,变成了一个个具体的人。

专注的时间总是流逝得非常快。

当费舍尔医生回到办公室时,他们才发现一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这位费舍尔医生带教时也是非常严格。每到一个病床前,他都会随机提问,从解剖到生理,从病理到最新临床指南。

问题接踵而至,三人必须调动起全部的知识储备,慎重地对应每一次提问。

直到查房至那位基底节区梗死的患者时,费舍尔医生示意和奏上前,对患者说:“这是我们优秀的实习生,今天由她为您做神经系统检查。”

在患者略带质疑的目光下,和奏有条不紊地进行了系统检查,并特意细致地评估了患者是否存在单侧空间忽略。

“费舍尔医生,”检查完后,和奏简洁明了地进行汇报,“当同时刺激患者左右侧手臂时,他会忽略左侧的刺激。”

费舍尔医生亲自又做了一次检查,他看了和奏一眼,对旁边的住院医说:“记录下來,安排康复科会诊。”

听到自己的情况似乎出现新问题,患者眉头紧锁,情绪明显焦虑起来。

见状,费舍尔医生给了和奏一个眼神。

“沃尔夫先生,”接到示意的和奏轻声开口,年轻的声音里却含着令人安心的平稳,“恢复是一个过程。您刚才肩关节的活动度,比入院记录已经有了改善。发现并处理空间忽略问题,是为了后续取得更好的康复效果。”

低头翻看病历的费舍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等出了病房,走在最前面的费舍尔头也不回地吩咐:“这个病人交由你负责跟进。”

这个“你”,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是。”

在另外两人复杂的沉默中,走在最后的和奏平静地应道。

一上午在忙碌的问诊、记录和学习中飞快过去了。

午休时,和奏抱着她的笔记本和Pad,拿着一瓶黑咖啡喝、一袋全麦面包,走到了天台的小花园。这里还是她和林唐先前来“踩点”时候发现的好地方,相对比较安静。

她刚找了一张休息长椅坐下,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让我看看这是谁?我们未来的神经外科之星,第一天就被现实毒打了吗?”

听出来人的声音,和奏没回头,她边继续撕手上的面包,边笑道:“你怎么溜达过来了?”

林唐手里拎着保温杯和便当包,走到和奏旁边坐下。她这学期被分在了儿科实习,和神经内科不在一栋楼里。

一坐下,她就像虚脱了一样长出了一口气,一脸疲惫地说:“儿科那边人满为患,吵得我头疼,来你们这儿找点清净。”

“一个早上看了三个发烧咳嗽的,还有一个不肯打针哭得惊天动地的小家伙,哄得我差点把自己小时候的糗事都拿出来讲了一遍。”嘴里叭叭说着,林唐自己先笑了起来,然后她凑近和奏,压低声音问:“神经内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疑难杂症?”

和奏闻言叹了声:“疑难杂症太多了……不过确实比书本上生动,也更沉重。”她又简单说了那位沃尔夫先生的情况,以及自己观察到的一些细微的神经系统体征。

“这个病例交给你了?”林唐一听就哈哈大笑起来,她扒了两口便当,促狭道:“那你的两个同期压力一定不小。”

实习生被分配复杂病例,可谓是一种荣誉,它关乎信任、学习和潜力,是实习生之间竞争的重点。而且这才第一天,她的同期可不得压力倍增么。

就是这么卷,林唐太懂那种被卷到的感受了,希望那两位挺住了。

“对了。”林唐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问和奏:“你那两个同期……帅不?”

和奏咽下面包,笑了笑,没回答。

看她这样笑,林唐就知道自己问了个傻问题,跟她家那位男朋友比,能称得上“帅”的标准恐怕确实有点高。

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她又问道:“你家那位‘帝王’这周就飞去美国参加比赛了吗?”

她才了解到网球这项运动的受欢迎程度,从铺天盖地的媒体报道和关注度来看,世界第一的网球运动员的影响力堪比国际巨星。

以至于和奏没有被媒体打扰,都有点儿出乎林唐的意料,要说现在这份清净没有手冢团队的运作,她是不信的。

想到这一层,林唐对抢自己闺蜜的手冢,观感倒是改善了不少。

不过,‘帝王’这种称呼怎么听都很二次元……算了,习惯他们五颜六色的头发,中二称呼什么的倒也不是接受不了了。

不知道好友活跃的内心吐槽,和奏点点头道:“嗯,两天后出发。”

“去送机吗?”

“不去,我们说好了。”

“不去也好,免得被拍到,我这两天算是见识到网上一些球迷的狂热程度了,你家那位要是成了世界第一,估计够你烦的。”林唐真心感慨着。

和奏很少去关注手冢在SNS上的消息,对好友的感慨并未多言。她咽下最后一块面包后,又拿出她的Pad,开始整理上午遇到的典型病例,将一些需要深入学习的知识点标记出来。

她的“远程医疗系统”模型,需要大量的临床素材做支撑,目前这些远远不够。

想到这里,寒假时取消的热带医学项目,被她重新列进了暑期计划表。

第34章 分别

“真的不用我帮忙?”

和奏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向在收拾行李的手冢,又问了一遍。

他明天一早就要飞往北美,开始为期数周的阳光双赛征程,这是法网开赛前,ATP积分最高的两场硬地赛事。作为仅次于大满贯的赛事,它的重要性对于正在高速涨球期的手冢来说不言而喻,所以他和团队需要提前两周飞到美国熟悉气候、场地,进行封闭式训练。

正将叠放整齐的外套放入行李箱的手冢闻声抬头,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他刚想前两次一样,耐心回答“不用,很快就好”的时候,看着她直直看向自己的眼神,忽然改了口:“可以帮我把那边斗柜抽屉里的几盒能量胶和电解质冲剂拿过来吗?”

“好。”和奏就笑了起来,她放下手中的文献,起身走到他说的边桌旁,看着有五层的斗柜,回头问他:“国光,在哪一层?”

“最上面的一层。”

和奏拉开抽屉,最上层放着一个标着花里胡哨Logo的文件信封,扫了一眼那个大大的变体Atobe,把它拿开后,果然看到他说的东西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她随手拿了一些,走到手冢身边递给他。

伸手接过来后,手冢也没说这些够不够用,随手装了进行李箱夹层。

然后和奏就这样背着手,站在他身边不动了。

手冢凤眼中闪过笑意,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拍了拍自己旁边柔软的地毯,抬头望向安静的恋人,“Melodia,过来。”

看着他手掌的位置,和奏眨了下眼转身走开了。

没一会儿她拿着Pad回来,在地毯上坐了下来,看样子是打算继续手上看了一半的论文。

手冢也不打扰她,两人还是像刚才那样,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只是靠得更近了一些,可以感受到对方身上让人安心的气息。

但这样近了,和奏还是无法专心。她的注意力不知不觉又从屏幕上移开,看他给护腕、吸汗带分类收纳,将带有俱乐部和赞助商标志的外套叠好……

5周,也不是很久,和奏想。

她在神经内科的实习也才6周,对她来说,这6周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她要学习的太多太多,6周她需要日夜不停歇地汲取着科室内的知识,她恨不得将每天的24小时用出48小时的效率来。

她早就习惯了与时间赛跑。

可是,要分别的5周,仿佛又被无限拉长。

时间第一次在和奏这里成了一个悖论,既希望它能延长,又希望它被压缩。

和奏细细感受着自己这一刻的心情,大概可以成得上焦虑?

腕表的指针,一如往常滴答滴答走着。

没过多久,手冢最后一件行李放入了行李箱。

和奏安静地看着他。

看他拉上拉链,站起身将行李箱推到门边,动作间依旧是一贯的利落沉稳;看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时候,取下了眼镜,顺手放在了斗柜上。

等站在自己身前后,他没有说话,只是向她伸出手。

和奏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微凉的手瞬间被他的温热掌心包裹住,他稍一用力将她从地毯上拉起。

刚一站定,腰就被他的手臂牢牢环住了,有力的臂膀轻轻一带,整个人被他拥入怀中。

嗅着熟悉的气息,和奏仰头看他,那双垂眸凝视着她的深棕色眼睛里,已经一片暗涌。

原来他也并没有很冷静,所以才会格外缄默。

就着被手冢圈在怀里的姿势,和奏顺势环上他的脖颈,贴上他有些紧绷的身体,笑着轻声问:“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明明他的身体、甚至连目光也在拥抱她,但是他没有再进一步动作,只低声唤她:“Melodia。”

“嗯?”和奏仰着头,扬眉等待他的下文。

他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辞,收拾行李时的那份利落和有条不紊似乎消失了。

“比赛周期很长,”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如果仔细听,还能发现其中的不安,“还有时差,联络可能不会像现在这样方便。”

隔着6个小时时差,隔着忙碌的实习和训练,他们可以保持联络的时间太少了。

早就知道让他说出更多分别前的不舍情话有些难为他,但见他最终也只说出了这么一句,和奏索性半开玩笑地说:“那不是正好。我也要抽时间写论文了,这几周和男朋友的共享时间空出来的话,刚好能赶得上发表,感谢男朋友的体贴。”

听到她语调里“正合我意”的轻松,手冢无意识地压了下眉,他想纠正她的说法,又觉得她说得也没问题,一时间只能望着她欲言又止。

这可是少见的表情。

和奏松开手臂,下滑环在了他的腰间,然后将自己埋在他怀里偷笑。

似乎察觉到了她埋在自己胸口的脸上那一丝坏笑,他的手臂环在她的后收得更紧了些,力道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占有欲。

和奏脸颊贴在他柔软的家居服上,听着他胸腔里平稳有力的心跳声,深吸一口气,鼻尖全是他令人安心的气息。先前那丝若有若无的焦虑,在这个亲密的拥抱里似乎被抚平了。

“我会看你的比赛直播。”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嗡声说。

手冢却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太晚就不要看了,比赛结束我会发消息给你。”有时候夜场的比赛开始时,已经是德国的凌晨了,正是她宝贵的睡眠时间。

“……好。”不想让他担心,和奏换了个说法,“这样的话,是不是我一觉醒来就看到胜利的消息?想一想都觉得期待呢。”

“啊。”听出她话里藏着的信任,手冢扬起唇角,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郑重道:“Melodia,我会全力以赴。”

他总是这样,承诺得克制而可靠。

他不会说他必定会将胜利的消息送给她,但是他一定会全力以赴。

和奏喜欢他这样的表达。

作为已经有觉悟的医学生,和奏很少用上“绝对”这样的断言,实际上更多时候医生面对患者会说着“现在还不一定”、“还需要继续观察”这样模棱两可的话。因为医生要对自己的话负责,需要谨慎言辞,他们能够对患者明确说的话也只有一句“我会全力以赴”。

所以,和奏喜欢这句话里传达出的希望和期待,也喜欢他的认真和郑重。

她忍不住额头抵在他胸膛轻轻蹭了蹭。

像是开心地在撒娇。

手冢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心情愉悦,可是这样无声的小动作,让他感受到她少有的对自己的依恋。也因为少见,胸口的轻蹭让他有片刻的失神,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强烈的守护欲。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抬手一下又一下,轻轻抚着她的长发,像在一声声回应她的依恋。

两人静静相拥着。

窗外的夜色愈加深邃,此时的海德堡也静了下来。

已经很晚了。

可他们没有松开对方,分别前的每一秒都这样珍贵。

又过了一会儿,手冢微微松开她一些,一手捧起她的侧脸,拇指在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处轻抚着——那些被因为他而被搅乱的计划,都被她在夜里补了回来。

就像他也会将落下的训练计划补上一样,他没有办法对她说“别熬夜”。

但又实在心疼。

于是这份细腻的感情融化在眼神中,他用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额头,鼻梁,最后停留在唇上。

和奏看到那双总是冷静的凤眼里,又有了克制过的痕迹。

“国光……”她抬手拉着他的衣领,轻声唤他。

恋人的呢喃,让手冢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低下了头。

先是鼻尖先轻轻擦过她的,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随之而来的是他温热的、带着爱意的唇,覆上了她的。

起初他只是轻轻地碰触,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但渐渐地轻柔的碰触开始变质,本来抚着和奏长发的手,停在了她的脑后,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

唇舌间温柔交缠,告诉和奏,他吻得专注而投入。

他沉溺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和奏悄悄睁开眼,映入眼中的却是他带着情动和笑意的眼睛,将她的小心思看了个对穿。

和奏感觉心脏骤然停了一下,这个猝不及防的对视竟然比亲吻更让她颤栗。

愉悦像是从泉眼中喷出的水柱,从她心口迸发直抵喉咙,让和奏几乎要重新闭上眼睛,从他脉脉含情的眼睛中逃离,以抵抗这样汹涌的感情。

但是她没有,她屏住呼吸,探出舌尖舔了下他的上颚,趁着对方失神,她退出来贴在他的唇上,抢先控诉:“你不专心。”

“嗯,我的错。”手冢坦然接受她的“指控”,按下身体中窜起的躁动,手掌温柔地顺着她的脊背安抚着,让那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细微颤动平复下来,唇仍温存地吻着她,感受和她交融的每一次呼吸。

又过了许久,在气息逐渐失控的时候,手冢让自己停了下来。

“Melodia,”他的额头抵着她的,有些急促的呼吸拂在她的脸颊,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送你回去。”

和奏垂着眼眸,指尖在他颈后的发尾绕啊绕,半晌没有说话。

手冢也不催促,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给她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后,神色温柔地耐心等着她开口。

良久,埋在他颈窝的和奏,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不想回去了。”

他环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下颌又轻轻蹭了蹭她的额角,再自然不过地应了声:

“好。”

第35章 戒断

分开后的戒断反应来得并不猛烈。

忙碌的时间,让和奏白天往往无暇他顾。

她快速熟悉了在神经内科的实习,每天跟随带教医生穿梭在不同的病房间,熟悉各种病例,记录跟踪。

“这个病例,谁能说一下鉴别诊断的思路?”主持晨会的米勒教授环视着在场的三个实习医生。

三人一起沉默着。施耐德和穆勒对视一眼,有些慌张,两人余光不自觉地一起看向了和奏。

而和奏目光只落在了桌面的笔记本上,思考片刻后,她举起了手谨慎地提问:“教授,我可以看一下最新的脑脊液化验和MRI报告吗?”

“可以。”米勒向后靠在工作椅上,示意她可以走到灯箱前去看MRI报告。

像往常一样,晨会的拷问时间,在和奏的回答中结束了。

坐在下面的施耐德,看着她条理分明地回答着教授的追问,嫉妒几乎无法掩饰。明明和他们一样是实习生,这个人不知道吃了多少本教科书,怎么大脑里像是自带了一个数据库?

“不过是会死记硬背罢了。”他小声嘀咕。

可是死记硬背对于医学生来说难道不是最基础的要求吗?如果柳生和奏是死记硬背,那连死记硬背都做不到他们算什么?

坐在施耐德旁边的穆勒沉默着,这次他没有回应好友嫉妒的话。

看着回到自己对面座位上收拾资料,一脸平和微笑的和奏,穆勒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皱了病历夹的边缘。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前些天清晨,他晨跑时无意撞到的一幕。

她和一个高大的男人相携从公寓中走出,那时候她脸上的笑容和现在完全不同。

那时的柳生和奏,披着一件宽大的运动外套,头发松松地扎着,几缕碎发垂在颈边。她仰头看着身边的男人时,脸上带着的柔软神情,甚至称得上是依赖的神情,是他从未在医院里见过的。

身边那位显然是她的男朋友。

她有男朋友不奇怪,出乎穆勒意料的是,她的男朋友是手冢国光。

“穆勒”这个名字就是父亲根据一位获得终身成就的网球运动员为他起的,所以从小就关注网球,也将网球作为休闲运动的穆勒自然认识手冢——那个被媒体预测为下一个世界第一的网球选手。

那个媒体面前总是表现严肃的手冢国光,低头看她时,整个人的都变得柔和了。而她唇边的笑容也是更真实的弧度,她的眼角是弯着的。

大概是那个清晨的画面,和现在她冷静的侧影对比是那样明显,才会让他看到此刻的柳生和奏时,觉得她这样沉静的笑容,刺眼得很。

“穆勒?”一旁的施耐德打断了他的出神,不着痕迹地用肩膀碰了碰他,小声提醒他,“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穆勒猛地回神,见晨会医生们已经走出办公室,他迅速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挤出一个像往常一样平易近人的表情:“没事,在想刚才教授的提问。”

和奏抱起资料,脚步未停地从两人身边绕过,跟在医生们的身后,眼神没有在他们身上有任何停留。

这才是穆勒熟悉的柳生和奏,她理性、专注,用绝对的专业能力构筑起他似乎无法逾越的屏障,将无法跟上她脚步的人隔绝在外。

可是,那个手冢国光是能够理解她的人吗?

即使是顶尖的球员,但专业不同,他能够看到她在自己的领域有多耀眼吗?能欣赏她解答医学难题时闪闪发光的眼睛吗?

穆勒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有些混乱地想着。

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和奏并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她口袋里昨天安静了一天的手机。

是的,分开后的戒断反应来得并不猛烈。

它只是有时候会让她恍惚,随之而来的是空寂。

曾经她以为她的人生有许多可以充盈她内心的快乐,可是现在她却感受到了寂寞。

那种获得了短暂但溢满心脏的快乐和幸福后,又一下子被抽离后的寂寞。

像夜间梦回时的抽离,像长假过后看着相册里的旅行照片又被拉回现实的失落。

她想他了。

加州的一座私人网球训练场上,阳光灼热。

手冢刚刚结束一组高强度多球训练,额头上的汗水沿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汇集,然后滴落在硬地球场上,被瞬间蒸发。

“刚才那个反手直线,角度可以再刁钻一些。”科贝尔抱着手臂点评完,斜了他一眼,“怎么,还没把时差倒过来?感觉你的反应慢了。”

手冢听了,只颔首表示知道了,然后用护腕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珠,接过她递来的水,仰头灌了几口。

但没有回答她后面的问题。

其实他睡得很好,甚至比在德国时候的深度睡眠还要久,这得益于他丰富的比赛经验。

每到一个比赛城市,他最先调整的一定是自己的睡眠问题,保证睡眠质量,以最大限度地消除高强度集中训练带来的身体负担。

但这次却有些不同,身体的疲惫可以消除,心里的某个角落却总像是空了一块。

将他这次的训练状态看在眼里,科贝尔托着下巴忽然话题一转,带着促狭道:“说起来,你的Melodia这些天怎么样?没说想你了?”

“她很忙。”手冢蹙了下眉看着她一眼,冷肃简短地回答,然后拧上瓶盖,转身返回球场底线位置,“继续吧。”

科贝尔耸耸肩,看来人家是没说过,难怪这样暴躁。

“暴躁”,这应该是个和手冢国光绝缘的词。

但是科贝尔觉得她这次用词相当准确。虽然他训练时对待自己依旧苛刻,训练场下却沉默得让团队的其他人都在悄悄向她打探,最近对方是不是涨球不顺利。

怎么会不顺利,就算在身为前世界冠军的科贝尔看来,手冢也简直是在以恐怖的速度涨球。

照这个进度来看,如果能够正常发挥,她甚至可以期盼一下,他能拿下阳光双赛的双料冠军!

可她和手冢都清楚,这样的状态有一部分,是他压抑自己换来的,他需要一个释放的出口。

即使表面上看不出来,手冢自己却能够明确地感知自己心中那个空着的角落,那里用多高强度的训练量都无法填平。

他并不觉得是对Melodia思念影响到了训练,那是一种比思念更明显的物理反应,是他的身体,是他的神经,在抗议她的缺席。

是一种戒断反应。

他频繁想起离别前夜,她躺在他的床上,贴在他怀里,身体温软,呼吸轻浅地拂过他颈窝的模样。

一个走神,对面的发球机发出的球直冲他的反手位,他仓促回击,球堪堪过网,质量平平。

“嘿!专注!”科贝尔不满地喊道。

手冢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将那些翻涌的思绪强行压下。

“抱歉。”他沉声道,重新握紧了球拍,“继续。”

手冢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被理智压抑的戒断反应开始猛烈反扑。

或许他应该做些什么。

这样白天被压制的渴望,在夜晚独处时,变得更加清晰而锐利。

他想打电话给她,想听听她的声音。但看看时间,海德堡已是深夜,她已经睡了。

不能打扰她休息。

思念像交织的藤蔓缠绕着他的身体,悄然收紧。一股燥热的冲动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身体的反应诚实而猛烈。

他是个自律到近乎苛刻的人,对身体的欲念一向管理得当。像先前的很多次那样,他放下手机走进浴室,用冷水冲了个澡。

冷水澡后,镜子里,他的眼神依旧带着压抑的暗沉。

最终,他妥协般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放在手外面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这个时间联系他的,大概是科贝尔。

手冢套上浴袍,顶着半干的湿发,走出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当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时,已经被训练得足够强悍的心脏快速跳动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接通了她的视频通话。

思念的人就这样出现在屏幕中,她已经准备要入睡了,侧脸枕在枕头上,披散的长发散落在脸颊和枕边……

手冢忽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国光?”她的声音穿越屏幕,清晰地传递到耳边。

见他不说话,和奏看着他的湿发,听到他比平时粗重的呼吸,目光关切地轻声问:“训练刚结束吗?”

如果按照他正常的训练时间,这会儿他应该结束了一会儿才对。如果是加训的话,和奏有些担心他是不是训练不顺利。

屏幕那端,光线有些暗,他靠在床头,眼神似乎有些疲惫,平时更深沉,但很亮。

“啊,训练很顺利。”他应了一声,同时还察觉到她的担忧低声安抚着她,接着目光紧锁住屏幕里的她,问道:“已经1点了,怎么不睡?”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似乎带着一种她不太熟悉的、磁性的颤动,让和奏心中莫名也跟着颤动了一下。她侧脸贴在枕头上,看着他灯光柔和的眉眼,软声轻笑他的明知故问。

“想你了。”

屏幕两端安静下来,却仿佛有什么在空气中喧嚣。

似乎留意到他的沉默,和奏说些实习的趣事给他听,想要驱散他眼中的疲惫。

手冢静静地听着,目光专注。他喜欢听她说这些,喜欢看她谈起专业时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如果是以往,她隔着屏幕的日常分享,比情话更能抚平距离带来的焦躁。

只是今晚有些不同。

“Melodia。”手冢忽然低声唤她,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

“嗯?”

他沉默了几秒,才说:“……没什么。只是想叫叫你。”

和奏的心轻轻一动,像是忽然懂了他说不口的那些话。她睫毛轻眨了一下,脸颊轻轻蹭了蹭枕头,用带着鼻音的语调又重复了一遍:“很想你。”

屏幕里,手冢的呼吸一滞。

“太晚了,你该休息了。”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发紧。

“你也是。”和奏看着他不自然的反应,心里像是被风轻轻拂过,痒痒的,她故意慢吞吞地说:“那……晚安?”

“晚安。”

看着他没有犹豫地和自己说了晚安,就消失在屏幕中。

和奏抿了下唇,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再看了一眼屏幕,发现屏幕虽然已经黑了,但是屏幕上的通话计时器还在跳动。

手机似乎被国光扣放在了枕边,忘了挂断?

这完全不像他的作风。

就在她准备主动挂断的时候,手机中忽然传来的声音,让她原本要点红色按键的手指停了下来……

第36章 失控

在听到第一声喘息的时候,和奏要按挂断视频的手就停了下来。

与其说停下来,不如说是僵住了。

就在她的大脑陷入混沌的时候,视频那头传来更多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难以忍耐的叹息。

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逐渐变得沉重、急促的呼吸声。

此时,和奏完全确定了他在做什么。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开始失控地加速。但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身体都一动不敢动,被压在枕头一侧的封闭耳道里,是动脉血管搏动的剧烈回响。

“Melodia……”他压抑的、带着像是痛苦又像是欢愉的沙哑声音再次传来。

他在叫她的名字,比刚才的喘息声更加清晰。和奏觉得自己的名字此刻像带着电流一样,窜过她的耳膜,直达心底。

紧接着,是更多令人遐想的声音——压抑的喘息,细微的摩擦声,以及一遍遍重复她名字的低喃。

和奏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

她知道自己应该要挂断电话的,但是她没有,也……不想,甚至将手机拿近了一些,仿佛这样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听着他逐渐失控的呼吸,听着他情动时无意识的低唤,和奏感觉自己也被他卷入这场情潮中,身体深处泛起陌生的酥麻。

不知过了多久,那头的声响终于平息,只剩下他的喘息声。

等一切安静下来,和奏轻轻对着话筒,用几乎是气音说:“……笨蛋。”

隔着一片漆黑的屏幕,和奏都能感受到自己说出口的瞬间,那边空气的凝滞。再过了几秒钟,才传来手冢带着仿佛不知道如何反应,只能转化为纯粹疑惑的声音:“Melodia?你……还没挂断?”

他的声音里都还停留着异样的慵懒余韵,很好听。除了好听,她想,还有个更妙的词——性感。

和奏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嗯,想看看某个着急说‘晚安’的人,接下来会不会睡得很香。”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重新出现在屏幕中。